现在位置:首页柳宗元研究柳学动态郭新庆:《柳宗元评传》
信息搜索
柳宗元骈文一绝
 
郭新庆:《柳宗元评传》  加入时间:2018/2/7 17:48:00  admin  点击:1035

 柳宗元骈文一绝

 

郭新庆

柳宗元用骈体为南霁云作传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绝。骈文原本是从屈原辞赋演变来的,骈文讲究对仗和声律,为文声韵并茂,有声有色,很适宜渲染煽情,对文人很有吸引力。可文学的美是形式和内容的统一,偏向一端,美就失色了。骈文到唐代走进了死胡同,成了徒有形式的空壳。柳宗元《乞巧文》说:“骈四俪六,锦心绣口。”说它“夸谈雷吼”,“使甘老丑”,是被时人讥笑为“老丑”的靡靡之音。古文运动反对骈体文,可柳宗元并非一概否之不用,而是化腐朽为神奇。对此,瞿兑之《骈文概论》称赞说:“这是胡等伟绝的议论,从空而降,又是何等横恣的笔力,恐怕韩的那些散文碑志,也不过如此。”柳宗元这是借为烈士写传来发泄胸中的愤慨。何义门《读书记》道此心境说:“柳子方为僇人(lù罪人),假(假借)以发愤慨,四六使事,复不觉其讦(攻击或揭发别人的阴私、短处)露耳。”骈文典重。柳宗元《南霁云睢阳庙碑》,一篇千字碑文,按世采堂本标出的用典注解就有四十余处。读过,让人有些目不暇接的感觉。可细品起来,韵味无穷,又读之上口。每一用典,都不是硬塞进去的,而是恰到好处的融在语境里,加之音韵唱和,使文字更鲜活,形象更亮丽,文章更风采。有些东西,看怎样使用,放在什么场合,不存在千篇一律的模式。柳宗元用骈丽写传成了中国古文化大花园里的一朵奇葩。

南霁(jì)云是读柳文都熟悉的人物,他是抗藩名将,“临难忘身,见危致命”。《新唐书•张巡传》载:张巡被害时,叛贼以刃胁降南霁云,巡告南“不可为不义屈”。随后南也从容就义。死后朝廷追赠南霁云为扬州大都督名号,官至正二品。柳宗元在永州时,南霁云之子南承嗣也被贬来永州。《柳集》里有《送南涪州量移澧州序》记述他的事。南霁云死时,南承嗣“七岁为婺州别驾”,这是按古例“忠列胤(yìn继承,连接)也”。范晔《后汉书•刘瑜传》说:“今中官邪孽,比肩裂土,皆竟立胤嗣,继体传爵。”后代沿袭成了奖赐为国死有功人后代的惯例。贞元末年,南承嗣由施州转任为涪州(今四川涪陵市)刺史。元和元年,刘辟反叛时,南承嗣“昼不释(解开,放下。)刀,夜不释甲”。他说:“我忠烈胤也,期死待敌。”面对如此忠烈之勇,“敌亦曰:‘彼忠烈胤也,尽力致命,是不可犯。’”然而他却因此为刀削之吏诬陷,元和二年(807),被贬来永州。这里说的刀削之吏,也称刀笔吏,是那种掌诉讼文案的小吏。后世称讼师(诉讼案件的人)为“刀笔吏”,这种人笔如利刀,能杀伤害人。两年后,南承嗣逢赦量移去澧州(今湖南澧县)做长使。元和四年(809),南承嗣临行时,柳宗元为之作序,勉励他:“凡君子之志,欲其优柔而益固,愤悱而不忘”,以图大业。后来还代他写“从军状”和“效用状”,以求“效死戎行”,可惜他终生也未得施展的机会。这其间,柳宗元还应南承嗣请托写《南霁云睢阳庙碑》,颂扬南霁云。《南霁云睢阳庙碑》是用韵文写的,其气势豪放,悲之,壮之,歌之,以扬其“万古英风”。其文骈丽重典,唱而咏之,洋洋洒洒千字之多,这在《柳集》里是少见的。文中赞南霁云:“信以许其友,刚以固其志,仁以残其肌,勇以振其气,忠以摧其敌,烈以死其事。出乎内者合于贞,行乎外者贯于义,是其所以奋百代而超千祀者矣。”南霁云诚信待友,刚强固志。他爱国爱民,面对叛贼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这种精神值得千古传颂。柳宗元为何不用传记为南霁云记事,据考之,这是循古制的原因。自古以来,文家不为大臣立传,因为那是史官的职守。

唐代古文运动反对骈体文,而柳宗元对之持较温和的态度,并非一概否之不用,而是化腐朽为神奇。正如章士钊所说:“为子厚者,上综三古,下笼百家,笔之所投,无往不利,骚赋功深,正以助古文之渊懿(yì深远美好)。”而韩愈《答李翊书》说:“非三代两汉之书不敢观,非圣人之志不敢存。”两者相比,差异可见。《柳集》里以骈文标目的,有十几篇之多。《南霁云睢阳庙碑》是最出彩的一篇。此文与韩愈的《张中丞传后序》是一对姊妹篇。元和二年(807)四月十三日,韩愈与张籍读李翰《张巡传》,“韩以文章自名”,作《后序》,这是一篇传论体。柳宗元的《南霁云睢阳庙碑》,有别于韩愈,是用用带韵的骈体文写的。两人都记张巡、许远、南霁云守睢阳的事,并为其正名。虽文笔不同,却如比翼双璧,文采飞扬。当时睢阳只有守兵近万人,却御敌十三万九月之久,城陷三人都被害了。此举奠定了平定安史之乱的基础。韩愈《张中丞传后序》说:“守一城,捍天下,一千百就尽(将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一天天增加)之师,蔽遮江淮,沮遏(遏制)其势,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柳宗元《南霁云睢阳庙碑》赞曰:“睢阳所以不阶王命,横绝凶威,超千祀而挺生,奋百代而特立者也。”对此,瞿兑之《骈文概论》说:“这是胡等伟绝的议论,从空而降,又是何等横恣的笔力,恐怕韩的那些散文碑志,也不过如此。”柳宗元用韵文为烈士作碑,其典雅气势可彰,其胸中之愤得发。何义门《读书记》道此心境说:“柳子方为僇人(lù罪人),假(假借)以发愤慨,四六使事,复不觉其讦(攻击或揭发别人的阴私、短处)露耳。”骈文重典,柳宗元《南霁云睢阳庙碑》,一篇千字碑文,按世采堂本标出的用典注解就有四十余处。读过,让人有些目不暇接的感觉。可细品起来,韵味无穷,又读之上口。每一用典,都不是硬塞进去的,而是恰到好处地融在语境里,加之音韵唱和,使文字更鲜活,形象更亮丽,文章更风采。有些东西,看怎样使用,放在什么场合,不存在千篇一律的模式。在中唐以后,能如柳宗元那样使用骈俪,恐怕还没人能出其左右。杜甫有一篇《戏为六绝句》的诗,是作文艺批评的。杜甫是诗人,他不赞成一味贵古贱今,尤其是全盘否定韵文骈俪。诗其二云:“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shěn讥笑)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这里的王杨卢骆,是唐初的所谓四杰,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都是写骈文的高手。可他们除骈文外别无所能,与柳宗元不可同日而语。杜甫认为,四杰的为文是初唐那个社会的“当时体”,不能一味“轻薄”地讥笑它。杜甫说被讥笑的象江河一样传留着,而讥笑别人的人却被泯灭了。这应该有一定的道理。直到清代,还有个叫李兆洛的人,编选《骈体文钞》三十一卷,给世人看。柳宗元反其道而行之,用被世人看轻的骈体著文,反倒写出惊俗的华章来,让从不让人的韩愈也折服再三。历史有时很奇特,有唐三百年,虽诗盛文茂,可畸形佛老却罩住了整个社会的思想,唯独从荒蛮贬境冒出柳宗元这枝奇异的时代奇葩来。苏轼《韩文公庙碑》赞韩愈说:“文起八代之衰,道济天下之溺。”这里八代指汉、魏、晋、宋、齐、梁、陈、隋。其实,这样评价倡导古文运动的韩愈显得有些过分。郭预衡说:“韩愈算不上伟大的文学家,但不失为一个杰出的散文家。”这一评价应该说比较公允。而对柳宗元宋人石介说:“李唐元和间,文人如蜂起。”“子厚称绝伟。”王安石说:“独子厚名与韩并,子厚非韩比也,然其文卒配韩以传,亦豪杰可畏者也。”清代林纾《春觉斋论文》说:“子厚之文,古丽奇峭,似六朝而实非六朝;由精于小学,每下一字必有根据,体物既工,造语尤古,读之令人如在郁林、阳朔间;奇情异采,匪特不易学,而亦不能学。”还说柳宗元至贬死,“凡诸所见,均蛮荒僻处之事物,而能振拔于文坛,独有千秋,谓得非人杰哉?”又见柳宗元《岭南节度使飧军堂记》题下有蒋之翘注说:“森严钜丽,是大手笔。”柳宗元用他耀世的文章和诗篇,冲开了笼罩文坛的阴霾,为古文运动做了奠基性的贡献,也实现了他“文以明道”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