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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辩鹖冠子
 
郭新庆:《柳宗元评传》  加入时间:2017/10/29 21:01:00  admin  点击:1079

 读辩鹖冠子


 

郭新庆

韩愈和柳宗元都是大儒,一个主道统说,一个守大中之道。韩愈循规蹈矩,虽论道高昂,气势逼人,却鲜有自己的东西;柳宗元不循世说,论道深邃,逆俗论辩,说理切中,是唐代唯一值得称道的思想家。柳宗元尊经,但不死扣一文一字。柳宗元论道,以大中之道为准则,不盲从世俗论道者的说辞。查《韩昌黎文集》,有读三子(三位古圣贤人)和《读仪论》四篇,清人储欣称其为四首。《读鹖冠子》是四首之一,不足百字,是读而得之的看法。《柳宗元集》也有一篇《辩鹖冠子》,同样仅有一百五十余字。两者都是小文章,写作时间均无法考证,而柳宗元是否是就韩文所做的论辩也不得而知。但我们只要对文章稍微做些剖析,韩柳论儒说贤的高下还是很容易从中看出来的。

鹖冠子何许人也

鹖冠子是春秋时楚人,当齐威王魏惠王之时。他是个隐士,史书很少见到他的记载。《汉书·艺文志》道家著录《鹖冠子》一篇,题曰:“楚人,居深山,以鹖为冠。”有注说:“楚人居深山,以鹖羽为冠,因自号焉。”鹖是一种像山鸡一样大的鸟,羽毛是黑色的,勇健好斗,至死乃止。因鹖冠子用鹖羽毛作帽子,后人称其为隐士之冠。据说这是援之于楚俗,当时人以鹖羽饰冠来示武。汉时也用鹖的羽毛装饰武官的帽子。《鶡冠子》到唐时增为十六篇。现存的《鶡冠子》是宋人陆佃注的,增至到十九篇。韩愈《读鶡冠子》说:“《鶡冠子》十九篇。”这是后人据宋本改的。《鶡冠子》叙说《道德经》,兼杂刑名阴阳之说。《四库全书》把它列入杂家类。所谓刑名是战国时法家的一派,称为刑名之学,其代表人物是申不害,他主张循名责实,慎赏明罚,“以刑名绳下”强化上下关系,以固守封建统治。《史记·老庄申韩传》说:“申子之学,本于黄老,而主刑名。”这里说的黄老是黄帝与老子。道家以黄、老为祖,因亦称道家为黄老。所谓阴阳,也称阴阳之术。它是古人认识之源。万物化生,包罗万象,上至天地、日月、昼夜,下至男女、腑臓、气血,都用阴阳来解释。儒家用阴阳解释君臣、父子、夫妇之义,用封建礼仪维护皇权官本位统治,称为阴道。许多时候用阴阳讲不通怎么办,只好胡说,或求助神灵了。《易·系辞上》说:“阴阳不测之谓神。”这些都是柳宗元反对的。

韩柳论辩鹖冠子

韩愈《读鹖冠子》赞《鹖冠子》说:“其《博选篇》‘四稽’、‘五至’之说当矣。使其人遇时,援其道而施于国家,功德岂少哉!” 《博选篇》为《鹖冠子》第一篇。这里说四稽是四种要顶礼膜拜的东西,即“道有四稽,一曰天,二曰地,三曰人,四曰命。”所谓五至有两种解说。一是说志、诗、礼、乐、哀达到的最高境界为五至,这是儒家的说法;二是说五至为五种标准。五至在这里应指后者。《鹖冠子·博选》说:“权人有五至,一曰伯己,二曰什己,三曰若己,四曰厮役,五曰徒隶。”权人,按郭沫若的解释是权变诈伪之人。韩愈在这里说权人应不含贬义,有思辩机敏的意思。韩愈赞《鹖冠子》显然是在说道统,张皇权。正如清人王闿运 《题鹖冠子》说:“其书言四稽五至,欲人主(君主)之知人。”读经说典的同时,韩愈也不忘借机发泄不平之愤。文中说:“《学问篇》称:‘贱生于无所用,中流失船,一壶千斤’者,余三读其辞而悲之。” 《诗经·豳风·七月》说:“八月断壶。”壶,瓠也。即葫芦。这里说八月时摘葫芦。“配瓠可以渡水。”韩愈说:“贱生于无所用”,是说人不为世所用,犹如中流失船之际,为了救命(为了作官)即一瓠亦愿以千斤得之。

与韩愈读经摘句不同,柳宗元读书,考据经典真伪,绝不盲从,这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见疑多问,举一反三,是古来读书之道。柳宗元不畏圣贤成理,敢为人先,所读之书,总能说出些别人未曾想过或不敢想的东西来。汉代贾谊作《鵩(fú猫头鹰)鸟赋》,其辞嘉美。“学者以为尽出《鶡冠子》”。柳宗元为了弄清事情真象,他“往来京师,求《鶡冠子》,无所见;至长沙,始得其书。读之,尽鄙浅言也。”只有贾谊《鵩鸟赋》所引用的几句不错,余下没什么可看的。柳宗元认为,这是“好事者伪为其书,反用《鵩赋》以文饰之。”柳宗元说,司马迁《史记·伯夷列传》称赞贾谊说:“贪夫殉财,烈士殉名,夸者死权(贪求虚名的人为权势所累)。”可司马迁却不赞成鹖冠子。柳宗元说司马迁博览群书,如果当时有《鶡冠子》一书,司马迁会看不到吗?为此柳宗元判定,《鶡冠子》是不伦不类的东西啊!柳宗元所见,与韩愈大不相同。

柳宗元眼光比韩愈高一大节

柳宗元写了不少辩识经典的文章,与韩愈寻章摘句式说经大不相同,其严谨的治学精神也是韩愈没法比的。把两人的文章拿出来比对一下,韩愈的见识显然远不及柳宗元。在此,我们略举柳文一二,看过后,可能会让人更清楚地悟出其中的妙要来。

唐代之前,儒者称《论语》为孔子弟子所记,这已是定说,可柳宗元以为“未然”(不一定是这样),于是作《论语辩二篇》非之。曾参是孔子最小的弟子,比孔子小四十六岁。曾参之死,《论语》有记载,这离孔子在世已经很远了,此时孔子其他弟子根本没有活着的。古时记载弟子时,一定要写他们的“字”,而《论语》“独曾子﹑有子不然”。曾子字子舆,有子字子有,《论语》唯他两人不是以字相称,为此,柳宗元判定:“吾意曾子弟子之为也。”说《论语》是曾子弟子所为。篇尾进一步论定说:“孔子弟子尝杂记其言,然而卒(最终)成其书者,曾子之徒也。”柳宗元在下篇,载《尚书》文数段,辩《论语》大意,说“孔子常常讽道之辞”。明代茅坤说:“此等辩析,千年以来罕见者。”《辩晏子春秋》是儒墨之辩,凭柳宗元的学识,隐者尽现,明察秋毫。晏子,春秋齐国大夫,本名晏婴。《史记》有传,《汉书》称其人,列于儒家。而汉代刘向和后来都有人把晏子归于墨家。柳宗元认为《晏子春秋》是墨子之徒齐人者所作。他说:“墨好俭(节俭),晏子以俭名于世,故墨子之徒尊其事,以增高为己术者。”这是说,墨子之徒想靠编写《晏子春秋》来提高和增加墨家的影响。柳宗元进而说:“非晏子为墨也,为是书者,墨之道也。”这是判定晏子不是墨者,而是撰写此书的信奉墨家学说,故意把把晏子归于墨家。没有对儒墨洞若观火的功底怎敢出此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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