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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鳄鱼文》与《息壤记》不可同日而语 《柳宗元研究》第20期 加入时间:2017/10/4 22:16:00 admin 点击:2044 |
《鳄鱼文》与《息壤记》不可同日而语
郭新庆 韩愈的《鳄鱼文》,有的版本为《祭鳄鱼文》,是韩愈在潮州时写的。元和十四年(819)春,韩愈因谏迎佛骨,惹恼了宪宗,被贬到潮州为刺史。这一年四月,抵潮的韩愈上表谢罪,悲悲戚戚,喊爹呼娘地向宪宗示好,这件事一直为人诟病。到宋代时,欧阳修出来为韩愈打圆场,说《鳄鱼文》有“感激不避诛死,真若知义”之气概。其实《鳄鱼文》是一篇应景的文章,其意无外乎两点:一是张显皇权,说唐王天下,拍宪宗马屁,“神圣慈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皆抚而有之。”二是寻古制祭山川神灵,例行公事而已。请代储欣《唐宋十大家文集录·昌黎先生文集录》卷七杂文说:“《周书·大诰》之遗,羊豚(tún猪)以食之,礼也;导之归海,仁也;不听则强弓毒矢随其后,义也。” 郭正域《韩文杜律·韩文》说“韩公前身从神道中来,其精神通鬼神而走风雷。” 说穿了这些都是骗人的统治术。战国时的西门豹治邺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面对水灾和贫困,祭河伯害民,只有修水利发展生产才是正道。韩愈信奉的道统论,其核心是皇权和天命论。韩愈信天命迷信,用鬼神来说事。《旧唐书·韩愈传》说:“初,愈至潮阳,既视事,询吏民疾苦,皆曰:‘郡西湫水(水潭)有鳄鱼,卵而化,长数丈,食民畜产将尽,以是民贫。’居数日,愈往视之,令判官秦济炮(烧、烤)一豚一羊,投之湫水,咒之。”对新旧唐书载韩愈这篇咒文。金末王若虚《滹南遗老集》说:“若非佳作,史臣但书其事目足矣。而全录其词,亦何必也。”韩愈《鳄鱼文》“可算作一篇典型的小题大做,言此意彼之文。”韩愈“一本正经地卖弄精神,与其说其心在为民,毋宁说是欺人,亦自欺,意在使他人,尤其是天子知之。”清代林纾说韩愈是“书痴”说瞎话,鳄鱼是生活在水边的动物,“即使文能通神,神亦无力为之驱鳄,以海居非鳄所习,不能安也。相传祭后,大雷电,鳄果西徒。此必无之事。”这是神话韩愈的人编造的瞎话。“前辈呆气,令人欲笑。观此似潮州之产鳄,至宋犹然。”查韩愈生平,他求仕只是为了作官,好像没有多少业绩。韩愈在潮州待了九个月。元和十五年(820)正月,宪宗被宦官所杀,太子李恒即位,韩愈被量移袁州做刺史。关于鳄鱼的事自然就没有了下文。 柳宗元在永州作《永州龙兴寺息壤记》记述了一件怪诞的事,说龙兴寺东北角一间堂屋,有一块“广四步,高一尺五寸”的隆起地面,建堂屋时,“夷(铲平)之而又高,凡持锸(chā铁锹)者(这里指铲土的人)尽死。永州居楚越间,其人鬼且禨。由是寺之人皆神之,人莫敢夷。”“人鬼且禨”这句话出之《列子•说符》:“楚人鬼而越人禨。”鬼,是说楚人迷信鬼神;禨(jī),禨祥,说吉凶祸福的征兆。这里说越人喜祈福鬼神。事神以求福去灾,这是古时的一种鬼俗。柳宗元说,《史记•天官书》及《汉书•艺文志》提到地长高的神异现象,没有具体解说。《史记•天官书》说:“水澹泽竭,地长见象。”《汉书•艺文志》说:“水澹地长,泽竭见象。”都是说水泽干枯,才现出地长高的现象。柳文中说的“甘茂盟誓息壤”,是个典故。这里的息壤是一个城邑的名子。甘茂,秦国左丞相,秦武王令他伐宜阳,他怕武王半途而废,和武王在息壤城盟誓。后来就以“息壤”为信誓的代辞。大概那里也有息壤这样的情形。“昔之异书(指《山海经》),有记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凐洪水,帝乃令祝融杀鲧于羽郊。”这很怪诞。按《山海经》注说:“息壤者,言土自长息无限,故可以塞洪水也。”多少带点神道味。明代有个叫朱国祯的人,他在《涌幢小品·息壤辩》把话说白了,他说所谓息壤者,就是指耕治之地,桑土稻田,因可以生息,故曰息壤。《山海经》里的鲧不顺水性,也就是不按水的特点和规律办事,力与水争,决耕桑之地以遏阻洪水,所以失败了。宋代鄱阳张世南在《游宦纪闻》里说:“《图经》引《冥洪録》云:‘江陵南门有息壤焉,隆起如伏牛马状,平之则一夕如故,前古相传,不知其始,牛马践之立死。’”这些都是传说而已。柳宗元说:现今龙兴寺这块息土,“夷之者不幸而死”,难道是上帝爱此土不让人铲平吗?柳宗元回答是否定的。他说:“南方多疫(瘟疫),劳者(过劳者)先死,则彼持锸者,其死于劳且疫也,土乌能神(土地怎么能显神通)?”柳宗元担心读书人来龙兴寺,援引那些迷信的话,只相信异书的记载,故而写此记于堂上。柳宗元居信鬼神之地,而不为邪说所动,其唯物观之坚定在唐宋是仅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