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柳宗元研究柳学期刊《柳宗元研究》第19期
信息搜索
晓汲清湘
 
《柳宗元研究》第19期  加入时间:2016/8/29 21:33:00  admin  点击:2217

晓汲清湘

 

 

 

彭楚明

 

 

渔翁夜傍西岩宿,

晓汲清湘燃楚竹。

烟销日出不见人,

欸乃一声山水绿。

 

这是一位伟大的文学家吟咏潇水的诗。这位伟大的文学家,就是从长安京城的员外郎被贬谪到永州任司马的柳宗元。

唐朝的永州还是一片荒蛮之地,对于官至员外郎的柳宗元来说,那简直是从天堂掉进了地狱。他满怀抱负参加了王叔文集团的政治变革,结果变革失败。柳宗元自然就成了阶下囚。初来永州的柳宗元,心情十分的郁闷和沮丧,每天都做着重回京城长安的梦。自从他第一次宴游了潇水西岸的西山之后,他就爱上了永州的山,爱上了永州的水,爱上了永州的草木,爱上了永州的石头。特别是移居愚溪之后,他的心情不再郁闷,在与愚溪作了推心置腹的交谈,写了八愚诗,写了《愚溪诗对》之后,他就关照起潇水来了。

关照潇水最好的地方就是西岩。

那时的西岩已不叫西岩,叫朝阳岩。伟大的文学家元结在赴道州剌史之任时,经过西岩,见洞口面朝东方,沐浴着灿烂的朝霞,就将此岩改为了朝阳岩。元结在写了《朝阳岩铭》之后,又写了《朝阳岩》诗:朝阳岩下湘水深/朝阳洞口寒泉清/零陵城廓夹湘岸/岩洞幽奇当郡城。为朝阳岩歌之颂之。朝阳岩由此而扬名遐迩。

但柳宗元仍叫它西岩。

那是一个初夏的早晨,柳宗元信步来到了西岩。他站在西岩山顶的一块青石上,将自己站成一处风景。潇水从白云飘缈的九嶷山中逶迤南来,又滾滾滔滔地奔永州城北七里处的湘水而去。那水是清碧清碧的,清碧得让人眼馋嘴馋。这潇水,但元结和柳宗元叫它为湘水,不知道是口误还是有意而称之。它发源于九嶷山的三分石,驮着九嶷山上的悠悠白云和郁郁翠色,驮着舜帝德孝的光辉,驮着娥皇女英缠绵的相思,经过风光如画的道州盆地,穿过萌诸山的沟沟壑壑,又驮了一些山花的红艳和野趣,一路欢快地笑着唱着奔零陵城廓而来。这时候太阳从东边的天际冉冉地升起,把零陵城廓抹成一片桔红的颜色,把这条奔腾不息的潇水也抹成桔红的颜色。柳宗元用一双明眸望着南来而又北去的潇水,心情陡然开朗和愉悦起来。

这时候,昨夜里宿在西岩里的渔翁起来了。渔翁挽起裤腿下到潇河里,把头埋进碧绿的水里,像牛一样地豪饮起来。接着渔翁又在河里洗了头洗了脸,然后用桶提了一桶这碧绿的潇水,倒进用三块石头支起的锅里,点燃了楚竹做起炊来。在柳宗元看来,渔翁的生活是极其艰苦的,夜宿船上或夜宿西岩,这是无奈之举。他捕了很多的鱼,但他舍不得煮了吃,等下要拿到大西门的闹子上卖了为家里换取或油盐、或柴米、或酱醋、或衣布。渔翁已经老态龙钟了,可他在做炊的时候脸上始终荡漾着一种满足和幸福的微笑。此时此地,此情此景,柳宗元的心潮澎湃起来,热血沸腾起来,作为诗人的他,随口就吟出了那首脍炙人口的诗。

晓汲清湘燃楚竹,这既是一种艰苦无奈的生活,同时又是一种诗意蛊然的生活。

吃着国家奉禄的柳宗元,很是羡慕楚竹煮清湘的生活。

作为零陵人,我也羡慕“晓汲清湘燃楚竹”的生活。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不管是星移还是斗转,潇水不改初衷,依然静静地流。流过春,流过夏,流过秋。流过冬。

不管是沧海还是桑田,潇水痴心不改,依然滔滔地流。流过唐,流过宋,流过元,流过明,流过清,流进了一片如火如荼的新天地。

我是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初期调进零陵县城工作的。当时,身为零陵人,我对零陵的人文地理和历史文化犹如一个文盲。欧阳修咏零陵诗曰:画图曾识零陵郡,今日方知画不如。城郭恰临潇水上,山川犹是柳侯余。驿亭幽绝堪垂钓,岩石虚明可读书。欲买愚溪三亩地,手拈茅栋竟移居。读了欧阳修的这首诗后,我才知道了零陵的大美,我才知道了零陵大美之下的深厚的历史与文化底蕴。

县城毕竟是县城,工作条件比农村不知好到哪里去了。琳琅满目的百货商店,应有尽有的农贸市场,撩人心魄的影院剧院……在光顾了这些地方与场所之后,我常去的地方就是穿城而过的潇水岸边。

每当晨曦初露或夕阳西下的时候,我都要漫步潇水岸边.此时潇水已没有了碧绿的颜色。从造纸厂排放出来的污水,直接流进潇水,浸染着那绿色的波涛,浸染着那甘美的清流。河面上飘浮着一层白色的泡沫,水成了黑颜色,并散发出一阵阵剌鼻的恶臭……

这难道就是我钟情的潇水?

这难道就是我爱恋的潇水?

我痛苦地摇了摇头,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无可名状的感觉。

潇水不再吟唱动听的歌谣了,她日夜都在哭泣!

以潇水为自豪为荣耀的零陵人,为潇水的污染而哭泣!

爱好游泳的我本想到潇河里展示一下“浪里白条”的功夫与风采的,可一望见水面上那白色的泡沫,一嗅到那一阵阵的恶臭,我就打消了到潇河里游泳的念头。尽管有不少的男男女女在潇河里嬉戏或劈波崭浪,尽管有不少的朋友热情地邀约,我还是不为所动。因为,我不想让自己害上皮肤病。

没能在潇河里畅游,没能在潇河里劈波崭浪,没有到潇河里晓汲清湘,这是我在零陵县城工作两年最大的遗憾。揣着这种遗憾,我去了潇河的下游、位于湘江河畔的冷水滩市。

人虽到了冷水滩,梦见的却是潇水。

我在想:何时才能见到潇水的清流与碧波?

我在问:何时才能晓汲清湘、享受清湘?

 

 

湘江,被誉为湖南人的母亲河。从屈原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到船山先生的“淳朴重义”、“经世致用”,再到毛泽东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湘江不仅哺育了千千万万的湖湘儿女,也孕育和承载着厚重的湖湘文化。然而,近些年来, 伴随着湖南经济的快速发展,母亲河却越来越不堪承受污染之重。生活在冷水滩的我,体会不浅。

潇水,被誉为永州人的母亲河。她浇灌着永州广袤的沃野,不仅孕育了何绍基、周敦颐、元结、柳宗元、李达等文化名人,也哺育了勤劳质朴的永州儿女。治理潇河,还潇水以清流,成了官民的共识。

为了保护永州的母亲河潇水,为了保护湖南的母亲河湘江,永州市作为湘江的源头之地,加强了对潇水的保护和治理力度。特别是零陵区委、区政府投入巨资,加快了两型社会建设的步伐,加大了对潇水的治理和保护的力度。

向潇水排污的通用机械厂、水泥厂、化肥厂关闭了。

向潇水严重排污的塑料厂、造纸厂也关闭了。

零陵区还启动了城市排污工程,建好并美化了潇水东岸的防洪大堤。

潇水两岸的山青了。日夜流淌着的潇水绿了。

经专家鉴定,正常情况下﹙指不下大雨和暴雨,潇水不涨水﹚的潇水,不经任何处理,达到并超过了国家饮用水的标准。沿河两岸的居民又可以晓汲清湘了。

2008年5月,永州市作家协会组织了一次和美潇湘的文学采风活动。彭见明、王跃文、蔡测海、叶梦、贺晓彤等我省著名作家来到了永州之野、潇湘河畔。他们在游览了东山景区,进柳子庙拜谒了文学宗师柳宗元之后,就到浮桥上的码头上乘船去蘋岛。游轮在碧绿的潇水里划开一道波浪,向着潇湘二水合流处的蘋岛驶去。省城的作家们出了船舱站在船头,凝望着向北流去的潇水,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零陵美丽的城廓,巍峨高耸的回龙塔,花园式的零陵卷烟厂,阳光下俊俏的芝山……作家们都不屑一顾。他们凝望着这碧绿潇水,感叹着这碧绿的潇水,礼赞着这碧绿的潇水,讴歌着这碧绿的潇水,眼里馋得不行,嘴里馋得不行,心里更馋得不行!省文联副主席、著名作家彭见明先生说,我游过很多山,也玩过很多水,最美还是永州的山,最爽还是潇湘风,最碧还潇湘水。生活在永州的作家们,你们应该觉得骄傲和幸福!

他们说可惜船上没备水箪,如果有水箪的话,他们真想用水箪勺一箪碧绿的清湘,灌进自己的肺腑!

上了蘋岛之后,作家们更为这处风景独好的小岛扼腕叫绝。省作协副主席贺晓彤女士在与守岛老人作了一番推心置腹的交谈之后,决定留下来在蘋岛安家。守岛老人说,你若是在蘋岛上安家的话,我立马给你收拾好三间房子!如果不够的话,我再替你收拾两间!

在蘋岛上游览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们都登上了回城的游船,却发现少了贺晓彤女士。有人说,贺晓彤女士不肯走,想到岛上住下来。我们都急了,派了几个人下船去劝她。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吧,贺晓彤女士在几位永州籍作家的劝说之下这才极不情愿地上了船。船渐行渐远,贺晓彤的一双眼睛还在凝视着阳光下的蘋

岛,嘴里还喃喃地说着:清新的空气,碧绿的潇水,美丽的蘋岛,在喧嚣烦躁、物欲横流的今天,再也找不到这样一处让自己少憩片刻的心灵家园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绝不是我的杜撰。

我如今生活在冷水滩区,这里是湘江的河段了。这一段的湘江穿城而过,那绿色的清流,给这座城市注入了新鲜而进取的活力;那绿色的涛声,温馨和浪漫了这个城市美好的梦境。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这湘江的源头活水,就是永州人的母亲河----潇水。

现在,我们可以放心地过“晓汲清湘燃楚竹”的生活了。这是一种低碳、绿色、生态、芬芳而又浪漫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