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道》与《论佛骨表》 柳宗元研究第21期 加入时间:2018/1/8 18:01:00 admin 点击:2066 |
《原道》与《论佛骨表》
郭新庆 《原道》与《论佛骨表》是韩愈排斥佛、老的代表作,也是他一生扬名立世和确立其在中国文化史地位的奠基石。《原道》是探求儒道的本源的。茅坤说:“辟佛、老是退之一生命脉,故此文是退之集中命根。”韩愈用儒家的仁义阐释说:“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为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为义。”这是说,博爱是仁,行仁是义。人人遵循的仁义之路谓之道,而人行仁义之道会得到快乐和满足。韩愈以此判道,是要用它做武器来打击老子的“去仁与义”的道和佛教的“弃君臣、去父子、斤生养”的“夷狄之道”。中唐佛、道盛行,据《释氏通鉴》载:唐代的寺院约有四万所,有僧尼二十六万五千余人。《新唐书•百官志》载:道观有一千六百八十七所,道士七百六十,女冠九百八十八。这仅是崇玄署登记的数目,如算未登记的,道士和女冠的总数有几千至万人之多。按唐代律令,僧道不纳赋税,不供差役,是一群不劳而食的群体。当时僧道寺观占有大量田产。自东汉以后直至唐代,“不入于老,则入于佛”。隋文帝杨坚时,民间的佛经,多于《六经》数十百倍。佛道之火,已严重危及皇权统治和百姓生计。韩愈愤怒地说:“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古之教民者处其一,今之教民者处其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古时四民:士、农、工、贾。今六民:多了僧、道两家。农工一家要养活六家之多,弄得百姓无衣无食,只能去做“盗贼”。古之教民者,即“先王之教”,只有儒教一家。现今佛教、道教和“先王之教”并立,让儒教很没面子。所以,韩愈要“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也就是让僧道之徒还俗,把宣传佛、老教义的书烧毁,把所有寺观都改为民居。韩愈排佛有进步意义,但他与柳宗元不同,韩愈排佛为的是固统,柳宗元究佛源之的是大中之道。韩愈排佛的议论并非自己的创见,只是寻前人之言立说。韩愈把东晋桓玄、南齐顾欢、梁范稹、郭祖深、唐傅奕、彭偃等人反佛的言论,系统概括在一起,用来表述自己排佛的看法。 《原道》最大的贡献是模仿佛教创立道统说与佛道对抗。韩愈说:“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韩愈续之,历代得其传。韩愈提出了一个判道的标准:“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一事其上也。君不出令,则失其所以为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这里的“诛”字有两解,一谓责罚解,一谓诛杀解。韩愈说的杀罚对象是承文中的臣民而言的。韩愈认为皇权统治是天经地义的主宰,一切违抗君令的人都在“则诛”之列。韩愈讲儒道说“诛民”,(虽然其中包含排佛的内容)柳宗元讲儒学说“利安元元”,两人对儒学的认知是皆然不同的。 与《原道》相系的还有《原性》、《原毁》、《原人》、《原鬼》四篇,统称为韩愈的“五原论”。这五篇文章应是一时之作。清初廖燕《松堂集》卷九《与巍和公先生书》指责韩愈“见道未彻”,说他的“《原道》、《原毁》诸篇,肤浅已甚”。廖燕一介布衣,一生潦倒,但文学上很有成就。廖燕说韩愈论道“肤浅”是有道理的,但一概否定也是有失公允的。 韩愈为了作官会不择手段,以至低三下四;可他为了坚守自己信奉的道统,有时又会不惜冒着掉脑袋的危险,不管不顾地前行。这种气度也是很让人敬佩的。公允而论,韩愈不是真君子,他的为人远不及柳宗元;但韩愈也绝不是阴损的小人,他又有豪气可佳的一面。宪宗晚年崇佛,元和十四年(819)正月,他遣中使迎取长安凤翔县(今陕西凤翔县)法门寺的佛指骨到宫内和京城各佛寺供养。此事震惊朝野,掀起了一场疯狂的崇佛热潮。《旧唐书·韩愈传》记载,“王公士庶,奔走舍施,唯恐在后,百姓有废业破产、烧顶灼臂而求供养者”。韩愈为此事怒上《论佛骨表》。《论佛骨表》是韩文最有气势的篇章。 韩愈谏佛骨,也是一件震惊史界的奇事,他因此而扬名传世。其实,他这次上书宪宗是带着一股怨气的。元和十三年正月,韩愈因扶助宰相裴度平淮西有功升迁为刑部侍郎。这一年他受勅命用两个多月时间写就的《平淮西碑》,因只颂扬裴度不提平藩主将李愬,被李愬妻子(唐安公主之女)和部将告闹,使刻好的碑被磨掉由他人重写,这对于文笔名躁于世的韩愈是难以摆脱的耻辱。这次韩愈上疏《论佛骨表》,正好借机会发泄他的愤懑情绪。韩愈《论佛骨表》,情绪激昂,言词犀利,气势逼人。他引用大量例证,说没佛时代的上古帝王长寿,而崇佛的前朝帝王短命。韩愈说:“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国运福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以下,事佛渐谨(恭敬),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次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夜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这等于说宪宗这样崇佛,不但自己享年不久,国运也会不长。这样“大不敬”话,当时没有第二个人敢说。《历官记》记载,元和四年 (809),韩愈在祠部(主管佛道事务)为官,与宦官为敌,恶言骂词狼藉。看来这是韩愈为人的一惯性格。 史家一般认为,佛教是从西汉末至东汉初传入我国的。相传汉明帝刘庄夜梦金身佛陀,长丈余,顶有光明,随遣人往西域求法。此说最早见于东汉时《四十二章经序》,流传甚广,为史家公认。东晋袁宏《后汉记》永平十三年(70)说:“初,帝梦见金人长大,项有日月光,以问群臣。或曰:‘西方有神,其名曰佛,其形长大,陛下所梦得无是乎?’于是遣使天竺,而问其道术。”佛道玄密,史书说明帝求佛事不乏矫饰虚妄之笔,但据现有的资料看,其基本情节还是可信的。佛教传到唐代,众生迷失。可韩愈在《论佛骨表》说,“事佛求福,乃更得祸”。这在当时是逆天之言,简直是直刺宪宗的心病。宪宗这时正迷于让柳泌寻找长生不老药,迎佛骨也应是出于这一同样的缘由。当时,“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 。而韩愈却在《论佛骨表》痛斥说:“夫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事佛。(更不惜身命)焚顶烧指,百十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唯恐后时。老少奔波,弃其业次。(职事,犹言劳作)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脔(luán切割成块)身以为供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小事)也。”韩愈竟发狠说,佛骨是“朽秽之物”,要把它“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韩愈还向宪宗叫板:“佛若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此时的宪宗吃丹药,性情狂躁,勃然大怒,说∶“愈人臣,狂妄敢尔(这样),固不可赦!”要处死他。幸得崔群、裴度等人的解救才躲过了一劫。韩愈被贬到潮州去作刺史。 韩愈到潮州后,一改排佛气势,与当地的大颠和尚亲昵,这在当时已传的沸沸洋洋。当有人质疑时,他语多掩饰。韩愈赞大颠“聪明,识道理。实能外形骸,以理自胜,不为事物侵乱。要自胸中无滞碍;以为难得。”元和十五年(820),韩愈改任袁州刺史时,还与大颠和尚留衣服为别。韩愈与大颠交往时,有手简三首,刻石在潮州灵山院。明袁宏道《表中郎全集》卷十七《袛园寺碑文》说:“昔韩退之抗表佛骨,攻击佛法,不遗余力。及一见大颠,乃曰和尚门风高竣,弟子于侍者得个入处。功其皮,嗜其髓。吁!若退之者,岂非善护佛法哉!”韩愈“元(本来)不知佛氏之学”,遇困境,也入佛氏中去寻求慰藉。虽表面言语强硬,但心已往之。 韩愈被贬潮州时,浮图(佛教徒)称快。可却出了一件让人意外的事,“佛名而儒其行”的简师和尚却与人不同,他“不顾蛇山鳄水万里之险毒”, 执意去潮州安慰韩愈,还发誓只要见到,夕死也不怨。在唐代儒释交混的情形,现代人是很难理解的。韩愈与许多佛图有交往,并相互有诗酬答。韩愈《别盈上人》诗∶“祝融峰下一回首,即是此生长别离。”沾恋不舍之情跃然纸上。又见《广宣上人频见过》诗∶“久惭朝士无禆補,空怀高僧数往来。”可见韩愈也奔走于禅房净域之间。韩愈晚年蓄妓纵欲,食丹药硫黄。他有诗句说∶“围棋六博醉,花月罗婵娟。”直将倡优僧俗混作一团。可这些都被他的名声罩住了,历代许多人还有意帮韩愈做掩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