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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山的呼唤
——读杨金砖《寂寥的籁响》
杨金砖《寂寥的籁响》  加入时间:2008/10/9 7:57:00  admin  点击:1815
 

远山的呼唤

——读杨金砖《寂寥的籁响》

 

 

王豪才

(零陵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湖南永州425006)

关键词:杨金砖;诗评;《寂寥的籁响》

中图分类号:I207.2

与金砖的相识大约是在15年以前,那时只知他常为工作忙碌,后来,听说他于闲暇时分偶尔涂抹些许文字,大抵以为是一种游戏而已。于是,一向庸懒的我不时地拿他当“ 诗人”玩笑一番。几年下来,他在各种刊物上竟然发表了诗词、散文、杂文200余篇,各类论文60余篇。当他将诗集《寂寥的籁响》(中国作家出版社2000年出版)赠予我后,仔细捧读,不禁为此一惊!

众所周知,语言是人们表情达意,交流思想的工具;文字是描述人间百态,抒发种种情思的载体。金砖的诗在谴词造句、选音定字上,每每有独到、精辟之处。看着他的诗,就好像进入了一座春天的百花园,一位位纤纤的花枝招展的少女,款款而来,恍若仙境,令人产生无尽的遐思,真可谓“美伦美奂”。如《燕》这首诗:“如剪的双翼在蓝天/高飞低翔/执着的理想一心向往/意在把湖泊和山峦博览”;“在花枝间细语呢喃/在山溪旁嬉戏欢唱/洗濯精神的疲惫/唤来三月的春光。”作者用了几个拟人化的动词“细语”、“呢喃”、“嬉戏”、“欢唱”、“洗濯”、“唤来”,把春来的燕子描写得欢快而又鲜活,在“动”中见美,这真是一幅美妙的图画,让人感受到美的画景,受到美的熏陶,产生美的向往,奔向美的怀抱。即使是“残荷”这样的具有秋天的肃煞般感觉的景物,在他的笔下,亦能产生出一种美。当然,这是一种凄凉的美。“自昨日残阳过后/一夜的风将枝头的浓绿点点摇落/将游子的残梦片片碎破/随风而起的涟漪/荡着憔悴的浮萍”。身处这样一种氛围中的“残荷”该是何等的凄凉,因为风已经把“浓绿”“摇落”,把仅有的点“残梦”也“碎破”了,只留下了“憔悴”。把“残荷”的“辛酸”和“苦难”拟人化地刻画出来,让人顿生几分“怜悯”和“珍惜”。颇有点词人李清照的风格。

金砖的诗的意境同样也颇具“美”感。诗中如何做到意与境的和谐统一,大学问家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附录》中说:“文学之事,其内足以摅己,外足以感人者;意与境二者而已。上焉者意与境浑,其次或以境胜,苟缺其一,不足以言文学。”由此看来,作品的“意”与“境”是多么的重要确良。金砖的许多诗基本上做到了“意”与“境”的和谐和统一,其意境之美,读后能在人心中荡起层层的涟漪,回味悠长。例如作者笔下的《小溪》:“游荡的云飞来/映在这清澈的水底/南面的风吹来/泛起轻轻的涟漪/这里寂寞而清静/伴随的唯有那/两岸的虫鸣和远处的鸟音”;“渔夫不会来这里行舟/玩客不曾到这里闲游/无人念起更无人挂忧/小溪依旧在默默地东流。”诗的上半部分写小溪的“寂寞与孤独”,伴随着的只有那“虫鸣”和“鸟音”,其描技是精细的,有一种端庄的静美。而下部分连用“四”个动词:“行舟”、“闲游”、“挂忧”、“东流”,表现出小溪的“自在”和“自为”,层层深入。其实他是借物言志,借《小溪》来抒发自己的志向。其意境厚重而又深刻,凸显出一种美感。记不清哪位哲人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只有那些本身具有美好心灵的人,才能感觉和感知到他周围世界的美。金砖的心灵是美的,正因为如此,他笔下的神秘的蝴蝶,呢喃的小燕,噪鸣的蛙鼓,寂寞的梧桐,南归的雁阵,淅沥的夜雨,广袤的大漠,滴泪的斑竹,都能流淌出美的韵律,让人流连忘返。

人格和情操是一个人精神的升华,而其源泉则是一个“真”字。金砖的诗,多为有思而咏,有感而发,敞开着的是一个有着大山般厚实,但又不失秀雅的心灵。而对着复杂多变而又艰窘多难的生活现实,他敏感而又多思,于是朴实而率真的他,用他饱含深情的笔墨抒发出真切的感受,真实的情感和真诚的表白。

金砖出生在一个吃不饱饭的年代,苦难的童年铸就了他坚忍不拔的性格,靠着这份坚强,他焚膏继晷,寒窗苦读,终于走出了大山,看到了精彩的外部世界。正是由于他有着厚重的生活基础,所以他的诗才避免了矫揉造作。例如他在《秋后》中写道:“默默惦记于心的/不在于秋后是不是隆冬/而是江南的那棵红豆/在季节的风里/总如一尾不愿离去的鱼/在眸子里生出无尽的乡愁。”这是一份真情流露,流得那么自然,汩汩而来,清清如许,那淡淡的乡愁“剪不断,理还乱”,“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其情感的颤音,如泣如诉。走出大山后的生活道路同样是艰辛的,可是他毫不退缩:“阴霾的云层/怎么也遮挡不了/那天天升起的太阳/相信吧/只有不畏风雨的摧残,才会有人生的辉煌”(《昂起头来》)。让人很自然地想起了食指的那首《相信未来》:“当蜘蛛网无情地查封了我的炉台/当灰烬的余烟憩着贫困的悲哀/我依然固执地铺平失望的灰烬/用美丽的雪花写下/相信未来……”。苍凉中透着一丝坚定和执着。当许多人在慨叹世态的炎凉,人情的冷暖之时,他善意地劝告人们:“正因为开拓之路的坎坷/才会有人摔下/从此就一蹶不振/也是因为人生之路艰难/才有人不满足现状/立意去开拓新的征程”。这个世界“合理”的总是相对的,不合理的才是绝对的,这是哲学家对世界的基本看法。面对这种非理性的社会状况,一个普通的人应该是“在激流中奋进/破狂浪与暗礁而航行/一步步向着终极目标迈进”(《正因为路的不平》)。字字句句,催人奋进。

诗不能没有理,更不能没有情,好的诗作在很大程度上是情中含理,以情感人。金砖深谙其中的奥妙,他把自己深邃的思索化作绵绵的情愫,或把自己的强烈的感触熔化为悠悠的情思,用圆润的文字将其表达出来,从而使“真率”地抒情成为他诗的一大特色。如他在《老蜂》中写道:“无力的风托着无力的双翼/疲惫的躯体作最后的搏击”;“看垂危挣扎的老蜂/我肃然地想起/那风霜之中的祖辈/和那正在默默耕耘的父亲”。这种抒情是真率的,油然的。把大山中的父亲比喻成垂老的蜜蜂,为哺育后代,四季不息地采花酿密,哪怕是“无力”的晚年,也要作“最后的搏击”,这是一尊崇高的雕塑,它仿佛使人看到了青年画家罗中立的油画《父亲》,满是沟壑的脸上,刻下了道道的岁月苍桑,凝固成一个永恒的慈祥。为了感激父辈的辛劳和奉献,他对那些苟且偷欢的人大声疾呼:“蓦然回首/岁月已随流水而去/壮志也随落英消亡/空阔的心有如空阔的天/惆怅无语/独叹夕阳”(《闲人时光》)。真可谓振聋发聩,扬鞭催奋。

其实平凡也是一种真,更是一种境界,同时也是一种情操。金砖有些诗也表白了这一大众化的主题。人文主义先驱彼得拉克说过一段话:“我不想变成上帝,或者居住在永恒中,或者把天地抱在怀抱里。属于人的那种光荣对我就够了。这是我所祈求的一切,我自己是凡人,我只要求凡人的幸福”[1],对此金砖也有深刻的领悟,他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有什么特别,他把自己置于凡人之中,与凡人同苦乐,例如他在《彻悟》中写道:“凡夫俗子的人群,为何要去与日月争辉”;“日子本无所谓短长/功名原是梦中的贪欢/杜甫的茅屋/作广厦万间的遐想/阮籍的穷哭/为仕途险恶而迷惘”。何必呢,应该像一首歌中所唱的:“只有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只有那无尽的长路伴着我”。

金砖的诗作中那一份份流溢在字里行间的真切,真率和真诚,那一行行既有失落,更有坚强的饱蘸深情的文字,使失意者从中找到信心,使奋进者从中找到力量,使沉沦者从中得到启发。这是一种精神升华,这是一种美的人格和情操的折射。它散发着光芒,播洒着馨香。

 

金砖的诗进入了“悟”的境界。佛教的“悟”的获得是经过长期的修养和锻炼。金砖经历了太多的人生坎坷和苦难,终于找到了文学和现实中的契合点,进入了“悟”的境界。

首先,表现在他对历史的沉思上。他的关于历史题材的作品不少,可见金砖具备了相当丰厚的历史知识,当然自古文史就不分家,司马迁的经典历史著作《史记》,同样也是文学精品,被鲁迅先生称誉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金砖的典型历史题材的作品有《遥望长城》、《荆楚残城》、《紫禁城的叹息》、《山海关的悲叹》、《细读秦陵》等等。这些浩渺的历史古迹,浓缩了许多的历史故事和历史情境。作者写这些诗的目的,并不是要发思古之幽情,而是企图拨开尘封的历史迷雾,从中感悟出历史的真谛和沧桑,从而激发出忧国忧民的博大胸襟。其在《遥望长城》中写道:“难道六国的苍生/命里生来该苦?/注定是落魄荒原吗?/不然,为何国破的惊魂未定/又要为修筑秦赢的梦境而饮痛离乡/遥望长城/心生无言的嗟叹/兴也百姓寒/亡也百姓凉。”这种慨叹与柳宗元笔下的《捕蛇者说》“苛政猛于虎也!”所表达的思想是一致的,也说明作者受到了柳宗元的某些思想的启迪。既然如此,面对着巍峨的紫禁城,百姓最终的命运宛如那“护城河里的浮泥”。于是他便产生出“心底的迷惘”和海啸般的呐喊:“黎民与苍生向来就仅是官人的奴人/不公平,不公平/人世间何时曾有过公平/暴君与屠夫原本都是人的同类/可一旦黑下心来/他们却可以任意的涂炭生灵”。面对着这一切,作者“泣血”道出了“我不忍去目视那滴血的哀吟/拂袖而去/却又无法走进墨子兼爱的境地”(《残忍》)。一副忧国忧民的情思喷涌而出,真是“位卑未敢忘忧国”。在对历史沉思的基础上,金砖又提出了要正确对待历史、对待史官的笔,特别是他对史官的笔的描绘,从诗这个角度来讲,几千年来还是第一回。“史官的笔,时假时真/犹如田里的稗草/几分嫩绿,几分秀清/谁也无法辨其真伪”(《细读秦陵》)。把“史官的笔”比喻成“禾田里的稗草”,贴切自然,可谓神来之笔,既画龙点睛,又耐人寻味,引人深思。这分明闪烁着历史唯物主义的思想光芒。因为史家大都为统治阶级的御用文人,很少有棱角,很少有同情下层民众疾苦的,他们把农民起义贬抑为“匪寇”便是其中的例证。正因为如此,他们的主要功能便是用来“粉饰太平”。

其次,是他对现实的感叹。感叹谁?当然是作者笔下不朽的主题:黎民苍生。这也反映出他作为一出身贫寒的农民的儿子,与下层民众的那种水乳交融之情。例如,他在《氓之歌》一诗中是这样描写打工族的:“妻子的衣裳已陈旧发黄/孩子的学费在年年高涨/家里的水田仅有一亩半/风调雨顺衣食也感困难/更何况连年的自然与人为的灾荒……”在作者的眼中,出去打工并非是市场经济的作用,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文化所铸就的农民的恋土情结是非常浓重的,不到万不得已,他们是不会离开“一方山水养一方人”的家乡的。于是他感叹:“背井离乡,忍辱四方/含辛茹苦地去挣取每一个铜板/城里人只顾耻笑乡里来的游氓/可有谁曾怜悯过/氓民的生活是这等的辛酸与艰难”。对打工族寄予了无限的同情,与这种命运截然不同的是那些“索尽人间膏脂钱”的贪官污吏,在《采桑子·古寺罗汉》词中作者以漫画似的笔锋写道:“百八罗汉传神妙,个个狰颜。手著法鞭,煞是俨然真个仙。无情雕木横眉面,日日高悬。贪婪无边,索尽人间膏脂钱。”“法鞭”暗指权力,讥刺了当今社会的权钱交易,对腐败官吏的刻画可谓淋漓尽致,入木三分,也体现出作者内心的憎恨。

第三,心会与爱一起飞。带着对大山眷恋和情怀,金砖从山里头走到山外头;又带着对明天的向往,又从山外头走到了“馨香的戈壁”、“宁静的海边”;于是开始了“梦中的随想”,凝铸成“无言的雕塑”;不因“路的不平”而“焦虑”;不因“昙花”一现而流下“酸楚的泪”,于是他“昂起头来”让“酸楚的风/凉干你的泪眼/看,那落英的枝头,已结出心中的果实”;“一步步向终极目标迈进”。“行到水尽处,坐看云起时”(李白语)。虽没有豪言壮语,但金砖的志向却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无需讳言,金砖的诗也会有一些不足,是不是太多的人生艰辛,使他跟“婉约派”越来越接近,多了点“晓风残月”,而少了点男人的豪气与刚强,有些诗朦胧得苦涩难懂。特别是讴歌时代,把握时代脉搏的作品不多。文艺要坚持“三为”方针。但愿金砖在今后的创作道路上能扬长避短,用源于生活的力量,在他美丽的心琴上,弹奏出更加动人的旋律。长路奉献给远方,远山在呼唤。

注释:

[1]引自《文艺复兴到十九世纪资产阶级文学家艺家有关人道主义言论选辑》第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