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潇湘文艺胡楚鵾文集长篇小说《风雨情爱》
信息搜索
《风雨情爱》(七)
 
长篇小说《风雨情爱》  加入时间:2017/8/31 16:13:00  admin  点击:905

      风雨情爱》(七)

 

 

 

胡楚鹍

 

五十六 

在省城面授的时间结束,新学期又到了,杨山林回到学校又开始了繁忙的教学工作:任教高中部三年级两个班的语文,还兼任其中一个班的班主任。这天夜晚,杨山林批改完学生的作文,看看钟,正是10点两刻。白天,他就想好了要在今晚下办公后,开一趟夜车,提笔向党述心迹。自粉碎四人帮拨乱反正以来,一桩桩、一件件的所见所闻和所遇的事,都令他振奋和感动不已。春风荡漾,阳光灿烂。他深感自己这株沐浴着党的春辉的小草,应生回报之情,定要为党为祖国为人民多作贡献。很久以来,他就想向党表白心怀,但心中仍然残存余悸,一直未敢提笔。直到现在他的家属已农转非(由吃农村粮转为吃国家粮、由农村户口转为城镇户口),而他本人又被评为了中学语文高级教师,这一些尊重和关怀知识分子的事实,更使他感动。他胸潮奔腾,不能再不提笔了。他拿出一本稿纸,伏案动笔,久积于心的一潭千言万语,有如涓涓细流流到笔端,形成万余字的篇章。他回头一看,自知篇幅太长,但觉得那都是表达心曲的言语,不忍删舍。他为文的宗旨是想向党提出入党的请求,应题为入党申请书,但他仍觉得不能冒味,不敢这样标题。于是,他就标上心中有话向党说

第二天早晨,杨山林将他写的《心中有话向党说》交给了党支部书记。这位党支部书记就是曾在茶林完小当过副校长的陈志明。他是一位既有学问又有领导才能的人,在反右之前就在城关完小当校长,但因领导反右不力,后来被贬到茶林完小任副校长。粉碎四人帮后,他升为茶林中学校长,业绩斐然,这个学期调至北安县中任党支部书记和校长。他把杨山林的《心中有话向党说》从头到尾一字一句看下去,忍不住不时掉下泪珠。看完了全文,他完全洞悉了杨山林渴望加入党组织以便更好地奉献出自己的一切的真情实意。早在茶林完小,他就慧眼识珠,对杨山林十分赏识和关心,只是在当时,有好多事他也爱莫能助。当年杨山林连团组织都不能加入,他就有一腔恻隐之心。如今经过拨乱反正,云开雾散,日丽风和,他感到作为党支书和校长的他,对杨山林这样德才兼备的教师更应倍加关爱,充分调动出工作的积极性,发放出更大更多的光和热。他立即找到杨山林,说:小杨师,你这《心中有话向党说》应该是入党申请书吧!杨山林腼腆得红了脸说:我是有那想法,只是还不敢那样写。””还是余悸未尽啊!他叹了一口气说,这样吧,将心中有话向党说作为副标题,加上正标题我的入党申请书’”。接着,他说申请入党需要两名党员作介绍人,他愿作杨山林的介绍人,叫杨山林再找一个介绍人。

当天夜晚,陈志明书记召开了党员大会,讨论决定发展杨山林为非党积极分子,并决定送他到县委党校参加非党积极分子学习班。

 

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考验和培养,杨山林经学校党支部决定和县教育局党委批准,发展为预备党员。这天举行隆重的入党宣誓仪式,面向鲜红的党旗,杨山林庄严地举起右手,齐肩握拳,向党宣誓,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他争取入团时间长达6年,写了七八十份申请,但因家庭成分的问题,他跨不进团的大门,他哪想到竟有今日,能面向党旗宣誓,成为共产党员!当宣誓的预备党员表决心时,他激情澎湃地说:我一定牢记誓词,作为我的一切行动的准则,为党的事业奋斗终身!在革命战争年代,我们的前辈争取入党是为了能参加敢死队,是为了能冲锋在前退却在后,是为了能为党的事业洒热血、抛头颅。这样的入党动机,何等纯洁,何等崇高!现在我们处在和平建设年代,我们争取入党同样要有那样纯洁而崇高的动机。我今日入党决不是为了捞取什么资本,而是为了将自己的一切奉献给党的事业。人们常说:听其言,观其行,这后三个字才是最重要的,因而,我就请党组织、请大家,看我今后的行动。

宣誓大会结束后,杨山林想到必须立即把入党的消息告诉柳芬芳、曲一磊、杨山龙、杨石根等人。当然他最急于告知的是柳芬芳。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同柳芬芳在柳林沙丘第一次约会,柳芬芳对他说的:我相信自己的眼力我了解你,我相信你。即使你入不了团,入不了党,你也定是大有作为的,定能为党为人民贡献出自己的聪明才智的这些话。这些话一直强有力地激励着他、鼓舞着他。他知道柳芬芳是天底下最了解他最信任他和对他最寄于希望的人。他十分珍惜柳芬芳对他的一片冰心。如果说他在人生之路上奋斗拼搏除了有为祖国为人民发放出最多最大的光和热这个目的之外,还有何所思,那就是为了不辜负柳芬芳的那片冰心;如果说他入党除了有愿将自己奉献给党的事业的动机之外,还有何所想,那仍然是为了不辜负柳芬芳的那片冰心。他知道柳芬芳得知他入了党的消息,内心的兴奋和喜悦,定会超过他本人的好多倍,也会超过她自己入党的兴奋和喜悦。

他赶快挂通了仍在城关一小任教的柳芬芳的电话。

芬芳,你好!我想告诉你一个消息,一个喜讯!

什么消息,什么喜讯?你快说吧!

你猜猜吧!

柳芬芳刚刚接了妍琳的电话,很有把握地说:我知道了,是铭方向你报了喜。

铭方没向我报什么喜,这事与铭方无关。

我猜错了?那我可猜不着了,你就告诉我吧!

我面向党旗宣了誓!

祝贺你,祝贺你!这是天大的喜事!

芬芳,我非常感谢你,是你给了我力量!

山林,应该是我感谢你,因为是你使我的人生充满了阳光,充满了希望!

不,芬芳,应该说是你使我的人生充满了阳光,充满了希望!

人世间好多事不能肯定一方而必须否定另一方的。你我说的都是对的。

我同意你的公正之言!

山林,希望你继续努力,做一名真正优秀的共产党员!

芬芳,我会努力的。我也希望你早日跨进党的大门!

山林,自美梦破灭,我一直万念俱灰,别无所求。唯一之求,是希望看到你好!我支持你参加函授深造,我希望你入党,而自己却没有一点上进心了。我不在乎自己,只在乎你。我觉得只要你业就功成,我就光彩了,满足了,此生没有虚度了!

听到柳芬芳的这番言语,杨山林激动的心情难以用词准确表述。他想起了他俩的初恋,仿佛回到了那珍贵难忘的日日夜夜,心里充盈着甜蜜和美好的憧憬。他万分感动地对话筒发出他的心声:芬芳,我此生如此拥有你的深情,幸矣!足矣!

山林,你我之间的相爱之心、相知之心、相印之心、相托之心是任何狂风恶浪卷不去的。

是啊!芬芳,我俩曾经在绝望之时,把心愿寄托于来生。但哪有来生,我们还应珍惜今生的一切!

是的,我们要珍惜今生!山林,你还要珍视英妹,用真情实意去爱她,使她的生活美满幸福。你我都不要要伤害她,愧对她!

难得你有如此善良的心怀!我的心地,你最清楚,我决不会损害月英的!

山林,现在你的家属已农转非,你就将伯父、英妹和铭方接到学校去,一家人住在一起。

这事我还没考虑,多亏你却先想到了。

一家人住在一起,朝夕相依相伴,享受天伦之乐。你也就更无牵挂,可以更好地一心一意搞好工作。

你说得对,这事我会尽快办好!芬芳,通话时间很长了吧,言不尽意,你多保重,再见!

山林,你我有大喜事来临,我也要你猜一猜。再见!

柳芬芳故意一说完,就赶快挂了电话留下悬念,弄得杨山林来不及问明,不知你我到底有什么喜事?

 

五十七 

杨山林接到了儿子杨铭方的电话,杨铭方说他和文妍琳都考取了公费赴美国留学,还说他同文妍琳已情投意合,相亲相爱,想回家来举办了婚礼,再一同出国深造,请问父母意下如何。

杨山林豁然知悉柳芬芳说的你我的大喜事是什么了。他意外地兴奋,意外地喜悦。他只知道铭方和妍琳学业成绩十分优异,却没想到铭方和妍琳都能考取公费留学;他只知道铭方和妍琳同校同学,亲如兄妹,却没想到铭方和妍琳竟相互爱慕,愿结秦晋。儿子说要征求他的意见,他实在是太高兴了,哪还有何意见啊!月英的心他也是了解的,她也定是欣喜而绝无异见的。不过,他要尊重她,还是要去征求她的意见的。

星期六下午,杨山林回到家里,将喜讯告诉了父亲后,就同王月英一同进了卧室,他叫王月英坐在身旁,一脸的喜气。

向你报告一个特大的喜讯,你的儿子考起了公费出国留学!杨山林兴高采烈地说。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王月英喜出望外地说。

除了谢天谢地之外,你还要谢谁?杨山林诡秘地说。

谢党和人民!王月英毫不思索地说。

除了谢党和人民之外呢?杨山林又问。

还要谢谁?哦,是的,还要谢老师。王月英想了想说。

除了谢老师之外,还要谢一个人!杨山林神秘一笑说。

还要谢谁?我不猜了,你说吧!王月英撒娇地说。

你应该知道,你还要谢给你生儿子的人呀!杨山林抱住王月英把嘴附在她的耳边说。

你贫嘴,不正经!王月英羞红了脸说。

这是事实嘛!——当然,我也要感谢你。没有你,哪有我的杨铭方!杨山林开心俏皮地说。

别开玩笑了!山林,铭方到哪国去留学?王月英高兴地问。

到美国。我还告诉你,妍琳也考上公费留学,与铭方是同一个学校。杨山林开怀地说。

这太好了,太好了!芳姐一定高兴得不得了。她真不容易,应该在女儿身上得到快乐,得到幸福。我祝贺她!王月英高兴而感慨地说。

月英,你真好,有一副菩萨心肠!杨山林动情地说。

山林,这粉碎四人帮后,我家真是时来运转,喜事不断呀!王月英开心地说。

月英,还有喜事啊!杨山林有点得意忘形地说。

还有喜事?王月英有些愕然。

月英,真的还有喜事。杨山林认真地说,告诉你,铭方和妍琳好上了,他俩想回家举行了婚礼,再出国留学,征求我们的意见。你同意不同意?

我同意不同意,难道我还反对不成?王月英眉开眼笑说,我想,芳姐也定是喜出望外的。

我还没有跟她通电话,估计她自然会同意的,高兴的。杨山林测度地说。

当年你俩被拆散,没做成夫妻,如今结成亲家,这也是一点补偿吧!王月英开起杨山林的玩笑来了。

杨山林红了一下脸后,反唇王月英的同柳芬芳结成亲家,你高兴不高兴,吃醋不吃醋?

山林呀,难道你不知道我的心吗?你同芳姐好,我是吃糖,心里甜!

难得,你有如此的胸怀!

山林,告诉你吧!有一个人常在我耳边说你与芳姐如何如何亲,后来我对她说,他俩亲得上床,我都乐意,此后她就不再嚼舌头了;还有一个人常嘀咕要我提高警惕,担心鸠占鹊巢,我后来对她说你不了解我,我倒想离了婚成全他俩,只怕他俩不肯,这才封了她的口。

月英,你太好了,太体惜我了。我感谢你知道我的为人,感谢你对我的信任。古训糟糠之妻不下堂,何况你并非是糟糠而是一块碧玉,我珍而惜之。虽然我同柳芬芳的情感是割舍不掉的,但我和她都不会愧对你的,都不会伤害你的!

这一点,我是无疑的,我了解你,也了解她。山林,我真惋惜你俩当年的不幸,很想成全你俩。我常想,假若许允一夫两妻那就好了!

杨山林好感动,又拥抱王月英,亲密地说:你是我唯一的妻子!

好了,言归正传,你赶快跟芳姐联系商量,看铭方和妍琳的婚礼该怎么操办。

好,我先同她电话联系一下。

原来,文妍琳先于杨铭方打电话回家报了喜,所以柳芬芳才对杨山林说你我还有大喜事来临。杨山林刚想打电话给柳芬芳,而柳芬芳打来了电话。柳芬芳对女儿与杨山林之子愿结连理,惊喜不已,她同杨山林协商,把子女的婚礼在县城的一家大酒家举行,不奢侈排场,但要体面风光。筹备事宜,都一拍即合,唯有在婚礼的用费上,杨山林说全由他出,柳芬芳说全由她拿,争论了许久才协商好。

 

这天,秋风徐来送凉爽,丹桂盛开飘清香,杨铭方同文妍琳的婚礼在吉祥酒店举行。前一天,杨铭方陪爷爷和爸妈到了县城,而文妍琳将外婆和舅父母接到了家里。今日,杨山龙、杨石根来了,李兰和邹立也来了,所有的亲朋好友都来了,吉祥酒店洋溢着吉祥欢欣喜庆的氛围。

人逢喜事精神爽,杨思成今日心旷神怡,脸上写满了喜字,得意洋洋地接待他所认识的亲友。别人向他祝贺,他总是乐呵呵地说:感谢伟大的党拨乱反正,政通人和万事兴!拨乱反正这个具有回天之力的词语总是萦绕在他心里,经常出现在的言谈之中。他查阅了《辞源》、《辞海》等多种辞书,知道这个词语源远流长,《公羊传》里有拨乱世反诸正,莫近于春秋之句,而《汉书·礼乐志》里有汉兴,拨乱反正,日不暇给之言,其意为治乱世使之复正也或曰纠正错误,恢复正确事理。他感叹这个古老的词语而今焕发出了强大的生命力。他认为如今大治振兴,都是伟大的党敢于拨乱反正开的花结的果。他暗暗地想,要是不拨乱反正,仍是以阶级斗争为纲,我仍是地主兼历史反革命分子,我的孙儿哪有今日!

身体依然健旺的柳芬芳的妈妈走过来了,杨山林看见她,想起当年她为他与柳芬芳的婚事不畏阻力不顾劳累奔走县城和茶林乡的情景,心存感恩戴德之情,赶快招扶她老人家坐在沙发上,情深意切地问候,不知自己该怎么回报。而这位慈祥善良的老人,对于杨山林这个称心如意却没有得到的女婿,常常挂念在心,今日见面,心中有喜悦也有辛酸。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说:山林,芬芳告诉我说你有了一个美满的家,我也就放心了!伯母,感谢您的关心!杨山林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感,但眼眶还是湿润了。老人感叹地说:你同芬芳不逢时啊!,如今世道好了,你俩的儿女有幸不像你俩那样背时,能成双配对了,恭喜恭喜!王月英走过来了,杨山林忙将她介始给柳妈妈。柳妈妈用她那老花的眼把王月英看了又看,笑容满面对王月英说:芬芳跟我说你很标致,今天我亲眼看见,果真是百里挑一的美人胚子!王月英有些腼腆地说:伯母,您过奖了!””山林还是有福气,得到了你这个要长相有长相要肚才有肚才的人!柳妈妈将王月英看个不够,又赞叹说。

柳芬芳走来了,王月英眼尖看到了,急忙边走过去边喊:芳姐!柳芬芳也一边赶忙走过来一边说:英妹!两人相互拉着手,两颗心都沉浸在喜庆之中。柳石山走过来了,杨山林忙走过去与他握手,他好不尴尬愧疚。他把杨山林拉到屋外边说:山林,我是来吃喜酒的,但我更重要的是借这个机会,当面向你道歉,请求宽恕原谅。杨山林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诚挚地说:老兄,你不必自责,在当时你那样做也是人之常情,也是别无办法,不能归错于你!柳石山长长叹了两口气,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宾客满座,开始举行婚礼。鸣喜炮奏喜乐之后,证婚人邹立讲话,接着,新郎新娘拜谢双方的祖辈、父辈、亲友长辈,再接下去是新郎新娘讲话。新娘文妍琳深深地向大家鞠了躬,说:我衷心感谢诸位长辈和平辈亲朋好友的光临,使我们的婚礼平添光彩;其余的话就留给铭方讲吧,谢谢!大家都为文妍琳的机智和诙谐欢笑鼓掌。新郎杨铭方行了鞠躬礼后,说:我同妍琳能幸福地长大成人,今日在此举行婚礼,并将一同出国留学,是因为有党和人民的培养,有祖父母和父母的养育,有所有的亲友的关爱。在这里我特别要提的是徐岗伯伯,他视我和妍琳如同亲生儿女,关怀备至,我和妍琳在学业上之所以能取得优异成绩,是因为有他的谆谆教导,这一切我俩会牢记于心怀!我们这一代比父辈幸运,不过如果没有父辈的不幸,就不会有我同妍琳今日的秦晋之喜。可以说我与妍琳今日联姻之花是父母往昔的辛酸之泪所催开!我与妍琳一定珍惜今天的美满幸福,一定共同努力迎接和创造未来的美满幸福!

新郎新娘讲话之后是父母致祝辞。柳芬芳在今日女儿的婚礼上的无限喜悦的心中涌动一股辛酸,她说:忘记往昔,喜看今朝!我以我的母爱祝愿铭方和妍琳的爱情之树常青,爱情之花常艳!柳芬芳讲完后,杨山林说:我谨以拉一个曲子和唱一首歌,表达我的心愿和祝福。他拿出二胡,拉起了《良宵》。他对《良宵》这一名曲,有着特殊的情感,他爱它练它,最顺心高兴之时拉它,最失意苦闷时也拉它,可以说它伴随着他的人生。本来《良宵》是一首轻快如歌的曲子,然而他能将自己的情感渗透其中。今日,他拉出的《良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轻松欢快,真是琴声随人意。拉了《良宵》,杨山林尽情歌唱《花好月圆》:

浮云散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今朝最。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软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宾客都陶醉于甜美的歌声之中,都深感这首旧歌似为今日而作,真是团圆美满今朝最””柔情蜜意满人间

文妍琳对杨铭方在婚礼上说的我与妍琳今日联姻之花是父母往昔的辛酸之泪所催开之话不明真相,很想问个清楚,但因忙于应酬无暇问及,直到进入洞房她才有机会发问。杨铭方感叹地说:要不是你我父母当年遭逢不幸,我俩定是同胞共乳的兄妹,哪有今日之喜啊!文妍琳十分震惊诧异地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快说吧!杨铭方把他俩的父母当年的遭遇告诉了她,并说他也是前一天才知道的。文妍琳知情后,她那洞房花烛夜的甜蜜的心田渗进了一股苦水。她沉思默想了许久,皱了皱眉头有所悟地说:铭方,你想一想,你爸给你取的名,可谓用心良苦!杨铭方说:这话怎讲?文妍琳说:方与芳同音,铭方即铭芳,就是铭记芬芳!应该是这含意。杨铭方惊觉地说。他思索片刻说:妍琳,我看你妈给你取的名也有寄意。妍与念音近,琳与林同音,妍琳即念林,就是怀念山林。对,对,你说得对!文妍琳感慨不已。

杨铭方与文妍琳结婚的第二天早餐后,杨山林、王月英、柳芬芳、杨铭方、文妍琳欢聚在一起,热热闹闹,说了一阵欢心快意的话后,杨山林另起话题,对大家说:铭方和妍琳只有十多天就要出国了,我想在这十多天内做一件事。他边说边看柳芬芳,柳芬芳忙说:什么事?杨山林说:给克彪亲家的坟墓修建好。柳芬芳听了杨山林这话,暗暗在心里说:山林,你为什么每说出一句话都令我心动心醉心倾!王月英抢着表态说:对,应该抓紧时间把亲家翁的坟墓修好!杨铭方说:爸爸的提议很好,我们必须在出国之前,修好岳父的坟墓,以表我们的孝心,告慰他老人家,让他老人家在地下安息!文妍琳被杨山林不记前怨的善良宽阔的心怀深深感动,说:感谢爸爸提议给我父亲修建坟墓!倘若父亲地下有知,定会含笑九泉的。接着,杨山林从衣袋里拿出了他事先设计好的坟墓设计图,征求大家的意见。大家都围拢去看,柳芬芳看得很仔细,说:这个设计很好,只是造价可能太高。杨山林说:我就是想多花点钱为克彪亲家修一座好坟墓。唉,有什么办法把钱花到死者的身上寄托哀思呢?我没有想到别的,觉得唯一的就是修坟墓!杨山林这话一说出口,柳芬芳母女更加感动不已。最后,大家商量了雇请修建坟墓的工匠和备料等事。

 

五十八 

在为铭方和妍琳出国留学的饯行晚宴中,杨思成老人突然说不出话来,左手拿着酒杯,右手拿着筷子,不能动弹,呈痴呆之状,急得大家不知如何是好。杨山林也不知这是什么病征,赶快将父亲手中的筷子和酒杯拿下,叫铭方同他将父亲移至床上,然后自己守候在床边,令铭方去请校医。奇怪的是当铭方请来校医时,只有十多分钟,而这时杨思成老人一切恢复正常。因此,全家人惊喜不已,而杨山林惊喜之余还有忧虑,担心父亲的病复发。他问校医父亲得的是什么病,这位刚从卫校毕业来校的年轻医师说可能是高血压引起的;问他如何防止复发,那校医拿了降压药给老人吃。当晚,老人如常看了电视,晚上10点钟就寝时,服下了降压药。半夜,老人醒后下床解了小便,又睡下,一切正常。但是,到了凌晨4点钟时,老人右侧瘫痪,右手右脚僵硬,不能动弹,口流诞水,失语。杨山林得知后立即又将那年轻校医请来,那校医作脑溢血治疗,打针使血管收缩。

老人经那校医诊治了两天后,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愈加严重了。杨山林心急如焚,决定转移到县人民医院治疗。当时,有好些老师见老人已奄奄一息,劝杨山林赶快准备后事,不要送到县人民医院去,以免死在外面。但是,杨山林下定了决心,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把父亲送到医院抢救心不甘;夫唱妇随,王月英也极力主张立即将老人送进医院治疗;闻讯前来探病的柳芬芳也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于是,杨山林连夜将父亲送到县人民医院抢救。经县人民医院医师会诊,断定老人患的是脑血栓形成,进行扩张血管和溶血栓的治疗,病情日渐减轻。

主任医师告诉杨山林,说他父亲晚餐中发生的病征是脑血管痉挛,说他父亲当天夜晚若不服用降血压药,就可能不会发生脑血栓形成,说校医千不该万不该误作脑溢血治疗,还说脑溢血、脑血栓、脑梗塞这类病最好是在发病后24小时之内得到医治,时间拖得越长,后遗症就越严重。听了主任医师的这些话,杨山林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恨自己是医盲,对医学知识一无所知,痛感一个人不管从事什么职业,都必须懂得一些医学常识。他深感不合格的教师的教导之错,还可纠正,而不合格的医师的诊断之错,难以挽回;做医师,就必须做有真才实学的医师。想到父亲的被误诊,他痛心仰天长叹:唉,庸医害人啊!

杨思成老人的病由于开始的误诊,后在县人民医院治疗了一个月,恢复到头脑清醒,思维正常,语言清晰,但右侧仍然瘫痪:右手完全失去功能,右脚只能动弹,不能行走。主任医师说大概只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再住院治疗可能作用不大了,建议出院回家。

杨山林对父亲是否出院想了很多,犹豫不决。柳芬芳熬了排骨粥送来了,杨山林对她说:芬芳,医师建议出院,我拿不定主意。医师说由于开始的错诊吃了亏,大概只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再住院治疗可能作用不大了。再者在医院这护理也的确困难。你看这一个月来,我是医院学校两头跑,辛苦一点不要紧,但耽误教学工作难弥补;月英昼夜服待够累了,已经瘦了一身;还有你也被牵连了进来,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呀!因此,我就想让父亲出院算了。但是,我又想医师只是说可能住院作用不大了,并没有肯定说住院没有一点作用了,我非常盼望父亲恢复得更好一些,所以又不愿让父亲出院,想让他继续住院得到治疗。你的意见呢?

我的意见后说,先纠正你的一句话,还有你也被牵连了进来,你这话说得叫我寒心,好象我是外人,本不应牵连进来。你知道我的想法吗?伯父患病到县医院治疗,固然不是好事,但给了我一次尽孝的机会,我就是乐意多花点时间和精力。柳芬芳责怪地说。

杨山林听到柳芬芳这话,暗自思忖:芬芳,你的言行为何总是令我怦然心动!他动情地说:芬芳,你为什么这样好,这样叫我感动?!

柳芬芳听杨山林这样说很是欣慰,于是就发表是否继续住院治疗的意见了,说:还是要再住院治疗一段时间,也许老人家会恢复得更好一些。若硬是不能恢复得更好一些,我们也无憾了。至于护理,我还可以多抽点时间出来。

听了柳芬芳的意见,杨山林不再犹豫了,决定让父亲继续住院治疗。但是,又住院治疗了两个星期,病况如故,因此,杨山林只好听医师的意见,让父亲出了院,回学校服些中药治疗。他打听到邻县有一位姓张的老中医,就决定去请他来学校给父亲看病。

 

这个星期天,滂沱大雨下个不停,出行很是不便,但是杨山林还是决定冒雨前去请那位张老医师为父亲看病。因为如果这个星期天不去,就要到下一个星期天才有空去,就要延误7天治疗。杨山林打听到那张老中医家离北安县中有40余里,需要坐30里汽车,然后坐8里三轮车,再步行两里多山路。他6点钟从学校出发,8点半钟才到达张老中医家。

这位张老中医年过八旬,退休在家,开了一个药铺,儿子跟随他学医看病,儿媳能打针、拿药,还有一个孙子、一个孙女,都进了中医学院读书。他家可谓中医世家,他的曾祖父、祖父和父亲都是名医,家藏医书颇丰,什么《黄帝内经》、《千金要方》、《医宗金鉴》、《本草纲目》,等等,要有尽有。他五岁进私塾发蒙读《三字经》,既聪慧又好学,待读完四书五经后,遵祖父之命,饱读家藏的医学古籍,打下了深厚的中医功底后,就跟随父亲出诊,得到了父亲的精心指教,十四五岁时就可单独给人切脉看病开药方,闻名乡梓。解放后,他被他们县里的中医院录用,又先后几次进中医和西医培训班学习,60年代就成了县中医院的王牌医师。他常中西结合,药到病除,特别是一些疑难病症,好多大医院治不好,他却几付中药就能治愈,被人称为张半仙。退休回家之后,方圆百里的病人仍慕名前来求医,门庭若市,忙得他不可开交。于是,他就将儿子、媳妇调教成助手,并开设一个药铺。近几年来,一般的常见病,都由他儿子看病开药方;而重病和疑难病症,他先让儿子切脉初诊试开药方,然后自己再切脉复诊,更动修正儿子开的药方,这样既保证了药方的质量,又使儿子从中得到启发和提高。

杨山林对张老中医说:老先生,我是北安县立中学的教师,家父患病,得知您医术精湛高明,特来求助,拜请您前去诊治。

令尊得的是何病?

家父得的是脑血栓形成。

哦,脑血栓形成,中医称之为中风中卒。何时发的病?

近两个月了,起初,校医作脑溢血误诊,后来到我们县人民医院检查为脑血栓形成,经诊治才日渐好转,但仍留下了右手失去功能,右脚只能动弹不能行走的后遗症。

脑溢血、脑血栓、脑梗塞这类病要诊得及时,时间拖长了,留下的后遗症就会严重一些。

老先生,我们县人民医院的医师说可能吃一些中药效果好些,所以我特来拜请您前去给家父开一个方子。

老朽年逾八秩,腿脚不行了,哪能出外看病呀!

杨山林听张老中医这样一说,心凉了急了,就说出父亲的坎坷人生去打动张老中医的心。谁知这张老中医也因家庭成分的问题,吃了不少苦头,听到杨山林的话,大有同病相怜同忧相救之情,流露在他那饱经沧桑的脸上。

杨山林顺势动情地说:老先生,家父才平反退休两年,却不幸得了这病,为儿的多想他能康复,乐享天年啊!

张老中医感叹地说:令尊令我同情,而你的孝心令我感动,不过令尊发病日久,我即便去开个药方,可能于病也无益了。
    杨山林恳切地说:老先生,您医术高明,您开的单方会大有裨益的。就算于病无益,我该请的医师请到了,尽心尽力了,也就心中无愧无憾一些!

杨老师,你不愧是一个孝子啊!张老中医感慨地说,老朽不能麻木不仁无动于衷,只好破例了。坐汽车、坐三轮车,我还不怕,架得住,只是那两三里的山路就有点作难了。

杨山林听到张老中医松口愿意出诊,万分感谢,向张老中医弯腰行了一个90度的鞠躬礼,并说:这两三里山路不要紧,我背您老人家好了!

背医师为父治病,孝心可嘉,可赞!张老中医感怀激动地说,这样吧,你搀扶我一下就行了!人老了,腿脚不行了,可血还是热的,我就是爬,也要爬到你们学校去给令尊看病!他抬头看天色,见云开雨停,天色转晴,高兴地说:杨老师呀,老天爷也被你的孝心感动得不下雨了!走吧!

两里多的山路,杨山林背着张老中医走了一半,又搀扶张老中医走了一半,然后坐三轮车,坐汽车。当天上午11点钟,张老中医来到北安县中,给杨思成老人仔仔细细作了望闻问切四诊,开出了祛风补气活血化淤通经络强筋骨的药方。杨山林对张老中医破例前来看病万分感激,中餐盛情款待。中餐后,杨山林亲自送张老中医回家,并在他的药铺里抓了6服中药回校。

杨思成老人吃完张老中医开的6服中药,恰又是星期天,杨山林又去张老中医家换药方抓药。就这样,杨思成老人吃了四个星期张老中医开方的24服中药,身体大为康复,吃睡正常,气血日旺,精神爽朗,能看书看报,但右手仍不能动弹,右脚仍不能自如行走。杨山林对此既高兴又苦恼,因为他的目标是希望父亲的右手右脚能恢复正常。这以后,杨思成老人又经柳芬芳请来一位用扎针和草药专治中风的瑶族医师的疗治,还吃了铭方和妍琳从美国寄回的药物,但右肢还是不能康复。杨山林请问了好多医师,他们都说只能恢复到这个程度了,只需作些维持治疗了。

 

杨思成老人见杨山林每天要给自己穿衣脱衣,端水洗脸洗脚,拿饭菜递茶水,还要倒大小便,苦闷不安的心思一天比一天增加,脸上的愁云一天比一天增多。

细心的杨山林看出了父亲情绪的变化,就问:爸,近来您怎么不高兴似的,是我没服侍好您吧!

唉,山林,你不问我,我也想对你讲的。大病初愈,我想到自己有幸不死,能多看看这大好的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的世界,内心甚是欣喜,但过了这几个月,我仍不能自理,天天要你伺候,耽误你的学习和工作,我心里哪好受啊!

爸,医师说您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已是很不错了,虽不能完全自理,却也能半自理呀!我伺候您花的是空余时间,耽误不了学习和工作,你就放心吧!

唉,我这一病可苦了你了,害了你了!

杨山林想起在文革中,为了避免别人说自己没有与父亲划清界线,总是尽量少与父亲接触,宛若路人的那情那景,不禁遗恨无穷。他想如今该是自己尽孝道的时候了!他说:爸,你不要这么想和这么说,常言道养儿防老,积谷防饥,儿女服侍父母,是尽孝道,天经地义。说什么苦了我和害了我啊!我说不是苦了我和害了我,而是成全了我!

成全了你?这话怎讲?

爸,在过去的坎坷岁月里哪容我尽孝道!如果您不生这病,我不服侍您,我只能算是半个儿子;而您生了病,我服侍您二十年、三十年,那才算得上是全儿子了。所以说您这一病倒成全我做一个全儿子了!

杨思成老人听了儿子的这番话,心里极为感动和激动,他说:儿呀,想不到你能这样想和这样说!你怎么有这样的孝心呢?

爸,孔子云孝,德之始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小时候,祖母常给我讲的故事呢。杨山林讲到这里,不禁想起小时扑在祖母怀里听故事的一幕幕。那时,祖母不仅讲了扇枕温衾哭竹生笋卧冰求鲤这些二十四孝中的故事,还讲了民间流传的 “买母尽孝等一类故事,并说了他们家里也是孝悌之家,曾祖父堪称楷模。每年严寒冰冻季节,他每晚总是自己先睡在母亲的床上,待被褥暖和了,然后才让母亲再睡。他说祖母讲的这些故事,有如一盏明灯,照亮了他那幼小的心灵。

山林,你也不愧为一个孝子了!

忠孝仁义,这应是称之为万物之灵的人所必备的德行!

真是危难之时见真情!我这次患大病,让我看到了你的孝心,也看到了月英的孝心。此外,还有柳芬芳,你不在场时,她也那样心甘情愿地为我端茶端水和倒屎倒尿的,真如有孝心的好闺女!

爸,晚辈孝敬长辈,情所当然,理所当然。能够再孝敬您二十年三十载,我就心满意足无憾了!

儿子的话令杨思成老人十分欣慰,他想了想说:孝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应当继承和弘扬,学校教育应该把孝道渗透其中,你说是吗?

杨山林点头说:孔子曰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学校应要教育学生懂孝道。对于孝是仁之本的道理,越来越被人所认识到。据说有一个大企业家招聘员工,务必考察应聘者是否孝敬父母。凡不孝敬父母者,概不录用。他说一个对父母都没有孝心的人,还会对别人有好心吗?

这位企业家,可谓有识之士!古人云:百善孝当先。此人深明孝是做人的根本。杨思成老人无限赞叹说。

 

五十九 

父亲得病后,杨山林的心思全在父亲身上;而今父亲康复到了这个程度,他想到既要做合格的儿子,也还要做合格的丈夫。他觉得不能再冷落王月英了。

当晚10时许,杨山林给父亲脱了衣,服侍父亲睡好后,就走进自己的卧室。他见王月英还在灯下做针线活,忙叫她停下来,将她抱上床,吻个不够。凭以往的经验,王月英知道丈夫这个前奏之后的,要是往常她会柔情似水,蜜意满怀,幸福地任凭丈夫耀武扬威,逞能逞强,可是今晚不能。她抓住丈夫的手,无限遗憾地说:山林,不行,最近常出血、疼痛。杨山林听到这话,那浑身沸腾的热血、顿时全凉了。他惊慌地说:什么时候发生的?王月英说:有三个多月了!””你怎么不告诉我?!杨山林又焦急又埋怨地说。王月英说:爸患重病,正忙于给爸治病,哪有闲工夫说这。杨山林叹了一口气说:你应及时告诉我的!王月英解释说:开始我不在意,以为会好的,哪知总是好不了!杨山林紧紧抱着王月英心疼不已,禁不住流出了泪水,说:明天赶快到县人民医院去检查!这天夜晚,杨山林的心头充满了忧虑和恐怖,翻来覆去,难以成眠。三更后,他闭上眼一睡熟,就作噩梦,梦到王月英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医师无奈地对他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他扑过去,撕肝裂肺地痛哭。他哭醒后,还是心惊肉跳。

翌日,杨山林陪着夫人王月英乘车到了县人民医院检查。检查的结论出来了,正是杨山林所担心的恶性肿瘤。杨山林看到这一结论,顿时脸色十分难看,坐在椅子上,瘫了似的。过了好久,他才回起力,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感,强打起精神,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对王月英说:是良性的。不过,还是到省肿瘤医院检查一下,好放心一些。

杨山林请了一个保姆服侍父亲,然后向学校请了事假,立即携王月英到省肿瘤医院。省肿瘤医院给王月英检查的结论跟北安县人民医院检查的结论是一致的,并建议尽快动手术。

杨山林对王月英说:两个医院检查的结论是一样的,是良性肿瘤,问题不大,但需要尽快开刀。
    王月英认真地望着杨山林,说:是良性的吗?你没骗我吗?

月英,是良性的。我为什么要骗你!

山林,我问你,若是良性的,你在县人民医院一看到检查单为什么面如土色,坐在椅子上动都动不得?又为什么急忙带我到省肿瘤医院来检查治疗?我虽书读得太少,看不懂那检查单,但我的脑子还是会想的,看得懂你的表情和举动。

月英,你想错了。难道是良性的我就高兴了,就不再进一步送你到省肿瘤医院来检查治疗了?

山林,你是语文教师,我说不过你,我也不管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了。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听天由命。开刀,我不怕,但在开刀前,我必须要见一个人!王月英思索了一阵说。

你要见谁?

芳姐!

为什么要见她?

这,你就别管了。你打电话告诉她说我在开刀前想见她,有话同她说,求她请假过来。

杨山林遵王月英之意,马上打了电话给柳芬芳;柳芬芳得知王月英有病要动手术想见她,立即向学校请了事假,急忙来到省肿瘤医院。

英妹!

芳姐!

如同亲姐妹一样,两人亲热而激动地呼唤。

杨山林赶快接过柳芬芳提来的水果等礼物,招呼她坐下。王月英对杨山林说:你有事去吧,让我同芳姐聊聊。杨山林看了一眼柳芬芳,说了一声好吧,就离开了。

英妹,没想到你生病了!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我自己也没想到!

不过,哪有人一生不生病的,生点病也不为怪,治病要花点钱罢了。

芳姐,我这病可不是一般的病。

英妹,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我看不会是大病。

王月英的眼睛湿了,详细地将她的病征告诉了柳芬芳,接着说:虽然山林瞒着我,但我心里清楚。医师说要动手术,我怕上了手术台就醒不过来了,就想在手术之前同你会面谈谈。

英妹,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俩姐妹,应该无拘无束无话不说!

芳姐,你同山林情深义重,打倒四人帮后,本可结合在一起了,但是为了我,你俩不这样做。这怎不叫我感动?怎不叫我感恩?这次,我若在手术台上走了,我盼望你请求你与山林成亲,白头偕老!

英妹,你说什么疯话!你这样的手术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你放心好了,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芳姐,谢谢你的宽心话。但万一我走了,你可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你不要有什么顾虑,你要放心。我告诉你,虽然你在山林心中的位置,我无法替代,但他却无愧于我,我觉得我该得到的,我都得到了,我很满足了!

英妹,你是一块无瑕的碧玉,你有一颗无比善良无私的心,我万分感谢你!但我再次告诉你,你这样的手术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你要在动手术前保持良好的心态,要有跟病魔抗争的顽强意志。我期待的是你手术后尽快康复,我俩姐妹白头偕老!

…… ……

王月英即将进手术室了,杨山林对她说:月英,你放心大胆,我在外面等着你!柳芬芳对她说:英妹,你放松一些,我为你祝福!王月英先瞧着柳芬芳说:芳姐,拜托你了!然后将目光转向杨山林说:山林,你放心,我不害怕,因为我已满足了。我唯一的心愿已同芳姐说了,不再重复。你多保重!

王月英的手术还算顺利,她的阴道与子宫连接处的恶性肿瘤切掉了。手术两天后,她就能吃流食了。杨山林到商场为她购买食物,凑巧遇到了俞夏荷,就将王月英在省肿瘤医院治病的事告诉了她。

 

第二天上午9时,俞夏荷就来到了省肿瘤医院看望师母。她找到了王月英所住的病房,轻轻地推开门,不见杨山林,而一个气质高雅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吸引了她的眼球。聪明的她一下就猜测到了所见之人定是何人,心想问道:您,就是柳老师吧!但她立即觉得不能这样唐突冒昧,于是就嫣然一笑,试探地说:请问,这是王月英师母的房间吗?柳芬芳抬头一看,只见这称王月英为师母的来人出格地年轻貌美,马上联想到杨山林曾对她说过的在省师大任教的俞夏荷,就想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俞夏荷吧!但是,她立刻想到如果她这样一说,俞夏荷定会推度到自己的隐私杨山林已泄露给她了,会不好意思的,就说:对,这是王月英的房间。你是?””我是杨老师的学生,叫俞夏荷,在师大教书。””呵,你是小俞老师。你这么年轻,就在大学里任教,前程无限呀!柳芬芳不知为什么内心对俞夏荷很有好感,由衷赞扬说。您过奖了!您是?俞夏荷笑着说。我是你杨老师的老同学,叫柳芬芳。柳芬芳坦然地说。哦,您就是柳老师,失敬!俞夏荷十分恭敬地说。杨山林曾将他与柳芬芳的情爱遭遇告诉了俞夏荷,俞夏荷对柳芬芳甚为崇敬仰慕,她本想说久仰,但考虑到说久仰,柳芬芳会意识到她已知道自己的一切,有些不妥,于是将久仰改成失敬。俞夏荷将目光转向熟睡的王月英,对柳芬芳说:师母睡得好香的,她的身体状况一定很好吧!柳芬芳很高兴地说:对。她已进食了,一切正常。

杨山林推开门走进来了,柳芬芳笑着对他说:你看,谁来了!俞夏荷当时是面向王月英坐着的,听柳芬芳这一说,敏捷地站起转过身来,喊道:杨老师!那声音听起来是那么亲切而甜脆。夏荷,今天你怎么有时间来呀!杨山林说。时间再紧,总不能没有看望师母的时间嘛!我调换了课。俞夏荷环视柳芬芳和杨山林笑着说。感谢你了!杨山林说。杨老师,这也要说感谢,那你教了我三年书,又给我复习考上大学,我不是要说几千个几万个感谢吗?柳老师,您说是不是!柳芬芳立即附和说:是,应该是!杨山林赶紧说:教育学生是教师应尽的职责,是不需要半个感谢的。

这时,王月英醒了,俞夏荷忙俯下身对她亲切地说:师母,我看您来了!王月英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轻声地说:谢谢!””师母,您要静心保养,想吃什么,需要什么,只管说。俞夏荷更加贴近王月英说。王月英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柳芬芳,动情地说:你们太好了!俞夏荷回过头对杨山林说:杨老师,师母大概要住院多久?杨山林说:医师讲要住院治疗一个月。我请了一周假,打算再请一周假,在这里护理。估计后半个月,你师母可以自理了。俞夏荷立即说:杨老师,后半个月,由我来陪护,工作日保证每天来一次,假日可以全天在这里。柳芬芳插话说:山林,就这样吧,麻烦一下小俞老师了!俞夏荷不待杨山林表态,抢先说:不是麻烦,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机会,让我尽一点心意!柳芬芳赞扬说:小俞老师,实在是重情重义!””只不过是寸草之心而已!杨老师就这么决定好了。俞夏荷瞧着杨山林说。接着,她掩饰不住心疼,把目光转向柳芬芳说:柳老师,你看杨老师既担心又劳累,人都瘦了!柳芬芳也大有心疼之感而说:是呀,你杨老师是瘦多了,应该要注意保重。杨山林听了俞、柳二人的话后,感激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俞夏荷告辞走后,柳芬芳对杨山林说:小俞结婚没有?

杨山林有些不安地说:还没有!

看来,她仍然没转过弯,放不下。

应该是!

你要多做点思想工作。

我知道。

 

六十 

王月英在省肿瘤医院住院治疗了一个月,回到学校疗养。她曾在动手术前担心过不了手术关,向柳芬芳说出了希望杨山林和柳芬芳结合的心愿。如今,她虽过了手术关,但一方面造成了生理残缺,另一方面还不知道病能否完全治愈,于是她决定要成全杨山林和柳芬芳。她向杨山林倾吐心怀。

山林,我小时候很喜欢读书,但家里穷,读不起书。长到十六七岁时,我就想自己没能成读书人,嫁也要嫁一个读书人。我这个愿望达到了。我嫁给你这个读书人,嫁对了。我俩结婚20多年了,你对得起我,我很满足,我很感激你!

月英,夫妻之间要讲这些吗?如果说感激的话,那应该是我感激你,你因我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气!

我吃的苦和受的气再多,也值得,因为你对我好!还因为我们的儿子出国留学了!

月英,过去你身体好,我体贴你不够;现在你得了病,我会更加体贴你,更加对你好!

山林,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所以我就想到应该为你着想,应该回报你,应该成全你。我已病残,只能作你名义上妻子了,又何必占着这个位置呢?我心甘情愿与你分开,心甘情愿成全你同芳姐!

月英,你不要这样想,不要这样说,我同柳芬芳是有缘无分,过去了的事永远过去了!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今生今世,我能象现在这样与她情同兄妹,这已是上苍的怜悯和恩惠,我心足矣!而你我有缘有分,结成了夫妻,就应白头偕老。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我是决不会因你病残而抛弃你的!

山林,我了解你的为人,你是不会抛弃我的,而我也不愿你抛弃我,不要你抛弃我。我的想法是,你我离婚后,我不是你妻子了,但还可以是你的妹子,你我还可以是一家人,你还可以照常关照我。

月英,别说了!我不答应,柳芬芳也不会答应的!

芳姐一直不改嫁,这是什么原因,难道你不明白吗?因为她心中只有你!但是,她善良、高尚,不愿从我手中夺走你!

你说得对,柳芬芳心中是只有我,所以她一直不愿改嫁;但是,又是你说得对,她善良、高尚,她决不愿意从你手中夺走我的!

我想说服你之后,再去说服她。山林,四人帮倒台后,我就有了成全你俩的心愿了,只是想到你俩决不会同意,才把这个心愿埋在心底。如今,我残了,不能作你的妻子了,这应该是实现我那心愿的时候了吧!

月英,这个话题我们说到此吧!因为我决不会同意你走这条路的!

山林,你不同意我走这条路,难道你却愿意我走那条路?

哪条路?哪条路?

王月英不语。

 

清晨,杨山林从睡梦中醒过来,习惯性地用手去摸王月英,意外地摸不着。于是,他赶快坐起来,睁眼一看,不见王月英睡在床上了。他一边迅速穿衣起床,一边呼叫月英,可是,没有应。他跑到卫生间,不见人;跑到厨房,也不见人;家里都找遍了,还是不见人。这时,杨山林突然想起王月英说的你不同意我走这条路,难道你却愿意我走那条路吗?的话,不禁魂飞魄散。他立即跑到学校里的大池塘边,不见人,也不见什么的,就立即跑到离学校两百多米远的河边,仍然不见人影。学校附近方圆两三里易出危险的地方,他都找遍了,还是一无所获。该怎么办呢?杨山林心急如焚,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感到从来没有如此的无奈,如此的一筹莫展!

其实,王月英并非如杨山林所想的那样做蠢事,而是到柳芬芳学校去了。她说服不了杨山林,就决定去说服柳芬芳,希望柳芬芳能理解她,成全她。

芳姐,我今天来,是有事求你!

英妹,你正在休养,怎么不顾劳累而来,又有何事求我?

芳姐,我动了手术,已经成了废人,只能作山林有名无实的妻子了,我还拖累他作什么!

英妹,你不必多虑,不管你成了什么人,山林决不会嫌弃你的,这一点你应该心中有数。

他是不会嫌弃我的,但我不能再耽误他了,也不能耽误你了。

英妹,我同山林的情爱那是已经过去了的事,如今能如此亲如兄妹,我已知足,再无非分之想,染指之思了!

芳姐,你与山林太让我感动了。明明你俩爱得很深,却为了我而情愿站在银河两岸。你俩对我有情有义有恩,我虽书读得少不明理,但也懂得情义二字。我已成废人,为何还占据那个位置?这正是我知情知义知恩而报的时候了!

英妹,你不要说了,你是了解我的,我决不会伤害你的!

按我那么办,哪里伤害了我半点呢!我病残了,不需要山林作丈夫了,让他作我的兄长,同样会得到他的关爱。而你我仍是好姐妹,我也仍能得到你的关爱,我想那以后你一定会倍加关爱我的。我是想透了的,我既成全了你俩,又没让自己失去毫发,为何而不为!

英妹,我的好妹子,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你的美意,我不能接受!柳芬芳说完这话,突然焦急起来,说,啊呀,我俩只顾谈话,我还没问你,你到我这里来,山林知道不知道?

他知道了,他还让我来吗?

那我得赶快打电话给他,他一定在到处找你,急得不亦乐乎了!

杨山林接到了柳芬芳的电话,得知自己是虚惊一场,好不轻松高兴,就立即乘车到柳芬芳处接王月英。

杨山林一到柳芬芳家,王月英就对他俩说:芳姐、山林,现在我们三人在一起了,再好好谈谈吧。

月英,你就别固执了,你要站到我杨山林的立场上去想想。

我既站到你的立场上去想了,也站到芳姐的立场上去想了,我觉得按我的决定办,你俩并没有伤害到我一丝一毫。这么办既成全了你俩,也让我如愿以偿,可以说是三全其美!

英妹,我同山林今生无缘,以待来世,你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芳姐,人能有来世吗?我们不能用不可能有的来世来欺骗自己和麻醉自己,从而放弃对今生的追求和争取。凡是今生有一线希望能争取到的,就应全力去争取得到。我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产生了我的如此心愿。我乞求你俩了却我的心愿,成全我!

杨山林听了王月英这番言语,甚为震惊。他想不到王月英竟能如此深明事理,说出这样深刻精辟的言词。他觉得无言相驳,就说:月英,你还是先回家养病,这事别急,容我们三人再冷静地想想,然后,再作决定!

 

王月英回家后,又几次向杨山林重提她的要求,但杨山林总是找理推托。王月英了却心愿的决心已定,左思右想,在说服杨山林和柳芬芳绝望后,觉得只好别无选择地走那条路

这天,吃了早饭,杨山林到语文教研组备课去了,王月英将积存的半瓶安眠药一口吞了下去。过了不久,查看水表的人在外面敲门,正在另一卧室看书的杨思成老人叫王月英去开门,但是听不到王月英的回应。杨思成老人拄着拐棍艰难地走到杨山林的卧室门前喊王月英,仍然喊不应;他推门,推不开。这时,杨思成老人有不祥之思,马上打电话到语文教研组告急,要杨山林火速回家。杨山林急忙回到家里,破门而入自己的卧室,只见王月英睡在床上,面色如灰,口吐白泡,又见桌上的安眠药瓶,立即明白了,马上叫校医前去抢救。幸亏发现和抢救及时,王月英才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她原本带病之身,有如雪上加霜,更加虚弱了。于是,杨山林将她送到县人民医院治疗。

柳芬芳得知王月英住进了县人民医院后,就立即前去看望。

英妹,你怎么做这样的傻事?

芳姐,我说不动你和山林,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英妹,你想错了!你以为你那样去了,我就会同山林在一起了?不会的!我能用你的生命去换取自己的幸福吗?你要想到,如果你那样去了,我会终天抱疚,掉进到罪恶的幽谷,淹没在痛苦的深渊!

李兰也闻讯前来医院看望王月英。王月英见到李兰,心里很高兴,精神显得特别好。她叫别人都离开,她单独跟李兰谈话。她向李兰倾吐了自己的心愿后,乞求地说:兰姐,我只能求你了,靠你了。你一定要说服山林和芳姐,了却我的心愿,成全我。王月英那发自肺腑的善良无私之言,使李兰深为感动。她说:英妹,你有一颗冰清玉洁之心,我理解你,我会尽力帮助你。王月英听到李兰的这一表态,更加高兴。她恳切地说:兰姐,全拜托你了!请你转告山林和芳姐,成全他俩是我的愿望,是我的理想,是我的奋斗目标。要他俩理解我,不要逼我走绝路。要他俩知道,这次我没有成功,还有下次;下次又没成功,还有再一个下次。要他俩明白,他俩能一天守我24小时,也不能一周能守我7个日日夜夜。听了王月英这一席话,李兰不得不深思熟虑。她认为王月英的心已经了,是无法动摇和改变的,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了,只能依了她。她觉得决不能让王月英付出生命的代价去了却心愿,她决定叫邹立同她一起说服杨山林和柳芬芳。

 

六十一 

李兰将杨山林和柳芬芳约到家里。

邹立一向说话富有风趣。他首先说:今天我的夫人你俩的同学李兰约来二位,是要召开一个四人大会,讨论一个重要问题,作出一个重大决议。说到这里,他喝了一口水,态度变得庄重地说:月英弟妹,在自己因动手术造成了生理残缺难为人妻之后,居然有浩瀚的胸怀,无私的心地,愿让位于芬芳。据说她已表白这是她的心愿、她的理想和她的奋斗目标。而事实已佐证为了了却她的心愿,实现她的理想和达到她的奋斗目标,她情愿付出她的生命。如此高山景行,令我震撼,令我仰慕。在此,我劝山林和芬芳不要顾虑、犹豫,而要毅然接受她的美意。正如她所言,这是三全其美之事,于她不但无所伤害,而且有益。她可同你俩生活在一起,你俩会因她的美意成全,定会感恩戴德,定会对她关爱有加。你俩也不必顾虑其他,她生理残缺,人皆知之,就不会招致流言蜚语。

李兰接着说:我完全赞同邹立所言。另外,我还要补充一点。英妹要我转达,说她的心意已决,要你俩理解她,不要再逼她走绝路。她还这样说了,这次没成功,还有下次;下次又没成功,还有再一个下次。说你俩能一天守她24小时,也不能一周守她7个日日夜夜。听到这话,我不禁胆战心惊。我不得不警告你俩,不要让她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杨山林和柳芬芳听了邹立和李兰的话后,感到没有退路可走了,但仍然下不了那决心,面有难色,不置可否。邹立见此情形想了想,风趣地说:这赞成票不能过半,看来这重大决议,得缓日再做。请二位再思再虑,三日后回音。

杨山林和柳芬芳日不思食,夜不成眠,反复思虑了三天三夜。王月英那颗金子般的心,令他俩震惊、感动和钦仰,也令他俩感到无力撼动,不可辜负,应该遵命。他俩找到邹立和李兰,一起走到王月英的病房。

月英,面对你的诚心实意,我只得答应你,感谢你!杨山林泪流满面而说。

英妹,我无言表达我的心意!柳芬芳泪如雨下,抱着王月英激动地说。

山林,芳姐,你俩终于答应我了,此刻是我生平中最高兴的时刻。过去你俩分离,我的心隐痛得很;今后你俩美满幸福了,我也感到美满幸福了!

杨山林跟柳芬芳的银汉相隔,一直是李兰的一块心病。她朝思暮想,盼望着这对人间罕有的有情人有成眷属的一天。此刻,她心花怒放,得意忘形地手舞足蹈起来。

邹立兴奋得大鼓其掌,感慨而言:这真是一段人间佳话,千古流芳!

王月英沉浸在喜悦之中,说;山林,我俩抓紧时间办个手续。

杨山林含着泪说:月英,家里的所有财产都写在你的名下,归你。你我不是夫妻后,还是好兄妹,吃住在一起,我和芬芳照顾你一辈子!

柳芬芳立誓般地说:英妹,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我敬你,爱你,服侍好你是我今后的企望和追求。

王月英热泪盈眶,说:如果我命大病能好,我们三人相依相靠,永不分离!

杨山林想了想说:这事应该告诉铭方和妍琳,听听他俩的意见。

王月英说:他俩会高兴的。

李兰自告奋勇说:这样吧,我马上打个电话给他俩。

邹立说:李兰,你要将实际情况说清楚。

李兰说了一声我知道,就走到房外,向大洋彼岸打电话了。

邹立见大家静静地等待李兰的消息,就利用这个空隙给大家讲故事。这个古代的动人故事跟他刚才赞之为人间佳话大有相似之处,不知是他心中真的装有这个远古的故事,还是即兴构思出来的就在眼前的故事。邹立的故事刚讲完,李兰就走进来了,满面春风,兴冲冲地说:铭方和妍琳表示热烈的祝贺和衷心的祝福。听到这话,王月英笑逐颜开,柳芬芳掩饰不住脸上呈现出悦色,杨山林不禁流露出心安意遂的神采,邹立则兴高采烈,说:喜今朝大功告成,盼明日畅饮喜酒!

 

在王月英的敦促下,杨山林与她办理了离婚手续,而杨山林与柳芬芳也进行了结婚登记。王月英主张举行隆重的婚礼,遍请亲朋好友。但是,杨山林和柳芬芳说服了王月英,主张尽量从简。王月英娘家已无亲人可邀请,只邀请了柳芬芳的母亲、哥哥和邹立、李兰。

这天中午,杨山林搀扶着父亲,柳芬芳牵着母亲的手,还有柳石山、邹立、李兰、王月英等8人一同走进校门外的一家酒店。

酒宴开始后,王月英抢先站起来,以茶代酒,先敬杨父和柳妈一杯孝敬酒,再敬柳兄一杯尊敬酒,然后敬邹立和李兰一杯感谢酒,最后敬柳芬芳和杨山林双杯祝贺酒。王月英敬完酒,杨山林和柳芬芳敬酒。他俩先敬了父母兄长的酒,就敬王月英的酒。两人举起第一杯酒,异口同声对王月英说:我俩能有今日,全仗于你。大恩难谢,一杯淡酒表寸心。说完一饮而尽;接着,他俩又高举第二杯酒,杨山林对王月英说:酒杯不言,感恩之言尽在酒中。柳芬芳对王月英说:酒杯虽小,却能装载无穷的谢意。说完,两人又一饮而尽。接着,柳芬芳又酌了一杯酒举起对王月英说:英妹,这杯酒作证我俩正式结为姐妹,好吗?王月英高兴地说:好呀!于是,两人同饮,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

随后,他俩还敬了邹立和李兰的酒。邹立喝了杨山林和柳芬芳所敬的酒后,十分喜悦地说:今天是你俩的大喜日子,你俩应喝一杯交杯酒。他的这话一说出口,立即得到了王月英、李兰和柳石山等人的赞同,杨山林和柳芬芳欣然应从,喝了透心甜蜜的交杯酒。此时,杨山林从衣袋里拿出一面手绢,在自己的脸上象征性地揩了一下,就深情地递给柳芬芳。柳芬芳一见这手绢,惊喜交加。她想不到,当年她智赠之物,经历30年的风雨,杨山林依然珍藏着。她脑中涌起巨大的情感波涛,暗暗无声地说:山林,你爱得太深太深了!杨山林为什么要拿出这面手绢和柳芬芳见到这面手绢为何激动异常,这是在席者所不知的,谁也不知这面普普通通的手绢的经历和所蕴含的深情真爱。

接下去是邹立和李兰起身敬酒。他俩敬杨山林和柳芬芳酒时,邹立慨然说:世易时移情不渝,海枯石烂爱常存!李兰感叹说:恨忆当年山穷水尽,乐观今日柳暗花明。柳石山的情绪显得激动,他站起连饮三杯,然后才说:这三杯表示我对当年横加干涉的忏悔。接下去,他边酌边喝边说:我敬亲家爹一杯长寿酒,敬家母一杯长寿酒,敬月英妹子一杯感恩酒,敬邹、李二位老师感谢酒,敬山林和芬芳双杯恩爱酒。

柳石山一敬完酒,杨思成老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大家都感到惊讶,因为平时他是不能不借助外物单独站立起来的,真是出了奇迹。于是,大家非常高兴,鼓起掌来。他也有些莫名其妙,说:我今天太高兴了,也不知自己怎么一下就站起来了!大家再一次鼓掌庆贺。接着,他说:我这病后,从未喝酒,但今天我非要敬两杯酒不可。一杯敬亲家母,深表谢意;一杯敬月英,求她作我的闺女!月英当即表态乐意作他的闺女,大家又热烈鼓掌。杨思成老人对大家说:我想了一副对联赠给我的闺女月英,大家听听以为如何?上联是:如此通情达理人间能有几,下联是:这般脱俗超凡世上定无双。大家听后,都欢呼叫好,都夸这是对王月英的高度评价和赞誉。

柳妈妈站了起来,也说要陪酒,大家一致说哪能要她老人家陪酒,她就说别人的酒可免陪,但必须要陪王月英一杯酒。铭方和妍琳结婚时,她见到了王月英,很有好感,而如今王月英又作出这令她不可思议之举,她就更加欣喜和赏识王月英了。她举起酒杯,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现出激动和恳切的神色,说:月英妹子,我敬你一杯酒,求你也作我的干女,好吗?王月英喜形于色,当即叫了她一声干娘,大家又情不自禁地欢呼鼓掌。邹立想到这一席酒原本是杨山林同柳芬芳的结婚喜酒,却即席增加柳芬芳跟王月英正式结为姐妹和二位老人认纳义女,不由得兴致大发,说:今天这一席酒庆四喜,真是罕见,罕见呀!接着,他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说他已得知县教育局对杨山林和柳芬芳很关心,决定下期将柳芬芳调至县中任图书馆管理员。

新婚之夜,杨山林和柳芬芳陪坐在王月英的身边谈心不止,不愿离去。王月英几次催促他俩进洞房,但他俩还是不走。坐在这位非凡的女性面前,他俩有讲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情。直到23点半钟,王月英下了逐客令,他俩才依恋不舍地告别。

这对如今早已年过不惑的恋人,走进洞房,不禁百感交集,感慨万端。二十几年前,当他俩憧憬洞房花烛夜的良辰美景之时,不料唯成分论的狂风巨浪把他俩拆散了。挣扎在那风浪中的他与她,只能把坚若盘石的钟情埋在心底,而把走进婚姻殿堂的希望寄托在来生。然而,意想不到二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俩那寄托于来生的希望竟然在今日实现了。他俩由衷感恩党铲除四人帮和拨乱反正的英明伟大,也由衷感谢王月英这位奇女子的一片冰心,变银河为鹊桥。当两心相悦两性交媾之时,他俩感到这迟到的意外的团圆,格外甜蜜,格外美满!

 

这已是暑假期间,王月英要杨山林和柳芬芳外出旅游度蜜月,可他俩不愿去。内心充满孝道的他俩没有出外旅游度蜜月之意,却有上坟祭祀柳父和杨母之心。这二位老人都死于苦日子,当年杨山林曾到柳父坟前凭吊,柳芬芳也去了杨母坟头悼念。那情那景,虽然时间将近过去30个春秋,但他同她依然铭记心中,也历历在目。他俩叹惜这二位亲人过世太早,没能看到今日,没能分享到他俩如今的美满幸福。破镜重圆的奇迹出现了,他俩觉得必须要到柳父和杨母的坟前去祭祀,告慰二位老人的在天之灵。柳芬芳还有一个还愿的情结。她还记得当年她在杨母坟前说了姆妈,您未来的儿媳看您来了,您放心吧的话之后,还许下了待她同杨山林成亲后,她定要再次上坟悼念,说一句姆妈,您的儿媳芬芳前来看望您了这话的愿。但两年后的变故,她哪还能如愿以偿。她以为这个愿只能到来世去还了。然而,世事多变,非人能料,快过去30载的今天,在她作了岳母娘之后,她却得到了做媳妇还这个愿的时机,她是定要去还愿的。杨山林和柳芬芳在决定前往柳父和杨母坟前祭祀时,联想到王月英亡故的父母,又打算择日陪同王月英一起前去扫墓,聊表孝敬之心。杨山林还想到文克彪还有风烛残年的双亲,他要前去看望,今后要视为自己的父母一样去孝敬。

 

六十二 

一辆豪华汽车从北安县城出发直奔潇湘师范而去,车里坐的是杨山林、柳芬芳、李兰等16位中小学教师,他们是相约回母校参加60周年校庆的。30年前,他们乘坐一辆白色的汽车来到北安县文教科报到,开始教学生涯。遗恨的是,当年前来报到的20人,有4人在10年浩劫中,死于非命,如今是16人一同回母校庆贺。汽车在向前奔去,他们的心在追思往昔。30年,在人生的旅途中是漫长的。当年他们才20岁左右,风华正茂地走上讲台,随后历经多少风雨、几许坎坷,而今到了或接近知天命之年,告老还乡为期不远。

30年,在他们的感觉中,又是那样短暂得弹指一挥间。当年,那年纪轻轻的他们,坐在那辆白色的汽车里,每一个人的心中都装着沸腾的热情,纯洁的遐想,美好的追求,成功的渴望,幸福的憧憬。当汽车经过一片广阔田野的时候,他们热情奔放地唱起了《我们是明天的人民教师》这首歌曲。那抒发献身教育事业的豪情激越的歌声,连同那车厢里的欢言笑语,似乎今日依然回旋于耳际,那情那景有如在目前。

想到这些人人心潮都难以平静。许志强,这位当年发音唱歌的领队、如今城关二小的校长,心情尤其激动,又放开喉咙发音带领大家高唱《我们是明天的人民教师》,人人心潮更加澎湃。这30个春秋,坐在这车厢里的16人,都经历了太多的困苦和艰难,但都过来了,扪心自问,可谓无愧于祖国和人民。这,正是他们回母校参加校庆感到自慰之处。杨山林可以说是这16人中的佼佼者,浩劫过后,高等函授院校恢复招生,时年38岁的他毅然参考,读了专科又读本科,而他通过长期不辍的自学,实际学力更在本科之上。由于学力的不断提高,他由教高小到教初中再到教高中。拨乱反正,提高教师的地位,全国中小学教师第一次评定职称,他被评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而在不久之前,他被省教育委员会授予中学语文特级教师的荣誉称号,成为北安县第一位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他的这些成绩来之不易,有着那长长一路的深深的足迹。他是一个不愿炫耀自己的人,也知道这些成绩并非是能在人前炫耀的光环。但是,他有一个想法,这次回母校参加校庆,他要向曾对他寄予希望的师长和体己的同窗,报告他的成绩,让他们知道他还算没有辜负他们的爱心和期望。

历史悠久的潇湘文化古城到了,阔别30年的母校看见了!岁月易逝,往事难忘,30年前的那人、那事、那景、那物,还是那样清晰地镌刻在心中!忘不了啊,那苍翠多姿的西山,那深碧含情的潇水!忘不了啊,那真诚无私的教诲,那洁白无瑕的友谊!杨山林等16位学友走出车厢,心潮起伏,心花怒放。

 

在这秋风送爽,丹桂飘香之时,那古色古香的校门,饰以横幅、对联、花灯、气球、彩旗、鲜花,青春焕发,喜庆热烈。如花如雀的在读学弟学妹,热情而亲切的迎接,令人感到母校的温馨。

观光是久离母校的校友心愿之一。漫步校园,追忆旧貌,喜看新颜,无不交口称赞。今日的校园面积拓宽了近两倍,办公楼、教学楼、图书馆、实验楼、宿舍楼,一座座耸立其间。杨山林他们在校时的十二间教室八间教室这两座当时的教学主楼,如今已暗然失色,显得那样矮小,且似羞怯地隐身于校园之侧。杨山林他们在校读书,住的是集体宿舍,三、四十人住一间房,而今有了学生公寓,三五人住一套,洗漱卫生设施齐全,生活方便舒适。这所校史悠久的学校原先就是一所园林式的学校,如今更是锦上添花。香樟树、桂花树、玉兰树、雪松树、一排排,一片片,绿树成荫。月季花坛、玫瑰花坛、牡丹花坛、桅子花坛、茉莉花坛,条形的、方形的、角形的、圆形的,各式各样,赏心悦目。时值桂花盛开,香气扑鼻,沁人心脾。学校的规模扩大了,现在的教师和学生都为30年前的三倍以上。母校的巨变无疑是祖国巨变的缩影,这让杨山林等人看到了改革开放的显著成效。

校庆,这是难得而珍贵的聚会,与久违的师长谋面,跟阔别的同窗重逢,多少往事,多少别情,涌动胸中,千言万语说不尽,万语千言叙不完。杨山林见到了万孟阳,两人的情感的急流澎湃。他俩不是亲切的握手,而是热烈地拥抱。30载以来,杨山林忘不了万孟阳,他一直牢记着毕业离校前夕万孟阳约他到大操场的深夜谈话,把万孟阳视为知己知音,而把万孟阳的临别之言铭记于怀,鞭策自己。万孟阳在这次校庆之前也打听到了杨山林的情况,欣慰自己当年就没有看错这位学友。今日他见到杨山林,也欣喜异常。

山林,30年了,我们都走过来了!

是呀,孟阳,我们都走过来了!

你走得好啊,是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了!

我也得知你是县教育局座了,难道说你走得不好吗?

我哪能跟你比!当年我说了2030年以后的造诣,在我们班上甚至在我们这个年级,你会是首屈一指的。截至今日为止,我得知我们这个年级获得中学特级教师称号的仅你一人,我自慰当年没有说错。说狂一点就是有先见之明!

孟阳,在漫漫人生路上,有的事情顷刻即忘,而有的事情终生难忘。你那在毕业离校前夕跟我的谈话,我总是不能忘怀。如果说如今我还有那么一丁半点成绩的话,那也应感谢你的鼓励和开导。

唉,那年月,唯成分论,不实事求是,委屈你了,害苦你了!毕业离别了,我觉得不能不跟你谈谈。我仅仅是实事求是地说了那么几句,不足挂齿,谈不上什么难忘呀感谢呀的。

在当时你能实事求是实在难能可贵!现在回头想想,反右、放水稻卫星、大炼钢铁、反右倾等等都抛弃了实事求是的原则,谁也不敢坚持实事求是。我常想,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不应纠缠,也不必追究,但对违背实事求是原则给国家造成严重危害的事,却应该反思,吸取教训。”  

是的,我们这个国家吃不实事求是的亏太大了。除了反右大跃进、办人民公社、反右倾等不实事求是之外,更严重的是文化大革命,更谈不上实事求是了。那年月到处是弄虚作假、混淆是非,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无中生有、诬蔑陷害,造成一场旷世浩劫!

应该说必须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是我国人民付出巨大的代价所取得的。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从今往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实事求是啊!

我们的祖国之所以振兴得如此之快,不就是因为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坚持实事求是从实际出发确定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实行改革开放吗?

小而言之,拿我们的教学来说,我们只有从学生和教材的实际出发的原则,实事求是制定出教学目的和要求,才能收到预期的效果。那不从实际出发,要小学生写千字文万字文,获得了什么啊!

我也想了,我之所以在文化大革命中没有犯大的错误,是因为我遇事能比较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冷静地确定自己的言行。

我想,今天你能坐上县教育局局长这把交椅,也与你坚持实事求是有关。

对呀,你说得对。我就是在好几件大事上坚持实事求是,取得了一些成绩,才被提拔的。

万孟阳讲到这里,柳芬芳和李兰跑来了,异口同声惊喜地喊了一声万孟阳。接着,柳芬芳说:你俩在这里,害得我俩找了好一阵。李兰说:我们的语文教师唐老师来了,我们一起去看望一下吧!

李兰说的唐老师,就是曾被划成右派唐语文。他划成右派时年仅27岁,大概是因为年纪轻轻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没有被开除到农村去劳动改造,而留用在校为清洁工。到了1962年时,他被摘帽为教师教学。可到了文革时期,他又成了牛鬼蛇神,挨批挨斗。粉碎四人帮后,他调到省师范专科学校任教,后来又调至省师范大学任教,现在是很有名气的教授了。岁月把他的鬓发染成了灰白,也在他的脸上刻出了一道道皱纹,但他那潇洒飘逸的气质犹存。

唐老师,您好!杨山林、万孟阳、柳芬芳、李兰四人齐呼。

唐老师高兴而客气地点头笑了笑,但他接下去的表情告诉杨山林等人,他已经不认识他们了。

杨山林赶快说:唐老师,您教我们不到两个月,又时隔30多年了,您自然认不得我们了。我叫杨山林。接着,万孟阳、柳芬芳、李兰也向唐老师说了自己的名字。

唐老师,您虽然教我们的时间不长,但您使我对语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使我终生乐于语文学习。我现在常想,什么样的语文教师是最好的语文教师呢?我认为能激发和引导学生爱好语文学习的语文教师,才是最好的语文教师。杨山林说。

杨同学,你的这一见解,我很欣赏赞同。唐教授特别兴奋地说。

唐老师,您还不知道,杨山林如今是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了,所以才能说出令您欣赏和赞同的见解呀!万孟阳说。

哦,杨同学是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了,不错呀,为母校增了光!唐教授高兴地说,杨同学,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对标准化试题有何看法?唐教授知道杨山林是中学特级教师,就把自己常思索的问题,提出来探讨。

杨山林认为在老师面前什么都可以讲,讲错了有老师批评指正。他说就标准化试题本身来说,它使评分客观公平,解决了阅卷评分者的主观随意的问题。但也有弊端,选择题,第一是有可猜性。甲生能选出正确的项,乙生不能选出正确的项,就去猜,随意选,却恰恰选对了。这样甲乙二人这一题的得分是一样的,但甲乙二人的实际学识是有高低的,这就形成了实际上的评分不公平。第二,选择题容易使相邻的考生相互偷看作弊,也会造成考分失真。就标准化试题的影响来说,它使各种练习册幸运而出,令学生疲于作练习之中。语文练习替代了语文阅读,严重地影响了语文水平的提高。

唐教授点头说:我们师生俩的看法是一致的,标准化试题弊病不少,尤其不利语文教学。学语文是要靠熟读背诵的,哪能以练习代替阅读呀!唐教授说了这话,一脸是无奈的神色。过了一会儿,他说:唉呀,只顾谈标准化试题,竟忘了问你们三位的情况。他慈祥地环视万孟阳、柳芬芳、李兰。当他知道万孟阳现任县教育局局长,柳芬芳和李兰都是小学高级教师时,满脸是欣慰的神色,说:都不错呀,都不错。

唐老师,要不是命途多舛,我们会更好些的。杨山林说。

是啊,这一点我很清楚!有人说逆境能促人立志奋进易成才。我认为还要看是什么样的逆境,像文化大革命那样的逆境,把人弄得九死一生,还能出人才吗?那年月埋没了多少人才,又摧残了多少人才!我倒认为顺境创造了良好的成才环境,更有利于人才的成长。你们看如今的莘莘学子恰逢盛世,祖国为他们的成才铺设了康庄大道,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说实话,我若不划为右派,不历经十年浩劫,我也不会如此。不过,我还算是不幸中的幸运者,划成右派五年后就摘了帽,后来又熬过了浩劫,现在评上了教授。与我同时划为右派姚数学陶历史孙化学、都不如我。姚数学还算好,浩劫过后,也调到了省师专任教,他比我年长,评上副教授后就退休了。最不幸的是陶历史孙化学,他俩都死于浩劫,惨呀!唐教授说到此,老泪盈眶,柳芬芳和李兰听得泪满脸颊,杨山林和万孟阳听得泪落心里。

午宴,杨山林那同去的16人,坐在相邻的两桌,谈笑风生,都为这难得的聚餐而欢快。这午宴的菜肴都经总务科长的精心考虑而定,大多是富有特色的,能让久别的校友吃出特有的滋味。一大钵红烧黄牛肉端到了桌上,杨山林等人心有所思,但又不知道自己何所思。正在这时,总务科长来了,他就是杨山林他们毕业时学生伙食管理员侯能文。他对杨山林等人说:我知道你们是1960年毕业的校友,你们毕业时正过苦日子,我曾承诺毕业酒宴起码让你们每人吃上二、三两牛肉,可最后落空了。当天夜晚我不能入睡,心里沉甸甸的,觉得对不住你们。这事不知为何,我总是忘不了。今天我特地出这一钵红烧牛肉,以了却我30年前的承诺!侯能文的话引起了杨山林他们的追忆,回味起了当年的酸甜苦辣。

午宴之后,召开隆重的庆祝大会,杨山林被推选为发言的校友之一。他在大会上满怀激情说:母校啊,你是我们成长的乐园,陶冶的洪炉,发轫的基地,为师的摇篮,我们对您的深情是天长地久的,不会因光阴的流逝和岁月的久远而磨灭,不会因千山的障碍和万水的阻隔而中断,也不会因职务的升迁和地位的尊贵而淡薄。久违的老师啊,你们的蜡炬之光,地老天荒仍然亮,师恩永恒!阔别的学友啊,那切磋琢磨中的情义,世易时移依旧存,友谊永恒!杨山林的这些情深义重的话,激起了热烈而经久不息的掌声。

接着,大会临时决定宣读即时收到的一封快递贺函。这贺函是:

潇湘师范:

喜悉贵校周甲华诞大庆,我替天国之妻张洁寄函祝贺!

母校培育之恩,山高水长!今寄人民币壹万元,聊表爱校之心!

我代亡妻张洁遥祝母校再展宏图!

张洁之夫徐岗敬贺

 

大会主持人宣读完徐岗的贺信,柳芬芳、李兰等张洁的好友,已一个个成了泪人。她们脑海中呈现出一个理男西装头发的少女形象,那一张圆而带稚气的脸和一双善睐的明眸,是那样令人可爱;她们的耳边犹存那心口如一毫无遮掩的快言快语,是那样令人难以忘怀。开朗、乐观而又有几分泼辣的张洁,为何今日不能聚会?啊,是浩劫之中,她殉情而去了!女子悲痛泪洗面,男儿伤心泪往心里流。徐岗那贺信的言词,也勾起了杨山林、万孟阳、许志强等男同学对张洁的回忆,都为她的不幸夭亡而痛苦难言。

庆祝大会结束之后,是分组座谈。杨山林那一届毕业所到的60多名校友和任教他们这个年级课的陈震威等几位教师同在一个组。久别重逢相聚座谈,大家都十分珍惜,都想将自己心中感触最深而又难以忘怀的东西倾吐出来。有说反右时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的,有说自己对学校大搞劳动不上课是怎样不满的,有说放水稻卫星的荒唐可笑的,有说大炼钢铁的有失无得的,有说抢收油茶籽和红薯的弄虚作假的,有说在放诗歌卫星中自己是怎样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有说自己不敢多读书怕戴走白专道路的帽子的,也有说自己在大搞劳动中是怎样偷懒的,也有说自己在苦日子中怎样想方设法弄点吃的填肚子的,还有说自己在两个月前就巴望毕业酒宴能吃到牛肉而结果却没能吃到时的心中的苦涩的,还有说自己心中暗恋某人而不敢表白的秘密的,真是无所不讲。

退体多年的陈震威老师讲话了。他说在座谈会前,有同学向他打听卞光之老师的情况,所以他首先讲卞老师的情况。他说卞老师忠厚耿直,学识渊博。反右之后,他更加谨慎做人,严格要求自己改造主观世界,但是依然在劫难逃,含冤死于文革,直到拨乱反正时才平反昭雪。他说卞老师的在天之灵感到欣慰的是他的两儿一女如今都已成才,一个教授、一个高级工程师、一个教授级医师。

讲到此,他喝了一口茶,另起话题说:这次我们师生回来庆祝母校六秩诞辰,我认为是人生中的一次弥足珍贵的聚首。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逃脱。我是年近九旬之人,可能与诸君难以再次会晤,这次的讲话可能就是诀别之言了。漫漫人生,好多东西淤积于胸,到了垂暮之年,总想一吐,不吐不快。今日有幸与诸君相见之日,便是我倾吐胸中藏言之时。1957反右是我人生的一大转折。为求生计,我逐渐学会了逢迎投机。上面喜欢听什么话,我就说什么话,不管是对是错;上面要我做什么事,我就做什么事,不管有益有害。刚才有同学提到了大跃进时放水稻卫星和大炼钢铁之事,当时我明知那是徒劳之事,却口称是好,尽力而为。记得那天我们到黄垌放水稻卫星回校已是深夜了,我已是精疲力竭,又想到那是瞎胡闹的鬼把戏,本来胸中有一腔怨气,但我走到校门时,却强打起精神大声说:喜幸今夕披星戴月而归,不禁想起戴月荷锄归的诗句。昔日陶翁只不过是流露陶醉于田园的心境,而今我辈是心怀创造奇迹放水稻卫星的喜悦之情,实在不可相提并论,不可同日而语!同学们可能问我,三十几年了,你怎么还记得自己说的这话呢 ?因为这话并非随口而说,而是为了表达我积极参加放水稻卫星的态度经过一番思索咀嚼而说出来的;而且回到家,我又将我这表态的得意之言,又写进了那为了给别人看出我的好思想的日记里。这样一来,这话我还能忘记吗?过苦日子时,我就常说这是含甜之苦,是甜前必经之苦。文革中,我更是吓破了胆,满口是违心投机之言。我在前面说了,我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为了求生存,而事实上也起到了这个作用。四清时对我的评价是思想是要求进步的,态度是积极的文革中也因此少挨了一些批斗。然而,拨乱反正后,我有所反思,深为我过去的言行惭愧,自惭自愧自己扮演了一个出卖灵魂的脚色。回顾人生,我痛感应正直无私,敢于讲真话。讲真话,于已可能在讲话之时或以后带来麻烦,甚至带来灾难。但最后当回首往事之时,定会扪心无愧,心安理得。讲真话,于国于民是绝对有利的。遥忆当年,大跃进时不讲真话,虚报浮夸,弄虚作假,报道水稻卫星亩产13万斤,花生卫星亩产1万多斤,还说要发射土豆亩产120万斤、一颗白菜500斤和小麦亩产12万斤的高产卫星,这样不讲真话的结果是使国民经济陷入困境。文革时期,更谈不上讲真话了,那是假话谎言满天飞,造成全国性的浩劫。我太感到讲真话的重要性了。我想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举国上下敢讲真话之时,才是国家振兴腾飞之日。借此校庆聚会之机,我恳请和期望诸君在人生路上敢讲真话!……

陈震威的长篇大论,与会者听得非常入神,深受启发和教育,都认为耄耋之年的陈老先生给大家上了一堂精彩的人生之课。万孟阳说:陈老师,您不必太自责,在那样的年月,您不敢讲真话,不足为怪。我也曾讲了不少假话,那是形势所逼。您生动具体地阐明了讲真话的重要性,教诲我们要讲真话,我一定铭刻于心!许志强说:陈老师,您的确不必自责,我们都清楚您当时的处境。陈老师,我保证记住您的殷殷教诲,今后定要坚持讲真话。杨山林说:陈老师,我同意万孟阳和许志强的观点,您千万不要自责,在那时候,不敢讲真话的人,比比皆是,都是出于无奈。你给我们补上了堂人生的重要之课,使我受益极深,感激之至。国家的振兴,自然需要好的方针政策,促进各战线各行业的迅速发展。但是,大家都不讲真话,能制定出适合国情的好方针好政策吗?为国为民,我们应该要敢讲真话,求真务实!柳芬芳说:陈老师,您毋庸自责,我们理解您。想当年不违心不行啊!这一点我有切身之感,切肤之痛!李兰接着说:陈老师,您多保重,以后就不要再责怪自己了。我也觉得您今天给我补上了一堂好课,我也一定不辜负你的希望的。分组座谈了近三个钟头,可发言的人还是没完没了。

当天夜晚,举行了联欢文艺晚会。登台表演者有在校的师生,也有离校的年轻或年老的校友。文艺节目的内容,有表达对母校花甲诞辰的庆贺的,有抒发校友爱校之情的,有赞颂母校60春秋的业绩的,有讴歌母校的培育之恩的,有祝愿母校再创辉煌的。文艺节目的形式多种多样,令人耳目一新。各种精彩的表演,拨动了校友的心弦,激起了校友感情的波涛,把校友带进了眷恋母校的感情世界。杨山林同去的16人的集唱《我们是明天的人民教师》、柳芬芳和李兰的双人歌舞《难忘母校》和杨山林的二胡独奏《良宵》,都获得了好评。

 

潇湘古城,名胜甚多。文庙、柳子庙、高山寺、朝阳岩、回龙塔,都是一届届潇湘师范学子节假日游览的胜地。尤其是朝阳岩比邻坐落西山脚下的潇湘师范,彼此可以伸臂握手,潇师学子晚餐后也可散步登临,真是得天独厚。朝阳岩奇丽的景观和丰厚的文化积淀,对学子们多有熏陶,令人难以忘怀。校庆的第二天上午,杨山林那16位学友一同重游了朝阳岩。

这朝阳岩原名西岩,背靠苍翠的西山,面临碧绿的潇水。岩石峭拔雄峻,怪异多姿。岩下有洞,深旷幽邃,石壁上有自唐朝以来的众多题刻。洞腹有泉,冰冷刺骨,清澈见底,四季长流,淙淙作响,斗折蛇行,流入潇水。岩后有祠,金碧辉煌。岩顶有亭,雕梁画栋。每当旭日东升,满天红霞,把岩亭照映得金光灿烂。碧蓝的潇水,浮着一层雾霭,有如一条巨练。天空,雄鹰高旋,紫燕低舞;水中,航船扬帆,渔舟摇桨。相传,唐代诗人元结任道州刺史时,泛舟潇水,达此岩下,见岩石东向,洞口东开,遂命名朝阳岩,并作诗赞其胜。至宋嘉祐五年,张子谅题刻朝阳岩三个大字。

此处历来游人甚众,非幽会之所,当年杨山林与柳芬芳从未在此约会。但是,他俩连同其他同学却常到此游玩观赏,洞壁的石刻,杨山林全能背诵。今非昔比,如今的朝阳岩已扩建成占地二百余亩的朝阳公园。绿树成荫,花香鸟语,亭榭台阁,错落有致。娱乐设施,要有尽有。30年后的今日,杨山林等人到此重游,忆旧貌,睹新颜,感慨良多,心旷神怡,深感改革开放以来祖国河山的月异日新。观赏后,他们在朝阳亭前集体合了影,才流连离去。

游了朝阳岩之后,杨山林那16人就分开,没有统一返回了。有重游潇湘其他名胜古迹的,有探望亲戚的,有寻访学友的。杨山林和柳芬芳都心挂父亲和王月英,想尽快早点回家,就决定到他俩初恋首次约会之地柳林沙丘一睹就回家。

这柳林沙丘,杨山林和柳芬芳相约第一次所见,它长满大叶柳树,那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清凉宜人,被视为风景宝地,但不到一年,他俩第二次相约到此,却独见沙丘不见柳树,那一蔸蔸高大的柳树都因炼钢铁被砍下烧炭用了。光阴荏苒,32年后的今天,这柳林沙丘该是何面目呢?杨山林和柳芬芳都极力思索猜测。

到了,看见了!如今的这柳林沙丘已是河畔柳林公园了。一蔸蔸柳树又长出来了,参天蔽日,成荫成凉,而其间有蜿蜒小径供游人散步,有伞形的、蘑菇形的、八角形的各式各样的凉亭,供游人歇息娱乐,任你谈情说爱,任你下棋抚琴,任你作对吟诗。天然加人工,如今的柳林沙丘更美更迷人了。

故地重游,又见如此新颜,杨山林和柳芬芳如醉如痴。他俩漫步幽径,坐歇凉亭,腑视绿水,仰望蓝天。他俩心中大有江山如画之感,拿出相机,拍照他俩最欣赏的景点,也拍摄美景中的自己的身影。往昔初恋的回忆是那样美好甜蜜,令人神往,今日的眼观又是那样赏心悦目,令人陶醉,杨山林和柳芬芳都不禁流连忘返了!

32年前的那初次相约在此,他俩曾下水捉螃蟹,柳芬芳的手指被螃蟹的螯夹出了血,杨山林立刻用口给她吮出污血,柳芬芳说要是她被毒蛇咬了,问杨山林还给不给她吮出毒血,杨山林说:怎么不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磨灭不掉啊!漫长的32年的时光过去了,但柳芬芳对这事仍然记忆犹新。当时她心潭里涌起的甜美幸福的波涛,也一直珍藏在心中。她情满胸怀,用她那依然甜脆的声音说:山林,我俩再下水捉捉螃蟹吧!

柳芬芳提议捉螃蟹,也令杨山林追忆起32年前的那次捉螃蟹的那情那景,胸中泛起初恋那甜蜜的涟漪。他满口答应说:好呀,捉螃蟹去!

杨山林同柳芬芳下到水中,捉了许久,竟一个螃蟹也没捉到。柳芬芳感到奇怪,说:怎么一个螃蟹的影子也没看见?杨山林深知这条河里没有了螃蟹,跟他家乡的柳河鱼虾殆尽,都是出于同一个原因,河水的严重污染。他心情沉重地说:芬芳,你知道吗?河水污染,生态失常!

不见螃蟹,生态堪忧,使杨山林和柳芬芳深为遗憾,愉悦的心境里渗进不少苦涩。

 

六十三 

徐岗写信给杨山林,说他决定为张洁诞生50周年召开追念会,设怀念室,出版《思妻书》,邀请杨山林和柳芬芳、邹立和李兰前去参加。徐岗还说他曾多次请张洁父母进京览胜都未请动,他很想二位老人这次赴京,要杨山林、柳芬芳和李兰三人同去张家,做通二位老人进京的思想工作,然后再陪同一起进京。

杨山林和柳芬芳抽空到县城约李兰一同乘汽车前往张家,经过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柳芬芳和李兰曾先后两次去看望了张洁的父母,第一次是张洁辞世不久之时,第二次是八年前。时隔八年,张家原先那一座平房,换成了如今的两座高大的楼房,房前有花坛栽种花卉,屋后有菜园,有鱼池,有家畜家禽圈舍。柳芬芳惊喜地说:李兰,你看我们八年前的所见和八年后的今天的所见大不同了,真是焕然一新,今非昔比!她又放眼看到附近矗立的几座楼房,赞叹说:农村的变化真大啊!李兰和杨山林也赞不绝口。

张洁的父母都迎了出来,这两位老人虽然都年逾八秩,但健康无恙,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看上去不过是七秩左右的人。张妈见柳芬芳和李兰手上提着礼物,一边接过手,一边忙说:来看看就够了,还破费买什么东西呀!李兰说:没什么好东西孝敬二位老人。柳芬芳补充说:只是表示一点心意。张父的棋友来叫他下象棋了,杨山林忙说:伯父,您去下棋吧,不要因为我们的来到干扰您的娱乐活动。张父说:那好,我就无礼下棋去了;下完棋回来同你们聊聊。张父走后,张妈跟三位客人交谈起来了。

你们太关心了,太客气了,特地来看望我们两个老头子!张妈感激地说。

我们是应该要来看看您伯父伯母的。李兰说。

我们没能常来拜访,心里很惭愧!柳芬芳说。

我们心里挺惦挂您二位老人家的!杨山林说。

你们这些同学实在有情有义,太好了!要是我洁洁在,那就好啰!张妈眼里噙满了泪。

伯母,张洁走了二十几年了,您就别那么想她了!您要看开一些,您还有两个孝顺的儿子呀!李兰劝张妈别悲伤,可她自己的眼里也有泪珠了。

告诉你们三位,我不但有两个好儿子,而且还有一个好女婿徐岗!张妈于伤感中宽慰地说。

徐岗常来看望您二位老人吗?杨山林问。

他每年总要来一次的。虽然我的两个儿子有钱养我们两个老头子,但他不要两个哥哥养,他要替洁洁报答养育之恩,要由他养我们两个老头子,总是按时寄钱给我们。张妈无限感激地说。

徐岗很重感情,我们家有两个小孩曾在他们学校读书,他视为自己的儿女,无微不至地关心和照顾!柳芬芳既赞扬又感激说。

我儿子现在他们学校读博,他是导师,学习上尽心教导,生活上尽力关怀,也如同己出。李兰也感赞交加说。

伯母,徐岗是个人才,很不简单,他现在是有突出贡献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教授、博士生导师。杨山林很佩服地说。

张妈听了柳、李、杨三人赞许徐岗的话,又伤起心来了,哭着说:我洁洁怎么命那么苦,没福分跟徐岗这样好的老公白头偕老呀?唉,都是那文化大革命作的孽啊!

柳芬芳和李兰听张妈这一哭诉,不言而痛心陪泪;杨山林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感劝慰张妈。

唉,我女儿洁洁短命,可害苦了我女婿徐岗!他如今还是孤单一人!张妈动情地说。

徐岗总是记着张洁的好,不愿再娶!李兰说。

徐岗钟情不移!柳芬芳说。

徐岗不是凡夫俗子!杨山林说。

现在有的人老婆死了没过七七49天,就填了房,可是徐岗过了这20多年了,还是不续弦。他一个大学教授讨一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多容易哟,可是他偏偏不讨。我也劝了他多回,就是劝不动!张妈感叹不已地说。

伯母,您有这样的女婿,应该感到自豪!张洁有这样的夫君,她若有知,定会含笑九泉!杨山林感慨说。

伯母,我们这次来是徐岗要我们来的。徐岗要为张洁50岁生辰开追念会,设怀念室,要我们陪同您二位老人家一起去,徐岗很想您二位老人家去京城看看。柳芬芳说。

京城可真值得看看,好多老人都盼望去京城看看,把它作为自己的一大心愿。您二位老人家有这样一个好机会就一定要去看看。李兰忙搭腔。

徐岗几次要接我们两个老头子去看看世界,我们都没有去。唉,都七老八十了,黄土埋了半截,包袱雨伞放到了门边,说走就走的人了,哪还能出远门哟!张妈感叹说。

伯母,您和伯父身子骨都很好,去看看天安门、长城、故宫、颐和园,该多好啊!杨山林鼓励说。

唉!俗话说七十不离宿,八十不离餐,我们两个老头子都八十几的人了,不能离家外出了,享不了外面那花花世界的眼福了!张妈又感叹说。

伯母,这次我们陪同您二位老人家一起去,再陪同您二位老人家一起回来,您就不要有什么顾虑了。柳芬芳劝说。

谢谢你们的好意了。也请你们转告徐岗,他的一片孝心我们两个老头子心领了。京城太远了,我们两个老头子决意不去了!张妈恳切说。

张父下了棋回到家里,杨山林三人又劝说他同张妈一起进京观光,可他的话跟张妈的话如出一辙,也婉言谢绝了,于是杨山林三人在张家吃了中饭就告辞返回。

 

这是阴历腊月18日,京城的天空万里无云,湛蓝如洗,明丽灿烂的阳光普照大地。今天是张洁50岁生日,徐岗为之召开追念会、设立怀念室,应邀参加者陆续来到徐岗家中。

俞夏荷已知杨山林和柳芬芳破镜重圆,见到了他俩,她非常亲切而高兴地说:杨老师、柳老师,衷心祝贺你们!这个祝贺可存放在我心中很久很久了。说了这话,她的明眸直视杨山林,似嗔非嗔地说:杨老师,你俩办喜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说完,又对柳芬芳莞尔一笑。

杨山林忙解释说:是这样,没请客。没有请你,也没有请曲老师,还有山龙哥、石根哥都没有请。求你们谅解了!

柳芬芳拉着俞夏荷的手,敞开心怀说:小俞,让我把心里话告诉你吧。我和你杨老师今生能月圆,本应狂欢疯喜,延请宾客,但是,尽管你王师母自作鹊桥,甚至不惜付出生命自愿成全我们,而我们总觉得有疚在心,觉得是含苦的喜,就不愿隆重操办。

我知道你和杨老师的高风峻节!俞夏荷动情地说。

夏荷,我还没问你,你今天怎么也来了?杨山林说。

告诉你二位老师,徐老师是我的博导了,我怎么不来呢?俞夏荷嫣然一笑说。

小俞,你这就不对了,你考上博士了,也不告诉我们,让我们高兴高兴!柳芬芳用那依然善睐之目看着俞夏荷埋怨说。

柳老师,我本来是想告诉你们的,但得知徐老师要为亡妻开追念会,估计你们肯定会来的,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就一直没告诉你们了。

你就是心眼多,跳皮!杨山林不无喜意地说。

杨老师,我要向你报告一个好消息。俞夏荷笑嘻嘻地说。

我还有什么好消息,我和你柳老师在一起了,也再不需要什么好消息了,我心足矣!杨山林不知为什么说出这么一句话。柳芬芳听到这句话,自然心里甜,但在俞夏荷面前,她有些窘态。

俞夏荷略思刹那,说:杨老师,谢谢你把我当知音,在我面前说出心里话。我知道你这句肺腑之言久藏于心底,很想说出来,却一直没说出来。今日终于吐出真言,一吐为快!

柳芬芳怕杨山林不好回话,忙说:小俞,你真聪明。

柳老师,你把我夸得不好意思了!俞夏荷说,杨老师,真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的唐杰老教授说在潇湘师范校庆时见到了你,很欣赏你。后来又听我讲了你的一些情况,他决定推荐你到师大中文系去任教。俞夏荷说。

我都这大年纪了,还去作什么!要是早10年那就好了。唉,夕阳即使无限好,也是近黄昏!杨山林感叹说。

杨老师,我知道你是永远都有进取心的。你的才智还没有发挥出来,应该到一个更广阔的平台上去施展。俞夏荷真诚地说。

要非命运多灾,你杨老师是有更大的建树的!柳芬芳深为惋惜说。

杨老师挑战逆运,奋发进取,能有今日的成就,实属不易!俞夏荷赞叹说,老骥奋蹄,犹可千里。从知识界高层人群看,杨老师还应属青壮派,仍大有作为!

夏荷,到了我交接力棒的时候了!杨山林深沉感叹而说。

……

 

追念会在徐岗的客厅举行,与会者有张洁的两位胞兄,有张洁生前好友柳芬芳、李兰、杨山林、邹立,有徐岗同系的老教授、挚友孙涛,有徐岗同校的书画家、副教授席康,还有徐岗所带的最得意的博士生俞夏荷和邹岩。

追念会开始,全体肃立,向张洁遗像三鞠躬,然后是默哀一分钟,接着是徐岗致辞。

尊敬的诸位亲朋好友:

今日是我亡妻张洁50岁生日,在此聚会追思,我心潮起伏,百端交集!

50年前的今日,张洁呱呱坠地。她自幼聪慧勤学,中师毕业为人师。我于师院毕业,任教于中学,因家庭成分之累,光阴过去四年,觅偶无门,依旧孑然一人。正当我悲观疑无路之时,幸遇张洁,让我意外望见一村。她有不俗的情怀,她有非凡的眼光,将我这个别人眼中的烂柴视为沉香,毅然冲破藩篱,以身相许。她是我的知音,她是我的知己,她对我有情,她对我有爱!

惶惶浩劫降临,我被打成黑帮,但张洁爱我之心不渝,经得起利诱,受得起高压。为钟情于我,她万般无奈,以身殉情。她对我除了有情有爱,更有义有恩!

张洁为我而亡,令我碎心断肠,也令我为图回报而奋力向上。我思不应辜负于她,无愧是她理想中的须眉,情不旁移,心不旁骛,专心致力于学问,以致获今日之业绩。流水有源,事出有因,我所以业有所就,功有所成,是因为有张洁精神力量的推动。张洁故后,亦能助我业就功成,更令我眷眷怀念!我陆续写了近两百篇思念亡妻张洁的文字,现结集取名《思妻书》付梓出版,聊作纪念张洁诞生50周年之礼!

有人问我,夫人离去,24个春秋,八九千个日日夜夜,岂不孤独乎?张洁虽人离我而去,但情仍在我心中。我虽不见其人,但我心仍有其人,日有人所思,夜有人所想,何孤独之有?!

有人问我,夫人离去,24个春秋,八九千个日日夜夜,为何不移情别恋?我非草木,孰能无情。张洁为我殉情,她似一块无瑕的玉佩不惜为我而碎,她如一朵初绽的鲜花不吝为我而凋,我还能移情别恋求新欢吗?我心中自有无价的玉佩,自有不谢的鲜花,我心足矣!

张洁,我永远的妻子,你应九泉有知,今天是你50岁寿日,你永远的丈夫邀亲朋好友在此追念你,言有尽,而情无穷!万语千言叙不尽你对我的恩爱,千言万语抒不完我对你的思念!安息吧,我的爱妻张洁!告诉你吧,我在为祖国而奋发努力,我也在为你而不敢懈怠。告诉你吧,自然规律是有情的,总有一天我会前来伴你!

徐岗那饱含深情的言辞动人心弦,感人肺腑。一个为爱亡故的灵魂是那样可歌可泣,一个在世的生命为情所为是那样可敬可爱。

徐岗致辞后,柳芬芳作了题为《张洁永远活在我心中》的发言,追述了彼此间的深情厚义,赞颂了张洁纯洁、热情、磊落的品格。李兰以《忆张洁》为题,遥忆了与张洁亲密无间的同窗生活。她爱张洁为人率直,推心置腹,能把自己的心抛给别人的人品;她敬张洁有主见,有追求,敢想敢说,敢作敢为的性格。此外,孙涛填词一阕,杨山林吟诗一首,邹立作对联一副,席康绘画一张,以表纪念。

正当席康将他那寓意真爱常青的水墨画展开让大家观看时,杨铭方和文妍琳从大洋彼岸打来了长途电话,杨山林用扩音器传出:

尊敬的徐老师:

值此您为张阿姨诞生50周年召开追念会之时,我俩为您和张阿姨的钟情真爱所感动,也深知您早已视我俩为儿女,因此,我俩今日恳您同意我俩认您为义父,认张阿姨为义母。让我俩隔海遥呼:

祝义父身体健康,万意如意!

祝义母天国安息,快乐幸福!

义子杨铭方

义女文妍琳

 

徐岗听后,高兴得不可开交,喜跃抃舞。他同张洁结婚后,为了事业,避了孕,没要孩子。张洁离世后,他懊悔不已,不该没有要孩子。每当工作之暇,他常想要是有一个孩子该多好啊!现在,杨铭方和文妍琳愿作他的义子义女,这怎不叫他喜出望外?他说:好啊,好啊!我有儿有女了!这两个小家伙心理学学得太好了,知我所想,知我所盼!说完,他回头对杨山林和柳芬芳说:你二位意下如何?杨山林只是抿嘴笑,柳芬芳说:我们早已知道。呵,原来小家伙是征得了你们的同意的。好呀,我们是朋友加亲家了!徐岗乐呵呵地说。

邹岩见杨铭方和文妍琳来电话认徐岗和张洁为义父义母,他也要认徐岗和张洁为义父义母。他经得父母的同意后,就跪在张洁的遗像前说:义母,请接受义子邹岩一拜。接着,他跪在徐岗面前说:义父,请接受义子邹岩一拜。徐岗忙拉起邹岩,笑得合不拢嘴,说: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岩儿,义父叫你一声。邹岩立即应了一声,大家高兴得鼓起掌来。

 

追念会结束后,是瞻仰怀念室。这个怀念室是徐岗这一套住房中的一间。首先,举行挂牌仪式,大家站在门前,徐岗将书有怀念室三个大字的铜牌,郑重地交给柳芬芳和李兰,柳芬芳和李兰两人虔诚地接过铜牌,然后恭恭敬敬地挂在门上方。杨山林目不转睛欣赏怀念室那三个大字,觉得笔力雄健,别有风骨,应出于书法大家之手。

走进怀念室,只见对面有一尊塑像,遮盖着红绸幕布。大家肃立于前,又由柳芬芳和李兰两人庄严地揭开幕布。当那红绸幕布一揭开,大家所见的张洁的半身塑像是那样维妙维肖,栩栩如生,甚是惊讶。徐岗告诉大家说这塑像是席康根据张洁生前的照片精心而塑,他非常满意,非常感谢席康。杨山林和柳芬芳见席康炼就了如此精湛之技,甚为欣喜。塑像上方有一块长方形的字匾,匾中书写的是元好问的《摸鱼儿·问世间情是何物》,其词是: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大家都凝视默读,俞夏荷读后,估计她的博学的杨老师一定比她理解得深透,想再受滋润,就说:杨老师,请你讲解一下吧!徐岗紧跟着说:有劳杨老师讲讲!

杨山林早就读过这首词,而今日在此重读,联想到张洁的慷慨殉情,徐岗的痴情不再婚,以及自己与柳芬芳的钟情不渝,胸潮迭起,感慨万端。听到俞夏荷和徐岗二人之邀,他毫不推辞,含情滔滔而说:此词作者元好问,字裕之,号遗山,金太原秀容人。他七岁能诗,有神童目,后登进士,诗文为一代宗工。他的这首词前有一序,叙述他赴考途中遇一捕雁者,捕杀了一雁,而另一挣脱网落的雁则悲鸣环飞不离,竟自投于地而死。他将这两雁买下,葬于汾水滨,用石头垒起雁坟,号为雁丘。这首词正是借这奇遇之事生发出胸中之感慨。词的上阕写大雁殉情之举,推崇生死不渝的真情真爱。词的下阕借雁殉情之地的帝王盛典的消逝和莺燕早化泥土无闻,反衬大雁殉情精神之不朽。全词借咏殉情之雁而歌颂了坚贞的爱情,谱写了一首生死相许万古流芳的爱情赞歌。

大家看了原词,又听到杨山林的解说,都为以生死相许的至情至爱所感动不已,而柳芬芳联想到自己,心中的感动更为人之最。俞夏荷听了杨山林的讲解,在感叹生死相许的真爱之余,又一次为杨山林的博学所仰慕。孙涛老教授听了杨山林的讲解,大为震惊,他没想到一个中学语文教师会有这样的文学修养。徐岗原本知道杨山林的文学底子厚,所以邀请杨山林讲解,听了杨山林的讲解,他非常满意。

张洁塑像的左侧是一排红木橱柜,存放着张洁生前的书籍和衣物。大家肃静地目视这些遗物,心中思念故人。柳芬芳和李兰看得很仔细,似乎每一件都要看个够,突然一件衣服把她俩吸引住了。这件衣服是张洁中师毕业前夕所买,衣料和款式在当时都能算一流。在当时买到这样的衣服实属不易。张洁最喜欢这件衣服,离校前夕,她参加毕业典礼穿的是这件衣服;初为人师,她第一次走上讲台在她的学生面前亮相穿的也是这件衣服,她还将这件她心爱的衣服要她最知心的同学柳芬芳和李兰穿过。人去物存,柳芬芳和李兰两人见到这件衣服,泪珠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张洁塑像右侧有一张饰有雕花的木架子床和一张三箱桌,桌上有一个小梳妆台和一个搪瓷口杯。这些将被淘汰的东西,当年却是体面得宠之物,身价不菲,是徐岗在结婚时掏尽积蓄所购买的。那张过时的木床,在徐岗的心中却价值连城。它是徐岗和张洁度过新婚之夜的床,它是徐岗和张洁度过从结婚到永诀的四年多的夫妻生活的床。这张床是徐岗和张洁恩爱的二人世界的见证,它录下了他俩的多少私言秘语,它记载了他俩的多少柔情蜜意!徐岗看到它,就会回忆起张洁,就会回忆起他同张洁的甜蜜美满的岁月。桌上那个脱了一些搪瓷的口杯,要是别人早已扔到垃圾箱里,而徐岗却要保留珍藏。在那物资匮乏生活清苦的日子里,递过去一杯糖开水也有分浓浓的爱意,喝上一杯糖开水也是舒心的享受。徐岗常常将那不易购买到的红糖,弄一些到那搪瓷口杯之中,用开水调好,然后手捧那装有糖开水的搪瓷口杯,爱意绵绵地送到张洁的唇边,张洁含情幸福地喝上一口,然后又将那装有糖开水的搪瓷口杯送到徐岗的唇边,要徐岗喝上一口。一杯糖开水,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喝进口,甜在心。那搪瓷口杯,曾经装载过他俩多少情爱啊!

徐岗对大家说,有了这怀念室,他能常来重温旧梦,追忆往昔,怀念他永远的爱妻张洁。

 

六十四 

纪念日的第二天,徐岗安排大家参观京都的几大景点,杨山林和柳芬芳没去,他俩知道吕师母住在她儿子席康那里,要去看望她。

杨山林和柳芬芳来到席康家,席康招呼他俩 在客厅就座,就叫妈妈。吕娟老师从她的卧室走出来,见是杨山林和柳芬芳来了,喜笑颜开。杨山林和柳芬芳最关心的是师母的身体,见师母的容颜未衰,行动还是那样轻捷,非常高兴。席康递了茶,又端出了水果、点心,热情有加。

吕娟老师不待杨山林和柳芬芳说话就抢先说:原先我一直为你俩银汉相隔而苦闷叹息,当听到你俩终于圆愿,心中乐开了花。今天补一个祝贺,衷心祝贺你俩美满的爱情之花姹紫嫣红,永不凋谢!

杨山林和柳芬芳齐说:感谢师母的关心,感谢师母的祝贺!

吕娟老师赞叹说:月英可真是一位奇女子,天下少有!她现在身体好吗?

柳芬芳说:感谢您关心,她现在身体好,我们会悉心招拂她的。我实在不知该怎样报答她!

师母,您可放心,我和芬芳十分敬她亲她,她过得很开心。杨山林说,师母,您在席康这里过得好吧!

过得好,很好!现在康儿可成才了!吕娟老师说,唉呀,康儿能有今日,全靠了你二位!大恩不言谢,大恩也无以为谢!

柳芬芳说:师母,我和山林为康弟尽了一点心和力,是应该的,是对席老师对我们的培育之恩的一点点回报而已!

杨山林说:康弟能有今日,完全是他的天资和勤奋的原因。

他有天资也好,能勤奋也罢,若没有你二位极力主张和鼎力支助他参加高考,难道他现在还不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吗?吕娟老师感慨地说。

师母,我和山林也仅仅是为康弟跨进大学之门助了一臂之力罢了,这以后可全是他自已的主观努力。如今他又是画家又是书法家了,你就要开心地享福度晚年了!柳芬芳说。

托你二位的福,康儿成器了,我是无忧无虑。不过,还有一挂牵,那就是康儿今年38岁了,还未成家!吕娟老师说。

是的,康弟该成家了!杨山林说。

吕娟老师叹了一口气说:我唠叨叫他成家,他说他正在努力成家。我说我给你讲一个推一个,你努了什么力哟,他说他要先成这个家,再成那个家。我说什么这个家那个家,我不懂,他就告诉我他要先成事业之家,再成生活之家。我是又好笑又好气,岂奈他何!

柳芬芳说:那他现在既是画家又是书法家了,也应该成生活之家了呀!

是呀,不能再拖了!我想还是要靠你俩出马帮忙。吕娟老师求助说。

师母,山林早就在努力呢!柳芬芳说。

芬芳,山林早就在为力?你快讲讲!吕娟老师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说。

师母,有一位漂亮的小俞老师到你家来没有!柳芬芳笑着看了一眼杨山林说。

啊,是有位貌若天仙的小俞老师来过一次。是她呀?难道竟是她?康儿有那福分!吕娟老师且惊且喜地说。

师母,我和山林齐心协力,把她拉来作您的宝贝儿媳妇好嘛!柳芬芳俏皮地说。

芬芳呀,山林呀,全拜托你夫妇俩了!吕娟老师心里乐滋滋的,恳求说。

师母,我打个电话叫小俞老师来好吗?杨山林说。

好呀!她来那太好了!吕娟老师开怀地说,赶忙叫正在厨房做饭菜的席康再多做几个菜。

 

俞夏荷接到杨山林的电话就赶来了。她脸上总是挂着笑,用那十分得体的言辞跟人招呼。她的言行举止,显得高雅而不高傲,随和而不随便。看来,她在高等学府任教10年,自己的思想修养也受到了高等学府10年的熏陶。

席康把做好的饭菜摆在四方桌上,大家就入席用餐。俞夏荷对她自己该坐哪一个座位最好,都心有所想。她见柳芬芳入座了,就赶快坐在柳芬芳身边。她觉得这才是她最适宜的座位。她在席上的言谈吃相,没有一点不令吕娟老师所欣赏的。吕娟老师对她亲热之情,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吃了中饭,杨山林叫柳芬芳和俞夏荷一起到席康的画室去欣赏席康的书画。杨山林看到了席康写的挂在墙上的条幅上的字,就说:康弟,那怀念室三个字和那匾额上的字,应该都是你写的吧!我想我应该没看错,那些字与这条幅上的字,绝非出之于两人之手。席康回答说那怀念室三个字和那匾额上的字都是他写的,杨山林说:你的字写好了,到家了。俞夏荷说:杨老师,你看字也很内行呀!你说说能写出什么样的字的人才堪称之为书法家吧!杨山林说他以为有深厚的书法功底,学贯众家,终自成一体了,就可称书法家了。如若仅是写得好,却没自成一体,是不能称为书法家的,只能称为写手。他说按照这个标准,他以为席康无愧书法家之称,因为他的字已自成一体了。俞夏荷对杨山林之说甚为佩服,又说:杨老师,你对席老师的字评价很高了,那他今后应该怎样?杨山林听到俞夏荷这样发问,心中暗暗高兴,他说:学无止境,字无止境,康弟自然要继续不断地练,精益求精,炉火纯青。杨山林讲到这里,吕娟老师也进来了,柳芬芳很想同俞夏荷单独谈谈,就说:小俞老师,让你杨老师在这里欣赏字画,我俩到外面看看再来吧!”   

柳芬芳带俞夏荷走到阳台上,两人亲昵紧挨着,凭栏而立。

小俞老师,我很佩服你不断进取的精神,现在都读博了,而我总是一根老油条。柳芬芳说。

俞夏荷说:我首先想谈谈我俩彼此的称呼问题。本来我应称你为师母,但我觉得这样似有敬无亲。我想我我俩还是姐妹相称呼,我叫你芳姐,你叫我荷妹,你说行不行?

好呀,这样亲切!我能有你这个妹妹,那是有福气,我真不配做你的姐姐!

芳姐,你不要说不如我,也不要说自己是老油条。杨老师对我讲了,你本来是很有才华的,是外因所囿,没有显露。而我比你幸运一点罢了。

这也的确是啊,高天阔海与我无缘!现在老了,万事休了!

芳姐,你切勿如此悲观。你历经坎坷,却忠于职守,兢兢业业,堪称教小学的专家了,这难道不是业绩吗?你还有业绩,那就是杨老师的成就。为什么这样说,我不详细讲了。一句话,那就是没有你,他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就。

荷妹,你高看我了。你才令我心仪!

芳姐,别人看我是一帆风顺,一路风光。但——”

荷妹,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那字后面的话,你有痛苦,你心中有一个难解的结。

芳姐,是杨老师告诉你的吧!

荷妹,是的。我曾遭外力不能与你杨老师结合,那是什么样的苦味,只有我才知道。如今你虽不是遇到我那样的外力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那是怎样的痛苦,我是想象得到的,体会得到的。

芳姐,你太好了,你太知心!

荷妹,我早就想跟你谈谈心,我总觉得心有所疚。

芳姐,你不要有疚于心,我怎能怪你?我不能怨杨老师,更不能怨你。这点情和理,我还是懂的。

荷妹,我也知道你不会怨我,但我总是有疚在心。

芳姐,你知道那是什么原因吗?那是因为你有一颗善良的心!

荷妹,我很想帮你,希望你摆脱痛苦。

芳姐,我感谢你。杨老师也想帮我摆脱痛苦,他做了不少工作。我自己也想摆脱,但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摆脱。

荷妹,你说的是真话,我是深有体会的。,就是这样!

芳姐,是的,……难移!

荷妹,……

芳姐,你不必说了,我懂得你要说什么。你放心吧,我会努力。

好吧,我俩就谈到此,我们再进去看看。

柳芬芳和俞夏荷回到席康的书房,杨山林为让席康显露才华以赢得俞夏荷的芳心,就说:康弟,你妈有事去了,这里有我和芬芳、夏荷,你给我们每人画一张半身素描,时间规定为每一个人在10分钟之内,行吗?席康说了一声,就拿出画架,铺上画纸。他先给杨山林画,只画了八分钟就画好了。杨山林看后赞扬说:画得好,逼真。柳芬芳看后赞扬说:栩栩如生。夏荷看后高兴地说:逼肖,毫发不爽。接着,席康给柳芬芳画像。画了第一个像,又受到了赞扬,再画第二个像,席康画得更加得心应手,仅6分钟就画好了。杨山林说比他的像画得更好,柳芬芳说画的像比她本人更美,俞夏荷说惟妙惟肖。事如杨山林之意,他很高兴,又叫席康给俞夏荷画像。听杨山林这一讲,看得出席康有些紧张,而俞夏荷也略显局促。席康没动笔,而从柜里拿出一张画像。他对俞夏荷说:俞老师,没经你同意,给你画了一张,请别见怪!俞夏荷甚为惊讶,席康何时何地给她画了像,怎么自己毫无知觉?她想定是席康把她的容颜看进眼里,记在心中,然后凭记忆而画。她情不自禁地佩服席康高超的画技。听了席康请她别见怪的话,她的脸上出现了红晕,说:没关系,谢谢你!听到俞夏荷这一句话,席康如释重负。杨山林拿过俞夏荷的画像挂在墙上,让大家观看,而他自己看得特别入神。他觉得席康画得特别精妙无瑕,不但画出了俞夏荷的美丽容貌,也画出了俞夏荷的动人的风韵和高雅的气质。杨山林对俞夏荷说:夏荷,你觉得怎样?俞夏荷满意地说:好,真好!但似有美化之笔。席康赶紧说:我没美化,我画得还不够完美。柳芬芳说:公正说一句,精心之作,无可挑剔。杨山林说:我的评价是一个字:妙!席康偷偷给俞夏荷画像的心曲,俞夏荷心知肚明,并为心动,她说:席老师,感谢你给我画了这么好的像,送给我吧!席康立即高兴地说:你不嫌弃就拿去吧,画得不好别见怪。对于杨山林安排画像的用意,俞夏荷也很明白,她对杨山林说:杨老师,感谢你的良苦用心。杨山林一时不知怎么回话,柳芬芳插嘴说:荷妹,你不见怪吧!俞夏荷说;不见怪,真的感谢杨老师。

画像评像后,席康拿出了照相机,要给大家照相。杨山林要席康把妈妈请来,大家照一张合影。照了合影后,俞夏荷拿起照相机就约杨山林和柳芬芳两人照了相。接着,俞夏荷要席康给给杨山林、柳芬芳和她三个人照相,杨山林说:还是——”柳芬芳知道杨山林必说还是和席康我们四人一起照,赶快打断他的话,说:别急,我们三人先照一张。这三人相照了之后,柳芬芳才说:康弟,你来,请师母给我们四人再照一张。照了四人相,杨山林给席康母子俩照了相。杨山林和柳芬芳很想安排俞夏荷同席康母子一起照一张,但他俩觉得不能贸然行事。他俩懂得欲速不达和适得其反的道理。

 

照完相,杨山林和柳芬芳就向师母告辞,他俩想到家中的父亲和王月英,决定乘当天下午四时的车返家。吕娟老师说留他俩玩几天,杨山林说明年暑假再来看望她,又附在她耳边说期待席康同俞夏荷结成连理枝,他来向她贺喜。他还告诉她,他有一个大计划:明年暑假,他和柳芬芳把杨父、柳妈和王月英陪到京城来,他还要邀请曲一磊、杨山龙、杨石根来京,还要邹立和李兰再来京,而那时杨铭方和文妍琳也学成归国来京就业了,这样可以形成一个亲朋好友大聚首大团圆。大家在京都度暑假,好好地回首往昔,好好地谈天说地,好好地观光京都的古迹和新貌。

杨山林和柳芬芳告别师母、席康和俞夏荷后,向不远的车站步行而去。他俩亲昵地牵着手,行走在京都腊月的阳光之下,感到无限温暖,感到无限舒畅……

 

 

 

 

 

-size:12.0000pt;mso-font-kerning:1.0000pt;">
    杨山林恳切地说:老先生,您医术高明,您开的单方会大有裨益的。就算于病无益,我该请的医师请到了,尽心尽力了,也就心中无愧无憾一些!

杨老师,你不愧是一个孝子啊!张老中医感慨地说,老朽不能麻木不仁无动于衷,只好破例了。坐汽车、坐三轮车,我还不怕,架得住,只是那两三里的山路就有点作难了。

杨山林听到张老中医松口愿意出诊,万分感谢,向张老中医弯腰行了一个90度的鞠躬礼,并说:这两三里山路不要紧,我背您老人家好了!

背医师为父治病,孝心可嘉,可赞!张老中医感怀激动地说,这样吧,你搀扶我一下就行了!人老了,腿脚不行了,可血还是热的,我就是爬,也要爬到你们学校去给令尊看病!他抬头看天色,见云开雨停,天色转晴,高兴地说:杨老师呀,老天爷也被你的孝心感动得不下雨了!走吧!

两里多的山路,杨山林背着张老中医走了一半,又搀扶张老中医走了一半,然后坐三轮车,坐汽车。当天上午11点钟,张老中医来到北安县中,给杨思成老人仔仔细细作了望闻问切四诊,开出了祛风补气活血化淤通经络强筋骨的药方。杨山林对张老中医破例前来看病万分感激,中餐盛情款待。中餐后,杨山林亲自送张老中医回家,并在他的药铺里抓了6服中药回校。

杨思成老人吃完张老中医开的6服中药,恰又是星期天,杨山林又去张老中医家换药方抓药。就这样,杨思成老人吃了四个星期张老中医开方的24服中药,身体大为康复,吃睡正常,气血日旺,精神爽朗,能看书看报,但右手仍不能动弹,右脚仍不能自如行走。杨山林对此既高兴又苦恼,因为他的目标是希望父亲的右手右脚能恢复正常。这以后,杨思成老人又经柳芬芳请来一位用扎针和草药专治中风的瑶族医师的疗治,还吃了铭方和妍琳从美国寄回的药物,但右肢还是不能康复。杨山林请问了好多医师,他们都说只能恢复到这个程度了,只需作些维持治疗了。

 

杨思成老人见杨山林每天要给自己穿衣脱衣,端水洗脸洗脚,拿饭菜递茶水,还要倒大小便,苦闷不安的心思一天比一天增加,脸上的愁云一天比一天增多。

细心的杨山林看出了父亲情绪的变化,就问:爸,近来您怎么不高兴似的,是我没服侍好您吧!

唉,山林,你不问我,我也想对你讲的。大病初愈,我想到自己有幸不死,能多看看这大好的拨乱反正改革开放的世界,内心甚是欣喜,但过了这几个月,我仍不能自理,天天要你伺候,耽误你的学习和工作,我心里哪好受啊!

爸,医师说您能恢复到这个程度已是很不错了,虽不能完全自理,却也能半自理呀!我伺候您花的是空余时间,耽误不了学习和工作,你就放心吧!

唉,我这一病可苦了你了,害了你了!

杨山林想起在文革中,为了避免别人说自己没有与父亲划清界线,总是尽量少与父亲接触,宛若路人的那情那景,不禁遗恨无穷。他想如今该是自己尽孝道的时候了!他说:爸,你不要这么想和这么说,常言道养儿防老,积谷防饥,儿女服侍父母,是尽孝道,天经地义。说什么苦了我和害了我啊!我说不是苦了我和害了我,而是成全了我!

成全了你?这话怎讲?

爸,在过去的坎坷岁月里哪容我尽孝道!如果您不生这病,我不服侍您,我只能算是半个儿子;而您生了病,我服侍您二十年、三十年,那才算得上是全儿子了。所以说您这一病倒成全我做一个全儿子了!

杨思成老人听了儿子的这番话,心里极为感动和激动,他说:儿呀,想不到你能这样想和这样说!你怎么有这样的孝心呢?

爸,孔子云孝,德之始也,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小时候,祖母常给我讲的故事呢。杨山林讲到这里,不禁想起小时扑在祖母怀里听故事的一幕幕。那时,祖母不仅讲了扇枕温衾哭竹生笋卧冰求鲤这些二十四孝中的故事,还讲了民间流传的 “买母尽孝等一类故事,并说了他们家里也是孝悌之家,曾祖父堪称楷模。每年严寒冰冻季节,他每晚总是自己先睡在母亲的床上,待被褥暖和了,然后才让母亲再睡。他说祖母讲的这些故事,有如一盏明灯,照亮了他那幼小的心灵。

山林,你也不愧为一个孝子了!

忠孝仁义,这应是称之为万物之灵的人所必备的德行!

真是危难之时见真情!我这次患大病,让我看到了你的孝心,也看到了月英的孝心。此外,还有柳芬芳,你不在场时,她也那样心甘情愿地为我端茶端水和倒屎倒尿的,真如有孝心的好闺女!

爸,晚辈孝敬长辈,情所当然,理所当然。能够再孝敬您二十年三十载,我就心满意足无憾了!

儿子的话令杨思成老人十分欣慰,他想了想说:孝是我们民族的传统美德,应当继承和弘扬,学校教育应该把孝道渗透其中,你说是吗?

杨山林点头说:孔子曰孝悌也者,其为仁之本,学校应要教育学生懂孝道。对于孝是仁之本的道理,越来越被人所认识到。据说有一个大企业家招聘员工,务必考察应聘者是否孝敬父母。凡不孝敬父母者,概不录用。他说一个对父母都没有孝心的人,还会对别人有好心吗?

这位企业家,可谓有识之士!古人云:百善孝当先。此人深明孝是做人的根本。杨思成老人无限赞叹说。

 

五十九 

父亲得病后,杨山林的心思全在父亲身上;而今父亲康复到了这个程度,他想到既要做合格的儿子,也还要做合格的丈夫。他觉得不能再冷落王月英了。

当晚10时许,杨山林给父亲脱了衣,服侍父亲睡好后,就走进自己的卧室。他见王月英还在灯下做针线活,忙叫她停下来,将她抱上床,吻个不够。凭以往的经验,王月英知道丈夫这个前奏之后的,要是往常她会柔情似水,蜜意满怀,幸福地任凭丈夫耀武扬威,逞能逞强,可是今晚不能。她抓住丈夫的手,无限遗憾地说:山林,不行,最近常出血、疼痛。杨山林听到这话,那浑身沸腾的热血、顿时全凉了。他惊慌地说:什么时候发生的?王月英说:有三个多月了!””你怎么不告诉我?!杨山林又焦急又埋怨地说。王月英说:爸患重病,正忙于给爸治病,哪有闲工夫说这。杨山林叹了一口气说:你应及时告诉我的!王月英解释说:开始我不在意,以为会好的,哪知总是好不了!杨山林紧紧抱着王月英心疼不已,禁不住流出了泪水,说:明天赶快到县人民医院去检查!这天夜晚,杨山林的心头充满了忧虑和恐怖,翻来覆去,难以成眠。三更后,他闭上眼一睡熟,就作噩梦,梦到王月英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医师无奈地对他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他扑过去,撕肝裂肺地痛哭。他哭醒后,还是心惊肉跳。

翌日,杨山林陪着夫人王月英乘车到了县人民医院检查。检查的结论出来了,正是杨山林所担心的恶性肿瘤。杨山林看到这一结论,顿时脸色十分难看,坐在椅子上,瘫了似的。过了好久,他才回起力,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感,强打起精神,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对王月英说:是良性的。不过,还是到省肿瘤医院检查一下,好放心一些。

杨山林请了一个保姆服侍父亲,然后向学校请了事假,立即携王月英到省肿瘤医院。省肿瘤医院给王月英检查的结论跟北安县人民医院检查的结论是一致的,并建议尽快动手术。

杨山林对王月英说:两个医院检查的结论是一样的,是良性肿瘤,问题不大,但需要尽快开刀。
    王月英认真地望着杨山林,说:是良性的吗?你没骗我吗?

月英,是良性的。我为什么要骗你!

山林,我问你,若是良性的,你在县人民医院一看到检查单为什么面如土色,坐在椅子上动都动不得?又为什么急忙带我到省肿瘤医院来检查治疗?我虽书读得太少,看不懂那检查单,但我的脑子还是会想的,看得懂你的表情和举动。

月英,你想错了。难道是良性的我就高兴了,就不再进一步送你到省肿瘤医院来检查治疗了?

山林,你是语文教师,我说不过你,我也不管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了。俗话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听天由命。开刀,我不怕,但在开刀前,我必须要见一个人!王月英思索了一阵说。

你要见谁?

芳姐!

为什么要见她?

这,你就别管了。你打电话告诉她说我在开刀前想见她,有话同她说,求她请假过来。

杨山林遵王月英之意,马上打了电话给柳芬芳;柳芬芳得知王月英有病要动手术想见她,立即向学校请了事假,急忙来到省肿瘤医院。

英妹!

芳姐!

如同亲姐妹一样,两人亲热而激动地呼唤。

杨山林赶快接过柳芬芳提来的水果等礼物,招呼她坐下。王月英对杨山林说:你有事去吧,让我同芳姐聊聊。杨山林看了一眼柳芬芳,说了一声好吧,就离开了。

英妹,没想到你生病了!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我自己也没想到!

不过,哪有人一生不生病的,生点病也不为怪,治病要花点钱罢了。

芳姐,我这病可不是一般的病。

英妹,你不要自己吓自己。我看不会是大病。

王月英的眼睛湿了,详细地将她的病征告诉了柳芬芳,接着说:虽然山林瞒着我,但我心里清楚。医师说要动手术,我怕上了手术台就醒不过来了,就想在手术之前同你会面谈谈。

英妹,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俩姐妹,应该无拘无束无话不说!

芳姐,你同山林情深义重,打倒四人帮后,本可结合在一起了,但是为了我,你俩不这样做。这怎不叫我感动?怎不叫我感恩?这次,我若在手术台上走了,我盼望你请求你与山林成亲,白头偕老!

英妹,你说什么疯话!你这样的手术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你放心好了,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芳姐,谢谢你的宽心话。但万一我走了,你可一定要按我说的去做。你不要有什么顾虑,你要放心。我告诉你,虽然你在山林心中的位置,我无法替代,但他却无愧于我,我觉得我该得到的,我都得到了,我很满足了!

英妹,你是一块无瑕的碧玉,你有一颗无比善良无私的心,我万分感谢你!但我再次告诉你,你这样的手术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你要在动手术前保持良好的心态,要有跟病魔抗争的顽强意志。我期待的是你手术后尽快康复,我俩姐妹白头偕老!

…… ……

王月英即将进手术室了,杨山林对她说:月英,你放心大胆,我在外面等着你!柳芬芳对她说:英妹,你放松一些,我为你祝福!王月英先瞧着柳芬芳说:芳姐,拜托你了!然后将目光转向杨山林说:山林,你放心,我不害怕,因为我已满足了。我唯一的心愿已同芳姐说了,不再重复。你多保重!

王月英的手术还算顺利,她的阴道与子宫连接处的恶性肿瘤切掉了。手术两天后,她就能吃流食了。杨山林到商场为她购买食物,凑巧遇到了俞夏荷,就将王月英在省肿瘤医院治病的事告诉了她。

 

第二天上午9时,俞夏荷就来到了省肿瘤医院看望师母。她找到了王月英所住的病房,轻轻地推开门,不见杨山林,而一个气质高雅风韵犹存的中年女子吸引了她的眼球。聪明的她一下就猜测到了所见之人定是何人,心想问道:您,就是柳老师吧!但她立即觉得不能这样唐突冒昧,于是就嫣然一笑,试探地说:请问,这是王月英师母的房间吗?柳芬芳抬头一看,只见这称王月英为师母的来人出格地年轻貌美,马上联想到杨山林曾对她说过的在省师大任教的俞夏荷,就想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俞夏荷吧!但是,她立刻想到如果她这样一说,俞夏荷定会推度到自己的隐私杨山林已泄露给她了,会不好意思的,就说:对,这是王月英的房间。你是?””我是杨老师的学生,叫俞夏荷,在师大教书。””呵,你是小俞老师。你这么年轻,就在大学里任教,前程无限呀!柳芬芳不知为什么内心对俞夏荷很有好感,由衷赞扬说。您过奖了!您是?俞夏荷笑着说。我是你杨老师的老同学,叫柳芬芳。柳芬芳坦然地说。哦,您就是柳老师,失敬!俞夏荷十分恭敬地说。杨山林曾将他与柳芬芳的情爱遭遇告诉了俞夏荷,俞夏荷对柳芬芳甚为崇敬仰慕,她本想说久仰,但考虑到说久仰,柳芬芳会意识到她已知道自己的一切,有些不妥,于是将久仰改成失敬。俞夏荷将目光转向熟睡的王月英,对柳芬芳说:师母睡得好香的,她的身体状况一定很好吧!柳芬芳很高兴地说:对。她已进食了,一切正常。

杨山林推开门走进来了,柳芬芳笑着对他说:你看,谁来了!俞夏荷当时是面向王月英坐着的,听柳芬芳这一说,敏捷地站起转过身来,喊道:杨老师!那声音听起来是那么亲切而甜脆。夏荷,今天你怎么有时间来呀!杨山林说。时间再紧,总不能没有看望师母的时间嘛!我调换了课。俞夏荷环视柳芬芳和杨山林笑着说。感谢你了!杨山林说。杨老师,这也要说感谢,那你教了我三年书,又给我复习考上大学,我不是要说几千个几万个感谢吗?柳老师,您说是不是!柳芬芳立即附和说:是,应该是!杨山林赶紧说:教育学生是教师应尽的职责,是不需要半个感谢的。

这时,王月英醒了,俞夏荷忙俯下身对她亲切地说:师母,我看您来了!王月英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轻声地说:谢谢!””师母,您要静心保养,想吃什么,需要什么,只管说。俞夏荷更加贴近王月英说。王月英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柳芬芳,动情地说:你们太好了!俞夏荷回过头对杨山林说:杨老师,师母大概要住院多久?杨山林说:医师讲要住院治疗一个月。我请了一周假,打算再请一周假,在这里护理。估计后半个月,你师母可以自理了。俞夏荷立即说:杨老师,后半个月,由我来陪护,工作日保证每天来一次,假日可以全天在这里。柳芬芳插话说:山林,就这样吧,麻烦一下小俞老师了!俞夏荷不待杨山林表态,抢先说:不是麻烦,对我来说这是一个机会,让我尽一点心意!柳芬芳赞扬说:小俞老师,实在是重情重义!””只不过是寸草之心而已!杨老师就这么决定好了。俞夏荷瞧着杨山林说。接着,她掩饰不住心疼,把目光转向柳芬芳说:柳老师,你看杨老师既担心又劳累,人都瘦了!柳芬芳也大有心疼之感而说:是呀,你杨老师是瘦多了,应该要注意保重。杨山林听了俞、柳二人的话后,感激地笑了笑,想说什么却又没说。

俞夏荷告辞走后,柳芬芳对杨山林说:小俞结婚没有?

杨山林有些不安地说:还没有!

看来,她仍然没转过弯,放不下。

应该是!

你要多做点思想工作。

我知道。

 

六十 

王月英在省肿瘤医院住院治疗了一个月,回到学校疗养。她曾在动手术前担心过不了手术关,向柳芬芳说出了希望杨山林和柳芬芳结合的心愿。如今,她虽过了手术关,但一方面造成了生理残缺,另一方面还不知道病能否完全治愈,于是她决定要成全杨山林和柳芬芳。她向杨山林倾吐心怀。

山林,我小时候很喜欢读书,但家里穷,读不起书。长到十六七岁时,我就想自己没能成读书人,嫁也要嫁一个读书人。我这个愿望达到了。我嫁给你这个读书人,嫁对了。我俩结婚20多年了,你对得起我,我很满足,我很感激你!

月英,夫妻之间要讲这些吗?如果说感激的话,那应该是我感激你,你因我吃了太多的苦,受了太多的气!

我吃的苦和受的气再多,也值得,因为你对我好!还因为我们的儿子出国留学了!

月英,过去你身体好,我体贴你不够;现在你得了病,我会更加体贴你,更加对你好!

山林,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所以我就想到应该为你着想,应该回报你,应该成全你。我已病残,只能作你名义上妻子了,又何必占着这个位置呢?我心甘情愿与你分开,心甘情愿成全你同芳姐!

月英,你不要这样想,不要这样说,我同柳芬芳是有缘无分,过去了的事永远过去了!覆水难收,破镜难圆,今生今世,我能象现在这样与她情同兄妹,这已是上苍的怜悯和恩惠,我心足矣!而你我有缘有分,结成了夫妻,就应白头偕老。你不要有任何顾虑,我是决不会因你病残而抛弃你的!

山林,我了解你的为人,你是不会抛弃我的,而我也不愿你抛弃我,不要你抛弃我。我的想法是,你我离婚后,我不是你妻子了,但还可以是你的妹子,你我还可以是一家人,你还可以照常关照我。

月英,别说了!我不答应,柳芬芳也不会答应的!

芳姐一直不改嫁,这是什么原因,难道你不明白吗?因为她心中只有你!但是,她善良、高尚,不愿从我手中夺走你!

你说得对,柳芬芳心中是只有我,所以她一直不愿改嫁;但是,又是你说得对,她善良、高尚,她决不愿意从你手中夺走我的!

我想说服你之后,再去说服她。山林,四人帮倒台后,我就有了成全你俩的心愿了,只是想到你俩决不会同意,才把这个心愿埋在心底。如今,我残了,不能作你的妻子了,这应该是实现我那心愿的时候了吧!

月英,这个话题我们说到此吧!因为我决不会同意你走这条路的!

山林,你不同意我走这条路,难道你却愿意我走那条路?

哪条路?哪条路?

王月英不语。

 

清晨,杨山林从睡梦中醒过来,习惯性地用手去摸王月英,意外地摸不着。于是,他赶快坐起来,睁眼一看,不见王月英睡在床上了。他一边迅速穿衣起床,一边呼叫月英,可是,没有应。他跑到卫生间,不见人;跑到厨房,也不见人;家里都找遍了,还是不见人。这时,杨山林突然想起王月英说的你不同意我走这条路,难道你却愿意我走那条路吗?的话,不禁魂飞魄散。他立即跑到学校里的大池塘边,不见人,也不见什么的,就立即跑到离学校两百多米远的河边,仍然不见人影。学校附近方圆两三里易出危险的地方,他都找遍了,还是一无所获。该怎么办呢?杨山林心急如焚,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感到从来没有如此的无奈,如此的一筹莫展!

其实,王月英并非如杨山林所想的那样做蠢事,而是到柳芬芳学校去了。她说服不了杨山林,就决定去说服柳芬芳,希望柳芬芳能理解她,成全她。

芳姐,我今天来,是有事求你!

英妹,你正在休养,怎么不顾劳累而来,又有何事求我?

芳姐,我动了手术,已经成了废人,只能作山林有名无实的妻子了,我还拖累他作什么!

英妹,你不必多虑,不管你成了什么人,山林决不会嫌弃你的,这一点你应该心中有数。

他是不会嫌弃我的,但我不能再耽误他了,也不能耽误你了。

英妹,我同山林的情爱那是已经过去了的事,如今能如此亲如兄妹,我已知足,再无非分之想,染指之思了!

芳姐,你与山林太让我感动了。明明你俩爱得很深,却为了我而情愿站在银河两岸。你俩对我有情有义有恩,我虽书读得少不明理,但也懂得情义二字。我已成废人,为何还占据那个位置?这正是我知情知义知恩而报的时候了!

英妹,你不要说了,你是了解我的,我决不会伤害你的!

按我那么办,哪里伤害了我半点呢!我病残了,不需要山林作丈夫了,让他作我的兄长,同样会得到他的关爱。而你我仍是好姐妹,我也仍能得到你的关爱,我想那以后你一定会倍加关爱我的。我是想透了的,我既成全了你俩,又没让自己失去毫发,为何而不为!

英妹,我的好妹子,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你的美意,我不能接受!柳芬芳说完这话,突然焦急起来,说,啊呀,我俩只顾谈话,我还没问你,你到我这里来,山林知道不知道?

他知道了,他还让我来吗?

那我得赶快打电话给他,他一定在到处找你,急得不亦乐乎了!

杨山林接到了柳芬芳的电话,得知自己是虚惊一场,好不轻松高兴,就立即乘车到柳芬芳处接王月英。

杨山林一到柳芬芳家,王月英就对他俩说:芳姐、山林,现在我们三人在一起了,再好好谈谈吧。

月英,你就别固执了,你要站到我杨山林的立场上去想想。

我既站到你的立场上去想了,也站到芳姐的立场上去想了,我觉得按我的决定办,你俩并没有伤害到我一丝一毫。这么办既成全了你俩,也让我如愿以偿,可以说是三全其美!

英妹,我同山林今生无缘,以待来世,你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芳姐,人能有来世吗?我们不能用不可能有的来世来欺骗自己和麻醉自己,从而放弃对今生的追求和争取。凡是今生有一线希望能争取到的,就应全力去争取得到。我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产生了我的如此心愿。我乞求你俩了却我的心愿,成全我!

杨山林听了王月英这番言语,甚为震惊。他想不到王月英竟能如此深明事理,说出这样深刻精辟的言词。他觉得无言相驳,就说:月英,你还是先回家养病,这事别急,容我们三人再冷静地想想,然后,再作决定!

 

王月英回家后,又几次向杨山林重提她的要求,但杨山林总是找理推托。王月英了却心愿的决心已定,左思右想,在说服杨山林和柳芬芳绝望后,觉得只好别无选择地走那条路

这天,吃了早饭,杨山林到语文教研组备课去了,王月英将积存的半瓶安眠药一口吞了下去。过了不久,查看水表的人在外面敲门,正在另一卧室看书的杨思成老人叫王月英去开门,但是听不到王月英的回应。杨思成老人拄着拐棍艰难地走到杨山林的卧室门前喊王月英,仍然喊不应;他推门,推不开。这时,杨思成老人有不祥之思,马上打电话到语文教研组告急,要杨山林火速回家。杨山林急忙回到家里,破门而入自己的卧室,只见王月英睡在床上,面色如灰,口吐白泡,又见桌上的安眠药瓶,立即明白了,马上叫校医前去抢救。幸亏发现和抢救及时,王月英才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她原本带病之身,有如雪上加霜,更加虚弱了。于是,杨山林将她送到县人民医院治疗。

柳芬芳得知王月英住进了县人民医院后,就立即前去看望。

英妹,你怎么做这样的傻事?

芳姐,我说不动你和山林,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英妹,你想错了!你以为你那样去了,我就会同山林在一起了?不会的!我能用你的生命去换取自己的幸福吗?你要想到,如果你那样去了,我会终天抱疚,掉进到罪恶的幽谷,淹没在痛苦的深渊!

李兰也闻讯前来医院看望王月英。王月英见到李兰,心里很高兴,精神显得特别好。她叫别人都离开,她单独跟李兰谈话。她向李兰倾吐了自己的心愿后,乞求地说:兰姐,我只能求你了,靠你了。你一定要说服山林和芳姐,了却我的心愿,成全我。王月英那发自肺腑的善良无私之言,使李兰深为感动。她说:英妹,你有一颗冰清玉洁之心,我理解你,我会尽力帮助你。王月英听到李兰的这一表态,更加高兴。她恳切地说:兰姐,全拜托你了!请你转告山林和芳姐,成全他俩是我的愿望,是我的理想,是我的奋斗目标。要他俩理解我,不要逼我走绝路。要他俩知道,这次我没有成功,还有下次;下次又没成功,还有再一个下次。要他俩明白,他俩能一天守我24小时,也不能一周能守我7个日日夜夜。听了王月英这一席话,李兰不得不深思熟虑。她认为王月英的心已经了,是无法动摇和改变的,没有任何办法可想了,只能依了她。她觉得决不能让王月英付出生命的代价去了却心愿,她决定叫邹立同她一起说服杨山林和柳芬芳。

 

六十一 

李兰将杨山林和柳芬芳约到家里。

邹立一向说话富有风趣。他首先说:今天我的夫人你俩的同学李兰约来二位,是要召开一个四人大会,讨论一个重要问题,作出一个重大决议。说到这里,他喝了一口水,态度变得庄重地说:月英弟妹,在自己因动手术造成了生理残缺难为人妻之后,居然有浩瀚的胸怀,无私的心地,愿让位于芬芳。据说她已表白这是她的心愿、她的理想和她的奋斗目标。而事实已佐证为了了却她的心愿,实现她的理想和达到她的奋斗目标,她情愿付出她的生命。如此高山景行,令我震撼,令我仰慕。在此,我劝山林和芬芳不要顾虑、犹豫,而要毅然接受她的美意。正如她所言,这是三全其美之事,于她不但无所伤害,而且有益。她可同你俩生活在一起,你俩会因她的美意成全,定会感恩戴德,定会对她关爱有加。你俩也不必顾虑其他,她生理残缺,人皆知之,就不会招致流言蜚语。

李兰接着说:我完全赞同邹立所言。另外,我还要补充一点。英妹要我转达,说她的心意已决,要你俩理解她,不要再逼她走绝路。她还这样说了,这次没成功,还有下次;下次又没成功,还有再一个下次。说你俩能一天守她24小时,也不能一周守她7个日日夜夜。听到这话,我不禁胆战心惊。我不得不警告你俩,不要让她付出生命的代价了!

杨山林和柳芬芳听了邹立和李兰的话后,感到没有退路可走了,但仍然下不了那决心,面有难色,不置可否。邹立见此情形想了想,风趣地说:这赞成票不能过半,看来这重大决议,得缓日再做。请二位再思再虑,三日后回音。

杨山林和柳芬芳日不思食,夜不成眠,反复思虑了三天三夜。王月英那颗金子般的心,令他俩震惊、感动和钦仰,也令他俩感到无力撼动,不可辜负,应该遵命。他俩找到邹立和李兰,一起走到王月英的病房。

月英,面对你的诚心实意,我只得答应你,感谢你!杨山林泪流满面而说。

英妹,我无言表达我的心意!柳芬芳泪如雨下,抱着王月英激动地说。

山林,芳姐,你俩终于答应我了,此刻是我生平中最高兴的时刻。过去你俩分离,我的心隐痛得很;今后你俩美满幸福了,我也感到美满幸福了!

杨山林跟柳芬芳的银汉相隔,一直是李兰的一块心病。她朝思暮想,盼望着这对人间罕有的有情人有成眷属的一天。此刻,她心花怒放,得意忘形地手舞足蹈起来。

邹立兴奋得大鼓其掌,感慨而言:这真是一段人间佳话,千古流芳!

王月英沉浸在喜悦之中,说;山林,我俩抓紧时间办个手续。

杨山林含着泪说:月英,家里的所有财产都写在你的名下,归你。你我不是夫妻后,还是好兄妹,吃住在一起,我和芬芳照顾你一辈子!

柳芬芳立誓般地说:英妹,你永远是我的好妹妹,我敬你,爱你,服侍好你是我今后的企望和追求。

王月英热泪盈眶,说:如果我命大病能好,我们三人相依相靠,永不分离!

杨山林想了想说:这事应该告诉铭方和妍琳,听听他俩的意见。

王月英说:他俩会高兴的。

李兰自告奋勇说:这样吧,我马上打个电话给他俩。

邹立说:李兰,你要将实际情况说清楚。

李兰说了一声我知道,就走到房外,向大洋彼岸打电话了。

邹立见大家静静地等待李兰的消息,就利用这个空隙给大家讲故事。这个古代的动人故事跟他刚才赞之为人间佳话大有相似之处,不知是他心中真的装有这个远古的故事,还是即兴构思出来的就在眼前的故事。邹立的故事刚讲完,李兰就走进来了,满面春风,兴冲冲地说:铭方和妍琳表示热烈的祝贺和衷心的祝福。听到这话,王月英笑逐颜开,柳芬芳掩饰不住脸上呈现出悦色,杨山林不禁流露出心安意遂的神采,邹立则兴高采烈,说:喜今朝大功告成,盼明日畅饮喜酒!

 

在王月英的敦促下,杨山林与她办理了离婚手续,而杨山林与柳芬芳也进行了结婚登记。王月英主张举行隆重的婚礼,遍请亲朋好友。但是,杨山林和柳芬芳说服了王月英,主张尽量从简。王月英娘家已无亲人可邀请,只邀请了柳芬芳的母亲、哥哥和邹立、李兰。

这天中午,杨山林搀扶着父亲,柳芬芳牵着母亲的手,还有柳石山、邹立、李兰、王月英等8人一同走进校门外的一家酒店。

酒宴开始后,王月英抢先站起来,以茶代酒,先敬杨父和柳妈一杯孝敬酒,再敬柳兄一杯尊敬酒,然后敬邹立和李兰一杯感谢酒,最后敬柳芬芳和杨山林双杯祝贺酒。王月英敬完酒,杨山林和柳芬芳敬酒。他俩先敬了父母兄长的酒,就敬王月英的酒。两人举起第一杯酒,异口同声对王月英说:我俩能有今日,全仗于你。大恩难谢,一杯淡酒表寸心。说完一饮而尽;接着,他俩又高举第二杯酒,杨山林对王月英说:酒杯不言,感恩之言尽在酒中。柳芬芳对王月英说:酒杯虽小,却能装载无穷的谢意。说完,两人又一饮而尽。接着,柳芬芳又酌了一杯酒举起对王月英说:英妹,这杯酒作证我俩正式结为姐妹,好吗?王月英高兴地说:好呀!于是,两人同饮,大家报以热烈的掌声。

随后,他俩还敬了邹立和李兰的酒。邹立喝了杨山林和柳芬芳所敬的酒后,十分喜悦地说:今天是你俩的大喜日子,你俩应喝一杯交杯酒。他的这话一说出口,立即得到了王月英、李兰和柳石山等人的赞同,杨山林和柳芬芳欣然应从,喝了透心甜蜜的交杯酒。此时,杨山林从衣袋里拿出一面手绢,在自己的脸上象征性地揩了一下,就深情地递给柳芬芳。柳芬芳一见这手绢,惊喜交加。她想不到,当年她智赠之物,经历30年的风雨,杨山林依然珍藏着。她脑中涌起巨大的情感波涛,暗暗无声地说:山林,你爱得太深太深了!杨山林为什么要拿出这面手绢和柳芬芳见到这面手绢为何激动异常,这是在席者所不知的,谁也不知这面普普通通的手绢的经历和所蕴含的深情真爱。

接下去是邹立和李兰起身敬酒。他俩敬杨山林和柳芬芳酒时,邹立慨然说:世易时移情不渝,海枯石烂爱常存!李兰感叹说:恨忆当年山穷水尽,乐观今日柳暗花明。柳石山的情绪显得激动,他站起连饮三杯,然后才说:这三杯表示我对当年横加干涉的忏悔。接下去,他边酌边喝边说:我敬亲家爹一杯长寿酒,敬家母一杯长寿酒,敬月英妹子一杯感恩酒,敬邹、李二位老师感谢酒,敬山林和芬芳双杯恩爱酒。

柳石山一敬完酒,杨思成老人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大家都感到惊讶,因为平时他是不能不借助外物单独站立起来的,真是出了奇迹。于是,大家非常高兴,鼓起掌来。他也有些莫名其妙,说:我今天太高兴了,也不知自己怎么一下就站起来了!大家再一次鼓掌庆贺。接着,他说:我这病后,从未喝酒,但今天我非要敬两杯酒不可。一杯敬亲家母,深表谢意;一杯敬月英,求她作我的闺女!月英当即表态乐意作他的闺女,大家又热烈鼓掌。杨思成老人对大家说:我想了一副对联赠给我的闺女月英,大家听听以为如何?上联是:如此通情达理人间能有几,下联是:这般脱俗超凡世上定无双。大家听后,都欢呼叫好,都夸这是对王月英的高度评价和赞誉。

柳妈妈站了起来,也说要陪酒,大家一致说哪能要她老人家陪酒,她就说别人的酒可免陪,但必须要陪王月英一杯酒。铭方和妍琳结婚时,她见到了王月英,很有好感,而如今王月英又作出这令她不可思议之举,她就更加欣喜和赏识王月英了。她举起酒杯,那饱经风霜的脸上,现出激动和恳切的神色,说:月英妹子,我敬你一杯酒,求你也作我的干女,好吗?王月英喜形于色,当即叫了她一声干娘,大家又情不自禁地欢呼鼓掌。邹立想到这一席酒原本是杨山林同柳芬芳的结婚喜酒,却即席增加柳芬芳跟王月英正式结为姐妹和二位老人认纳义女,不由得兴致大发,说:今天这一席酒庆四喜,真是罕见,罕见呀!接着,他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说他已得知县教育局对杨山林和柳芬芳很关心,决定下期将柳芬芳调至县中任图书馆管理员。

新婚之夜,杨山林和柳芬芳陪坐在王月英的身边谈心不止,不愿离去。王月英几次催促他俩进洞房,但他俩还是不走。坐在这位非凡的女性面前,他俩有讲不完的话,道不尽的情。直到23点半钟,王月英下了逐客令,他俩才依恋不舍地告别。

这对如今早已年过不惑的恋人,走进洞房,不禁百感交集,感慨万端。二十几年前,当他俩憧憬洞房花烛夜的良辰美景之时,不料唯成分论的狂风巨浪把他俩拆散了。挣扎在那风浪中的他与她,只能把坚若盘石的钟情埋在心底,而把走进婚姻殿堂的希望寄托在来生。然而,意想不到二十几年后的今天,他俩那寄托于来生的希望竟然在今日实现了。他俩由衷感恩党铲除四人帮和拨乱反正的英明伟大,也由衷感谢王月英这位奇女子的一片冰心,变银河为鹊桥。当两心相悦两性交媾之时,他俩感到这迟到的意外的团圆,格外甜蜜,格外美满!

 

这已是暑假期间,王月英要杨山林和柳芬芳外出旅游度蜜月,可他俩不愿去。内心充满孝道的他俩没有出外旅游度蜜月之意,却有上坟祭祀柳父和杨母之心。这二位老人都死于苦日子,当年杨山林曾到柳父坟前凭吊,柳芬芳也去了杨母坟头悼念。那情那景,虽然时间将近过去30个春秋,但他同她依然铭记心中,也历历在目。他俩叹惜这二位亲人过世太早,没能看到今日,没能分享到他俩如今的美满幸福。破镜重圆的奇迹出现了,他俩觉得必须要到柳父和杨母的坟前去祭祀,告慰二位老人的在天之灵。柳芬芳还有一个还愿的情结。她还记得当年她在杨母坟前说了姆妈,您未来的儿媳看您来了,您放心吧的话之后,还许下了待她同杨山林成亲后,她定要再次上坟悼念,说一句姆妈,您的儿媳芬芳前来看望您了这话的愿。但两年后的变故,她哪还能如愿以偿。她以为这个愿只能到来世去还了。然而,世事多变,非人能料,快过去30载的今天,在她作了岳母娘之后,她却得到了做媳妇还这个愿的时机,她是定要去还愿的。杨山林和柳芬芳在决定前往柳父和杨母坟前祭祀时,联想到王月英亡故的父母,又打算择日陪同王月英一起前去扫墓,聊表孝敬之心。杨山林还想到文克彪还有风烛残年的双亲,他要前去看望,今后要视为自己的父母一样去孝敬。

 

六十二 

一辆豪华汽车从北安县城出发直奔潇湘师范而去,车里坐的是杨山林、柳芬芳、李兰等16位中小学教师,他们是相约回母校参加60周年校庆的。30年前,他们乘坐一辆白色的汽车来到北安县文教科报到,开始教学生涯。遗恨的是,当年前来报到的20人,有4人在10年浩劫中,死于非命,如今是16人一同回母校庆贺。汽车在向前奔去,他们的心在追思往昔。30年,在人生的旅途中是漫长的。当年他们才20岁左右,风华正茂地走上讲台,随后历经多少风雨、几许坎坷,而今到了或接近知天命之年,告老还乡为期不远。

30年,在他们的感觉中,又是那样短暂得弹指一挥间。当年,那年纪轻轻的他们,坐在那辆白色的汽车里,每一个人的心中都装着沸腾的热情,纯洁的遐想,美好的追求,成功的渴望,幸福的憧憬。当汽车经过一片广阔田野的时候,他们热情奔放地唱起了《我们是明天的人民教师》这首歌曲。那抒发献身教育事业的豪情激越的歌声,连同那车厢里的欢言笑语,似乎今日依然回旋于耳际,那情那景有如在目前。

想到这些人人心潮都难以平静。许志强,这位当年发音唱歌的领队、如今城关二小的校长,心情尤其激动,又放开喉咙发音带领大家高唱《我们是明天的人民教师》,人人心潮更加澎湃。这30个春秋,坐在这车厢里的16人,都经历了太多的困苦和艰难,但都过来了,扪心自问,可谓无愧于祖国和人民。这,正是他们回母校参加校庆感到自慰之处。杨山林可以说是这16人中的佼佼者,浩劫过后,高等函授院校恢复招生,时年38岁的他毅然参考,读了专科又读本科,而他通过长期不辍的自学,实际学力更在本科之上。由于学力的不断提高,他由教高小到教初中再到教高中。拨乱反正,提高教师的地位,全国中小学教师第一次评定职称,他被评为中学语文高级教师,而在不久之前,他被省教育委员会授予中学语文特级教师的荣誉称号,成为北安县第一位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他的这些成绩来之不易,有着那长长一路的深深的足迹。他是一个不愿炫耀自己的人,也知道这些成绩并非是能在人前炫耀的光环。但是,他有一个想法,这次回母校参加校庆,他要向曾对他寄予希望的师长和体己的同窗,报告他的成绩,让他们知道他还算没有辜负他们的爱心和期望。

历史悠久的潇湘文化古城到了,阔别30年的母校看见了!岁月易逝,往事难忘,30年前的那人、那事、那景、那物,还是那样清晰地镌刻在心中!忘不了啊,那苍翠多姿的西山,那深碧含情的潇水!忘不了啊,那真诚无私的教诲,那洁白无瑕的友谊!杨山林等16位学友走出车厢,心潮起伏,心花怒放。

 

在这秋风送爽,丹桂飘香之时,那古色古香的校门,饰以横幅、对联、花灯、气球、彩旗、鲜花,青春焕发,喜庆热烈。如花如雀的在读学弟学妹,热情而亲切的迎接,令人感到母校的温馨。

观光是久离母校的校友心愿之一。漫步校园,追忆旧貌,喜看新颜,无不交口称赞。今日的校园面积拓宽了近两倍,办公楼、教学楼、图书馆、实验楼、宿舍楼,一座座耸立其间。杨山林他们在校时的十二间教室八间教室这两座当时的教学主楼,如今已暗然失色,显得那样矮小,且似羞怯地隐身于校园之侧。杨山林他们在校读书,住的是集体宿舍,三、四十人住一间房,而今有了学生公寓,三五人住一套,洗漱卫生设施齐全,生活方便舒适。这所校史悠久的学校原先就是一所园林式的学校,如今更是锦上添花。香樟树、桂花树、玉兰树、雪松树、一排排,一片片,绿树成荫。月季花坛、玫瑰花坛、牡丹花坛、桅子花坛、茉莉花坛,条形的、方形的、角形的、圆形的,各式各样,赏心悦目。时值桂花盛开,香气扑鼻,沁人心脾。学校的规模扩大了,现在的教师和学生都为30年前的三倍以上。母校的巨变无疑是祖国巨变的缩影,这让杨山林等人看到了改革开放的显著成效。

校庆,这是难得而珍贵的聚会,与久违的师长谋面,跟阔别的同窗重逢,多少往事,多少别情,涌动胸中,千言万语说不尽,万语千言叙不完。杨山林见到了万孟阳,两人的情感的急流澎湃。他俩不是亲切的握手,而是热烈地拥抱。30载以来,杨山林忘不了万孟阳,他一直牢记着毕业离校前夕万孟阳约他到大操场的深夜谈话,把万孟阳视为知己知音,而把万孟阳的临别之言铭记于怀,鞭策自己。万孟阳在这次校庆之前也打听到了杨山林的情况,欣慰自己当年就没有看错这位学友。今日他见到杨山林,也欣喜异常。

山林,30年了,我们都走过来了!

是呀,孟阳,我们都走过来了!

你走得好啊,是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了!

我也得知你是县教育局座了,难道说你走得不好吗?

我哪能跟你比!当年我说了2030年以后的造诣,在我们班上甚至在我们这个年级,你会是首屈一指的。截至今日为止,我得知我们这个年级获得中学特级教师称号的仅你一人,我自慰当年没有说错。说狂一点就是有先见之明!

孟阳,在漫漫人生路上,有的事情顷刻即忘,而有的事情终生难忘。你那在毕业离校前夕跟我的谈话,我总是不能忘怀。如果说如今我还有那么一丁半点成绩的话,那也应感谢你的鼓励和开导。

唉,那年月,唯成分论,不实事求是,委屈你了,害苦你了!毕业离别了,我觉得不能不跟你谈谈。我仅仅是实事求是地说了那么几句,不足挂齿,谈不上什么难忘呀感谢呀的。

在当时你能实事求是实在难能可贵!现在回头想想,反右、放水稻卫星、大炼钢铁、反右倾等等都抛弃了实事求是的原则,谁也不敢坚持实事求是。我常想,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了,不应纠缠,也不必追究,但对违背实事求是原则给国家造成严重危害的事,却应该反思,吸取教训。”  

是的,我们这个国家吃不实事求是的亏太大了。除了反右大跃进、办人民公社、反右倾等不实事求是之外,更严重的是文化大革命,更谈不上实事求是了。那年月到处是弄虚作假、混淆是非,颠倒黑白、指鹿为马、无中生有、诬蔑陷害,造成一场旷世浩劫!

应该说必须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是我国人民付出巨大的代价所取得的。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从今往后,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实事求是啊!

我们的祖国之所以振兴得如此之快,不就是因为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坚持实事求是从实际出发确定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实行改革开放吗?

小而言之,拿我们的教学来说,我们只有从学生和教材的实际出发的原则,实事求是制定出教学目的和要求,才能收到预期的效果。那不从实际出发,要小学生写千字文万字文,获得了什么啊!

我也想了,我之所以在文化大革命中没有犯大的错误,是因为我遇事能比较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冷静地确定自己的言行。

我想,今天你能坐上县教育局局长这把交椅,也与你坚持实事求是有关。

对呀,你说得对。我就是在好几件大事上坚持实事求是,取得了一些成绩,才被提拔的。

万孟阳讲到这里,柳芬芳和李兰跑来了,异口同声惊喜地喊了一声万孟阳。接着,柳芬芳说:你俩在这里,害得我俩找了好一阵。李兰说:我们的语文教师唐老师来了,我们一起去看望一下吧!

李兰说的唐老师,就是曾被划成右派唐语文。他划成右派时年仅27岁,大概是因为年纪轻轻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没有被开除到农村去劳动改造,而留用在校为清洁工。到了1962年时,他被摘帽为教师教学。可到了文革时期,他又成了牛鬼蛇神,挨批挨斗。粉碎四人帮后,他调到省师范专科学校任教,后来又调至省师范大学任教,现在是很有名气的教授了。岁月把他的鬓发染成了灰白,也在他的脸上刻出了一道道皱纹,但他那潇洒飘逸的气质犹存。

唐老师,您好!杨山林、万孟阳、柳芬芳、李兰四人齐呼。

唐老师高兴而客气地点头笑了笑,但他接下去的表情告诉杨山林等人,他已经不认识他们了。

杨山林赶快说:唐老师,您教我们不到两个月,又时隔30多年了,您自然认不得我们了。我叫杨山林。接着,万孟阳、柳芬芳、李兰也向唐老师说了自己的名字。

唐老师,您虽然教我们的时间不长,但您使我对语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使我终生乐于语文学习。我现在常想,什么样的语文教师是最好的语文教师呢?我认为能激发和引导学生爱好语文学习的语文教师,才是最好的语文教师。杨山林说。

杨同学,你的这一见解,我很欣赏赞同。唐教授特别兴奋地说。

唐老师,您还不知道,杨山林如今是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了,所以才能说出令您欣赏和赞同的见解呀!万孟阳说。

哦,杨同学是中学语文特级教师了,不错呀,为母校增了光!唐教授高兴地说,杨同学,我还要问你一个问题,你对标准化试题有何看法?唐教授知道杨山林是中学特级教师,就把自己常思索的问题,提出来探讨。

杨山林认为在老师面前什么都可以讲,讲错了有老师批评指正。他说就标准化试题本身来说,它使评分客观公平,解决了阅卷评分者的主观随意的问题。但也有弊端,选择题,第一是有可猜性。甲生能选出正确的项,乙生不能选出正确的项,就去猜,随意选,却恰恰选对了。这样甲乙二人这一题的得分是一样的,但甲乙二人的实际学识是有高低的,这就形成了实际上的评分不公平。第二,选择题容易使相邻的考生相互偷看作弊,也会造成考分失真。就标准化试题的影响来说,它使各种练习册幸运而出,令学生疲于作练习之中。语文练习替代了语文阅读,严重地影响了语文水平的提高。

唐教授点头说:我们师生俩的看法是一致的,标准化试题弊病不少,尤其不利语文教学。学语文是要靠熟读背诵的,哪能以练习代替阅读呀!唐教授说了这话,一脸是无奈的神色。过了一会儿,他说:唉呀,只顾谈标准化试题,竟忘了问你们三位的情况。他慈祥地环视万孟阳、柳芬芳、李兰。当他知道万孟阳现任县教育局局长,柳芬芳和李兰都是小学高级教师时,满脸是欣慰的神色,说:都不错呀,都不错。

唐老师,要不是命途多舛,我们会更好些的。杨山林说。

是啊,这一点我很清楚!有人说逆境能促人立志奋进易成才。我认为还要看是什么样的逆境,像文化大革命那样的逆境,把人弄得九死一生,还能出人才吗?那年月埋没了多少人才,又摧残了多少人才!我倒认为顺境创造了良好的成才环境,更有利于人才的成长。你们看如今的莘莘学子恰逢盛世,祖国为他们的成才铺设了康庄大道,真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说实话,我若不划为右派,不历经十年浩劫,我也不会如此。不过,我还算是不幸中的幸运者,划成右派五年后就摘了帽,后来又熬过了浩劫,现在评上了教授。与我同时划为右派姚数学陶历史孙化学、都不如我。姚数学还算好,浩劫过后,也调到了省师专任教,他比我年长,评上副教授后就退休了。最不幸的是陶历史孙化学,他俩都死于浩劫,惨呀!唐教授说到此,老泪盈眶,柳芬芳和李兰听得泪满脸颊,杨山林和万孟阳听得泪落心里。

午宴,杨山林那同去的16人,坐在相邻的两桌,谈笑风生,都为这难得的聚餐而欢快。这午宴的菜肴都经总务科长的精心考虑而定,大多是富有特色的,能让久别的校友吃出特有的滋味。一大钵红烧黄牛肉端到了桌上,杨山林等人心有所思,但又不知道自己何所思。正在这时,总务科长来了,他就是杨山林他们毕业时学生伙食管理员侯能文。他对杨山林等人说:我知道你们是1960年毕业的校友,你们毕业时正过苦日子,我曾承诺毕业酒宴起码让你们每人吃上二、三两牛肉,可最后落空了。当天夜晚我不能入睡,心里沉甸甸的,觉得对不住你们。这事不知为何,我总是忘不了。今天我特地出这一钵红烧牛肉,以了却我30年前的承诺!侯能文的话引起了杨山林他们的追忆,回味起了当年的酸甜苦辣。

午宴之后,召开隆重的庆祝大会,杨山林被推选为发言的校友之一。他在大会上满怀激情说:母校啊,你是我们成长的乐园,陶冶的洪炉,发轫的基地,为师的摇篮,我们对您的深情是天长地久的,不会因光阴的流逝和岁月的久远而磨灭,不会因千山的障碍和万水的阻隔而中断,也不会因职务的升迁和地位的尊贵而淡薄。久违的老师啊,你们的蜡炬之光,地老天荒仍然亮,师恩永恒!阔别的学友啊,那切磋琢磨中的情义,世易时移依旧存,友谊永恒!杨山林的这些情深义重的话,激起了热烈而经久不息的掌声。

接着,大会临时决定宣读即时收到的一封快递贺函。这贺函是:

潇湘师范:

喜悉贵校周甲华诞大庆,我替天国之妻张洁寄函祝贺!

母校培育之恩,山高水长!今寄人民币壹万元,聊表爱校之心!

我代亡妻张洁遥祝母校再展宏图!

张洁之夫徐岗敬贺

 

大会主持人宣读完徐岗的贺信,柳芬芳、李兰等张洁的好友,已一个个成了泪人。她们脑海中呈现出一个理男西装头发的少女形象,那一张圆而带稚气的脸和一双善睐的明眸,是那样令人可爱;她们的耳边犹存那心口如一毫无遮掩的快言快语,是那样令人难以忘怀。开朗、乐观而又有几分泼辣的张洁,为何今日不能聚会?啊,是浩劫之中,她殉情而去了!女子悲痛泪洗面,男儿伤心泪往心里流。徐岗那贺信的言词,也勾起了杨山林、万孟阳、许志强等男同学对张洁的回忆,都为她的不幸夭亡而痛苦难言。

庆祝大会结束之后,是分组座谈。杨山林那一届毕业所到的60多名校友和任教他们这个年级课的陈震威等几位教师同在一个组。久别重逢相聚座谈,大家都十分珍惜,都想将自己心中感触最深而又难以忘怀的东西倾吐出来。有说反右时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的,有说自己对学校大搞劳动不上课是怎样不满的,有说放水稻卫星的荒唐可笑的,有说大炼钢铁的有失无得的,有说抢收油茶籽和红薯的弄虚作假的,有说在放诗歌卫星中自己是怎样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有说自己不敢多读书怕戴走白专道路的帽子的,也有说自己在大搞劳动中是怎样偷懒的,也有说自己在苦日子中怎样想方设法弄点吃的填肚子的,还有说自己在两个月前就巴望毕业酒宴能吃到牛肉而结果却没能吃到时的心中的苦涩的,还有说自己心中暗恋某人而不敢表白的秘密的,真是无所不讲。

退体多年的陈震威老师讲话了。他说在座谈会前,有同学向他打听卞光之老师的情况,所以他首先讲卞老师的情况。他说卞老师忠厚耿直,学识渊博。反右之后,他更加谨慎做人,严格要求自己改造主观世界,但是依然在劫难逃,含冤死于文革,直到拨乱反正时才平反昭雪。他说卞老师的在天之灵感到欣慰的是他的两儿一女如今都已成才,一个教授、一个高级工程师、一个教授级医师。

讲到此,他喝了一口茶,另起话题说:这次我们师生回来庆祝母校六秩诞辰,我认为是人生中的一次弥足珍贵的聚首。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谁也无法逃脱。我是年近九旬之人,可能与诸君难以再次会晤,这次的讲话可能就是诀别之言了。漫漫人生,好多东西淤积于胸,到了垂暮之年,总想一吐,不吐不快。今日有幸与诸君相见之日,便是我倾吐胸中藏言之时。1957反右是我人生的一大转折。为求生计,我逐渐学会了逢迎投机。上面喜欢听什么话,我就说什么话,不管是对是错;上面要我做什么事,我就做什么事,不管有益有害。刚才有同学提到了大跃进时放水稻卫星和大炼钢铁之事,当时我明知那是徒劳之事,却口称是好,尽力而为。记得那天我们到黄垌放水稻卫星回校已是深夜了,我已是精疲力竭,又想到那是瞎胡闹的鬼把戏,本来胸中有一腔怨气,但我走到校门时,却强打起精神大声说:喜幸今夕披星戴月而归,不禁想起戴月荷锄归的诗句。昔日陶翁只不过是流露陶醉于田园的心境,而今我辈是心怀创造奇迹放水稻卫星的喜悦之情,实在不可相提并论,不可同日而语!同学们可能问我,三十几年了,你怎么还记得自己说的这话呢 ?因为这话并非随口而说,而是为了表达我积极参加放水稻卫星的态度经过一番思索咀嚼而说出来的;而且回到家,我又将我这表态的得意之言,又写进了那为了给别人看出我的好思想的日记里。这样一来,这话我还能忘记吗?过苦日子时,我就常说这是含甜之苦,是甜前必经之苦。文革中,我更是吓破了胆,满口是违心投机之言。我在前面说了,我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为了求生存,而事实上也起到了这个作用。四清时对我的评价是思想是要求进步的,态度是积极的文革中也因此少挨了一些批斗。然而,拨乱反正后,我有所反思,深为我过去的言行惭愧,自惭自愧自己扮演了一个出卖灵魂的脚色。回顾人生,我痛感应正直无私,敢于讲真话。讲真话,于已可能在讲话之时或以后带来麻烦,甚至带来灾难。但最后当回首往事之时,定会扪心无愧,心安理得。讲真话,于国于民是绝对有利的。遥忆当年,大跃进时不讲真话,虚报浮夸,弄虚作假,报道水稻卫星亩产13万斤,花生卫星亩产1万多斤,还说要发射土豆亩产120万斤、一颗白菜500斤和小麦亩产12万斤的高产卫星,这样不讲真话的结果是使国民经济陷入困境。文革时期,更谈不上讲真话了,那是假话谎言满天飞,造成全国性的浩劫。我太感到讲真话的重要性了。我想从某一个角度来说,举国上下敢讲真话之时,才是国家振兴腾飞之日。借此校庆聚会之机,我恳请和期望诸君在人生路上敢讲真话!……

陈震威的长篇大论,与会者听得非常入神,深受启发和教育,都认为耄耋之年的陈老先生给大家上了一堂精彩的人生之课。万孟阳说:陈老师,您不必太自责,在那样的年月,您不敢讲真话,不足为怪。我也曾讲了不少假话,那是形势所逼。您生动具体地阐明了讲真话的重要性,教诲我们要讲真话,我一定铭刻于心!许志强说:陈老师,您的确不必自责,我们都清楚您当时的处境。陈老师,我保证记住您的殷殷教诲,今后定要坚持讲真话。杨山林说:陈老师,我同意万孟阳和许志强的观点,您千万不要自责,在那时候,不敢讲真话的人,比比皆是,都是出于无奈。你给我们补上了堂人生的重要之课,使我受益极深,感激之至。国家的振兴,自然需要好的方针政策,促进各战线各行业的迅速发展。但是,大家都不讲真话,能制定出适合国情的好方针好政策吗?为国为民,我们应该要敢讲真话,求真务实!柳芬芳说:陈老师,您毋庸自责,我们理解您。想当年不违心不行啊!这一点我有切身之感,切肤之痛!李兰接着说:陈老师,您多保重,以后就不要再责怪自己了。我也觉得您今天给我补上了一堂好课,我也一定不辜负你的希望的。分组座谈了近三个钟头,可发言的人还是没完没了。

当天夜晚,举行了联欢文艺晚会。登台表演者有在校的师生,也有离校的年轻或年老的校友。文艺节目的内容,有表达对母校花甲诞辰的庆贺的,有抒发校友爱校之情的,有赞颂母校60春秋的业绩的,有讴歌母校的培育之恩的,有祝愿母校再创辉煌的。文艺节目的形式多种多样,令人耳目一新。各种精彩的表演,拨动了校友的心弦,激起了校友感情的波涛,把校友带进了眷恋母校的感情世界。杨山林同去的16人的集唱《我们是明天的人民教师》、柳芬芳和李兰的双人歌舞《难忘母校》和杨山林的二胡独奏《良宵》,都获得了好评。

 

潇湘古城,名胜甚多。文庙、柳子庙、高山寺、朝阳岩、回龙塔,都是一届届潇湘师范学子节假日游览的胜地。尤其是朝阳岩比邻坐落西山脚下的潇湘师范,彼此可以伸臂握手,潇师学子晚餐后也可散步登临,真是得天独厚。朝阳岩奇丽的景观和丰厚的文化积淀,对学子们多有熏陶,令人难以忘怀。校庆的第二天上午,杨山林那16位学友一同重游了朝阳岩。

这朝阳岩原名西岩,背靠苍翠的西山,面临碧绿的潇水。岩石峭拔雄峻,怪异多姿。岩下有洞,深旷幽邃,石壁上有自唐朝以来的众多题刻。洞腹有泉,冰冷刺骨,清澈见底,四季长流,淙淙作响,斗折蛇行,流入潇水。岩后有祠,金碧辉煌。岩顶有亭,雕梁画栋。每当旭日东升,满天红霞,把岩亭照映得金光灿烂。碧蓝的潇水,浮着一层雾霭,有如一条巨练。天空,雄鹰高旋,紫燕低舞;水中,航船扬帆,渔舟摇桨。相传,唐代诗人元结任道州刺史时,泛舟潇水,达此岩下,见岩石东向,洞口东开,遂命名朝阳岩,并作诗赞其胜。至宋嘉祐五年,张子谅题刻朝阳岩三个大字。

此处历来游人甚众,非幽会之所,当年杨山林与柳芬芳从未在此约会。但是,他俩连同其他同学却常到此游玩观赏,洞壁的石刻,杨山林全能背诵。今非昔比,如今的朝阳岩已扩建成占地二百余亩的朝阳公园。绿树成荫,花香鸟语,亭榭台阁,错落有致。娱乐设施,要有尽有。30年后的今日,杨山林等人到此重游,忆旧貌,睹新颜,感慨良多,心旷神怡,深感改革开放以来祖国河山的月异日新。观赏后,他们在朝阳亭前集体合了影,才流连离去。

游了朝阳岩之后,杨山林那16人就分开,没有统一返回了。有重游潇湘其他名胜古迹的,有探望亲戚的,有寻访学友的。杨山林和柳芬芳都心挂父亲和王月英,想尽快早点回家,就决定到他俩初恋首次约会之地柳林沙丘一睹就回家。

这柳林沙丘,杨山林和柳芬芳相约第一次所见,它长满大叶柳树,那茂密的枝叶遮天蔽日,清凉宜人,被视为风景宝地,但不到一年,他俩第二次相约到此,却独见沙丘不见柳树,那一蔸蔸高大的柳树都因炼钢铁被砍下烧炭用了。光阴荏苒,32年后的今天,这柳林沙丘该是何面目呢?杨山林和柳芬芳都极力思索猜测。

到了,看见了!如今的这柳林沙丘已是河畔柳林公园了。一蔸蔸柳树又长出来了,参天蔽日,成荫成凉,而其间有蜿蜒小径供游人散步,有伞形的、蘑菇形的、八角形的各式各样的凉亭,供游人歇息娱乐,任你谈情说爱,任你下棋抚琴,任你作对吟诗。天然加人工,如今的柳林沙丘更美更迷人了。

故地重游,又见如此新颜,杨山林和柳芬芳如醉如痴。他俩漫步幽径,坐歇凉亭,腑视绿水,仰望蓝天。他俩心中大有江山如画之感,拿出相机,拍照他俩最欣赏的景点,也拍摄美景中的自己的身影。往昔初恋的回忆是那样美好甜蜜,令人神往,今日的眼观又是那样赏心悦目,令人陶醉,杨山林和柳芬芳都不禁流连忘返了!

32年前的那初次相约在此,他俩曾下水捉螃蟹,柳芬芳的手指被螃蟹的螯夹出了血,杨山林立刻用口给她吮出污血,柳芬芳说要是她被毒蛇咬了,问杨山林还给不给她吮出毒血,杨山林说:怎么不吮?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磨灭不掉啊!漫长的32年的时光过去了,但柳芬芳对这事仍然记忆犹新。当时她心潭里涌起的甜美幸福的波涛,也一直珍藏在心中。她情满胸怀,用她那依然甜脆的声音说:山林,我俩再下水捉捉螃蟹吧!

柳芬芳提议捉螃蟹,也令杨山林追忆起32年前的那次捉螃蟹的那情那景,胸中泛起初恋那甜蜜的涟漪。他满口答应说:好呀,捉螃蟹去!

杨山林同柳芬芳下到水中,捉了许久,竟一个螃蟹也没捉到。柳芬芳感到奇怪,说:怎么一个螃蟹的影子也没看见?杨山林深知这条河里没有了螃蟹,跟他家乡的柳河鱼虾殆尽,都是出于同一个原因,河水的严重污染。他心情沉重地说:芬芳,你知道吗?河水污染,生态失常!

不见螃蟹,生态堪忧,使杨山林和柳芬芳深为遗憾,愉悦的心境里渗进不少苦涩。

 

六十三 

徐岗写信给杨山林,说他决定为张洁诞生50周年召开追念会,设怀念室,出版《思妻书》,邀请杨山林和柳芬芳、邹立和李兰前去参加。徐岗还说他曾多次请张洁父母进京览胜都未请动,他很想二位老人这次赴京,要杨山林、柳芬芳和李兰三人同去张家,做通二位老人进京的思想工作,然后再陪同一起进京。

杨山林和柳芬芳抽空到县城约李兰一同乘汽车前往张家,经过三个多小时,就到了。

柳芬芳和李兰曾先后两次去看望了张洁的父母,第一次是张洁辞世不久之时,第二次是八年前。时隔八年,张家原先那一座平房,换成了如今的两座高大的楼房,房前有花坛栽种花卉,屋后有菜园,有鱼池,有家畜家禽圈舍。柳芬芳惊喜地说:李兰,你看我们八年前的所见和八年后的今天的所见大不同了,真是焕然一新,今非昔比!她又放眼看到附近矗立的几座楼房,赞叹说:农村的变化真大啊!李兰和杨山林也赞不绝口。

张洁的父母都迎了出来,这两位老人虽然都年逾八秩,但健康无恙,红光满面,精神矍铄,看上去不过是七秩左右的人。张妈见柳芬芳和李兰手上提着礼物,一边接过手,一边忙说:来看看就够了,还破费买什么东西呀!李兰说:没什么好东西孝敬二位老人。柳芬芳补充说:只是表示一点心意。张父的棋友来叫他下象棋了,杨山林忙说:伯父,您去下棋吧,不要因为我们的来到干扰您的娱乐活动。张父说:那好,我就无礼下棋去了;下完棋回来同你们聊聊。张父走后,张妈跟三位客人交谈起来了。

你们太关心了,太客气了,特地来看望我们两个老头子!张妈感激地说。

我们是应该要来看看您伯父伯母的。李兰说。

我们没能常来拜访,心里很惭愧!柳芬芳说。

我们心里挺惦挂您二位老人家的!杨山林说。

你们这些同学实在有情有义,太好了!要是我洁洁在,那就好啰!张妈眼里噙满了泪。

伯母,张洁走了二十几年了,您就别那么想她了!您要看开一些,您还有两个孝顺的儿子呀!李兰劝张妈别悲伤,可她自己的眼里也有泪珠了。

告诉你们三位,我不但有两个好儿子,而且还有一个好女婿徐岗!张妈于伤感中宽慰地说。

徐岗常来看望您二位老人吗?杨山林问。

他每年总要来一次的。虽然我的两个儿子有钱养我们两个老头子,但他不要两个哥哥养,他要替洁洁报答养育之恩,要由他养我们两个老头子,总是按时寄钱给我们。张妈无限感激地说。

徐岗很重感情,我们家有两个小孩曾在他们学校读书,他视为自己的儿女,无微不至地关心和照顾!柳芬芳既赞扬又感激说。

我儿子现在他们学校读博,他是导师,学习上尽心教导,生活上尽力关怀,也如同己出。李兰也感赞交加说。

伯母,徐岗是个人才,很不简单,他现在是有突出贡献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教授、博士生导师。杨山林很佩服地说。

张妈听了柳、李、杨三人赞许徐岗的话,又伤起心来了,哭着说:我洁洁怎么命那么苦,没福分跟徐岗这样好的老公白头偕老呀?唉,都是那文化大革命作的孽啊!

柳芬芳和李兰听张妈这一哭诉,不言而痛心陪泪;杨山林极力克制自己的情感劝慰张妈。

唉,我女儿洁洁短命,可害苦了我女婿徐岗!他如今还是孤单一人!张妈动情地说。

徐岗总是记着张洁的好,不愿再娶!李兰说。

徐岗钟情不移!柳芬芳说。

徐岗不是凡夫俗子!杨山林说。

现在有的人老婆死了没过七七49天,就填了房,可是徐岗过了这20多年了,还是不续弦。他一个大学教授讨一个年轻漂亮的老婆多容易哟,可是他偏偏不讨。我也劝了他多回,就是劝不动!张妈感叹不已地说。

伯母,您有这样的女婿,应该感到自豪!张洁有这样的夫君,她若有知,定会含笑九泉!杨山林感慨说。

伯母,我们这次来是徐岗要我们来的。徐岗要为张洁50岁生辰开追念会,设怀念室,要我们陪同您二位老人家一起去,徐岗很想您二位老人家去京城看看。柳芬芳说。

京城可真值得看看,好多老人都盼望去京城看看,把它作为自己的一大心愿。您二位老人家有这样一个好机会就一定要去看看。李兰忙搭腔。

徐岗几次要接我们两个老头子去看看世界,我们都没有去。唉,都七老八十了,黄土埋了半截,包袱雨伞放到了门边,说走就走的人了,哪还能出远门哟!张妈感叹说。

伯母,您和伯父身子骨都很好,去看看天安门、长城、故宫、颐和园,该多好啊!杨山林鼓励说。

唉!俗话说七十不离宿,八十不离餐,我们两个老头子都八十几的人了,不能离家外出了,享不了外面那花花世界的眼福了!张妈又感叹说。

伯母,这次我们陪同您二位老人家一起去,再陪同您二位老人家一起回来,您就不要有什么顾虑了。柳芬芳劝说。

谢谢你们的好意了。也请你们转告徐岗,他的一片孝心我们两个老头子心领了。京城太远了,我们两个老头子决意不去了!张妈恳切说。

张父下了棋回到家里,杨山林三人又劝说他同张妈一起进京观光,可他的话跟张妈的话如出一辙,也婉言谢绝了,于是杨山林三人在张家吃了中饭就告辞返回。

 

这是阴历腊月18日,京城的天空万里无云,湛蓝如洗,明丽灿烂的阳光普照大地。今天是张洁50岁生日,徐岗为之召开追念会、设立怀念室,应邀参加者陆续来到徐岗家中。

俞夏荷已知杨山林和柳芬芳破镜重圆,见到了他俩,她非常亲切而高兴地说:杨老师、柳老师,衷心祝贺你们!这个祝贺可存放在我心中很久很久了。说了这话,她的明眸直视杨山林,似嗔非嗔地说:杨老师,你俩办喜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说完,又对柳芬芳莞尔一笑。

杨山林忙解释说:是这样,没请客。没有请你,也没有请曲老师,还有山龙哥、石根哥都没有请。求你们谅解了!

柳芬芳拉着俞夏荷的手,敞开心怀说:小俞,让我把心里话告诉你吧。我和你杨老师今生能月圆,本应狂欢疯喜,延请宾客,但是,尽管你王师母自作鹊桥,甚至不惜付出生命自愿成全我们,而我们总觉得有疚在心,觉得是含苦的喜,就不愿隆重操办。

我知道你和杨老师的高风峻节!俞夏荷动情地说。

夏荷,我还没问你,你今天怎么也来了?杨山林说。

告诉你二位老师,徐老师是我的博导了,我怎么不来呢?俞夏荷嫣然一笑说。

小俞,你这就不对了,你考上博士了,也不告诉我们,让我们高兴高兴!柳芬芳用那依然善睐之目看着俞夏荷埋怨说。

柳老师,我本来是想告诉你们的,但得知徐老师要为亡妻开追念会,估计你们肯定会来的,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就一直没告诉你们了。

你就是心眼多,跳皮!杨山林不无喜意地说。

杨老师,我要向你报告一个好消息。俞夏荷笑嘻嘻地说。

我还有什么好消息,我和你柳老师在一起了,也再不需要什么好消息了,我心足矣!杨山林不知为什么说出这么一句话。柳芬芳听到这句话,自然心里甜,但在俞夏荷面前,她有些窘态。

俞夏荷略思刹那,说:杨老师,谢谢你把我当知音,在我面前说出心里话。我知道你这句肺腑之言久藏于心底,很想说出来,却一直没说出来。今日终于吐出真言,一吐为快!

柳芬芳怕杨山林不好回话,忙说:小俞,你真聪明。

柳老师,你把我夸得不好意思了!俞夏荷说,杨老师,真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的唐杰老教授说在潇湘师范校庆时见到了你,很欣赏你。后来又听我讲了你的一些情况,他决定推荐你到师大中文系去任教。俞夏荷说。

我都这大年纪了,还去作什么!要是早10年那就好了。唉,夕阳即使无限好,也是近黄昏!杨山林感叹说。

杨老师,我知道你是永远都有进取心的。你的才智还没有发挥出来,应该到一个更广阔的平台上去施展。俞夏荷真诚地说。

要非命运多灾,你杨老师是有更大的建树的!柳芬芳深为惋惜说。

杨老师挑战逆运,奋发进取,能有今日的成就,实属不易!俞夏荷赞叹说,老骥奋蹄,犹可千里。从知识界高层人群看,杨老师还应属青壮派,仍大有作为!

夏荷,到了我交接力棒的时候了!杨山林深沉感叹而说。

……

 

追念会在徐岗的客厅举行,与会者有张洁的两位胞兄,有张洁生前好友柳芬芳、李兰、杨山林、邹立,有徐岗同系的老教授、挚友孙涛,有徐岗同校的书画家、副教授席康,还有徐岗所带的最得意的博士生俞夏荷和邹岩。

追念会开始,全体肃立,向张洁遗像三鞠躬,然后是默哀一分钟,接着是徐岗致辞。

尊敬的诸位亲朋好友:

今日是我亡妻张洁50岁生日,在此聚会追思,我心潮起伏,百端交集!

50年前的今日,张洁呱呱坠地。她自幼聪慧勤学,中师毕业为人师。我于师院毕业,任教于中学,因家庭成分之累,光阴过去四年,觅偶无门,依旧孑然一人。正当我悲观疑无路之时,幸遇张洁,让我意外望见一村。她有不俗的情怀,她有非凡的眼光,将我这个别人眼中的烂柴视为沉香,毅然冲破藩篱,以身相许。她是我的知音,她是我的知己,她对我有情,她对我有爱!

惶惶浩劫降临,我被打成黑帮,但张洁爱我之心不渝,经得起利诱,受得起高压。为钟情于我,她万般无奈,以身殉情。她对我除了有情有爱,更有义有恩!

张洁为我而亡,令我碎心断肠,也令我为图回报而奋力向上。我思不应辜负于她,无愧是她理想中的须眉,情不旁移,心不旁骛,专心致力于学问,以致获今日之业绩。流水有源,事出有因,我所以业有所就,功有所成,是因为有张洁精神力量的推动。张洁故后,亦能助我业就功成,更令我眷眷怀念!我陆续写了近两百篇思念亡妻张洁的文字,现结集取名《思妻书》付梓出版,聊作纪念张洁诞生50周年之礼!

有人问我,夫人离去,24个春秋,八九千个日日夜夜,岂不孤独乎?张洁虽人离我而去,但情仍在我心中。我虽不见其人,但我心仍有其人,日有人所思,夜有人所想,何孤独之有?!

有人问我,夫人离去,24个春秋,八九千个日日夜夜,为何不移情别恋?我非草木,孰能无情。张洁为我殉情,她似一块无瑕的玉佩不惜为我而碎,她如一朵初绽的鲜花不吝为我而凋,我还能移情别恋求新欢吗?我心中自有无价的玉佩,自有不谢的鲜花,我心足矣!

张洁,我永远的妻子,你应九泉有知,今天是你50岁寿日,你永远的丈夫邀亲朋好友在此追念你,言有尽,而情无穷!万语千言叙不尽你对我的恩爱,千言万语抒不完我对你的思念!安息吧,我的爱妻张洁!告诉你吧,我在为祖国而奋发努力,我也在为你而不敢懈怠。告诉你吧,自然规律是有情的,总有一天我会前来伴你!

徐岗那饱含深情的言辞动人心弦,感人肺腑。一个为爱亡故的灵魂是那样可歌可泣,一个在世的生命为情所为是那样可敬可爱。

徐岗致辞后,柳芬芳作了题为《张洁永远活在我心中》的发言,追述了彼此间的深情厚义,赞颂了张洁纯洁、热情、磊落的品格。李兰以《忆张洁》为题,遥忆了与张洁亲密无间的同窗生活。她爱张洁为人率直,推心置腹,能把自己的心抛给别人的人品;她敬张洁有主见,有追求,敢想敢说,敢作敢为的性格。此外,孙涛填词一阕,杨山林吟诗一首,邹立作对联一副,席康绘画一张,以表纪念。

正当席康将他那寓意真爱常青的水墨画展开让大家观看时,杨铭方和文妍琳从大洋彼岸打来了长途电话,杨山林用扩音器传出:

尊敬的徐老师:

值此您为张阿姨诞生50周年召开追念会之时,我俩为您和张阿姨的钟情真爱所感动,也深知您早已视我俩为儿女,因此,我俩今日恳您同意我俩认您为义父,认张阿姨为义母。让我俩隔海遥呼:

祝义父身体健康,万意如意!

祝义母天国安息,快乐幸福!

义子杨铭方

义女文妍琳

 

徐岗听后,高兴得不可开交,喜跃抃舞。他同张洁结婚后,为了事业,避了孕,没要孩子。张洁离世后,他懊悔不已,不该没有要孩子。每当工作之暇,他常想要是有一个孩子该多好啊!现在,杨铭方和文妍琳愿作他的义子义女,这怎不叫他喜出望外?他说:好啊,好啊!我有儿有女了!这两个小家伙心理学学得太好了,知我所想,知我所盼!说完,他回头对杨山林和柳芬芳说:你二位意下如何?杨山林只是抿嘴笑,柳芬芳说:我们早已知道。呵,原来小家伙是征得了你们的同意的。好呀,我们是朋友加亲家了!徐岗乐呵呵地说。

邹岩见杨铭方和文妍琳来电话认徐岗和张洁为义父义母,他也要认徐岗和张洁为义父义母。他经得父母的同意后,就跪在张洁的遗像前说:义母,请接受义子邹岩一拜。接着,他跪在徐岗面前说:义父,请接受义子邹岩一拜。徐岗忙拉起邹岩,笑得合不拢嘴,说:多多益善,多多益善。岩儿,义父叫你一声。邹岩立即应了一声,大家高兴得鼓起掌来。

 

追念会结束后,是瞻仰怀念室。这个怀念室是徐岗这一套住房中的一间。首先,举行挂牌仪式,大家站在门前,徐岗将书有怀念室三个大字的铜牌,郑重地交给柳芬芳和李兰,柳芬芳和李兰两人虔诚地接过铜牌,然后恭恭敬敬地挂在门上方。杨山林目不转睛欣赏怀念室那三个大字,觉得笔力雄健,别有风骨,应出于书法大家之手。

走进怀念室,只见对面有一尊塑像,遮盖着红绸幕布。大家肃立于前,又由柳芬芳和李兰两人庄严地揭开幕布。当那红绸幕布一揭开,大家所见的张洁的半身塑像是那样维妙维肖,栩栩如生,甚是惊讶。徐岗告诉大家说这塑像是席康根据张洁生前的照片精心而塑,他非常满意,非常感谢席康。杨山林和柳芬芳见席康炼就了如此精湛之技,甚为欣喜。塑像上方有一块长方形的字匾,匾中书写的是元好问的《摸鱼儿·问世间情是何物》,其词是: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大家都凝视默读,俞夏荷读后,估计她的博学的杨老师一定比她理解得深透,想再受滋润,就说:杨老师,请你讲解一下吧!徐岗紧跟着说:有劳杨老师讲讲!

杨山林早就读过这首词,而今日在此重读,联想到张洁的慷慨殉情,徐岗的痴情不再婚,以及自己与柳芬芳的钟情不渝,胸潮迭起,感慨万端。听到俞夏荷和徐岗二人之邀,他毫不推辞,含情滔滔而说:此词作者元好问,字裕之,号遗山,金太原秀容人。他七岁能诗,有神童目,后登进士,诗文为一代宗工。他的这首词前有一序,叙述他赴考途中遇一捕雁者,捕杀了一雁,而另一挣脱网落的雁则悲鸣环飞不离,竟自投于地而死。他将这两雁买下,葬于汾水滨,用石头垒起雁坟,号为雁丘。这首词正是借这奇遇之事生发出胸中之感慨。词的上阕写大雁殉情之举,推崇生死不渝的真情真爱。词的下阕借雁殉情之地的帝王盛典的消逝和莺燕早化泥土无闻,反衬大雁殉情精神之不朽。全词借咏殉情之雁而歌颂了坚贞的爱情,谱写了一首生死相许万古流芳的爱情赞歌。

大家看了原词,又听到杨山林的解说,都为以生死相许的至情至爱所感动不已,而柳芬芳联想到自己,心中的感动更为人之最。俞夏荷听了杨山林的讲解,在感叹生死相许的真爱之余,又一次为杨山林的博学所仰慕。孙涛老教授听了杨山林的讲解,大为震惊,他没想到一个中学语文教师会有这样的文学修养。徐岗原本知道杨山林的文学底子厚,所以邀请杨山林讲解,听了杨山林的讲解,他非常满意。

张洁塑像的左侧是一排红木橱柜,存放着张洁生前的书籍和衣物。大家肃静地目视这些遗物,心中思念故人。柳芬芳和李兰看得很仔细,似乎每一件都要看个够,突然一件衣服把她俩吸引住了。这件衣服是张洁中师毕业前夕所买,衣料和款式在当时都能算一流。在当时买到这样的衣服实属不易。张洁最喜欢这件衣服,离校前夕,她参加毕业典礼穿的是这件衣服;初为人师,她第一次走上讲台在她的学生面前亮相穿的也是这件衣服,她还将这件她心爱的衣服要她最知心的同学柳芬芳和李兰穿过。人去物存,柳芬芳和李兰两人见到这件衣服,泪珠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张洁塑像右侧有一张饰有雕花的木架子床和一张三箱桌,桌上有一个小梳妆台和一个搪瓷口杯。这些将被淘汰的东西,当年却是体面得宠之物,身价不菲,是徐岗在结婚时掏尽积蓄所购买的。那张过时的木床,在徐岗的心中却价值连城。它是徐岗和张洁度过新婚之夜的床,它是徐岗和张洁度过从结婚到永诀的四年多的夫妻生活的床。这张床是徐岗和张洁恩爱的二人世界的见证,它录下了他俩的多少私言秘语,它记载了他俩的多少柔情蜜意!徐岗看到它,就会回忆起张洁,就会回忆起他同张洁的甜蜜美满的岁月。桌上那个脱了一些搪瓷的口杯,要是别人早已扔到垃圾箱里,而徐岗却要保留珍藏。在那物资匮乏生活清苦的日子里,递过去一杯糖开水也有分浓浓的爱意,喝上一杯糖开水也是舒心的享受。徐岗常常将那不易购买到的红糖,弄一些到那搪瓷口杯之中,用开水调好,然后手捧那装有糖开水的搪瓷口杯,爱意绵绵地送到张洁的唇边,张洁含情幸福地喝上一口,然后又将那装有糖开水的搪瓷口杯送到徐岗的唇边,要徐岗喝上一口。一杯糖开水,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喝进口,甜在心。那搪瓷口杯,曾经装载过他俩多少情爱啊!

徐岗对大家说,有了这怀念室,他能常来重温旧梦,追忆往昔,怀念他永远的爱妻张洁。

 

六十四 

纪念日的第二天,徐岗安排大家参观京都的几大景点,杨山林和柳芬芳没去,他俩知道吕师母住在她儿子席康那里,要去看望她。

杨山林和柳芬芳来到席康家,席康招呼他俩 在客厅就座,就叫妈妈。吕娟老师从她的卧室走出来,见是杨山林和柳芬芳来了,喜笑颜开。杨山林和柳芬芳最关心的是师母的身体,见师母的容颜未衰,行动还是那样轻捷,非常高兴。席康递了茶,又端出了水果、点心,热情有加。

吕娟老师不待杨山林和柳芬芳说话就抢先说:原先我一直为你俩银汉相隔而苦闷叹息,当听到你俩终于圆愿,心中乐开了花。今天补一个祝贺,衷心祝贺你俩美满的爱情之花姹紫嫣红,永不凋谢!

杨山林和柳芬芳齐说:感谢师母的关心,感谢师母的祝贺!

吕娟老师赞叹说:月英可真是一位奇女子,天下少有!她现在身体好吗?

柳芬芳说:感谢您关心,她现在身体好,我们会悉心招拂她的。我实在不知该怎样报答她!

师母,您可放心,我和芬芳十分敬她亲她,她过得很开心。杨山林说,师母,您在席康这里过得好吧!

过得好,很好!现在康儿可成才了!吕娟老师说,唉呀,康儿能有今日,全靠了你二位!大恩不言谢,大恩也无以为谢!

柳芬芳说:师母,我和山林为康弟尽了一点心和力,是应该的,是对席老师对我们的培育之恩的一点点回报而已!

杨山林说:康弟能有今日,完全是他的天资和勤奋的原因。

他有天资也好,能勤奋也罢,若没有你二位极力主张和鼎力支助他参加高考,难道他现在还不是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夫吗?吕娟老师感慨地说。

师母,我和山林也仅仅是为康弟跨进大学之门助了一臂之力罢了,这以后可全是他自已的主观努力。如今他又是画家又是书法家了,你就要开心地享福度晚年了!柳芬芳说。

托你二位的福,康儿成器了,我是无忧无虑。不过,还有一挂牵,那就是康儿今年38岁了,还未成家!吕娟老师说。

是的,康弟该成家了!杨山林说。

吕娟老师叹了一口气说:我唠叨叫他成家,他说他正在努力成家。我说我给你讲一个推一个,你努了什么力哟,他说他要先成这个家,再成那个家。我说什么这个家那个家,我不懂,他就告诉我他要先成事业之家,再成生活之家。我是又好笑又好气,岂奈他何!

柳芬芳说:那他现在既是画家又是书法家了,也应该成生活之家了呀!

是呀,不能再拖了!我想还是要靠你俩出马帮忙。吕娟老师求助说。

师母,山林早就在努力呢!柳芬芳说。

芬芳,山林早就在为力?你快讲讲!吕娟老师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说。

师母,有一位漂亮的小俞老师到你家来没有!柳芬芳笑着看了一眼杨山林说。

啊,是有位貌若天仙的小俞老师来过一次。是她呀?难道竟是她?康儿有那福分!吕娟老师且惊且喜地说。

师母,我和山林齐心协力,把她拉来作您的宝贝儿媳妇好嘛!柳芬芳俏皮地说。

芬芳呀,山林呀,全拜托你夫妇俩了!吕娟老师心里乐滋滋的,恳求说。

师母,我打个电话叫小俞老师来好吗?杨山林说。

好呀!她来那太好了!吕娟老师开怀地说,赶忙叫正在厨房做饭菜的席康再多做几个菜。

 

俞夏荷接到杨山林的电话就赶来了。她脸上总是挂着笑,用那十分得体的言辞跟人招呼。她的言行举止,显得高雅而不高傲,随和而不随便。看来,她在高等学府任教10年,自己的思想修养也受到了高等学府10年的熏陶。

席康把做好的饭菜摆在四方桌上,大家就入席用餐。俞夏荷对她自己该坐哪一个座位最好,都心有所想。她见柳芬芳入座了,就赶快坐在柳芬芳身边。她觉得这才是她最适宜的座位。她在席上的言谈吃相,没有一点不令吕娟老师所欣赏的。吕娟老师对她亲热之情,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吃了中饭,杨山林叫柳芬芳和俞夏荷一起到席康的画室去欣赏席康的书画。杨山林看到了席康写的挂在墙上的条幅上的字,就说:康弟,那怀念室三个字和那匾额上的字,应该都是你写的吧!我想我应该没看错,那些字与这条幅上的字,绝非出之于两人之手。席康回答说那怀念室三个字和那匾额上的字都是他写的,杨山林说:你的字写好了,到家了。俞夏荷说:杨老师,你看字也很内行呀!你说说能写出什么样的字的人才堪称之为书法家吧!杨山林说他以为有深厚的书法功底,学贯众家,终自成一体了,就可称书法家了。如若仅是写得好,却没自成一体,是不能称为书法家的,只能称为写手。他说按照这个标准,他以为席康无愧书法家之称,因为他的字已自成一体了。俞夏荷对杨山林之说甚为佩服,又说:杨老师,你对席老师的字评价很高了,那他今后应该怎样?杨山林听到俞夏荷这样发问,心中暗暗高兴,他说:学无止境,字无止境,康弟自然要继续不断地练,精益求精,炉火纯青。杨山林讲到这里,吕娟老师也进来了,柳芬芳很想同俞夏荷单独谈谈,就说:小俞老师,让你杨老师在这里欣赏字画,我俩到外面看看再来吧!”   

柳芬芳带俞夏荷走到阳台上,两人亲昵紧挨着,凭栏而立。

小俞老师,我很佩服你不断进取的精神,现在都读博了,而我总是一根老油条。柳芬芳说。

俞夏荷说:我首先想谈谈我俩彼此的称呼问题。本来我应称你为师母,但我觉得这样似有敬无亲。我想我我俩还是姐妹相称呼,我叫你芳姐,你叫我荷妹,你说行不行?

好呀,这样亲切!我能有你这个妹妹,那是有福气,我真不配做你的姐姐!

芳姐,你不要说不如我,也不要说自己是老油条。杨老师对我讲了,你本来是很有才华的,是外因所囿,没有显露。而我比你幸运一点罢了。

这也的确是啊,高天阔海与我无缘!现在老了,万事休了!

芳姐,你切勿如此悲观。你历经坎坷,却忠于职守,兢兢业业,堪称教小学的专家了,这难道不是业绩吗?你还有业绩,那就是杨老师的成就。为什么这样说,我不详细讲了。一句话,那就是没有你,他不可能取得今天的成就。

荷妹,你高看我了。你才令我心仪!

芳姐,别人看我是一帆风顺,一路风光。但——”

荷妹,你不要说了,我知道你那字后面的话,你有痛苦,你心中有一个难解的结。

芳姐,是杨老师告诉你的吧!

荷妹,是的。我曾遭外力不能与你杨老师结合,那是什么样的苦味,只有我才知道。如今你虽不是遇到我那样的外力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那是怎样的痛苦,我是想象得到的,体会得到的。

芳姐,你太好了,你太知心!

荷妹,我早就想跟你谈谈心,我总觉得心有所疚。

芳姐,你不要有疚于心,我怎能怪你?我不能怨杨老师,更不能怨你。这点情和理,我还是懂的。

荷妹,我也知道你不会怨我,但我总是有疚在心。

芳姐,你知道那是什么原因吗?那是因为你有一颗善良的心!

荷妹,我很想帮你,希望你摆脱痛苦。

芳姐,我感谢你。杨老师也想帮我摆脱痛苦,他做了不少工作。我自己也想摆脱,但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摆脱。

荷妹,你说的是真话,我是深有体会的。,就是这样!

芳姐,是的,……难移!

荷妹,……

芳姐,你不必说了,我懂得你要说什么。你放心吧,我会努力。

好吧,我俩就谈到此,我们再进去看看。

柳芬芳和俞夏荷回到席康的书房,杨山林为让席康显露才华以赢得俞夏荷的芳心,就说:康弟,你妈有事去了,这里有我和芬芳、夏荷,你给我们每人画一张半身素描,时间规定为每一个人在10分钟之内,行吗?席康说了一声,就拿出画架,铺上画纸。他先给杨山林画,只画了八分钟就画好了。杨山林看后赞扬说:画得好,逼真。柳芬芳看后赞扬说:栩栩如生。夏荷看后高兴地说:逼肖,毫发不爽。接着,席康给柳芬芳画像。画了第一个像,又受到了赞扬,再画第二个像,席康画得更加得心应手,仅6分钟就画好了。杨山林说比他的像画得更好,柳芬芳说画的像比她本人更美,俞夏荷说惟妙惟肖。事如杨山林之意,他很高兴,又叫席康给俞夏荷画像。听杨山林这一讲,看得出席康有些紧张,而俞夏荷也略显局促。席康没动笔,而从柜里拿出一张画像。他对俞夏荷说:俞老师,没经你同意,给你画了一张,请别见怪!俞夏荷甚为惊讶,席康何时何地给她画了像,怎么自己毫无知觉?她想定是席康把她的容颜看进眼里,记在心中,然后凭记忆而画。她情不自禁地佩服席康高超的画技。听了席康请她别见怪的话,她的脸上出现了红晕,说:没关系,谢谢你!听到俞夏荷这一句话,席康如释重负。杨山林拿过俞夏荷的画像挂在墙上,让大家观看,而他自己看得特别入神。他觉得席康画得特别精妙无瑕,不但画出了俞夏荷的美丽容貌,也画出了俞夏荷的动人的风韵和高雅的气质。杨山林对俞夏荷说:夏荷,你觉得怎样?俞夏荷满意地说:好,真好!但似有美化之笔。席康赶紧说:我没美化,我画得还不够完美。柳芬芳说:公正说一句,精心之作,无可挑剔。杨山林说:我的评价是一个字:妙!席康偷偷给俞夏荷画像的心曲,俞夏荷心知肚明,并为心动,她说:席老师,感谢你给我画了这么好的像,送给我吧!席康立即高兴地说:你不嫌弃就拿去吧,画得不好别见怪。对于杨山林安排画像的用意,俞夏荷也很明白,她对杨山林说:杨老师,感谢你的良苦用心。杨山林一时不知怎么回话,柳芬芳插嘴说:荷妹,你不见怪吧!俞夏荷说;不见怪,真的感谢杨老师。

画像评像后,席康拿出了照相机,要给大家照相。杨山林要席康把妈妈请来,大家照一张合影。照了合影后,俞夏荷拿起照相机就约杨山林和柳芬芳两人照了相。接着,俞夏荷要席康给给杨山林、柳芬芳和她三个人照相,杨山林说:还是——”柳芬芳知道杨山林必说还是和席康我们四人一起照,赶快打断他的话,说:别急,我们三人先照一张。这三人相照了之后,柳芬芳才说:康弟,你来,请师母给我们四人再照一张。照了四人相,杨山林给席康母子俩照了相。杨山林和柳芬芳很想安排俞夏荷同席康母子一起照一张,但他俩觉得不能贸然行事。他俩懂得欲速不达和适得其反的道理。

 

照完相,杨山林和柳芬芳就向师母告辞,他俩想到家中的父亲和王月英,决定乘当天下午四时的车返家。吕娟老师说留他俩玩几天,杨山林说明年暑假再来看望她,又附在她耳边说期待席康同俞夏荷结成连理枝,他来向她贺喜。他还告诉她,他有一个大计划:明年暑假,他和柳芬芳把杨父、柳妈和王月英陪到京城来,他还要邀请曲一磊、杨山龙、杨石根来京,还要邹立和李兰再来京,而那时杨铭方和文妍琳也学成归国来京就业了,这样可以形成一个亲朋好友大聚首大团圆。大家在京都度暑假,好好地回首往昔,好好地谈天说地,好好地观光京都的古迹和新貌。

杨山林和柳芬芳告别师母、席康和俞夏荷后,向不远的车站步行而去。他俩亲昵地牵着手,行走在京都腊月的阳光之下,感到无限温暖,感到无限舒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