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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湘”一词的起源与三湘原本指目及演变 《湘漓文化》第二辑 加入时间:2016/12/21 15:24:00 admin 点击:15803 |
“三湘”一词的起源与三湘原本指目及演变
雷运福 “三湘四水”代称湖南,可以说老幼偕知。“四水”是指湖南省境内的湘水、资水、沅水、澧水,一般与三湘并同代称湖南。而三湘又可以单独代称湖南,如三湘大地、三湘儿女、三湘耆旧、三湘风流、三湘都市等等。三湘是指哪三湘即三湘指目为何?历来说法不一且不准确。“三湘”一词起源于什么时候?原始代称是什么?一直没有弄清。可以说是自宋代大儒朱熹改三湘指目以后,八百多年来学界十分关注而又争辩不休的一个问题,特别是自清代乾隆后的一百多年论者尤多争辩尤为激烈,但仍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民国至新中国成立以来,只有上世纪八十年代李行之对三湘指目有较深研究,但因结论有诸多纰漏学界并未认其说。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所载湘源、湘潭、湘乡是谓三湘,其实就是指东晋末至南朝宋期的湘源、湘西、湘乡三县为三湘指目。本文探讨了“三湘”一词的起源与三湘原本指目及其演变。 一、今湖南行政区域主体的形成与稳定,是产生“三湘”的前提条件 “三湘”是湖湘大地的代称,“三湘”一词的产生就与湖湘大地密切相关,今湖南行政区域主体的形成与稳定是产生“三湘”的前提条件。 今湖南行政区域,在虞舜时期已属中原即中国版图,夏禹时期已属荆州扬越地的一部分,当时全国划分为九州;到春秋战国时期属楚国的南部地区;秦始皇时期属长沙郡和黔中郡,当时全国划为三十六郡,长沙郡相当于今湖南行政区域的主体即除湖南西部地区外的今湖南境域,可惜秦王朝统治昙花一现就被汉朝取代;汉朝湖南境属荆州刺史部的一部分,当时全国划分为十三州,荆州地域广大,今湖南省、湖北省全境,河南省的南部、贵州省的西部、广西的东北部、广东省的北部地区均属荆州;三国时期魏设荆州即北荆州,吴设荆州即南荆州,湖南境属南荆州的一部分。西晋,南北荆州合并,湖南境仍属荆州的一部分,当时湖南境设有长沙、衡阳、湘东、邵陵、零陵、营阳、桂阳、武陵、天门9郡,南境的今江永县即当时的谢沐县和今江华县即当时的冯乘县属临贺郡,而今广西桂林市的全州、兴安、灌阳、资源四县当时属零陵郡;北境今华容县即当时的南安县属南(平)郡。 晋怀帝永嘉元年(公元307年)析荆州之长沙、衡阳、湘东、邵陵、零陵、营阳、建昌、始安、临贺、始兴和江州的桂阳等11郡为湘州,以湘水取名,治所在临湘(今长沙市),除今湘西自治州、怀化市、张家界市、常德市一带以及岳阳市的岳阳区、君山区、临湘市、华容县和益阳市的南县、沅江市外的今湖南境域当时均属湘州,今广西全州、贺州、桂林,广东韶关、清远一带的相邻县也属湘州。魏晋南北朝以前的州级建制就是现在的省级建制,湘州以湖南省域为主体,湘水从南到北纵贯湘州,可见,湘州依湘水得名,从此“湘”就成为了省级行政名。到了唐代,有了“湖南”这一名称,“湘”就成了湖南的简称。 晋成帝咸和三年(公元328年)省湘州并入荆州,义熙八年(412年)复立湘州,义熙十二年(416年)又省入荆州;南朝宋永初三年(422年)复立湘州,元嘉八年(431年)又省入荆州,元嘉十七年(440年)又复立湘州,后废立交替,至孝武帝孝建元年(公元454年)又复立湘州。以上情况,《宋书》、《宋本太平寰宇记》均有记载。从公元307年建湘州起两晋时期的113年,立湘州的时间仅有25年,88年的时间仍属大荆州所辖。南朝宋永初三年(422年)复立湘州后167年的南朝时期,只有元嘉八年后的连续8年省湘州入荆州,其余159年时间均为湘州建制,即在南朝宋时形成了长时期的稳定的以湖南行政区域为主体的省级行政建制。稳定的湘州建制,形成了稳定的湘州(湖南)政治、经济和社会风俗文化。这也是“三湘”一词产生的基础和前提条件。南朝齐、梁、陈同宋期一样设置湘州。 《舆地纪胜·衡州》:“梁武帝天监六年(507年),分湘、广二州置衡州。太建十四年(582年),陈置东衡州,以本衡州为西衡州。”康熙《衡州府志》巻一沿革载:“至梁武天监六年,析湘、广二州地置衡州剌史,治衡阳郡。及陈氏建国,幅员益隘,务多立州郡以夸富庶广,世祖天嘉元年(560年),遂分始兴、安远二郡以为东衡州。西衡州只六年时间因隋平陈而废。 隋开皇九年(589年)平陈,省湘州置潭州总管府和永州总管府、并郡设州、合小县为大县,如零陵郡与永阳郡合并为永州,治所零陵县;长沙郡与衡阳郡合并为潭州,治所长沙县;分桂阳郡的耒阳县与湘东郡并为衡州,治所衡阳县(旧临蒸县)。全国为总管府、州、县类三级建制。隋大业三年(607年),全国实行郡县二级建制,废总管府、改州为郡,潭州总管府、永州总管府即废,潭州更名长沙郡、永州更名零陵郡、衡州更名衡山郡、郴州复名桂阳郡。 唐朝更郡为州、更州为郡,州名郡名同存同用。唐朝初期设置有潭州总管府,领潭、衡、永、郴、连、南梁、南云、南营八州,唐武德七年(公元624年)改总管府为都督府,贞观十三年(公元639年)全国都督府41个,潭州为中都府,领潭、衡、郴、永、邵、道6州。唐代宗广德二年(公元764年),置湖南都团练守捉观察使,简称湖南观察使,驻衡州,“湖南”之名由此始。唐大历五年(公元769年)治地迁至潭州,领潭、衡、邵、永、道、郴6州,岳州开始隶属于荆南观察使,后又改隶鄂州观察使。五代十国时期,湖南属马殷楚国政权。宋朝,湖南境属荆湖南路(全国为十五路);元朝,属湖广行省之岭北湖南道和江南湖北道;明朝属湖广省(即今湖南、湖北二省地域);清朝康煕三年(公元1664年)在长沙分设湖广右布政使,为湖南建省之始,雍正元年(公元1723年)升湖广右布政使为湖南省布政使并置湖南巡府,其所辖地域至今基本未变。
二、“三湘”一词起源的时间 据目前史料,最早言及“三湘”一词的有下面一些: 一是我国著名诗人 二是我国历史上杰出文学家颜延之,他在《始安郡还都与张湘州登巴陵城楼作》一诗中有:“江汉分楚望,衡巫奠南服。三湘沦洞庭,七泽蔼荆牧”。颜延之,字延年,琅邪郡临沂人即今山东省临沂市人。祖父颜约曾任零陵太守,父颜星曾任护军司马。颜延之与比他大19岁的陶渊明成忘年之交。在永初三年(422年)宋武帝刘裕死后的扶子即位问题上,颜延之被定为“构扇异同,义毁执政”之罪,景平二年(424年)被贬放湘州始安郡(今桂林市),在始安期间,京城政局发生巨变,于元嘉三年(426年)召回京,归途经湘州与剌史张劭同游岳阳楼的前身巴陵城楼,作有该诗。与陶渊明的“三湘诗”同年作或迟一年作。 三是我国著名史学家沈约,他在撰著的《宋书·孝武帝纪》中记有孝武帝大明七年(463年)“诏日:……方巡三湘而奠衡岳,次九河而检云岱。……” 沈约,字休文,南朝吴兴郡武康人即今浙江德清县人,先后在宋、齐、梁三朝为官。从二十几岁起用了整整二十年时间写成一部《晋史》,可惜没有流传下来。《宋书》纪、传七十卷是在南齐永明六年(488年)二月撰成的,即公元488年的《宋书》记载了公元463年孝武帝诏曰“三湘”。 四是《梁书·侯景传》所记(清乾隆四年武英殿本《二十四史》):“天监十年(511年),沙门释宝志曰:“掘尾狗子始著狂,欲死不死啮人伤,须臾之间自灭亡。患在汝阴死三湘,横尸一旦无人藏。”《南史·侯景传》中也有以上记载。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为“起自汝蔡,讫于三湘”,另言《梁书·侯景传》为“起自汝际,讫于三湘”。即公元511年,有僧人预测侯景将叛乱于豫州汝阴郡,灭亡于湘州三湘。侯景,果于公元548年在汝阴举兵反叛,551年自封为帝,552年在湘州巴陵的洞庭湖“三湘浦”被杀身亡。编纂《梁书》的姚思廉和编纂《南史》的李廷寿均认定梁天监时期已有“三湘”一词。 五是成书于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零陵先贤传》所记。成书于宋元嘉六年(429年)的《三国志》有刘巴传,后魏郦道元《水经注》引有《零陵先贤传》,即《零陵先贤传》当成书于魏晋南北朝时期,《零陵先贤传》记载蜀国尚书令零陵人刘巴“生居三湘头,死葬三湘尾”。南宋地理总志《舆地纪胜》卷六十九中引《零陵先贤传》有这一记载。刘巴出生于属三湘头的零陵郡,死于属三湘尾的岳阳巴陵洞庭湖边。 以上可见,“三湘”一词代称湘州湖南始于南朝宋初,且在整个南朝时期广为流行。 后来的唐代诗圣李白的《悲清秋赋》中有“登九疑兮望清川,见三湘兮之潺浮”;唐朝著名诗人刘禹锡的《含晖洞述》中有“若江华者九疑三湘之佳丽也”;唐朝文人蒋防的《湘妃泣竹赋》中有“对三湘之遥兮积水无际,望九疑之作兮愁云不开”之句;南宋文人黄佐有“三湘秀色如虹横,万壑虚涛作雷吼”的诗句;成书于北宋太平兴国年间的《太平广记》卷二百九十八中有唐朝太学生郑生任岳州刺史登岳阳楼时的诗句:“情无限兮荡洋洋,怀佳期兮属三湘。” 从以上情况也可以看出,南北朝时期已惯称“三湘”,到隋、唐、北宋、南宋时期,“三湘”一词已广为使用。
三、三湘指目的八种说法 一是以漓湘、潇湘、蒸湘为三湘之说。1979年版《辞海》“三湘:一说湘水发源与漓水合流后称漓湘,中流与潇水合流后称潇湘,下游与蒸水合流后称蒸湘,总名三湘。”《辞海》没有注明据何所说,比《辞海》后出版(1988年版)的《辞源》在“三湘”一辞中未录该说。清湖南文史学者孙良贵、陈运溶均否定漓水为三湘之一,理由是漓水不入湘水注洞庭而是南流岭南注南海。秦始皇修灵渠连通湘漓二水运输,但一直没有发挥其运输功能,中原与岭南粤地的交通一直是通过五岭峤道,修建灵渠也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的二水相会,只是将原注湘水的一支流的部分水引入漓水。通过灵渠人工引入漓水的这一湘水源头支流,从此就不再是湘水源头,也就是说已不属湘水,只是与湘水源头相同的另一入漓水的人工支流,这一人工支流不是漓水的主源。平常所谓漓湘是指发源于同一山系南向的漓水和北向的湘水,而并非漓水入湘水,在同一水平线上,湘水水位比漓水水位高三十多米,漓水不可能入湘水;前面说了也不是湘水会漓水,漓湘就是漓、湘二水。漓湘与潇湘之潇水入湘、潇水湘水合流之意不相类,与蒸湘之蒸水入湘、蒸水湘水合流之意不相类,所以漓湘、潇湘、蒸湘不能并为三湘。 二是以潇湘、蒸湘、沅湘为三湘之说。清光绪《湖南通志》引清乾隆《岳州府志》:“以湘水合潇水亦曰潇湘,合烝水亦曰烝湘,合沅水亦曰沅湘,故曰三湘也。”清代学者王文清的《湘水记》:“潇湘、蒸湘、沅湘,三水皆纬流,而经之者湘水也。湘源出阳朔,至永州,潇水入焉,曰潇湘;至衡州,蒸水来会,曰蒸湘;卒与沅水合于沅江,曰沅湘。此三湘之所由名也。”光绪十一年《湖南通志》卷十三·地理十三·山川有一段文字说:“湘,犹相也,言有所合。至永州与潇水合,曰潇湘;至衡阳与烝水合,曰烝湘;至沅江与沅水合,曰沅湘。会众流以达洞庭。”文中没有点明“三湘”,也不知是不是表达“三湘”指目。清湖南文史学者陈运溶即采此三湘之说。1931年版《中国古今地名大辞典》亦采此说:“湘水与沅水合流曰沅湘,并潇湘、蒸湘曰三湘”。清人陶澍《资江耆旧集序》云:“三湘之称,俗以湘乡、湘潭、湘阴当之。此皆后世县名,征之不古。朱子以潇湘、蒸湘、沅湘易之。而蒸湘之名不的。蒸本细流,湘水所纳,如郴、如渌、如涟、如浏、如沩、如汨,不下数十水,何独言蒸?且古无是说也。”陶澍认为,朱子之前无“潇湘、蒸湘、沅湘”为三湘之说,是朱熹改彼三湘为此三湘。朱熹(1130—1200),字元晦,江西婺源人,南宋时期的理学家和教育家。绍兴十八年(1148年),中进士,二十一年,铨试及格,授左迪功郎、泉州同安县主簿。任满归乡,被差监潭州南岳庙,拜李侗为师。光宗绍熙四年(1193年)朱熹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主持修复了四大书院之一的岳麓书院,并在此讲学授徒、传播理学。庆元二年(1196),被反对派弹劾落职。朱熹更易三湘指目当在湖南任职的1193年-1196年间。清孙良贵《考定三湘说》:“《舆地志》(当为乾隆《湖南通志》之《舆地志》)以潇、蒸、沅会湘为三湘,是又并湘而四,弊由泥湘水以求三湘,而楚南之无非三湘也。”孙良贵先生对潇湘、蒸湘、沅湘为三湘之说作了否定。 三是以潇湘、资湘、沅湘为三湘之说。清陶澍《资江耆旧集序》:“窃谓湘水在九江最长且著,必综其首尾核之,而后三湘之名可定也。湘,出广西之全州北,至永州城外而潇水自西北来入之,谓之潇湘,此旧说也;至长沙过湘浦而资水东流入之,谓之资湘也,地名湘阴一名临资口,古黄陵庙也;又北入湖,与沅水合于湖中,谓之沅湘,此则《水经》之原文也。以潇湘、资湘、沅湘为三湘,当为不易之论。”晋陶渊明《赠长沙公并序》诗“遥遥三湘,滔滔九江”,陶澍集注:“(三湘:)湘水发源会潇水,谓之潇湘;及至洞庭陵子口会资江谓之资湘;又北与沅水会於湖中,谓之沅湘。”陶澍(1779-1839年),字子霖,资水流域安化县人。嘉庆五年(1800年)秋试中举,嘉庆七年进士,道光十年(1830年)累官至两江总督,至道光十五年兼江苏巡抚、两淮盐政。“以潇湘、资湘、沅湘为三湘”是陶澍推定的。比陶澍稍早的孙良贵(乾隆四年进士)《考定三湘说》也有此说:“愚意以资、沅二水源流皆二千里外,与湘相埒并湘为三湘”。见《湖南通志》卷末十七·辨误所引。之前宋代朱熹之后有“以潇湘、蒸湘、沅湘为三湘”之说,陶澍系资水安化县人,改“蒸湘”为“资湘”也是一种对家乡的钟爱。就象稍后的魏源先生(邵阳隆回人),把潇湘理解为资湘,从而把蒸湘、资湘、沅湘称为三湘一样是出于对家乡的偏爱。魏源(1794-1857年),名远达,字默深。著名学者,中国近代启蒙思想家。道光二年(1822年)举人,道光二十五年进士,官至知州。其《三湘棹歌》诗序“楚水入洞庭者三:曰蒸湘,曰资湘,曰沅湘,故有‘三湘’之名。洞庭即湘水之尾,故君山曰湘山也。资湘亦名潇湘,今资江发源武冈上游之夫夷水,土人尚曰潇溪,其地曰萧地。见《宝庆府志》。《水经注》不言潇水,而柳宗元别指永州一水为潇,遂以蒸湘为潇湘,而三湘仅存其二矣。予生长三湘,溯洄云水,爰为棹歌三章,以正其失,且寄湖山乡国之思。”魏源把潇湘当蒸湘是一误,又用蒸水代湘水而言楚水入洞庭者为蒸、资、沅三水这又是一误,自古以来的湘资沅澧就变成了蒸资沅澧,魏言三湘之名不可采,不能作为一说,在此附列而已。 四是以长江、湘江、沅江三条水流为三湘之说。宋王应麟《小学绀珠》二·地理类·三湘五渚:“三湘,谓江、湘、沅三江也”。王应麟的长江、湘江、沅江为三湘之说实际上变成了三江之说,实非所问。在产生三湘一词的南朝,三江中的长江、沅江均不在湘州境内,怎么有可能用境外的长江、沅江来代称湘州呢?《水经注·湘水》:“凡此四水(按:此前所说的湘、资、沅、澧四水),同注洞庭,北会大江,名之五渚。”民国杨守敬疏按:“谓湘、资、沅、澧四水,自南而入,大江自北而过,洞庭瀦其间,谓之五渚也。《舆地广记》主此说。”既然五渚包括了长江、湘江、沅江,那么指为长江、湘江、沅江的三湘就不可能与五渚并为一词,可见,三湘所指不是长江、湘江、沅江。明萧士赟也有类王应麟说,萧士赟在《分类补注李太白诗》“见三湘兮之潺爰”作注:“巴陵县有洞庭波,潇、湘、阮水皆共会巴陵,故号三江口,三湘盖谓三江也”(明郭云鹏刻本)。潇水在永州已汇入湘江,不可能于巴陵再相会,“波”当“陂”字之误,“阮”当“沅”字之误。湖南省社科院李行之认为,这一错误的起因是宋王应麟误引唐李善《文选注》中“三湘……七泽”条下注文,而后有明萧士赟在《分类补注李太白诗》中继其误。李行之认为:“《小学绀珠》引述李注欠当,江(长江)和沅水均不在湘州境内,特别是将‘三江口’一地附会成‘三湘’全域,甚为不经。” 五是洞庭湖三水会口地名说。《元和郡县图志》卷二十七·江南道三·鄂岳观察使·岳州·巴陵县:侯景浦,在县东北十二里,本名三湘浦,景既克建业,自统兵西趋荆峡,先遣其将宋子仙、任约袭郢州,湘东王绎令王僧辨拒之,景军大败,烧营退走。……巴陵城,对三江口,岷江为西江,澧江为中江、湘江为南江。《隋书·五行志》:巴陵南有地名三湘。明弘治《岳州府志·巴陵县》:三湘浦在县境内。以上以三江口为三湘地名。因为南朝梁时的侯景死于此地,侯景灭亡之地便称侯景浦。《梁书》、《南史》中的侯景传均载有高僧预测侯景将“患在汝阴死三湘”,这里的汝阴、三湘均是泛指的地域,汝阴即豫州的汝阴郡,三湘即湘州。侯景果然如高僧所料叛乱于汝阴郡地并灭亡于湘州地后,其死地后人称其为侯景浦,死地与高僧预测相联系便有三湘浦或三湘之称,这个地名三湘或三湘浦又正好在三江口,便有后来的以三江名三湘。三湘浦地名产生之前湘州早有三湘之称。在侯景起事之前,预测到侯景“患在汝阴死三湘”也不是件难事,只要分析侯景的为人与性格及拥兵10万专制河南的情况,就可得出侯景必定起事,东魏夺其兵权就投西魏,西魏也不放心他拥有重兵而逼交军权就投奔江南梁国,与梁国发生冲突也是必然的,而梁国湘州湘东王萧绎(治地今衡阳市)拥有梁国重兵,侯景必然败给萧绎,衡阳正是三湘中部。可见,侯景“患在汝阴死三湘”是必然的。 六是以湘东、湘西、湘南为三湘之说。该说又有两种说法,一是1979年版《辞海》:“三湘:近代一般用作湘东、湘西、湘南三地区的总称,泛指湖南全省。”作为三地区中的湘南指湖南的南部、湘东指湖南的东部、湘西指湖南的西部,既然以方位来代表湖南就还要加上湘北、湘中才能代称湖南。就近代而言,以长沙府为中心,之南称湘南,之北称湘北,之西称湘西,今湘潭市、株洲市均属中部地区的长沙府,株洲市是在解放后的五十年代才从湘潭地区划出,近代湖南无所谓湘东地区,古代的湘东是指湘水之东,所以用湘东、湘西、湘南三地区的总称泛指湖南全省之说是错误的。二是李行之1984年发表的湘南、湘西、湘东为三湘指目之说。西汉分临湘县置湘南县,治所在今湖南湘潭县石潭镇古城村。三国吴太平二年(公元257年)又分湘南县置湘西县和衡阳县,湘西县治所在今湖南株洲南,衡阳县治所在今衡山县之南洣水入湘口对岸(即湘江西岸)。同时析长沙郡之南部立为衡阳和湘东二郡,《宋本太平寰宇记》之衡州也有此记。南朝齐建元二年(480年),湘南县并入湘西县。就湘南、湘西、湘东为三湘而言,其中的湘东应是指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湘东郡,郡治为旧酃县即今衡阳市区的湘水之东,至隋改湘东郡为衡州即后来的衡山郡,衡阳郡、长沙郡并为潭州,也就是后来的长沙郡。此说的湘西、湘南应是指与湘东郡同时存在的湘西县、湘南县。隋平陈,将原衡阳郡的衡山、湘西、湘乡、新康四县合并取旧衡山县名,新的衡山县治所设旧湘西县城的旧衡阳郡治所内。即公元257年至480年时期的湘南县、湘西县为一县分置二县,湘东又是郡名而不是县名,况且同期衡阳郡内还有一个湘乡县,用湘乡县名比用湘东郡名好。湘南、湘西用其中之一再加湘乡比湘南、湘西同用好。所以当时不会用湘南、湘西、湘东这种建制级别不同且湘南、湘西原为一县二分的行政名来代称三湘。李行之的湘南、湘西、湘东为三湘之说没有被学界采纳,经湖南《辞源》修订组审定的1988年版《辞源》在“三湘”一辞中未言及李行之一说,甚至连1979年版《辞海》中有“三湘:近代一般用作湘东、湘西、湘南三地区的总称,泛指湖南全省。”一条也删去了。否定了湘南、湘西、湘东为三湘之说。李行之的结论虽然是错误的,但他否定江、湘、沅,湘潭、湘乡、湘阴,潇湘、蒸湘、沅湘,漓湘、潇湘、蒸湘均非三湘的论据是正确的。可以说,李行之是近现代深入研究“三湘”指目者。 七是以湘乡、湘潭、湘阴三县为三湘之说。清人陶澍《资江耆旧集序》云:“三湘之称,俗以湘乡、湘潭、湘阴当之。此皆后世县名,征之不古。朱子以潇湘、蒸湘、沅湘易之。”陶澍认为,湘乡、湘潭、湘阴三县为三湘之说由来已久,但县名迟于三湘之名,湘乡、湘潭、湘阴三县为三湘之说,不是原本之说。所谓“后世县名,征之不古”当然指的是湘潭、湘阴县不古。朱熹对此提出怀疑而改三湘指目为潇湘、蒸湘、沅湘。1979年版《辞海》:“三湘:一说湘乡为下湘、湘潭为中湘、湘阴为上湘,合称三湘。” 1999年版《辞海》对湘潭、湘乡、湘阴三湘的解释:湘乡为下游、湘潭为中游、湘阴为上游。两个版本《辞海》对湘阴为上湘,湘阴为上游的解释明显错误。1988年《辞源》:“三湘:湖南的湘潭、湘乡、湘阴(或湘源)合称三湘。参阅《太平寰宇记》一一四(按:实为一一六)·道州(按:实为道州永州全州)。”《辞源》出版在《辞海》之后,《辞源》认为《辞海》该条释义可能有误而在湘阴后加上了或湘源三字。清孙良贵《考定三湘说》:“考《寰宇记》以湘潭、湘阴、湘乡为三湘,而区以上中下之目,狭而陋矣。”可见,宋乐史初本《太平寰宇记》当有以三县为三湘且区分为上湘、中湘、下湘,只是再版后的《太平寰宇记》,对这一条目有所改动,才出现了与实际不相符的情形。 先不管其建县时间晚于“三湘”一词产生时间这一问题,就湘乡、湘潭、湘阴分别为下湘、中湘、上湘的排序也有问题。就近代的这三县而言,湘乡之北为湘潭,湘潭之北洞庭湖边为湘阴,不管从南到北还是从北到南,湘潭均居其中,湘水的流向是从南到北,无论怎么说下游的湘阴县也不能称为上湘,在湘阴县上游的县反而称中湘、下湘,很明显是后人把湘阴县弄错了。这个上中下的排序还有一个错误就是古湘潭县不在现在的位置,而是在靠近衡阳市区的位置,且分长沙郡置衡阳郡和湘东郡后属湘东郡,湘东郡就是隋初的衡州后来的衡山郡。从地处湘水流域的位置来说,湘潭县在湘乡县的上游,那么这个上中下排序就更混乱了,即居上的湘潭县称中湘,居中的湘乡县称下湘,居下的湘阴县称上湘。前面讲了,“很明显是后人把湘阴县弄错了”,况且湘阴建县的时间晚于“三湘”一词产生的时间,即称三湘之时还没有湘阴县。据史料记载,南朝宋元徽二年(474年),湘州刺史王僧虔为安置巴峡流民,上表割罗县、益阳、湘西三县部分地置一新县,名湘阴。而公元426年左右就有三湘一词,比建湘阴县早48年。南朝梁时,湘阴县属郢州而非湘州,南朝陈时属巴州也非湘州;隋时属巴陵郡;唐时属湖北的鄂岳观察使而非湖南观察使。这种隶属多变且属非湖湘管辖时期多的湘阴县是不会用来作为代表湖南的三湘之一湘。即称上湘的不是湘阴县而是地处湘潭县之上、湘水上游的一个县,这样,上湘、中湘、下湘的排序就全部正确了。 专家公认的南宋正本《太平寰宇记》中明确记载三湘是湘源、湘潭、湘乡而并无湘阴。后人抄录或再版《寰宇记》时,零陵郡的湘源县已于后唐五代十国时改湘源县为清湘县,在抄录或再版“三湘”条目时,当事人头脑中没有湘源县这一概念,而当时今湖南境域正好有湘潭、湘乡、湘阴三县,当事人又没有作者乐史掌握的资料,有意把湘源改为湘阴,而其它的均未改动,上湘者就成为湘阴了。正是由于这一点,给我们恢复时隔一千五百年前的“三湘”所指带来了方便。 八是以湘源、湘潭、湘乡为三湘之说。《宋本太平寰宇记》卷一一六·全州:“全州,本汉洮阳县地,在湘江之西岸。晋中天福四年(939年)于永州清湘县置全州,乃割清湘、灌阳二县以属焉。”“清湘县:本汉洮阳县,以洮山为名,属零陵郡。晋武帝太康末(太康末年为公元289年)立湘源县,以湘水源为名。按:零陵郡古理在今县南七十八里,有古城存(指汉武帝元鼎六年始置、光武帝建武年间迁從前的零陵郡治),隋平陈废零陵郡地(即小零陵县地)入湘源县,唐武德四年(621年)再置永州,湘源为属邑,后唐时节度使马殷(于天复元年即公元901年)改为清湘县。(五代)后晋天福四年(939年)割入全州。三湘:湘源、湘潭、湘乡是谓三湘。湘山在湘源县西四十六里。”《舆地纪胜》引《方舆记》:“湘源、湘潭、湘乡是谓三湘”。 1988年《辞源》:“三湘:湖南的湘潭、湘乡、湘阴(或湘源)合称三湘。”五代置全州前,全州地域一直属零陵郡,且在西汉置零陵郡后零陵郡和零陵县的治所都在今全州地;建零陵郡前其地属零陵县、洮阳县、观阳县且隶长沙郡;东汉之初的建武年间(25-55年)零陵郡治迁至泉陵县(今湖南永州),零陵县治仍在全州地;隋平陈,置永州总管府,省全州地零陵县,永州地泉陵县更名零陵县;五代后晋天福四年(公元939年)割置全州后仍隶岭北湖南,直至明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全州改隶广西桂林府,今地属桂林市。《水经注》言“湘水出零陵始安县阳海山”即此地。湘源县,唐以前属零陵郡,地处湘水上游的湘水之源,也即上湘。(五代)后晋天福四年(公元939年)马氏楚国时期割零陵郡的湘源、灌阳二县置全州。湘源县名的使用从公元289年建县起到公元939年改为清湘县时止长达651年。 湘乡县,《后汉书·郡国志》有记,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本汉湘南县之湘乡也,后汉立为县,属零陵郡。自吴至陈并属衡阳郡。隋开皇九年(589年)省入衡山县,武德四年(621年)复置。”可以说从后汉至今的二千年时间除隋代省湘乡县外,一直有湘乡县这个县名。湘乡县位于涟水合湘水之地,其上已有洣水、耒水、蒸水、舂水、潇水合湘水,其下只有资水合湘水末端,沅水、澧水直入洞庭湖,从合水来说涟水已属湘水下游;从湘水的总里程来说,湘乡县已处于下游位置;从湘水的造型来看,上游从湘水源北入永州祁阳县。中游自祁阳县南拐东折入衡阳,曲伸株洲,然后西折会涟水于湘潭市,中游多曲折弯拱。自合涟水以后,下游笔直北下洞庭湖。 可见,《太平寰宇记》所载三湘的两种说法,当是所依据的版本不同。湘源、湘潭、湘乡三湘之说,依据的是至今尚存的《宋本太平寰宇记》,湘潭、湘乡、湘阴三湘之说,只见引用,不见源于哪种版本,可能是抄录有误。前文已述,是后人把湘阴县误入。古湘源县,属零陵郡,建立湘州前就已有湘源县,亦即三湘一词产生前就有湘源县。将湘阴复原湘源后,三湘之上湘、中湘、下湘的排序或说三县所处湘水的上游、中游、下游均正确。
四、三湘指目的可信度再分析与相关郡县沿革考 (一)“沅湘”不可能是三湘原本指目之一 从“三湘”一词产生的时间和原始代称来看,沅湘不可能是三湘之一湘,王应麟、朱熹、孙良贵、陶澍、魏源等有关沅湘、沅江为三湘指目之一的推定都是错误的。因建制湘州后才有三湘之说,而沅水流域不属湘州。建立湘州前,沅水流域属荆州,建立郢州后,沅水流域属郢州,沅水流域与湘州不相涉,也就是说代称湘州的三湘不可能有沅湘。前面已述,晋怀帝永嘉元年(公元307年)析荆州、江州置湘州,到南朝宋永初三年(422年)为湘州建制稳定时期。《宋书·州郡三》载,南朝宋孝建元年(454年),析荆州的江夏、竟陵、隋、天门、武陵,湘州之巴陵(原建昌郡),江州的武昌和豫州之酉阳共八郡置郢州。《宋书·孝武帝纪》有“(孝建元年)六月……癸未分荆、湘、江、豫州立郢州”之记。沅水流域、澧水流域当时属武陵郡和天门郡。就按湘、资、沅、澧四水来说,历代省级建制中,湘水流域和资水流域同属湖南主体区域建制,而沅水流域、澧水流域隶属另一省级建制,如:秦始皇时期湘水流域和资水流域属长沙郡,而沅水流域、澧水流域属黔中郡;汉代虽同属荆州,但湘水流域和资水流域属长沙国,而沅水流域、澧水流域属武陵郡,后来长沙国分为桂阳郡、零陵郡,而沅水流域、澧水流域仍同属武陵郡;三国时期曾一度以湘江和资水为界,长沙郡属孙吴,沅水流域、澧水流域的武陵郡属刘蜀;魏晋末至南北朝时期湘水流域和资水流域属湘州、而沅水流域、澧水流域属郢州或荆州;隋初,湘水流域和资水流域属潭州总管府和永州总管府,而沅水流域、澧水流域隶属郢州总管府;唐代湘水流域和资水流域属江南西道、潭州总管府、湖南观察使、武安军节度使,而沅水流域、澧水流域除今常德市地域外属黔中道、荆州大总管府、黔州观察使、武泰军节度使;宋代湘水流域和资水流域属荆湖南路,而沅水流域、澧水流域隶属荆湖北路;元代湘水流域和资水流域隶属岭北湖南道,而沅水流域、澧水流域隶属江南湖北道;明代统隶湖广行省,相当于后来的湖南、湖北二省地域;前面已述,清朝康煕三年(公元1664年)在长沙分设湖广右布政使,为湖南建省之始,雍正元年(公元1723年)升湖广右布政使为湖南省布政使并置湖南巡府。直至清代,湘、资、沅、澧四水流域地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隶属同一行政区域,四水并同三湘即“三湘四水”代称湖南当产生于清代,即清代湖南布政使司、湖南巡抚的建制是“三湘四水”一词产生的基础和前提条件。显而易见,沅湘不可能是三湘指目之一,“以潇湘、蒸湘(或资湘)、沅湘为三湘”绝非“三湘”之本原,只能作为一种“三湘”所指的演变之说。 (二)三湘的原本指目不可能是水流 从三湘的组词来看,三湘的指目不可能是水流。如常见的有“三湘四水”,四水为湘、资、沅、澧,若三湘又为潇(湘)、资、沅三水,或为潇(湘)、蒸、沅三水,那么三湘所指三水或其二水就包涵在四水之中,就不成并列词组,也不成偏正词组,这样的三水三湘就不能与四水组成一个词组。而事实上,“三湘四水”词组广泛使用,就说明三湘指目不是以上三水。又如有“三湘五渚”词组,《水经注·湘水》言湘、资、沅、澧“凡此四水,同注洞庭,北会大江,名之五渚。”民国杨守敬疏按:“谓湘、资、沅、澧四水,自南而入,大江自北而过,洞庭瀦其间,谓之五渚也。《舆地广记》主此说。”同理可证,三湘指目就不会是以上三水,也不可能是其中一水易为长江。若以带湘字的三县为三湘指目的话,“三湘四水”一词组合得当,词意相符。 从三湘最早入诗情况看,三湘的指目不可能是湘、资、沅、澧或加潇、蒸等水流。如晋末宋初陶渊明的“遥遥三湘,滔滔九江”、颜延之的“三湘沦洞庭,七泽蔼荆牧”、南朝沈约的“巡三湘而奠衡岳,次九河而检云岱”等,三湘与九江、九河、七泽是一种并列对仗的关系,若三湘指目为水的话,三湘与九江、九河就成为了一种包涵关系,与诗意不相符,九河即九江。因九江有长江、湘江、资江、沅江、澧江、潇江、蒸江、渌江、洣江之说。所以三湘不是指以上之中的水流。 (三)湘源县始建于晋代,是三湘之说前就存在的县 关于湘源县是建置于隋代之前而不是隋平陈以后,不单是《太平寰宇记》有记,《旧唐书·地理志》也有记,《水经注·湘水》中有记。 《太平寰宇记》第一百一十六卷·全州:“清湘县:本汉洮阳县,以洮山为名,属零陵郡。晋武帝太康末(太康末年为公元289年)立湘源县,以湘水源为名。” 《旧唐书·地理志》有“湘源,汉零陵县地,故城在今县七十八里,隋平陈并零陵入湘源县”。“并零陵入湘源县”就说明隋平陈之前就有湘源县,湘源县不是隋平陈后新置的县。《隋书·地理志》“湘源,平陈废洮阳、灌阳、小零陵三县置”中的“置”字当为“并入”才对。就南朝末的湘州,隋平陈后确定的县名全部是旧名,包括使用旧郡名,没有一个是新名,湘源县也应不例外,甚至州名也全是依旧名而定。 郦道元的《水经注》在湘水卷中记载了湘水与观口相会处当时有一县治,其实这一县治就是湘源县。 《水经注》卷三十八“湘水:湘水出零陵始安县阳海山。即阳朔山也。应劭曰:湘出零山。盖山之殊名也。山在始安县北,县故零陵之南部也。魏咸熙二年,孙皓之甘露元年,立始安郡。湘、漓同源,分为二水,南为漓水,北则湘川,东北流。 现不管疏文侧注,单看水经和水注。经文:“湘水出零陵始安县阳海山”,指出湘水出处。其下的注文说湘水源头稍下有“湘、漓同源,分为二水,南为漓水,北则湘川,东北流”。可见,这时的湘水位点是在零陵县南部分水入灵渠的地方。经文“东北过零陵县东”,指出自这一湘水位点后的湘水走向,注文仍然是在这一湘水位点即“北至零陵县,下注湘水。湘水又迳零陵县南,又东北迳观阳县,与观水合。”对照地形,流经县治东北且与观水即今灌阳河相会处的县地就是今全州地。今全州地也就是古湘源县治所地。郦氏注文中的“观阳”二字当为“湘源”二字之误。注文接着便对观水详述:“(观)水出临贺郡之谢沐县界,西北迳观阳县西,县盖即水为名也。又西北流注于湘川,谓之观口也。”这个“观水西北流经观阳县西”的观阳县才是真正的观阳县,这里的观口就是前文的湘水与观水合。郦氏之记与今灌阳河的走向完全相同。注文出现了二个不相容的观阳县,一是“(湘水)又东北迳观阳县,与观水合”中的观阳县,此观阳县在湘水左岸,即在湘水西北方位,而观水在湘水的右岸,针对观口这一湘水位点而言,观水就在东北流向湘水的南部略偏东。二是“(观水)西北流经观阳县西”中的观阳县,此观阳县在湘水支流的观水流域,而不在湘水边,更不是在湘水左岸,这里的观水是不可能越过湘水到对岸另一观阳县西。所以,观口处的观阳县明显是误记,应该是另一县治。其后经文有“又东北过洮阳县东”,注文有“洮水出县西南大山,东北迳其县南。其水东流注于湘水。经文有“又东北过泉陵县西”。注文中记载这一区域有始安、零陵、误观阳、观阳、洮阳等四县,始安县属始安郡,零陵以下四县属零陵郡。《太平寰宇记》记载“晋武帝太康末分洮阳县于此立湘源县”。历史上的湘源县就是在今观口处的全州。毫无疑问,这个“误观阳县”就是湘源县。不知是郦氏本人之误还是后人钞录或再版之误。因正史未载晋代和南朝时有湘源县,加上“东北迳该县”之后又有“与观水合”一语,认为观水之地的县治当为观阳县,不考来龙去脉就把“湘源”改成观阳。也正是郦氏注文中的详细内容与这当中二个观阳县的矛盾,给我们复原晋太康末置湘源县提供了方便。 隋平陈后的湘源县名是旧县名而不是新县名,也说明湘源县是隋以前的旧县而不是平陈的新置县。隋平陈,旧湘州境内的新置州县,全部用的原有旧名,湘源也不例外。南朝陈的湘州由于析湘、广二州置东衡州、西衡州,加上今岳阳地区和沅水、澧水地区又属郢州,湘州所辖郡县有所减少,即辖长沙、衡阳、湘东、零陵、永阳、邵陵、桂阳、平阳、卢阳等九郡。隋平陈,撤陈湘州为潭州总管府、永州总管府,废郡设小州,所辖小州有:潭州、衡州、永州、郴州等4个州。潭州,并长沙郡、及衡阳郡的部分县为潭州,新潭州是用旧长沙郡的郡治,用旧衡阳郡的湘潭县取名。潭州的辖县有:长沙、衡山、益阳、邵阳四县。长沙县:以旧郡长沙为名,并临湘、浏阳、醴陵三县为一县;衡山县:并湘乡、湘西、衡山四县为一县,仍用旧名衡山县,县治设旧衡阳郡治内;益阳县:为旧县,旧新康县并入;邵阳县:旧邵陵郡辖邵阳、扶夷、都梁三县,平陈后废邵陵郡,扶夷、都梁二县并入邵阳县。衡州,并湘东郡、及衡阳郡的部分县为衡州,新衡州用旧湘东郡的郡治,取旧衡阳郡为名。衡州的辖县有:衡阳、洡阴、湘潭、新宁四县。衡阳县:取旧郡名,并临蒸、新城、重安三县为一县;洡阴县:北迁县治于耒水之南,仍以耒水为名而得洡阴;湘潭县:为旧县名,茶陵、攸水、阴山、建宁四县并入;新宁县:为旧县名。永州,并零陵郡、永阳郡为永州,新永州用旧零陵郡的郡治,取旧永阳郡为名。永州的辖县有:零陵、湘源、永阳、营道、冯乘等五县。零陵县:并泉陵、应阳、永昌、祁阳四县为一县,以旧零陵郡为名;湘源县:旧县名,旧零陵县、洮阳县并入,此地的小零陵名废;永阳县:并营浦、谢沐二县为永阳县,以旧永阳郡为名;营道县:并泠道、舂陵、营道三县为一县,取旧营道县之名,用旧泠道县治为新营道县县治;冯乘县:为旧县。郴州,并桂阳郡、平阳郡、卢阳郡为郴州,以旧郴县为名。郴州的辖县有:郴县、临武、卢阳三县。郴县:为旧县;临武县:为旧县,南平县并入;卢阳县:旧卢阳郡辖地置卢阳县,以旧郡卢阳为名。可见,隋平陈后,旧湘州境内的郡县,无一不是旧名,湘源县绝不例外。 湘源县名,立意湘水之源。因秦始皇修灵渠后,从中原经长江入洞庭,溯湘水过灵渠下漓水入岭南便成为中原进入岭南的重要通道。从此,《山海经》所言湘水出舜葬九疑三分石之东南陬的湘水源头渐渐淡化,而古零陵县今兴安阳海山之水因下游称湘水也延称湘水,且渐渐上升为湘水之源。 (四) 三湘中的“湘源”县被误改为“湘阴”县的时间 关于《太平寰宇记》三湘中的“湘源”县被改为“湘阴”县的时间,不是在明洪武之后的话,就是在湘源县改为清湘县后若干年的北宋时期。 说在明洪武之后,是因明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全州由岭北湖南永州府割入岭南广西桂林府。从此,作为三湘之一湘的全州境内的古湘源就不属湖南。之后,便有人用湘阴代湘源。 清大臣陶澍《资江耆旧集序》云:“三湘之称,俗以湘乡、湘潭、湘阴当之。此皆后世县名,征之不古。朱子以潇湘、蒸湘、沅湘易之。”照此说,南宋朱熹是因三湘并非湘乡、湘潭、湘阴三县而改三湘。就陶澍言朱熹改三湘来说,好象公元1200年以前就已经把三湘之“湘源”改成“湘阴”了,这一点还不敢下定论,因朱熹时代盛行的《隋书》、《元和志》、《新唐书》等均佐证湘源、湘潭建县不古,即在“三湘”一词产生之后。 清孙良贵(乾隆四年进士)《考定三湘说》:“考《寰宇记》以湘潭、湘阴、湘乡为三湘,而区以上中下之目,狭而陋矣。”可见,宋乐史旧本《太平寰宇记》当有以三县为三湘且区分为上湘、中湘、下湘,只是再版后的《太平寰宇记》,对这一条目有所改动,才出现了与实际不相符的情形。即有一个“三湘”条引用版本的《太平寰宇记》是这样记载的:“湘乡、湘潭、湘阴是谓三湘,湘乡为下湘、湘潭为中湘、湘阴为上湘。”清光绪九年(1882),著名地理学家杨守敬在日本枫山书库发现宋刻残本《太平寰宇记》,阙第四卷、第一百一十九卷,第一百一十四卷阙益阳之后半卷,“三湘”条在第一百一十六卷,当在南宋嘉定以前印行。南宋本《太平寰宇记》有“三湘:湘源、湘潭、湘乡是谓三湘”,并无“湘乡为下湘、湘潭为中湘、湘阴为上湘”一语,说明“三湘”条引用版本《太平寰宇记》不是南宋本《太平寰宇记》体系。据当今专家推断,《太平寰宇记》很可能是在北宋后期才开始印行并流传开来。 明中叶至清在中国流传的《太平寰宇记》无一不阙第四卷、第一百一十三卷至一百一十九卷计八卷,即在中国已见不到《太平寰宇记》中的“三湘”条,记载“三湘”条的《太平寰宇记》必在明中叶之前,改“湘源”为“湘阴”的时间当在明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至明中叶之前。 “湘乡为下湘、湘潭为中湘、湘阴为上湘。”也非后人衍添,应是原本《太平寰宇记》文,只是个别有误而已。我认为原本应是“三湘,湘源、湘潭、湘乡,是谓三湘,湘源为上湘、湘潭为中湘、湘乡为下湘。”南宋本《太平寰宇记》在翻刻时,省脱“湘源为上湘、湘潭为中湘、湘乡为下湘”。“三湘”条引用本《太平寰宇记》当是据原本的钞录本,目前还没有发现此钞录本存世。为什么说原本是“三湘,湘源、湘潭、湘乡,是谓三湘,湘源为上湘、湘潭为中湘、湘乡为下湘。”呢?“三湘”条引用版本《太平寰宇记》只是把这两句话中的“源”字改成了“阴”字,别的均没有改动,这就恰恰证明“湘源为上湘、湘潭为中湘、湘乡为下湘”是原文,改动者只把湖南当时不存在的湘源县改成了当时的湘阴县,对于原文中的上湘、中湘、下湘没有过细研究,上湘、中湘、下湘若是改动者加上去的话,对上湘在湘水上游、中湘在湘水中游、下湘在湘水下游是十分清楚的,不清楚也就不会加这句话。而“湘乡为下湘、湘潭为中湘、湘阴为上湘”明显是错误的,不论从什么角度说湘阴也不可能是上湘,改动者会将其写成“湘潭为上湘、湘乡为中湘、湘阴为下湘”,没有这么改动就说明原文就有上、中、下的三湘分目。 (五)历史上的湘潭县与湘西、湘南、衡山、阴山、湘乡等县的关系 湘潭县,唐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至梁武帝天监中分阴山(县)立湘潭县,天宝八年改为衡山(县)。”“衡山县,天宝八年改名湘潭(县)。”《文献通考·舆地考》也记载:“湘潭,南朝天监中析阴山县置”。 《汉书》地理志载,阴山,为侯国,属桂阳郡。按照《汉书·地理志》其纪县模式次序,阴山县在桂阳郡北端。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标示在长沙国的酃县与茶陵县之间,即今衡东县地,攸县西部边地和株洲县的龙凤乡、龙潭乡及凤凰山林场一带属阴山县。其治所在今衡东县草市镇东北近临攸县的洣水北岸。三国吴太平二年(257年),分长沙郡的西部置衡阳郡、分长沙郡的南部置湘东郡后,阴山县属湘东郡。根据谭其骧《中国历史地图集》标示,南朝梁天监中分阴山(县)北部所立的湘潭县的治所,当在今衡山县石湾镇与新潭镇之间的湘水东岸。辖地相当于今衡东县全境及株洲县南部地区。 据史籍记载,西汉分临湘县南部置湘南县,湘南县名即为原临湘县南部之意,治所在今湘潭县石潭镇古城村,辖区约涟水以南的今湘潭县、衡山县、南岳区,以及株洲县一带。西部与湘乡的分界与今界大体相同,衡山在湘南县的南部。 三国吴太平二年(257年),分湘南县东南部置湘西县和衡阳县,湘西县治所在今株洲县南的朱亭镇对岸,即湘水西岸;衡阳县治所在今衡山县之南洣水入湘口对岸,即湘江西岸,这为衡阳县名之始。晋惠帝永熙元年(290年),改衡阳县为衡山县,这为衡山县名之始。湘南、湘西、湘乡、衡阳(衡山)诸县均属衡阳郡。 南朝齐建元二年(480年),湘南县并入湘西县。 隋平陈后,全国统一,隋开皇九年(589年),按照并小为大,去闲存要,废郡建州的原则,将原长沙郡的建宁、攸水二县和原湘东郡的茶陵、阴山二县并入湘潭县,属衡州,大业三年(607年)又改衡州为衡山郡;将原衡阳郡的衡山、湘西、湘乡、新康四县合并取旧衡山县名,新衡山县治所设旧湘西县城的旧衡阳郡治所内,属潭州,大业三年(607年)改潭州为长沙郡;将原衡东郡的临蒸和衡阳郡的新城、重安等三县合并为一县,取名为衡阳县,新衡阳县治所设旧临蒸县治所内,属衡州,大业三年(607年)改衡州为衡山郡。衡州(后来的衡山郡)治所设旧临蒸县城的旧衡东郡治所内,也就是说衡州(后来的衡山郡)治所设新衡阳县。原桂阳郡的耒阳县治所北移至洡水之南,改名洡阴,改隶衡州。衡州(后来的衡山郡)辖衡阳、湘潭、洡阴三县。 隋平陈后的县名的取用很特别,衡山县名不在衡州而在潭州,湘潭县名不在潭州而在衡州,潭州之名是根据衡州的湘潭县取得,废州复郡后便出现了衡山县名不在衡山郡。《元和郡县图志》“潭州,取昭潭为名也”和《太平寰宇记》“潭州,盖取州南七十里昭潭为名”的潭州得名之说均是错误的。 唐高祖武德四年(621年),平萧铣后,置衡州,析湘潭县复置茶陵、攸二县属新置的南云州,贞观元年废南云州其茶陵、攸县划属衡州,天宝元年改衡州为衡阳郡,乾元元年复为衡州,也称衡州衡山郡。 在唐天宝八年(749年),湘潭县将其东北部的原建宁县域割出、将衡山县南部的南岳衡山一带割入后,更名衡山县,再新的衡山县县治由原来的湘水之东(旧湘潭县治)迁湘水之西,且隶衡州衡山郡。而原衡山县将南部的南岳衡山一带割出、将湘潭县的东北部地域割入后,更名湘潭县,新湘潭县县治北移至洛口(今湘潭县易俗河镇),隶潭州。此后,至民国时期湘潭县域没有什么变化。 即公元749年以前,湘潭县在衡山县之南,隶湘水中游的湘东郡、衡州衡山郡。公元749年以后,湘潭县在衡山县之北,隶潭州、长沙郡。南朝时期,湘潭县在湘西县之南,湘西县是三国吴时从湘南县析分而置,南朝齐湘南县又省入湘西县。湘乡县为后汉析湘南县而置。湘潭县与衡山县在唐天宝八年有一个很有趣的相互交换县名的史实,即原衡山县地域改称湘潭县,原湘潭县地域改称衡山县。湘潭县与衡山县之间有着一种微妙的关系。历史上衡山县有四次大的变化,一是吴晋时期的始置衡山县(吴太平二年分湘南县南部置衡阳县,晋惠帝永熙元年改衡阳县为衡山县),二是隋初的并湘乡、湘西、新康、衡山四县为一县的衡山县,三是唐天宝八年的原衡山县地域改称湘潭县而原湘潭县地域改称衡山县,四是新中国的析衡山县置南岳区和衡东县后的当今衡山县。前三次变化,南岳衡山均在衡山县境,第四次变化南岳衡山地域成为独立的县级建制。 (六) 衡阳郡及其郡治湘西县 在以上这些变化变迁中,湘西县地是一个核心场。据史书记载,吴太平二年(257年),分湘南县东南部置湘西县,因治所在湘水之西而得名。至晋惠帝永熙元年(290年),衡阳郡治迁湘西县,从此湘西县成为湖湘中部的一个重镇。湘江汇众流至湘西为中游末而江宽水深且迳流县域最长;初置的湘潭县为湘西县南邻之地,意为湘西之延而取名湘潭;因湘西县而迁衡阳郡治、因迁衡阳郡治而改衡阳县名为衡山县;隋平陈废湘乡、湘西、新康、衡山四县而于湘西地置新衡山县,衡山属北区潭州(后称长沙郡),湘潭属南区衡州(后称衡山郡);唐天宝八年(749年),衡山县与湘潭县又相互间更易县名,衡山归南区衡州衡山郡,湘潭属北区潭州长沙郡,从此才有衡山县、衡州衡山郡地名归属一致,湘潭县、潭州地名归属一致。晋至南朝时的衡阳郡,南岳衡山在其中,也居湘州之中,在当时的政治、经济与军事上衡阳郡尤为重要,郡治湘西自然成为周边重镇。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湘西县就是唐天宝八年(749年)后的湘潭县,也即近代的湘潭县,包括今湘潭县、湘潭市区、株洲县地及株洲市区,难怪史学家地理学家乐史将湘西县当作湘潭县。 吴孙亮初置衡阳郡的治所在湘南县或湘乡县之说是错误的。《湖南通史》(伍新福主编、湖南出版社1994年12月版)说孙吴置衡阳郡的郡治为湘乡县。实际上吴孙亮初置衡阳郡的治所就在衡阳县,同衡阳郡一同析置的湘东郡的治所在湘水之东的酃县,即今衡阳市东岸的东酃湖区,湘东郡名以治所在湘水之东、治域在湘水之东取得。衡阳之名的本意就是在南岳衡山之南,古有“山南、水北为阳”之说,而湘南县治所、湘乡县治所均在南岳衡山之北,置郡置县之初的衡阳治所必在南岳衡山之南,又衡阳郡和衡阳县均为同时析置,很明显,衡阳郡以衡阳县为倚郭。据考证,始立衡阳县的治所在今衡山县之南洣水入湘口对岸,即湘江西岸,也正如《衡州府志》所说“在今(衡山)县南二十里”,中科院院士谭其骧教授的《中国历史地图集》中是这样认定和标示的。但认定湘南县为衡阳郡治是错误的。《水经注疏》的“吴置县,属衡阳郡,晋改曰衡山”就是指于晋惠帝永熙元年(290年)改衡阳县为衡山县。始立衡阳郡的治所就在此。湘东郡辖湘水之东,郡治在湘水东岸的酃县;衡阳郡辖湘水之西,郡治在湘水西岸的衡阳县。所以,吴孙亮初置衡阳郡的治所不在湘南县,也不在湘乡县,而是在衡阳县,即今衡山县南二十里的湘水西岸。析郡之时正是魏、蜀、吴三方交锋之时,桂阳郡和零陵郡均属东吴的边界郡,析置湘东郡、衡阳郡就是为了分别加强对桂阳郡和零陵郡边界地区的援控。 衡阳太守何承天徙郡治于湘西县之说是错误的。实际上是晋惠帝迁衡阳郡治于湘西县,同时改衡阳县为衡山县。《水经注》所言“衡阳郡治,太守何承天徙治湘西矣”是错误的。前面已述,衡阳郡的最初治所就是衡阳县,据史书记载,晋惠帝永熙元年(290年),改衡阳县为衡山县。把衡阳县改为衡山县就是因为衡阳郡治已由衡阳县改迁到之北的湘西县,若不把衡阳县改名,就会出现两个衡阳地名的混乱局面,即衡阳县地称衡阳,衡阳郡地也称衡阳,说衡阳就不知是哪个衡阳,为了避免这一状况的出现,取与衡阳县意思相近的名而改称衡山县。当时的湘西县治所在湘水西岸,郡治也在湘水西岸,即今株洲县南的朱亭镇对岸。至南朝宋时,何承天任衡阳郡守将郡治由湘水西岸迁至北岸。何承天迁郡治同时也迁县治,属于在湘西县内同域迁徙,但郦道元《水经注》和后人却误为异县迁郡治。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对这一事件记载明确,在其江南西道十的潭州湘潭条下有“又按吴书云:‘孙亮太平二年分长沙西部立衡阳郡’。至晋以郡为衡山县。”又载“宋武封子义季为衡阳王,即此地。本在西岸,何承天任郡,移置湘水岸北。(小字注曰:)未移已前,自行其地,见一蛇长数丈围绕,俄而雷电暴至,当蛇之所有白气冲天,雨静不知所止,遂因其处立县。”很明显,“至晋以郡为衡山县”表明了两层意思,一是晋代迁郡治,二是旧衡阳郡治所改为县治所,因衡阳县改为衡山县,原衡阳县治所废,便以旧郡治所为新衡山县治所。“宋武封子义季为衡阳王,即此地”,因是在湘潭县条下,当然是指宋初的湘潭县地域,南宋的衡阳郡国治所地即在此地,也就是当时的湘西县治所,今属株洲县南部,乐史把郡治湘西误为湘潭。
五、《太平寰宇记》中的湘源、湘潭、湘乡是谓三湘实质是指湘源、湘西、湘乡是谓三湘 我们来分析一下《太平寰宇记》中的湘潭县与湘西县。《太平寰宇记》潭州长沙县:“废湘南县,在县西六十里,临涟水。《汉书·地理志》云秦所立。…梁天监六年废入湘潭县”;《太平寰宇记》潭州湘潭县:“今县西六十二里故湘南城是,东临涟水。萧齐(湘南县)省入湘潭县。…梁书谓武帝天监中,分阴山县为湘潭县,属长沙国是也”。《太平寰宇记》对湘南县省入湘潭县分别在两处论及,一说梁天监六年(502-519年)废入湘潭县,一说萧齐(建元二年即480年)省入湘潭县。“省入湘潭县”就说明在省入之前湘潭县就存在,同时又言“天监中分阴山县为湘潭县”,这里出现了两个湘潭县,一个为梁天监六年分阴山县所置的湘潭县,一个梁天监六年前就已存在的湘潭县。经查阅史料,三国吴太平二年(257年),分湘南县东南部置湘西县,治所在今株洲县南朱亭镇对岸,即与今衡山县近临的湘水北岸。湘南县是在南朝萧齐时期省入湘西县的,而不是省入湘潭县。很明显,《太平寰宇记》的作者乐史,把湘西县当成了湘潭县,或说“西”字被误为“潭”字。《太平寰宇记》“三湘,湘源、湘潭、湘乡是谓三湘”中的“湘潭”实际上是指“湘西”,即“西”被误为“潭”。《太平寰宇记》中的“湘源、湘潭、湘乡是谓三湘”实质是指湘源、湘西、湘乡是谓三湘。 晋末至南朝早期,是产生三湘一词的时期,湘州辖区内有五个带“湘”字的县名和一个带“湘”字的郡名,它们分别是零陵郡的湘源县和衡阳郡的湘西县、湘南县、湘乡县及长沙郡的临湘县,一个郡名即湘东郡。临湘与湘源、湘西、湘南、湘乡不相类,郡名又不可能混同县名为三湘指目,而在衡阳郡的湘西、湘南、湘乡三县中,又以湘西为重镇且为郡治之地,湘南县与湘西县又是一县所分且同为湘江中游,湘西可以代替湘南,二者取其一也必取湘西。湘水又名湘江,从南到北贯穿湘州湖南全境,零陵湘源县地处湘水发源地即湘水上游,湘西处于湘水中游,湘乡处于湘水下游的起始位置。用代表湘水上游、中游、下游即上湘、中湘、下湘的湘源、湘西、湘乡三个带有湘州之“湘”字的县来代称湘州(湖南),就是很自然的事了。湘阴县是到南朝宋元徽二年(474年),才割罗县、益阳、湘西三县部分地新建的县,湘潭县是到梁天监中(502-519年)才分阴山县设立的县,湘南县也在南朝齐建元二年(480年)并入湘西县,即到南朝后期带“湘”字的县新增湘阴县、湘潭县,省并减少了一个湘南县。 北宋《太平寰宇记》的作者乐史,知识渊博,勤于著术,以其渊博精湛的历史地理知识,倾注全部心力,编纂了《寰宇记》这部卷帙浩繁的地理总志。“是书汇集了大量可观的宋代以前的资料,广稽博采前人著作,上自《尚书·禹贡》、《周礼·职方》,旁及《山海经》、《水经注》、先秦诸子,前朝史籍、历代总志、地方志、名人诗赋、书笺、表疏、碑记、文集等等,以及稗官野乘之说,采集繁富,征引的历代总志和各地方志、图经、旧记以及山水图记,极其宏富,今多失传,皆赖是书的征引而得以保存下来,颇为可贵…成为现在研究历史地理的珍贵文献”。这是著名的历史地理专家王文楚先生在《宋本太平寰宇记》影印本之前言中的评价。《太平寰宇记》中的“湘源、湘潭(西)、湘乡是谓三湘”是目前所见史料中最早者且史据最可靠,即湘源、湘西、湘乡是谓三湘的史据最可靠。也就是说公元420年前后南朝宋初的湘州,其湘水上游有湘源县、中游有湘西县、下游有湘乡县,用湘水上游、中游、下游的三个带“湘”字的县即上湘、中湘、下湘之“三湘”代称湘州,后来便代称湖南。湘源、湘西、湘乡是三湘的原始指目,其中一湘在今广西境,二湘在今湖南境。 湘源县,属零陵郡,治所在今广西桂林全州县城地。后唐天复元年(901年)节度使马殷改湘源县为清湘县。这时其县名虽有湘字,却成异类之湘。五代后晋天福四年(939年)清湘县割入全州。湘水上游带湘字的县名不复存在,而湘水、湘山地名永存。全州,明洪武二十八年(1395年)以前一直是隶属湖南,此后改隶广西桂林府。 湘西县,最初隶属湘东郡,产生三湘之说时隶属衡阳郡,治所在湘江中游的湘水西岸,衡阳郡治也在湘水西岸,即今株洲县南的朱亭镇对岸。至南朝宋时,何承天任衡阳郡守将郡治由湘水西岸迁至北岸。隋大业三年(607年),衡山、湘西、湘乡、新康四县合并取旧衡山县名,治所设旧湘西县城的旧衡阳郡治所内。这时衡州所辖湘潭县取代中湘的湘西县。 湘乡县,最初隶属零陵郡,产生三湘之说时隶属衡阳郡,治所在今湘乡县(市)城地。自后汉立湘乡县至今除隋代31年无湘乡县外,二千年来一直有湘乡县名。 三湘原始指目的县名有的不存在了,但作为代称湖南的“三湘”文化符号将永垂不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