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学种树记

张照[1]

祁阳学谕笃斋蒋先生，以德教扬[2]荆楚，乃以“种树”名者，向[3]命之分守毛公也。公不名其他，而名以树者何？不在树，而在德也。故树，小物也，南国以甘棠怀召伯[4]。种树，细务也，柳子厚以《槖驼传》示官戒。树木之与种德，其义一也。隆庆庚午（1570）春，先生至，首正文体，崇雅黜浮，若调荣卫[5]而先元气。是秋，遂解而捷[6]者五人，先生益锐意修葺。捐俸赀，正祭器，甃石陶瓦，崇[7]补宫墙，外又周[8]以垣墉，方五百余丈。家宁俭素，馈礼不一受。禄食有余，皆以济贫寒之不婚葬者。日列弟子于堂下，取群圣人经而训导之。辟[9]之木也，视小大而加斤锯钺也，审铦钝[10]而施砥砺[11]焉。一日，课余偕诸弟子步登龙山，蹑[12]起凤冈，思得绿林茂树以通间气[13]，乃倡诸士种楩柟、培杞梓。长松翠柏，列植而交阴。自士大夫以至缁黄之徒[14]，咸感而负嘉种以共成之，不旬月而桃李芬芳。分守毛公廉[15]其苦心，移檄而美之曰：“就实敛华[16]，其行足以植[17]世教；修礼陈义，其学足以培士风。盖亦楚南之贤范也。”时太府王公新政风厉[18]，益加崇奖。余遂推公之意，以语诸生曰：“知先生之种树乎？夫栽物者，夺天工，尽性[19]者，赞化育[20]。方其林木新培，土膏未契[21]，日暵露晞，风狂树欹[22]，苏者[23]以槁，乔者[24]以摧。当斯时也，先生芒然[25]抱甕提镃[26]，若慈母之哺子，相者之扶危[27]，宁无忧耶？及其天性全得，木寿[28]且孳，朝烟暮阴，饱润含清，仆者[29]以起，悴者[30]以荣。当斯时也，先生嚣嚣然[31]抚景怡情，若风舞雩[32]，若踏琼林[33]，宁无乐耶？岂知先生之忧乐，不于树而于诸生乎？不以己而以天下后世乎？盖养木养心与敏树敏政[34]，其理有可推，故环以墙者，防放心[35]之牛羊；守以人者，禁伐[36]性之斧斤；封[37]植灌溉而滋息[38]者，意不在有乔木，在有世臣以为故国也[39]。诸生及时长育，图为明堂栋隆[40]。培之以德行，树之以节义，发之以文章，有轥轹[41]江山之气，有吞吐云雾之才，有月照梧桐，风吹杨柳之趣，先生斯乐以忘忧，而所树者在天下后世矣。山木日以长，人才日以盛，而先生有日而迁[42]，不为之纪，孰知种树自先生始也？先生名仕[43]，南徐萧县人。

计龙山东边一带抵陈淑墙，西抵陶尚宾墙，北抵陈宗序墙，西北墙外坡岸余土[44]抵田圳坑。

学田记

兹以学田重务[45]，故存之，非以其文也。

漆廷资[46]

邓侯，江西南丰人也，兹[47]三载秩满，当奏最庠多士[48]，廉[49]其最在宫墙[50]者，欲立石而属余为言。

余惟侯之初履祁[51]也，首兴学校，凡殿堂、斋庑、祠宇诸类，悉为新之。暇则喜课[52]士，以故，士无问大小，尽入甄陶[53]，而士亦乐其教而思服焉。侯尝悯士之贫寒者，欲求所以为给计[54]，每俯而叹曰：“好士而使之弗克卒岁[55]，有司之过也。”时值赋田无主入官，因变卖，得银若干两。遂及其纸赎银问报有余在库者，共计银四百余两，乃置买常稔[56]倾田[57]。

一处，宋家町田一段，计八十亩，谷九十石。

一处，后町田四十四亩二分，谷五十石。

一处，枫树塘田一十二亩，谷十五石。

一处，堡子町田十八亩，谷二十石。

岁充其租，可以赡学而资用矣。

侯忧恐岁久，疆场基址若无记籍备查，以致田徒[58]、田邻[59]通同作弊，以瘠易腴，以荒代熟，或为权豪影占[60]，执[61]为己业，兼以陵谷变迁[62]不常，尤可虞也。侯深为此患[63]，故将田亩条段[64]四至[65]明白，置立文册，一样二本，仍[66]以本县并儒学印信互相关防，一本县，一儒学。庶有籍可稽，有人可查。若是乎嘉惠多士，其有既[67]耶！多士感侯之德，而思以茂其最[68]，侯曰：“是奚足多[69]哉？尔以田有获植生矣。《左氏》[70]谓‘学犹植[71]也，不学将落[72]。’今六经为圣人垂世之典，性命之原、身心之要、天下国家之理，靡不具载。昌黎氏[73]有‘经训菑畬[74]’之句，实吾儒之田非特可佃，亦易佃也。苟能播吾心之种而时植之，勿忘勿助[75]，俾生生畅茂，敷[76]于四肢，发于事业，达而饱饫苍生[77]，行将[78]视圣王之田，为天子秉未登藉[79]，岂啻今日之亩已[80]耶！”多士诺，愿勒之金石，以垂不朽，遂书予言为记。嘉靖甲子年三月吉旦立。

重修祁山观碑记

蒋春雷

海内灵秀，常钟[81]于山。四岳而外，为福地名山者，不知其几，要[82]皆层峦耸翠，踞形胜之奇，修竹茂林，参资生之化[83]，故亦与川岳相并传焉。

祁山，古名山也。秦郡既分之后，而建县治于山之阳，邑以“祁”命名，山以邑增重[84]，而祁山为一邑大观矣。且由衡岳分其脉，九嶷、芝山衍其派[85]，潇湘其襟带[86]，雷洞、广吾亭包络[87]，山川竞秀，毓[88]为人文，吾民之利赖[89]祁山也，讵[90]小补云乎哉？

循环世次以历有明[91]，自高皇帝[92]奠鼎之初，而我先祖德先公，始迩山麓而卜居[93]。环山而田者，暂归吾祖。山依于田，而祁山且为蒋氏之世业。以德先之孙添贵室万氏[94]，生子凡九，迄今子孙丽亿[95]，皆其所托苞焉。

当是时，积储稍裕，乃为之鼎新[96]其宫观，刻绘其神相[97]。万历甲申（1584）年，举道阳，祐初化，建玉皇殿，相继修辑，巍巍乎宫殿盘踞，岂倖[98]成也？至若奇花异草，华妍吐艳，虎啸猿啼，来游来息，杨柳春风，梧桐秋月，黄鸟播睍睆[99]之音，杜宇鸣故归[100]之感，实人间别有一天也。以故，缙绅士夫、四方豪杰、仙客骚人，或登临以寄傲，或棲迹以怡情，览胜而赋新诗，觸景而偕对偶，题扁[101]、遗[102]记者，比比皆是也。亦恶[103]知经营缔构者为谁？式廓[104]者为谁？绳武[105]其后又谁也？于是咸相聚曰：“是宜勒石以志不朽。”

修甘泉寺记

宁良[106]

祁阳县城东北一里许，溪抱而山环，竹荫而木茂，厥土丰洁而泉出焉。其味甘洌，故得其名。泉之西北，高阜[107]宽广，古刹基也。永乐初，僧会[108]善义住持县郭[109]普庵堂，因回禄[110]之祸，徙建于甘泉故基。岁久，梵宇佛像日就[111]倾圮，殊无以副[112]邑人之所归依，矧[113]锱流[114]棲禅掛衲[115]之室，举[116]不足以蔽风雨。善义徒继[117]僧会者法祐，意谓嗣衣钵当继祖风，兴崇修之念[118]。董[119]其徒正安辈，登山伐木，抽常住[120]之余，鸠工抡材，撤蛊坏[121]而新之。又得邑之义官[122]承事郎逯志聪捐己赀以副[123]。工力浩大，弗克抵就[124]。持疏叩檀那[125]，乐为之助，由是工集而事举。钟鱼一振，而泉石皆见著声[126]。不逾年，尽易隘陋。建大雄宝殿、三世佛、须弥座，鸾凤轮螺，伞盖大鹏，八宝狮象，玲羊草兽，圆光环列，穿山罗汉，后拥山海，观音、伽蓝、祖师、护法诸像。殿之外，法堂、方丈、斋厨、湢室[127]，凡若干楹[128]。周以垣墙，甃以砖石。经始于成化己丑冬十二月，落成于庚寅十月。法祐不远千里，走书[129]征记。予惟佛氏以寂灭为教，虚无为宗，衣缁茹素[130]，穷居僻处而无修饰。自汉明帝梦金人腾飞谒之，遣使抵西域求沙门书[131]，得贝叶[132]之文，于是佛法始入中国，迄今千五百年矣。世之人，无[133]贵贱、智愚，崇信之者，十常八九。故天下名山胜地，莫不建浮屠[134]之宫。层楼杰阁，藻绘联辉，金碧交映，抗[135]青霄而轶[136]紫气，使人望之有若珠宫贝阙[137]巍然在人间。其赀虽千万緍，视之若无足靳[138]者，溺于福田[139]故也。今法祐操贞素之行，重修梵宇，使棲云之区，满月之容，与溪山竹木之胜相为伟观，可谓知所传者也。虽然，遵佛之教，求佛之心，惟即佛佛[140]，即心常若参乎其前，虽方丈之室有余地矣。不然，则栋宇巍峨，丹垩[141]照耀，直[142]为人之观美耳，于佛奚有哉[143]？法祐必知其说矣。因其请，遂书梗概[144]而系之以诗，曰：“兰若[145]重成耸汉[146]巍，土丰泉冽世间稀。半空梵语浮屠霭[147]，五夜钟声出翠微。莲座日光金雀下，宝幡云湿雨龙归。不知旧种菩提树，此日新添几丈围？”成化辛卯秋九月重阳日记。

瑞梦堂记

王  华[148]

成化甲午（1474），岁当大比[149]，于时松江张公时敏为吾浙提学，首以华与谢公于乔荐于主司。其年谢公发解[150]第一，华见黜[151]归，读书龙泉山中。方伯[152]祁阳宁公良以书币[153]聘为其子竑讲学，乃自浙抵祁阳，居于梅庄书屋。明年乙未（1475），谢公状元及第，宁公以书来贺，曰：“先生与谢君齐名于时，今谢君及第，此亦汇征[154]之兆也。”华阅书谓竑曰：“尊翁此言，慰吾客中落寞之怀耳，岂真谓予能然？”置书于箧中，初亦不动念也。是夜，予就寝息，梦归吾邑，如童稚然逐众迎春郊门外。众舁[155]白色土牛一，覆以赭[156]盖，旌纛[157]幡节，鼓吹前导，方伯昌黎杜公肩與[158]随于后。自东门入，至予家乃止。既寤，未详所梦。质明[159]，是为端阳前一日，竑侍予晨餔[160]，因语之梦。竑俯不应久之，屈指轮回[161]者再，作而言曰：“是状元之兆也，家君之贺非诬[162]矣！”予曰：“何居[163]？”竑曰：“牛，一元大武[164]也。春，岁之首而试期也，状元亦谓春元也。色白，其神为辛。牛之神，土也。中之岁，其以辛丑乎？”予曰：“鼓吹前导者何？”曰：“是所谓伞盖仪从，送归第[165]者也。”予曰：“奚为而杜公从之？”曰：“以伞盖从者，实京兆尹。是岁也，京兆其杜公乎？”予闻而笑曰：“噫！有是哉？子之言，殆隍中之鹿[166]也！”竑遂请为记。予曰：“征[167]而为之，其既晚乎？”竑乃私识于《礼经》之卷末以复予曰：“愿先生毋忘今日之言。”予曰：“诺。”

岁丁酉（1477），予复黜于有司，奔走江湖，梦之真妄不复记忆。庚子，乃领乡闱[168]，明年辛丑，试春官[169]，得隽。入奉临轩之对[170]，果叨[171]进士第一。传胪[172]毕，承制[173]送予归长安私第，果杜公也。一时湖湘章缝[174]之士，遂盛传是梦。竑乃易扁[175]“梅庄书屋”为“瑞梦堂”，而数书请约为纪。予惟昼之所思，夜之所梦。高宗之梦傅说，君得良弼也。孔子之梦周公，思行其道也。世科目之士[176]，虽以状元及第为荣，而予之心思则未尝及此。然此梦澄[177]于六年之后，若合符节，一毫不爽，岂所谓祯祥之兆先见耶？予自及第迄今，具员[178]侍从几二十年，曾未能如傅、如周对扬天子之休命[179]，顾[180]徒夸诩于一梦之荣，以为瑞而记之，亦且陋[181]矣！第以塞[182]竑之请，且以见[183]夫人之穷通、迟速固有一定之数，而不以趋避为[184]也。竑占是梦，人亦称其颖悟云。

迎秀楼记

邓球[185]

夫迎秀，名矣，何居[186]乎？纪胜也。视其地，枕祁山而瞰湘江，湘江自九疑而俯注衡岳之麓，祁之民环江而居，比屋鳞凑[187]，独至此有隙地。通一衢，达青云桥，跻[188]儒学门，登明伦堂，又据[189]泮池之左，人爱其形胜，因以名之。旧有亭，岁久且废。后知县李天箕构楼，又卑隘无观□，寻亦毁。岁癸酉春，儒学有公赀[190]银六十五两，佥议属予为公举[191]，予告于众曰：“可以建斯楼矣。”又相与议曰：“兹胜游也，高则眺远，壮则气雄，丰则趣适，以故楼必垒[192]。夫地既胜，得斯楼而益显；楼既耸，因斯地而愈宏。”闻者有难色，谓“其举重，而赀轻也。”予曰：“不然。凡义[193]，先声则应者至。兹义也，始自予倡之耳。”遂定议：木料银七十两三钱九分，砖瓦石银二十九两四钱六分，各项工食银四十七两。暨[194]夫役，则定方隅[195]各出丁以从。乃筮日[196]兴工。是时知县张照捐铜钱二千四百文，值银四两。以若[197]所需而施于兹楼，其为用甚廉[198]，予心益勃然，日督视不懈。寻[199]与典史张应文问之广文[200]，更加意措置，间出俸余[201]以相佐。予益勉[202]焉以从。经始于癸酉之夏，落成于乙亥之春。达者[203]曰：“伟哉！亦无负于胜地尔矣。”登楼抚景，纵四时之观：乃若春深徂[204]夏，湘漘[205]已平，洪涛涌湃，天际澌流，盻狮垘[206]之吞声，俯龟潭之洄布，惨目[207]惊怀，咸曰：“悠然[208]哉！昔羡乎岳阳、黄鹤者，不是过[209]也。”乃[210]秋湘碧练[211]，浅映鳞游，洲渚鹭立，勾直起伏[212]，远山环翠，屏绕如城，及其倒影金波，禅钟远迩，渔舟蓬火，循楼上下不饷[213]。时东向吐白，澄夜清光，羌声时绕，登斯楼者，不亦适乎？

虽然，楼据地之胜，其耸旷[214]可适游人之兴者，盖以自胜[215]。且今日成之，又若此其艰，则又不易以为胜，将望于后之君子何如哉？先时，知县邓汝相去县治北二里许建保障楼，岁久就圮。予于是从六十五两银内捐五两重饰之，遂得不废。呜呼！兴则[216]废者，理之常也。兴之而不废者，亦理之常也。于是知脩[217]之不可以已[218]也。保障楼自今日赖以载垂[219]，表北镇焉[220]。百千世之下，有览迎秀楼所当缉[221]者而不忘，则斯楼之垂□□□□耶。

二楼皆祁阳巨观，不可使蛊[222]，因以冀夫同心者，乃并述之。万历乙亥中秋之时。

江东水府祠改迁记

邓球

祠临湘江漘，正县治东望[223]。正统[224]间，民黄俊创。久矣，越今百余年，祷者虔，过者肃，旱厉[225]、舟旅祈辄应。是神[226]，相传为萧老官，寄尘[227]抚州人也。殁为神，流光至祁，一日凭降[228]兹土，因而遂奉祠焉，弗可改也。改迁，义重；以神，似之尤重。君子曰：“祠也者，神明之[229]也。”以陟王也虚，以瞻望也严，以灵贶也洁。今祠且薄[230]市矣，童噪狂詈丛[231]焉，署次不显。以故，将事[232]者逼迫[233]座下不克展[234]。[一]隅之人[235]循而安焉，不敢以改迁请，知畏神矣，而弗敬也。圣人曰：“敬鬼神碌碌者，其谁智于斯乎？”

俊裔孙黄裕，岁[236]尝过而恳之，且念先人爱欲，急为之图。适邑人李臣节偶心有祈于神，一日以其事谋于裕，裕曰：“吾夙愿也。”欣然相与承[237]之。闻庙后有隙地，岁弛[238]，因为邻民侵占，邀余偕李访于公而举之，皆贴服[239]，愿复为庙树[240]宇。地前抵江，后抵田岸，左右宽四丈六尺。又庙前左右各铺一间。裕曰：“是可为矣。”李子捐赀若干两，裕偕弟祯佐之，客民陈桂暨一二好义者，翼[241]而就焉。于是乎撤其旧而丽以新[242]，于是乎拓其基而壮以序[243]，于是乎远其嚣而邃以武[244]。陕曲为楼[245]，楼之前为堂，以庙祀萧公、晏公之神。后有一室，仿寝制[246]也，为退息之所。固以瓴甋[247]，饰以黝垩[248]，□以植突[249]。命斋人周姓者，为香火主。告成，裕谒余为纪之。

余曰：“兹举也，于神也知敬，敬而无私，祈乂知远，能不忘先人立庙之意义也，而又知所务[250]矣。一隅人民，籍[251]神庇于将来未艾[252]也，则皆今日之力也。”余重[253]其请，并述之，裕请勒石。时万历癸西春三月日。

[残文][254]

□□……重，且地业已各主，事遂寝[255]。余又一日，偶临湘卜游[256]，见荆棘葱翳，斩而觅之，皆石城从水中竖起，更巉怪有奇趣，贻目而望，天际清光烟浮，隐护相面，则漫郎之文、鲁公之墨在抱也。因措金[257]，向若钱姓、黄姓、张姓者续置地，成区。窃叹曰：“兹父老之言，吾将以驱[258]之矣。”众谓形胜所树立，须弘厂危峙，则其所藏也不泄，而于凭籍也为甚厚。昔云塔既重其□矣，不若建观音阁，易就也。从之。余曰：“义非所顺也。尝阅郡志，营道为濂溪周先生倡明孔孟绝学，所过化之地，立祠者不知其几，而祁阳尤先生故宅之□□□耶？今弗祠，是一方典章之陋，而祭典之弗称也。岳武穆，河南汤阴人也，去祁阳数千里远矣。侯当宋高宗朝，摄湖南帅，被旨提兵讨广西曹成贼，渡此江，今大营市旧有侯留题处，相传即其驻兵之迹。夫侯之精忠动人，谁不愿祀侯者？侯渡湘，今已五百年余矣，而何忍于侯耶？”乡人以二祠宜并立，因卜[259]兹地，左为观音阁，阁之傍为武穆祠，右建镇祁楼。楼之下为濂溪祠。

夫古君子之心，若[260]众庶之心，非有两也，谓[261]立于形胜者为义，则夫隆祀于二先生者，尤为义。苟以协于众庶之心而无所拂，则以质诸[262]士君子之心而益精明不怠[263]矣。时闻者翕然，且间有愿输米金以相事者。然则于所举也，所谓义胜而气益厉者非欤？事告就，余因纪其略，以俟他日大家笔惠。又立石，将取节焉已。时矢心[264]督视者，黄裕[265]也，裕系坊廓乡民，已见姓名于《水府祠记》。其他输义者姓名，具列于石，俾将来各子姓[266]因有考云尔。万历癸酉（1573）春三月记。

祁阳县学碑[记]

刘杲远

我圣上英武开国，聪明天亶[267]，大一统而臻上治。奋武之后，首重文教，故督修太学为国家育才之地，兼诏天下郡县偕有事[268]于圣庙。有司钦承上旨，遂以是为考成最[269]。余不敏[270]，奉简命校士[271]楚南，兢兢[272]为同志劝。但楚南兵燹之余，凡属党庠，多成茂草，而祁学尤甚。戊戌夏，营阳事竣，鼓棹[273]潇湘，道经祁邑，停帆视之，则已轮奂一新矣。仲冬试士，邵陵祁令孙君述其改建始末，属余为记。

按，祁阳肇学于小东江，明嘉靖间迁于青云桥，皆在治[274]外。至崇祯时，藩府另城[275]，广其郛[276]而长图之[277]，学虽在治内，而脉受伤。故昔也振藻艺林[278]，科名蔚起，今且式微[279]不振，不无致咎于泽宫[280]之迁播也。诸士因以请，大参黄公可其议，躬至其地，登台卜吉。前临潇水，后枕祁山，横冈峙其左，浯溪襟[281]其右，诚向明[282]之盛地，形势之伟观也。宫墙炳焕，殿庑崔巍，俎豆衣冠[283]，奋兴振励，猗欤[284]！可谓盛矣。湖南诸郡邑修学宫者，亦屡屡见告，有如祁阳之鼎建[285]艰难，规模远大者乎？有如祁阳之当事诸公，实心任事，殚力蠲[286]助，不藉公帑[287]，不费民钱，不疾而速，六阅月而告成功者乎？惟黄公暨郡守魏公、副镇王公、邑令孙君，慷慨从功，捐资庀材，悬重犒[288]以恤工匠，故不督而群趋，刻期[289]而报竣。永建千万年不拔之基，既有以妥[290]先圣在天之灵，行将鼓振誉髦[291]，广朝廷菁莪之化[292]，为后日得人地[293]，岂仅凛[294]遵功令，报最[295]纪绩而已哉？继时大参黄公，讳中通，大副彭公，讳而述，克断厥始[296]。太守魏公，讳绍芳，副镇王公，讳可就，克襄厥事[297]。司戎[298]高君，讳不矜，司农[299]郭君，讳循良，司理汪君，讳可準，祁令孙公，讳斌，学博黄君祚昌、周君泰祥，克赞厥成[300]。是役也，鸠工[301]于丁酉之冬，落成于戊戌之夏，用[302]勒石以永来兹[303]，俾无忘缔造之所自[304]。

赐进士出身，奉政大夫，提督湖广湖南等处学政，按察司佥事刘[杲远]，顺治十六年，岁次己亥，季春月吉旦。

重建鼓楼记

王  颐[305]

古今建邦设邑，皆必壮其声与势，而后规模[306]立焉。盖达天下之气[307]也以声[308]，而聚天下之形也以势[309]，其所为[310]得声与势者，千秋上下，又莫不以营建成之。大哉！营建信[311]有关于政治也夫！忆自四方兵燹以来，生民涂炭，于楚为甚，而叠罹[312]水火者，于楚南尤甚。祁邑其要冲也，城市丘墟，几成荒野。迨自新朝定鼎[313]，数十年间，虽渐次休养，而从前胜概[314]阙失尤多。余戊申秋来牧[315]兹土，遍览古迹倾圮，不胜感慨。下车[316]后即迁复泮宫，增修义仓，构城谯角，一时诸废渐兴。而鼓特有楼，盖县治首起嵯峨[317]以耸[318]斯民观听者，今亦荡焉无遗，是安可任其废坠而不为修举乎？因慨然己任[319]，捐俸经营，鸠工庀材，不费民间物力，逾月而崇楼告成。屹柱危楹[320]，层檐竦桷[321]，悬窗[322]倚日，飞栋凌云，万民趋赴其下，群喜巍然复旧观矣。

爰于落成之日，登级[323]凭高，内而城郭人民，外而烟村市井，遥而四顾江山图画，以及户口之繁，田畴之高下，冲途[324]之来去舟车，无不一览见之，于是叹四境苍生已皆在吾目中也。且更翘首千古[325]，西望九疑而思舜德，东挹[326]洞庭而赞禹功，南瞰浯溪，慕刺史之惠政[327]，北瞻衡岳，企邺侯[328]之□谟[329]。放目遐眺，而湖湘名胜复可于望中尽已。虽然，予也新兹丽谯[330]，以起合邑[331]具瞻，夫岂仅为壮观云尔哉？今而后居高广播[332]，响应远闻[333]，振民之力而使兴也，动民之情而使和也，呼民之性[334]而使觉也，仰之使知所戴也[335]，望之使知所归[336]也。将[337]所谓以声与势，达四方之气，聚四方之形者[338]，俱于是乎在[339]，而又宁区区[340]求诸声与势之间耶？余因复进[341]而言曰：“有所以发乎其声，运乎其势[342]，而民气斯达，民形[343]斯聚者[344]，是更在流行以德[345]焉。”遂为之记。时□□八年，岁在己酉仲夏月吉旦。

九莲庵重修记

童钦承[346]

九莲庵为陈宦鼎造，向最崇鸿[347]，今废矣。一日偶过焉，见巨佛露处[348]，头角淋磨，四顾无寸椽[349]矣。因念事之兴隆，不可以数计[350]，欲构一室稍蔽之。已鸠工矣，而存见少，遂循[351]于故基，得五楹[352]焉。未几，又存见少，遂于五楹之后高阜复得五楹焉。不已，遂于高阜之左若[353]右，各得三楹焉。遂于高阜之左之后，复得二楹焉。余不敢以废为废[354]，故从而再举之。再举之，余之志也。再举之而又较[355]事之胜于前，非余志也。县之民皂夫马[356]蠲资以济，遂于高[阜][357]五楹对峙又得五楹焉。县之群姓[358]于山门之颓且败焉，更从而轮之奂之[359]焉。余不敢以举为举[360]，故听夫□之共举之。其举之，余之志也。共举之而必谓其事之属予一人，非余志也。原[361]余之志，不过坏者修之，有可为则为之，去[362]则听之。而在事[363]必欲一言以记，口舌何有于[364]道？此之记，赘[365]也。身去，则所为俱去矣。曩[366]日之再举，赘也。吾闻[空]宗[367]无相，佛之有此庵，庵之名此九莲，俱赘也。僧满慈，有道者也。杜门三十年，余数以礼致[368]之，乃徙居于此庵。居此庵，则是有此庵也。香华[369]领受，檀越支持，其为分量[370]不小。是以前此[371]肇建，复此聿兴[372]，赘[373]则无不赘，而于满慈不赘也。僧满慈，有道者也。顺治十四年丁酉秋八月朔，赐进士第、文林郎、知祁阳县事、会稽童钦承题并书。

建义学记

伊起莘[374]

余于康熙五年季夏履任[375]祁阳，九月二十三日奉有抚院周饬[376]建各州县义学之檄。维时宪命难稽[377]，告助乏员[378]，亟[379]谋之儒学胡君，庠友聂生炳，曾生尔斌，谢生无枋，曾生尔怒，曾生在新等。属[380]有同心，共襄[381]义举，遂于六年正月二十八日蠲发[382]己资，择旧学基地，庀材纠工。不费民一文，不役民一力，工料傕[383]值，毫无所亏，而堂楹廊庑，如式缔造，阅六月而告竣。今而后，祁士之有德有造[384]者，殚萤窗之肠殖，摛寸晷之雄文[385]，鹅湖[386]理学犹存，鹿洞[387]规仪如在，行见星精[388]复聚于东井[389]，风雅再著于湖南，一时玉[390]映祁山，珠浮浯水，颓靡丕振[391]，誉声重光矣。是举也，培养士类，弘开教铎[392]，以裕升华，以复旷典[393]，一事而数善备焉。不亦坛坫[394]千秋，笙簧[395]五典，美而可爱，爱而可传也哉！余愧不敏，承乏年余，虽未展[396]适馆授餐[397]之忱，犹不辜修废举墜[398]之责，而计典[399]罢职，愿与时违。欲置数亩以济帷[400]，攻布[401]实无其力，欲辟数椽以供面壁[402]，而徒有其心。则所以广《菁莪》[403]之雅化，而畅乐育之虚怀者，端[404]有藉[405]于后之君子。嘉[406]与诸生如兰意气[407]，道义相成，他年璧合珠联[408]之时，无忘经始[409]乐成之日。是为记。

时康熙七年春季正月上浣[410]之吉，浙东横阳伊起莘漫识[411]。

重修祁邑甘泉寺碑记

陈德

祁阳城内东北隅，有甘泉，出于山麓，涵泓莹照，润泽开祥。昔有高僧掬水闻香，知为胜地，当演[412]最上法宝，遂卓山[413]立寺。其迹自唐以来，至明成化时，寺僧大方募修之。征诸[414]先贤宁公良所记，亦云巨构矣。迄今二百余年，物久而敝顷[415]。己亥秋灾，瓘瓒[416]弗请，旧日金雀玲羊，无复岿然存者。守营将士黎守库等，驰以告予，请重构之。予自前岁奉命镇祁，遂提[417]兵趋六诏，不遑启处[418]，方自蹇蹇匪躬[419]，何暇却顾[420]？并州[421]故乡有“清池浴日”，曩为一方□，祝釐寿民[422]，不可不焕而新之哉！幸仗庙谟[423]胜算，钧府渊猷[424]，威伸于万里，功成于三捷。静念数年来，劬劳于龙虎乌云，回薄于蛮烟瘴雨，而行者得大树之庇，居者赖广厦之安，其间贡灵效顺[425]，谁谓非神明护持之力，以福祐我三军，敉宁[426]我妇子，开我国家万世灵长[427]之祚耶？乃蠲俸以从众志，且予甫[428]莅祁境，即创毘庐阁于多宝山，酬慈闱[429]齧指[430]之嘱，今犹先志也。嘉良牧[431]赞助我多士，咸感发志诚，贯忠孝于一心，依慈悲于十地，节炊分缕[432]，圆满金碧[433]。岁序一周，绀宇[434]落成。庄严[435]毘庐[436]尊佛、关圣、伽蓝及普庵之像于前殿，观音大士于后阁，从众愿也。

稽古[437]政治清平，则醴泉涌出。兹逢圣明驭世[438]，以神武不杀，功奏平成[439]，而古甃洋沁[440]，适际其会[441]。自是听法[442]龙还，闻经鹤至，皆凭此一日之愿力[443]。内报恩有，外祝皇图，宁惟[444]众志所期？天龙围绕，释氏抱送[445]，将福田觉海[446]与须弥[447]等高，潮音[448]并振可也！爰镌片石以垂不朽。

时顺治庚子岁孟冬月谷旦[449]。

钦差镇守湖广等处地方总兵官、都督□知、加一等阿达哈哈番[450]陈德撰。

北关真武阁记

孙斌[451]

礼禁淫祀，能为民捍御者，功所必报焉。余初视祁事[452]，城内外再岁[453]而灾，兵民苦之。然默祝及风辄桴应[454]，噫！是岂无神物宰制其间？循[455]思厥理，天一生癸[456]，可以制炎离[457]而消息[458]之。爰议所祀，唯帝尚铉[459]，曰为[460]“真武”，是其所胜[461]也乎？迎而祀之，用所制[462]也。建阁雉堞之北，以[463]所制之方也。作其金容，严其□龛，所以云[464]报也，而亦以厚祈[465]。阁成，果数年以来鲜绽额焦头之事，有鼓腹含哺[466]之休，居民莫不欢欣蠲洁[467]，宜矣。而父老或归功于余。夫神之庇也，人讵能为？矧理所由然[468]，余何功之有？虽然，是不可无记，故于其去[469]也，书其事勒石以示后。

时康熙己酉（1669）孟春吉旦。

重建悬[470]真观记

申翀[471]

吾仲尼删《书》，断自唐虞，道家者流辄远引龙汉开图[472]，三炁生天[473]之事。儒者疑其近于诞，则存而不论。至于老子亲与尼父论说，著五千言[474]，以授文始尹先生[475]。考其生时，在商二十二王武丁庚辰之年，至尼父时，近千年余岁矣。识者溯其初，以为太极之先，悬[476]元始，炁气生，然则三清[477]之说，固有所自来[478]耶！三炁生天，而三清为三炁之尊神，开通天地，繇斯以谈天，非苍苍[479]亦神之最尊者，君之耳[480]。

老子称城[481]中“三大”，曰道大、天大、王大。尊君于天，尼父修经[482]之旨也。祁邑旧有悬真观，建于城内主山之上，以奉三清、玉皇、北极、梓橦及尹妙真人香火。在先朝，恒遇宣诏，勅圣寿、元旦必于是晋仪、拜牌、祝釐[483]、迎祥焉。《记》所云“事君如事天”，非欤！

经明季燹躏[484]，惟存故址、残石。邑侯浔阳孙公欲新之，屡失以冲疲蕞尔[485]，疮痍初复[486]，惟恐劳民。事诚有待[487]，志必竟成。会[488]总镇陈公开府于祁时，镇府文武，若燕平贾公，金台黎公，渭南王公，偶涉其境，摩娑旧碣于瓦栎中，慨然发心力成胜事[489]。值陈公迁镇六诏，蔡夫人犹驻祁阳相与谋，启阃令[490]，驰请于镇，遂襄[491]巨构。贾、黎诸公殚心经画，蠲资，鸠僝[492]，庀材[493]，隆栋，甓砌，崇垣，创宫于坛，序[494]庖于庑，中塑三清玉皇金像，侍宸[495]真帅，森列左右。自此乾坤轩豁[496]，日月呈露，尡绚[497]晃耀。始癸卯秋，迄甲辰冬，浃岁[498]而成硕焕、祝厘、迎祥之盛。

蹑屐登临，面挹[499]群巘[500]，四时景胜，秀聚于中，诚吾邑山河之壮观也。而役不及民。是工之成，冠盖剑佩，并□王□，岂但有功于悬修[501]？予知诸公咸有远不忘君之谊[502]焉。黎公于其成也，问记于予。予阅成化年碑记，郡别驾[503]黎侯，因董筑城之后，得悬真古迹，遐瞩祁境，曰：“此地为吕、白二真人示现之乡，必有羽衣高人，足任兴复。”得道士唐得忠者，使董其事，十有余年而后告成。今诸公同志，周一寒暑[504]而倍前人十年之功[505]，一何[506]伟哉！而终始有成，黎公之力居多。盖此福地，天将兴之，意使黎侯再来，以成其志乎？裴桐三生，良不诬也。予闻道书[507]，始炁为日，元炁为月，悬炁为斗，皆以忠孝为日、月、斗主宰。是知崇三清，贵三炁，以报四恩，以通帝座，非特羽流之事，诚儒者忠孝之事也。予钦诸公有功于忠孝，不可无纪，敢略序[508]其迹，以不倍于尼父之旨云。

康熙四年乙巳孟冬月吉旦。

东江桥水帝行祠碑记

申翀

北方悬[509]天水府圣真也，助国福民，斡运洪化[510]，神功巍巍，遍崇[511]于海内。而江汉南纪[512]，嵾岳[513]峻极，乃帝修真度世之境，故惟翼轸楚分[514]，宫祠尤盛焉。

南岳居轸野[515]，昔称鲜介之府[516]。祁居南岳之南，余溪、烟水自西北来，与潇湘会，为邑下关。层岩巨壑，蛟龙所蟠，每遇霆雨涛风，神物频见，非水帝不足以镇之。旧祠逼[517]处桥端，湫隘庳湿[518]，匪神攸宁[519]。二三善信[520]始迁基爽暟[521]，奂而新之。金像辉煌，侍卫赫奕[522]，帝之仁威，来格来享[523]。邑人士咸喜落成。适际今清惠伊父母下车期月[524]，观成庆诞[525]之晨，红光紫雾，笼映轸分[526]。自兹禆神境[527]庆升平而歌大有[528]，驱妖沴[529]而迎休祥[530]，万姓永赖，诚不可无纪。予不敢以不文辞[531]，僭叙岁月以寿来[532]。兹岘山一片石，则前孙侯所贻也，因并书之。

吏部尚书陈公复定排山马政碑

强光升[533]

尝观龙之神也，潜于一隅，则荫庇在一隅；其兴云雾，躍渊澥[534]，则霖雨万物，荫庇无方[535]。人以为龙之神，吾以为龙之仁。泽物[536]乃其恒性，而神变固莫测也。

祁邑冢卿[537]陈夫子，所称“犹龙[538]”，非耶？光升初承乏[539]兹土，闻夫子荫庇桑梓[540]非一，姑不暇论。其躬逢[541]最快[542]者排山驿马一事，能不纚纚[543]揄扬之？祁距衡百九十里，国初彼此径递[544]。既而置驿于适中处，稍过衡地数里，各置马其间，上下均递[545]。迨后移驿于祁之排山，衡人以利啖[546]祁人，令祁人包衡马[547]。又其后，则彼郡沈二府[548]漫改《全书》[549]，每岁协济[550]银若干，而马则全责[551]之祁矣。然适均[552]之驿马可改，领粮人夫各供其半如故。此规避[553]重役一大证案也。夫子督理漕河时，曾抗疏[554]言之，无奈衡赋多力大，挑激当道阻厄之。夫子自是忍弗复言。祁人为衡岁出毛马[555]千余金，敲髓无以支，衡人掉臂[556]事外，反撺拨[557]差使，苛索贴恤，祁是以苦于倒悬，诉之院道[558]者累累。而上司经游其地，亦悉其苦，间[559]请益洛下。夫子惟积诚感格[560]，偶露一斑，而当道始[561]恻然隐痛，锐意反正，救此一方民矣。

今驿马衡祁均当，载在盟书，永为画一[562]。当道之轸念[563]，孰非夫子之深仁？如前所闻，改兑粮[564]为折色[565]，免花石[566]以苏民[567]，裁簿员[568]以省费，种种为桑梓计长久，俾祁忻忻有喜色，而官此者亦得宽然展布[569]，无掣肘困敝之虞，伊谁之赐哉？时祁乡绅士民一见，首以马政，咸鼓舞颂夫子功德，且愿请一言[570]以记其事。光升非能文，顾莅其官[571]，食其德[572]，敢不录其实？展禽[573]有言：“法施于民，则祀之。能御大灾，捍大患，则祀之。”[574]夫子功在六合[575]，德满乾坤，公论所归，业[576]祠而奉之矣。而祁之遗爱[577]，犹爱天下之大源[578]也。闻夫子晚犹喜《易》，《易象》曰：“潜龙，阳[579]在下。见龙，德施普[580]。”夫子有焉[581]。敢因[582]众请而叙之，贞[583]石以垂千秋云。

天启六年丙寅，岁孟冬月吉旦，湖广永州府祁阳县知县强光升撰，典史王宪卿、驿丞朱鼎臣仝[584]立石。

总漕[585]大司徒[586]陈公去思碑记

董其昌[587]

祁阳陈公于[588]告归二载矣！海内惜公之去，而淮阴士民怀德日深。若藩司，若守令，逮[589]事公者，谓公不矜不伐[590]，肤功烁懿[591]，耻自标炫[592]，顾老成举动，宜为后法。彼夫纪于旂常[593]，勒于鼎釜[594]者，中朝事也。尸而祝之[595]，社而稷之[596]者，士民事也。吾侪久庇神宇[597]，罔不祗师[598]，言当兹论定[599]，缅想仪刑[600]，非夫记之金石，何以扬公之休？问于永，永于是走使海邑[601]，授简野史[602]。昌不佞，念公为吾郡司理[603]，则已受国士知[604]，何敢以不文辞？国家两都[605]并建，以金陵为丰镐[606]，而绾毂[607]南北天下咽喉，淮阳为重。挽漕之役，虽司徒专职，然赐履[608]之外，提七省大吏之衡[609]；牙纛之间，屹建威消萌[610]之势。牲幣荐于槁陵[611]，璧马湛于瓠子[612]。六官之事无所不统，文武之用难于具宜[613]。公洁己奉公，正身率属，山阳令所按次[614]：若斥[615]有司侈供张[616]者，汰冗员浮食者，蠲关市间架横征[617]者，禁将迎[618]滥舆驺者，惩质库[619]轻出重入、子钱家倍取息者，除运木烦里旅者，诛妖僧略[620]子女者，治津梁病涉者，新学宫敝陋者，置学田赡子衿[621]者，简[622]诸营帅脆惰[623]者，严游徼[624]备非常者，练鱼丽[625]习水战者，防水部干没[626]造舰估[627]者，禁漕卒受粟溢额[628]者，省[629]防河渠堤之缩公帑而劳民者，夫非经国之訏谟[630]、保厘[631]之实政耶？虽然，公所为默调元气，称纯德不二心之臣者，不在此也。主上寓宇[632]以来，士风、朝论，大抵十年一变，至于今而畸重之权，必趋之势，盖可睹已。无论[633]庶官随俗转化，即黄发寿耈[634]，谁能不波[635]？公之始镇淮[636]也，当改革之会[637]，天下属耳目[638]观意向，藉令[639]眉宇间稍有衡[640]气，即愿奉坫坛[641]者何限？乃公雅意自以身为大臣，当挽已倒之澜，还既雕之璞[642]，弼成天子平康正直之治，岂其矜奋[643]以示异，养交以收名，巧宦于末路哉？落落穆穆，内朗外温，子公之竿牍，不走于长安，元恺[644]之问遗，绝迹于当路。于品流，则有哆口《春秋》，投足轻重，而若弗闻也者。于时局，则有菀枯[645]异营，南北分部，而若弗闻也者，虽静躁、浓淡、险坦、奢俭、烦简之间，无一不可以见功，要以有改弦，无改玉[646]。公本自静，本自澹，本自坦，本自俭，本自简，率[647]其四十余年，剔历[648]中外[649]之大常而已。先自乐浪之役[650]，淮右大募兵，故增饷以巨万计。岛寇[651]既平，郡邑赋额已无复养兵之科[652]，会有言前幕府脂膏[653]其中且不赀[654]者，公具实条奏[655]，调[656]与时背不顾也。夫李赞皇、王沂公之相业，当时所韪[657]。乃赞皇以周秦行记薄奇章于险，世讥其褊[658]。沂公以山陵逐丁谓，虽距脱足快，识者犹以为正中之谲[659]。当是时，微[660]公执议不阿，几[661]伤国体。公岂仅以包荒[662]为忠厚哉！则正直之发舒[663]，而为世道虑者，不小也。盖咎繇论“九德”[664]，总之有常，周公论“三宅”[665]，曰“常伯、常任”。天有常覆，地有常载，日月有常照，四时有常行，辅世维风[666]之大臣有常，度公以之[667]矣。此则于言抚[668]、言漕[669]之外，觇[670]公之微，而可以表百僚昭来祀[671]者乎？傥以质[672]之诸君子，足副谋野之意[673]不？公名荐，辛未进士，祁阳人。

赐进士出身，亚中大夫，河南布政司右参政，前翰林院编修，管理起居诰勅[674]，纂修正史，东宫讲读官，华亭旧治门生[675]董其昌撰并书。万历岁在己未孟夏吉旦。

邑侯伊父母[676]去思碑[677]记

邑士民

是为邑侯兰阜伊公[678]去思之碑。邑绾孔道[679]，使轺[680]络绎，什九治客[681]，什一治簿书[682]。公于相沿之陋[683]，从革从损[684]。所承符牒[685]，如元次山任舂陵时，静以安人[686]，大较[687]仁心质行[688]，以慈和辅三尺[689]而行，恂恂[690]如书生。首创义学，诸士之以艺[691]进也，公喜见于色，为之句栉字比[692]之，以期至于当。因与缝掖[693]约曰：“若有直[694]，我为若理，毋入我庭。”与荐绅约曰：“有不逮，子大夫其忠告我，毋以篚牍[695]及我门。”若夫用一缓二[696]，出内井井[697]，我邑人士亦不敢以不诚与慢事[698]公也。

祁人好讼，公以实心[699]求之得情[700]，又以虚心衷之[701]，不设缿匦[702]，不胶[703]成案，不峻为词色[704]加于孤嫠[705]，得循膝攀案[706]，尽所言而止。终公之任，邑中之家无破残者。期年之余，吏民同声谓之不烦[707]。奈何婴方乳而去之母，疴方痊而去之醫？祁人士其能释然[708]于公哉？唯公名心淡，故交道孤；交道孤，故表暴[709]少。从古学道爱人者，宁使天知有余而人知不足，宁凤翔千仞、鸿冥九霄[710]，不区区[711]争阳焰[712]之得失，此公之所以无惭于去，去而无愠色也。公，古之遗爱[713]也，莅官浅[714]而得民深，祁人士幸亲被之[715]。乃泐[716]石留声于五达之衢[717]，亭其上[718]，以告来者，知一年可以树政，一令可以自树，政不必久，唯其官，官不必久，唯其人。公去矣，熊岭白水之间，鸟啼鱼沫[719]，其[720]犹祁人士攀卧[721]之至情也夫！

公名起莘，号兰阜，岁进士，浙江温州府平阳人。

祁邑绅衿[722]百姓同述。

灵峰山祁圣寺记[723]

邓桂吉[724]

峰以“灵”名，寺以“圣”名，盖以志山川之灵秀，擅一邑之胜概也。

夫天下名山三百，支山三千，灵胜幽奥之区，皆神明所寄托[725]。而山之胜有寺，寺之主有佛，佛之奉有僧。盖缁流[726]不能自奉[727]，非给孤长者[728]不足以主之，是有望于居士[729]矣。

吾族邓氏，本朝初寻幽访胜，结庐于斯。后为庵，延僧妙心居之。康熙十有七年，岁次戊午，有族[730]曰宗泰者，亦给孤之流亚也。

西粤之南，高僧抱璞大阐宗风，学士大夫皆护[731]之。[宗泰][732]纠吾阖族[733]延其飞锡[734]于灵峰，弘演曹溪[735]之教。于焉大兴土木，高其殿宇，不啻云门[736]之规模，黄梅[737]之风景也。阅二年为庚申，余避乱后归里。一日登其堂，见其徒众端严，清规整肃，语录盈尺。出其绪余[738]，长篇诗，短章偈；寻绎指归[739]，芥子[740]、须弥[741]包括殆尽，余击节叹赏不置。僧乃进曰：“方今邑侯王公，浙西之钱塘人也，恺悌慈祥。现宰官身说法[742]，公余之下，补修邑志，愿乞居士为记，附入《艺文》，以光后世。”余曰：“毋庸[743]作转语[744]也。”乃援笔而书曰：“祁之阳有山，曰灵峰。有寺曰祁圣，主僧曰妙心，曰抱璞。为给孤长者之流，曰吾族邓氏。邓氏之白眉[745]曰宗泰。山川灵胜得藉[746]以传不朽者，曰邑侯王公。”

传

刘烈妇传

王日舒[747]

刘烈妇，祁阳人，明末有武弁[748]以功食伯爵[749]者熊兆佐妻也。随营粤西，熊战死，烈妇在梧[750]之博白县，报闻，一痛几绝。循[751]收泪笑曰：“岂可泯泯[752]同草木腐！”人皆不知其故。时有同事周伯府者，暨左江道林某、知浔州府万某、知县鲁某，及左右协总兵诸将官住博白者，烈妇悉召至公廨[753]，自盛妆出见，无戚容，众咸怪之。徐语众曰：“为国死忠，为夫死义，理也。妾将从忠臣熊公地下矣，敢与诸公诀。”因出二子托焉。乃三分其家资，一予二子，一犒兵从[754]，一供夫妇祭葬费。时有劝止之者，烈妇笑谓曰：“方今干戈未宁，夫蚤[755]以身殉国，区区一女子，苟活何为？既得死所，宁复沮[756]之？公等奈何教妾爱贱质而弃芳名[757]乎？”各官咸感叹。于是向烈妇求数日活，曰：“令某等生致[758]祭宴，然后从夫人便。”烈妇曰：“诺。”明日，受各官祭如礼。烈妇升帐上座，慷慨酣饮，谈笑自若，绝不作儿女默塞跼蹐[759]状，人益怪之。少顷谢客入阁，投梁缢[760]绝，感痛三军。至今博白人咸能言之。呜呼！丧乱以来，忠孝侠烈淹没不传者多矣。予浪游至粤，喜搜寻逸事述之。然有可传者，有不足传者，有可传而一时不敢传者。如刘烈妇从容就义，丈夫所难[761]，是岂不可传者耶？幸而得传矣，而卒[762]无有人传，予窃伤之，因捐笔[763]记其事。鸣呼！岂第[764]一刘烈妇已哉？

游人王日舒述。

序

楚游草序

申翀

尼父[765]删诗，未列楚风，灵均[766]本诗义[767]作骚，遂为后世词人□□之祖，此何以故？古名臣贤哲于人伦、忠政、敦厚之理，深识其端，而徐得其性情之所以然，故性治而情亦治，情治而因以治人之情，皆归于治。今读国风《汉广》《江汜》之章，见召伯所以治南国江汉楚地，是亦楚风也。

风雅寝声[768]，莫或抽绪[769]，楚骚自铸[770]伟词。王元美[771]云：“使屈氏遇尼山[772]，必采而刊之十五国风之内。吾楚伯敬友夏，号能读书深思，最爱渊明闲远淹润[773]，上续风骚。”又云：“韦苏州真至[774]，王右丞[775]深厚，仿佛于陶[776]嶰谷之竹[777]，遽宣楚泽之兰[778]，互茜允矣。楚风之张，不在耀艳竞华，惟是淡古幽秀。写景而情自至，斯足贵也。”

曲安王及万先生，学纯以粹，气大而刚，夙以宋广平李大礽相期[779]。戊申岁，释褐司李[780]，会圣主专任[781]守令，简佩铜符[782]于楚三吾之邑。公素喜楚山水，思探其奇，诸阮[783]中又得郇雨先生为邦伯[784]于鄱阳，因溯流彭蠡[785]、庐阜[786]，以极[787]楚天之胜。每经峻峰、壮涛、林樾之异，一一写于吟咏。下车问俗，未数月而《楚游草》已成卷帙。翀以祁人，受庇宇下，得扶杖观公初政。新学校，隆师儒，整纲纪，恤疮痍[788]，清刑省讼，百废具兴。首询唐元次山、颜鲁公两先生宅院疆界，细心清理，俾复旧观。翀奉读公诗，窃先服膺[789]公之扶进[790]人伦，敷宣[791]政教，所以治人情之田[792]者。已探风骚之源，非但如近日文士之所为，兹何幸！又得读公五言诗：□□□古律，益与众殊趣。气静则寒潭千尺，格峻则□□刚成，急泽则和璧[793]在画，双南出范王，常沿陶贤宋□眉□不□□矣。翀在祁言祁，自公历[794]湖□以前诗，不具论矣。读公《潇湘祠》、《狮子洑》、《镜石》诸诗，真切□鱼，蟠劲翩翩，泐之金石足矣。雅颂矗垂，识者以为得江山之助。翀以为次山以来，风雅既往，先生以自己之恂恂，大□楚风匪直抽屈宋之绪[795]，将召伯[796]江汉之□复咏于今日矣。僭[797]叙梗概以式[798]浮屠。友人曰：“子之叙公诗，略似颜鲁公书宋相事。”岂敢！

时康熙八年己酉春三月吉旦，治弟[799]申□翀顿首拜撰。

重建文昌阁引[800]

[王颐]

粤稽[801]文[802]在于天，上有星辰司曜[803]；文[804]存乎地，下有宫位分方[805]。是以昌[806]居斗极[807]之旁，垂光西北；而巽[808]处卦图[809]之左，迎秀东南。才必兼三[810]以成，人须参两[811]而配。此乾坤之定理，亦圣神之化机[812]。从未闻据形势于一方，历经营[813]乎百代。而契谋考卜[814]，相土宁民，邦国异宜，古今或易也。维祁宿当轸野[815]，干寄庚隅[816]。昔建文塔[817]于东江，用插笔峰于高汉[818]。更下构层阁，崇祀梓潼[819]。允哉！胜迹江山。洵矣！英钟灵杰。无何[820]塔经[821]毁废，移时阁并倾颓。因尔士气靡扬[822]，文风久堕。父老二三来告，于今六十余年。余也来牧[823]斯民，殚心[824]政教，欲起人才之弗振，思兴邑运[825]之惟衰。向谓庠为风气攸关，已迁旧址；今观阁与宫墙相映，更创新图。俯顺兆庶[826]舆情，倡成一代盛事。虽塔难骤建，徐合浮尖[827]；而阁可先登[828]，预通帝[829]座。爰兴废而举坠，首施禄[830]以鸠工。并合众力之营，聿起千秋之仰。固培柱石，隆荷栋梁。翔翚翼[831]以凌霄，牖纳风云之气；腾螭头[832]而射斗，轩开星日之辉。将四方瞻文耀重升，斯万姓见魁光复现。且其间浯溪朴玉[833]，天马行空。近寻洛迹于龟潭，遥对绣纹[834]于狮洑[835]。敢曰大增形胜，能全城野[836]舆图；亦思小立规模，或裨士民风运尔。况岁逢在酉[837]，时闻字掷金声；且邑向为丁[838]，势见文成火[839]象。自此双流撑砥柱，回澜[840]转地运之穷；五色结楼台，炼石补天工之缺。自多凤鸣[841]冈顶，集熊岭[842]以高飞；鲲化池中[843]，奋湘江而直上矣。

时康熙八年，岁在己酉菊月[844]朔旦。

文林郎、知祁阳县事、曲安王颐敬撰。

文

谕祭左佥都御史陈荐父母文

维万历三十六年十二月初六日，皇帝遣湖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带管上湖南道按察司副使、兼布政司左参议朱南英，谕祭封[845]中宪大夫、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良能，并妻赠[846]恭人雷氏。曰：

惟尔棲真衡泌[847]，表正[848]乡闾。配美[849]淑仪，发祥[850]哲胤。洊[851]扬中外，作我宪臣。懋兹执法之猷[852]，咸尔教忠[853]之绩。乌私[854]可念，特霈愍恩[855]。谕祭并颁，尚歆茂渥[856]。

谕[祭]南京吏部尚书陈荐并妻文

吏部看得[857]：原任南京吏部尚书陈荐并妻周氏、曾氏恤典[858]一节，除赠荫听吏部议覆[859]外，为照[860]：本官[861]五朝元老，一代伟人。操淑问[862]于李官[863]，振风裁[864]于柏院[865]。屏藩[866]绩茂而万井春融[867]，节钺[868]威扬而十连霜肃。猷望弥隆于喉舌[869]，典型尤著于统均[870]。恬淡为心[871]，拙宦何嫌南署[872]；优游[873]娱老，雅怀偏寄东山[874]。道德功名，式孚中外[875]，爵禄寿考，并厚[876]始终。既著[877]硕德于生前，宜被[878]弘恩于身后。相应照例[879]与[880]祭二坛，造坟安葬。伊[881]继妻曾氏，生前曾经受封夫人，亦应照例与祭一坛，合葬。前妻周氏，系赠夫人，准其列名并祭，祔葬[882]。但恩典出自朝廷，臣等未敢擅拟[883]，恭侯命下。

崇祯七年十月十二日具题[884]，十六日奉圣旨。

祭文：

维崇祯  年  月  日，皇帝遣湖广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分守上湖南道按察司副使程世培，赐祭原任南京吏部尚书陈荐并伊妻周氏、曾氏。文曰：

惟尔亮节[885]端忠，宏才介品[886]。筮官李署[887]，著绩柏台[888]。保厘克展于屏藩[889]，秉宪[890]懋庸[891]于节钺[892]。迨[893]晋槐阶之秩[894]，聿持棘木之平[895]。不惟悬镳刑清，抑且[896]运筹赋足。铨衡重寄[897]，鉴别弥精[898]。虽恬处南都[899]，而望隆北斗[900]。胡鸿冥之远引[901]，冀鹤算之尚遐[902]。忽讣沉沦[903]，良深轸悼[904]。追念宜家[905]之范，用照[906]偕家之藏[907]。爼豆式陈，祗承罔闻[908]。

崇祯八年三月初六日。

礼部复：本官一代儒宗，五朝人瑞[909]。历秉钺肃寮之地[910]，令挟风云[911]；当总筹解纲之时[912]，才高斗杓[913]。南国之人伦[914]既定，东山之物色攸归[915]。禄、名、寿以无疆，德、功、言多不朽。似此元老，宜膺宠恤[916]。今差中书舍人刘希伯前去造葬，定限一年六个月归京复命。

下葬文：

曰：惟尔陟历[917]有庸[918]，勤劳靡懈。澄清保障[919]，仁著五刑[920]。足饷持铨[921]，秩高八□。品不渝[922]于显晦[923]，誉无间[924]于存亡。睠此[925]归藏，偕于厥配[926]。载陈谕祭，尚冀[927]歆承。

祭品：

猪一只   羊一羫[928]     馒头五分    粉汤五分

果子五色（每色五斤）            按酒五盘

凤鸡一只           炸骨一块     炸鱼一尾

酥饼、酥锭（各四个） 鱼汤一分     鸡汤一分

降真香一炷        烛一对（重一斤）

焚祝纸（一百张）  酒二瓶

祭战马文[929] 有序

路振[930]

咸平[931]中，契丹犯高阳关[932]，执大将康保裔[933]，掠河朔[934]而去。天子幸魏[935]，特遣将王荣[936]以五千骑追之。荣无将才，但能走马[937]，以驰射为事。受命恇怯[938]，数日不敢行，伺贼渡河而后发。有剽淄齐[939]者数千骑，尚屯直沽[940]，荣不欲见敌，遂以骑掠河南岸而还。昼夜急骑，马不秣[941]而道毙[942]者十有三四[943]。天子悯之，遣使收瘗[944]焉。文曰：

房驷[945]之精，降为骊骍[946]。饮泉呀风[947]，流沙激霆[948]。虎脊孤耸[949]，龙媒[950]鸷狞[951]。丹髦[952]晓霞，的颡[953]秋星。茀方[954]著干[955]，宜乘[956]旋膺[957]。巉舻[958]角起，方背珠明。

尔其绝塞[959]草荒，八月陨霜。毛缩蹄坚，筋舒脉张。兽恶恐噬，虬狞欲骧[960]。喷沙散沫，千里飞雪。圉人[961]负纼[962]，武士索铁[963]。前遮后突，雷动地裂。忽挽一而制百，终伏挝[964]而受绁[965]。牧官劬劬[966]，岁入券书[967]。蹄躈[968]累累[969]，通乎鬼区[970]。

名驹大（马介）[971]，衔尾入塞。劳其酋长，饰以驵侩[972]。蜀锦吴缯[973]，积如邱[974]陵。马归于我也重，幣入于彼也轻。于是络[975]黄金之羁[976]，浴天池[977]之波。鼓鬣[978]云衢[979]，弄影星河。或踶[980]而啮，或嗅而吪[981]。原蚕申禁[982]，驵骏[983]何多！帝念神物，来经远道，阅之于丙殿，养之于外皂[984]。饮以玉池[985]，秣之瑶草[986]。

穷冬[987]边尘[988]，入我河漘[989]。羽书[990]宵飞，龙驭[991]北巡。选天下之名马，属阃外[992]之武臣。琱戈[993]电烛，禁旅[994]星陈。授以长策[995]，帅以全军。壮士怒兮山可擘[996]，猛马哮兮虎可咋[997]。何嚄唶[998]之无勇，反迁延而避敌！冰霜凄凄，介甲[999]而驰；不饮不秣，载渴载饥。骏马馁死，行人嗟咨。委枯骨于衢路，反星精[1000]于云雾。报主恩之无及，齐戎力而何误[1001]？生刍[1002]致奠，币为成礼。瘗尔崇冈，全尔具体[1003]，马如有神，知帝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