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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葆有那一缕温馨的诗意
——杨金砖《寂寥的籁响》解读
杨金砖《寂寥的籁响》  加入时间:2008/10/9 7:59:00  admin  点击:1423
 

为葆有那一缕温馨的诗意

——杨金砖《寂寥的籁响》解读

 

     *

 (零陵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中文系,湖南 永州 425006)

 

   当杨金砖先生的诗集《寂寥的籁响》(作家出版社20004月版)[1]摆上我的桌面时,真令我新奇不已。如今,出诗集的本已太少,更何况杨先生是以“电脑专家”名震我辈的,他突然又递上一本诗集,怎不叫人新奇?于是,急急地将诗集读完,既感温馨,又是汗颜。

所感温馨者,是因为作者用他那牧童式的短笛,为我们吹奏了一曲曲古老而又清新的田园牧歌。作者生长在湘南农村,对故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似乎有着特别的眷恋,无论居家或旅游,也不论是现实所感或梦中所思,总难脱那一份故土情结,那翻飞的蝴蝶辛勤的蜜蜂,绵绵的春雨冷冷的秋月,渔夫的悠然老父的忧伤,更有那童年时代“渐漂渐远的纸船”,这一切,均如斩不断理还乱的情思,似乎是时时处处都在牵动着作者的心怀,然后,他发乎自然地从心底流出自己的声音,使我们听到了难得的天籁之响。且看他一首《游子的思念》:

在这梧桐落叶的季节

在这月光如水的寒夜

身在异乡的的游子

才发觉心底里对故土的眷恋

是这般缠绵而苦涩

 

尽管童年遐想的那方云田

早已不复存在

可记忆的深处仍烙有

当年的碎片

 

匆匆旅途

游荡多年

生活之舟愈漂愈远

频频回首的仍是梦里的那片苍天

     按说,在交通工具发达的今天,“常回家看看”似乎也不算太难,作者何以有如许的思念?在这里,作者所思念的,决不仅仅是地理距离上的家乡,而更重要的是在心理上对故乡的清幽景色和淳朴民风的认同。当城市的喧嚣搅乱人的宁静时,作者自然会想起“记忆里故土的那片竹林 / 依旧是那般清晰而情韵 / 夜幕下稀疏的几点灯火 / 在竹林间隐隐约约 / 犹如那稀寥的晨星几颗”(《竹影朦胧》)。这一幅幽远的景象,不仅给人以温馨宁静,更给人以无限遐想,生活在现代城市的人们,何处可觅这一方净土?而当作者面对当今社会的人们那种心性浮躁急功近利的状况时,当然会想起故乡“有多少耕作的人 / 如蚕如烛般地在沉默中奉献自己”(《落日》)。现代社会的人们还能不能葆有那一份清幽和淳朴?作者在对故乡的怀念中,似乎于不经意中提出了一个必须经心在意的问题:农村城市化乃是社会现代化的必然之势,那么,作为农村特征的清幽和淳朴是否也应该被城市化所“化”掉?这一问题不能解决,不管物理空间的距离是如何地越来越近,心理空间的距离反会越来越远,因而故土之恋恐怕也就是一个斩不断的永远怀念。

我之所感汗颜者,则不仅仅是因为作者的那一份诗情,更因为作者对诗的认识和执着。在我辈的心目中,诗歌不过是茶余饭后的玩物,如今有了电视节目的消遣,人们便再也不会青睐于它,那么,作为历史的陈迹,不管它以前曾经有过多么辉煌的一页,现在却只能走向博物馆,因此,虽然偶尔也读读诗,甚或写写研究文章之类,但那也不过是为了评职称混饭碗而已,从来就没有视诗歌为“灵性”之物,这正如作者所感慨的:

住在固如兽笼般的高楼中的我们,一心寻觅的只是自身物质上的潇逸,而很少有人在去为别人的“茅屋为秋风所破”而惊恐,不再有“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救世情怀。从而,诗便成了当今社会最为蹩脚的一种文学样式,它不再如昔日的绚丽夺目,不再流光溢彩。从而,也不再有诗的灵性的萌动和大诗人的崛起。(《诗之杂想》)

而作者所认识到的,还不仅仅是诗歌灵性与诗人灵性的关系,更在于它与人类灵性的关系:

我们在品尝咖啡中那份苦涩的现代孤寂之余,偶尔也步入到诗的境界。我们从曹操的“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到王勃的“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老当益壮宁知白首之心”,到毛泽东的“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才蓦然发现“惯看秋月春风”的痛苦。在无语的夜晚,细想那“一壶浊酒”的滋味,对影成三人的惘然便不时涌现心头。于是,深感一种诗的力量的存在,一种人的灵性的沟通。(《诗之杂想》)

或许,杨先生的这一感悟,正是在不经意之中点到了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人若是没有一点灵性,也就堕落到了与动物同等的水平,而现代社会的人们所缺少的,恰好就是那一点灵性。我们看到,市场经济的大潮已使中国人迷失了生活航向,人们往往片面地运用市场经济的原理去驾驭生活之舟,使得个人的内在生活与外在生活严重地失去协调,重物质,轻精神,追求感性的享乐而忽视灵性的沟通,从而导致了灵与肉的严重分裂,精神与物质的极度对抗,于是,再没有人为了那一点毫无实用价值的“诗的灵性”去费心劳神,人们只执着地挤在物欲的泥浆中摸爬滚打,在畅意于皮肉之乐的同时,也饱尝皮肉之苦。这一副触目惊心的景象,已为多少有识之士所深感焦虑,并提出了种种救治良方,而杨先生则是以自己的身体力行,在诗歌中不仅为自己营造了一叶方舟,也为旁人开启了一线希望,当人们借助于诗的灵性来与人的灵性相沟通时,人就可以在精神自由的境界中找到自我,升华自我。

不仅如此,杨先生的感悟还切中了中国文化的的根本。中国是诗的国度,“诗构筑起了中华文化的脊梁”(《诗之杂想》)。在两千多年的传统社会,中国并没有全民性的宗教作为精神支柱,中国人的灵魂所寄寓的精神家园,可以说就在“诗教”中[2]¬,特别是对中国的传统文人来说,诗既是摆脱俗务寻找寄托的精神家园,也是抒发精神寄托的有效手段,所以,对他们来说,只有水平高低的差异,而决无不懂诗不写诗的人,也正因为如此,才使中国的诗歌具有了压倒其他一切文学体裁的优势。到今天,我们可以透过诗歌的灵性去感受诗人的灵性所在:得意时可以有“直挂云帆济沧海”的豪情壮志,失意时也可以有“叹息肠内热”的忧世情怀,即使是退隐者,仍可葆有那一份“采菊东篱下”的闲情逸致。他们可以被现实生活所扭曲乃至被碾碎,但即使是零落成泥,也要保持清香如故,他们在诗歌中追求自己的精神自由,在这种精神自由中去修复完善自我,以保证人的完整性和尊严性。这正如欧阳修在他退居颖州时所写的《采桑子》小序中所说的:“虽美景良辰固多于高会,而清风明月幸属于闲人。并游或结于良朋,乘兴有时而独往。鸣蛙暂听,安问属官而属私;曲水临流,自可一觞而一咏。”他的《采桑子》十首之所写的,就纯属于他“痴儿了却公家事”之后,在私人自由支配时间内的休闲生活和闲情逸致。正是在这种闲情逸致中,诗人才从“公家事”的俗务中摆脱出来,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也可以说是中国传统文人虽经几千年的专制高压而仍能葆有丰富的内心世界和相对独立性的根本原因。

杨先生虽然能清醒地认识到诗的灵性与人的灵性亦即人之所以为人的根本属性相互关涉的重要性,但社会的现状却又使他万般无奈:

现代社会的芸芸众生,趋之若骛的则是立竿见影的“功利”,有几人能静下心来,为这“蜀道之难”去衣带渐宽人憔悴?

这确实是当今社会的大势所趋,但人类如果就此堕落下去,那么离消亡恐怕也就不远了。人类是不会这么快就消亡的,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相信,作为与人的根本属性相关涉的诗歌,也必然会有复兴的一天?!若如此,杨先生的努力则可视为诗歌再度复兴的星星火种。

最后,还应该佩服杨先生的是,诗集中居然收有50多首旧体格律诗词,这在他这个年龄层次(30多岁)的人当中,虽不能说是绝无仅有,但也是凤毛麟角。而且,这些旧体诗词写得像模象样,很有点“古风”味道。先看他的一首七律《秋夜游愚溪》:

愚溪桥下荡鳞波,三五月光斜映河。

绿柳垂垂拂浅水,微风阵阵乱残荷。

西山岭野蛩鸣静,潇水河旁渔咏歌。

举步欲从寻路去,忽惊寒露侵衫罗。

虽然不能说此诗的意境是如何地高远,但作为眼前之景的描摹,却也写得错落有致,颇有韵味,平仄韵律也算谨严,如果能在意境上再提升一下,就很有点唐风意味了。

比较而言,杨先生的词似乎写得更灵动一些。且看他的《清平乐·永州春色》:

                   愚溪春涨,

                   细雨鱼儿上。

                   新柳含烟花怒放,

                   燕侣翩翩戏浪。

 

                        潇湘山水清幽,

                        偷闲暂得遨游。

                        一曲高歌浩渺,

                        白云相逐轻舟。

    这也是让我辈所深感诧异的,作者所写均是常见之景,我辈视之为平凡,经作者的妙笔一点,就有了非凡的灵气。看来,人的灵性要与自然的灵性相沟通,也不能不借助于诗的灵性。



* 作者简介: 陈琦,,(1957.9~),湖南祁阳人,硕士,零陵师专中文系主任,副教授.



参考文献

[1]杨金砖. 寂寥的籁响[M]. 北京:作者出版社,20004月版.

[2]陈仲庚. 由“声教”而“诗教”-----兼论中国全民性宗教缺失之缘由[J].零陵师专学报. 1998(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