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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令人心灵颤动的清籁
——读杨金砖《寂寥的籁响》*
杨金砖《寂寥的籁响》  加入时间:2008/10/9 7:59:00  admin  点击:1619
 

一缕令人心灵颤动的清籁

——读杨金砖《寂寥的籁响》*

 

孙景阳

(湖南税务专科学校 学报编辑部,湖南 长沙 410116

读完杨金砖同志的诗集《寂寥的籁响》,掩卷冥思,感慨颇多。作者原本是学理科的,其大部分时间也均放在理科的学习上,他编著的《汉字计算机实用教程》一书自1995年公开出版后,曾再版多次,被部分学校列为教学用书。除此之外,在繁重的工作之余,还能静下心来进行文学方面的修炼,在绚丽的诗歌百花园里辛勤耕耘、浇灌心血、修枝理叶。实有些让人喟叹!

《寂寥的籁响》是他精心培育的第一朵花。尽管它开得“寂寥”,长得稚嫩,但只要是花,总是美的。这使我想起了陆游教诫儿子的诗句:“尔果欲学诗,功夫在诗外。”确实,学诗写诗并不一定要学中文专业,更无须专攻诗学,郭沫若是学医的,闻一多和艾青是学画的,徐志摩是学经济政治的,这都并不妨碍他们成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最杰出的诗人。可见,神圣的诗歌殿堂的大门是向所有人敞开的,只要你是缪斯的忠实信徒,有一果虔诚的赤子之心,勇于开拓,笔耕不辍,都可以升堂入室,成为诗歌海洋中的一分子。

中国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诗国。然而随社会的发展,当代新诗正逐渐远离大众已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究其原因,市场经济下人们的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固然是一个外部因素,诗歌本身的脱离读者也不能不说是一种显而易见的现象。有的诗故作“朦胧”、佶屈聱牙、晦涩难懂、令人无法卒读。于是,著名诗人臧克家也不得不感叹说:“有的诗叫人朦胧得喘不过气来,晦涩得叫人望诗兴叹,我几乎看不懂他们的诗,快成为诗盲了。”[1]然而,读杨金砖《寂寥的籁响》却拉近了诗歌与我们读者间的距离。作者不是去刻意追求意象的朦胧化、晦涩化,语言的陌生化、扭曲化,而是以质朴的诗化语言谱写自己的心灵的衷曲,抒发自己对寂寥的故乡、寂寞的童年的那种剪不断、理还乱的缕缕情思,以及寻幽揽胜、触景生情时的心灵颤动。当然也不乏直面现实、情系苍生的人文关怀。作者既不故作高深,也不矫情滥怀,而是诚挚地抒写出自己深切的情感体验和人生感悟,使静态的、若似平常的生活素材化为鲜活的诗艺术形象,像一缕缕令人心颤的清籁,使读者产生情感的共鸣与审美的愉悦。这对于一个以艰难的步伐刚刚踏入诗坛的青年来说是难能可贵的。

(二)

杨金砖出身于湘南边陲的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苦难的生活、坎坷的历程使他深切地感悟到人世的沧桑,激发他对生命的热爱和对丑恶憎恨。他的诗,大部分取材于他所熟知的故乡的农村生活,流溢着浓郁的乡愁和田野的宁静,在他的诗里,我们既看到了农村普遍的意象:那在隐约中日渐消失的山林,那在花枝间细语呢喃的小燕,那神秘的蝴蝶、噪鸣的蛙鼓,那寂寞的梧桐、低吟的小溪;又看到了一幅幅富有地方人文特色的潇湘美景:那南国的红豆,滴雨的斑竹,那寻梦的南归雁阵,淅沥的潇湘夜雨,以及那“百尺摩崖,一弯湘水”的浯溪……。更令人欣然拍案的是,正如郁达夫所说的“一粒沙中见世界,半瓣花上说人情。”作者善于将这些极平凡的意象加以巧妙的排列组合,因小见大,见微知著,从平凡中发掘出不平凡的思想意蕴,绽放出隐藏的浓郁的诗意。他写生命垂危的“老蜂”时,由老蜂那“无力的双翼”,肃然联想起“那风霜中的祖辈/和那正在默默耕耘的父亲”(《老蜂》)。他写瞬间一现的“昙花”,不是伤感那流光易逝、好景难留,而是“休埋怨这流星一闪/休撩起那凄楚情怀/是真金何须百炼/是天香定会永远……”。作者就是这样在“老蜂”的辛勤劳作的一生中,在“昙花”开落的一瞬间,发掘其中蕴含的诗意,给读者以哲理般的沉思和催人奋进的鼓舞力量。

值得注意的是,当代新诗之所以远离大众,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表现温情、甜蜜、飘忽的诗太多,而表现深层的苦难的诗太少。应该看到,我们的现实生活并不是到处洒满阳光,铺满鲜花的,许多山区贫苦农民和城市下岗工人还在贫穷和苦难中挣扎,社会上无处不在充斥着贪婪的目光,以不同方式窥视着百姓们那本已干瘪羞涩的钱囊,因此,我们的诗在讴歌社会主义建设事业取得的伟大成就的同时,应敢于正视现实,直面人生。杨金砖先生的诗之所以离读者的距离较近,正缘于他的诗中表现了这种直面社会现实的正义之气,道出了读者心中的某些长期困惑的情愫。例如,他在《氓之歌》一诗中是这样描写“打工族”的:

妻子的衣裳已陈旧发黄

孩子的学费在年年高涨

家里的水田仅有一亩半

风调雨顺衣食也感困难

更何况连年的自然与人为的灾荒……

作者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些“打工族”之所以背井离乡的原由,并非某些人所想象的“外面的世界多精彩!”而是为生活的重负所迫:

背井离乡,忍辱四方

含辛茹苦地去挣取每一个铜板

城里人只顾耻笑乡里来的游氓

可有谁曾怜悯过

氓民的生活是这等辛酸与艰难

                   (《氓之歌》)

作者对那些身处困境中的人们充满同情和悲悯,而对那些社会上丑恶现象则加以无情的揭露和辛辣的讽刺,如《采桑子古寺罗汉》一诗:

百八罗汉传神妙,

个个狰颜。

手著法鞭,

煞似俨然真个仙。

 

无情雕木横眉面,

日日高悬。

贪婪无边,

索尽人间膏脂钱。

作者以漫画式的笔调,将罗汉那种形似道貌岸然而实则“贪婪无边”、“索尽人间膏脂钱”的丑恶嘴脸勾勒得惟妙惟肖、力透纸背。这不能不引发我们深层的思索,想起那些自称“人民公仆”的贪吏,想起那些自诩为“救世主”的太阳,想起那些“拥寨为王”的地霸,想起那些自封为“神”的教头,无一不似古刹“罗汉”一样下作而厚黑。

时代在变,人们的价值观念在变,正如作者在《寂寥的籁响》集后的《诗之杂想》一文中所说的,在当今的市场经济中,“很少有人再去为别人的‘茅屋为秋风所破’而惊恐,不再有‘云帆直挂济沧海’的救世情怀”。作为青年诗人,他能摆脱世俗功利的偏见,自觉地继承屈原、杜甫们那种“哀民艰”、“忧黎元”的优秀传统,这是难能可贵的。

(三)

杨金砖先生在诗歌创作中,经过十余年的磨砺,已初步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其中有些篇什在艺术技巧上不乏可点可圈之处。

首先,诗集里收入了一些富有中国气派的“咏物言情”诗。这些诗要写好并非那么容易,因为咏物诗一般都需要采用寄托的手法,而寄托之法是不易学的。袁枚说道:“咏物诗无寄托,便是儿童猜迷。”[2]可见寄托在咏物诗中的重要性。但如何寄托,诗词方家很有讲究。清代常州词派周济在总结前人运用寄托手法经验时说:“夫词非寄托不入,专寄托不出,一事一物,引而伸之,触类多通。”所谓“有寄托入”是指作诗填词要有真情、深意方能进入创作境界、达到艺术的峰巅,创作中不能无病呻吟,更不能“为赋新词强说愁”;所谓“无寄托出”,并非不要寄托,而是指要寄托得十分巧妙得体,浑然一气而不露斧凿之痕。由此可见,一首成功的咏物诗,既不能拘泥于物,又不能游离于物,而要达到一种若即若离、物与非物,“有寄”“有托”的艺术境界,这就要求作者对生活与人生有着独特的感受、思考和发现。从这个角度看,《寂寥的籁响》中有些咏物诗是写得不错的,如前文提及的《采桑子罗汉》。罗汉只是寺庙中一种最常见的泥塑木雕的偶像而已,但作者却“在别人司空见惯的东西上,能够发现出美来”(罗丹语),并在它身上寄托了作者对社会丑恶现象的鞭挞,显得亦庄亦谐,尖锐泼辣,具有相当讽剌的力度和深度。同时,这种寄托完全是出自作者真情实感的自然流露,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的痕迹,这种表里交融、浑然一体的意象的构造是成功的,像这类诗还有《棱角》、《昙花》、《老蜂》、《残者》等等。

其次,有些诗中的辞格也运用得比较清颖别致。如比喻作为一种常见的辞格,具有普遍美学意义的审美联想。亚里斯多德在《修辞学》中把“比喻”看作是写作的三大要则之一。奇妙的比喻往往能使通篇生辉,使之言有尽而意无穷。《寂寥的籁响》中有些比喻运用得很巧妙,如:

史官的笔,时假时真

犹如田里的稗草

几分嫩绿,几分秀青

谁也无法辨其真伪(《细读秦陵》)

诗人用“禾田里的稗草”比喻“史官的笔”的真伪难辨,恰到好处。这是写历史,又何尝不是写现实?当今世上那些所谓“名人传记”日见芜杂,良莠难辨,甚至连希特勒和墨索里尼都被写成了一朵花,真叫人越看越泄气。又如“匆匆的时光如剪/将二月的心情剪成碎片”(《时光如剪》),“微风荡开了我尘封的情怀/海水润湿了我干涸的心田”(《宁静的海边》),这些诗句将比喻、拈连、妙用动词的几种辞格结合起来使用,显得十分娴熟自然。又如《遥望长城》中连用了8个反问句式,步步进逼,层层深入,以长城作为历史的见证,深刻揭露了中国封建制度的专横残暴和虚弱本质,同时也表现了对受压迫、受蹂躏的广大人民的同情,留给读者以哲理的回味。

无庸讳言,《寂寥的籁响》作为作者的第一本诗集,自然会有些不足之处。比较明显的缺点:一是题材不够广泛,特别是古典诗词部分,多系应酬之作和怀古之什,显得有些单调;二是基调有些低沉,少了点“大江东去”的豪情,而多了点“晓风残月”的悲凄;三是有些诗的语言不够简练,有芜杂直白之嫌。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杨金砖先生已在诗歌创作的道路上迈出了可喜的第一步,我相信只要有笔耕不辍的干劲,上下求索的精神,就一定能成功地步入诗歌艺术的神圣殿堂。

参考文献

[1] 臧克家看不懂“新诗”. 新闻出版报. 1993-7-9.

[2] 袁枚. 随园诗话·卷二[M].



l        收稿日期:2001-02-12

l        作者简介:孙景阳(1940-),湖南税务专科学校学报主编,教授,主要从事文学评论及散文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