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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盘护”及“护”字来源之我见
 
杨仁里研究论文  加入时间:2016/3/7 17:09:00  admin  点击:2122

2016年元月3日百色研讨会上发言稿。

关于“盘护”及“护”字来源之我见

湖南 江永  杨仁里  425400

   要:某大学某研究中心主任、教授,为了维护“盘瓠”神话统领意识形态的地位,骗取国家级《中国瑶族志》专项资金,恁猜测撰写了《瑶族盘瓠崇拜》当作阶段性成果,在社会上造成不良后果。经本人查阅古籍,核实了“”字来源及其相关立论依据后,提出了若干质疑理由并加以辨析。

关键 与瓠   字源    辨析 

 

在庆祝江华瑶族自治县成立60周年暨南岭第十三届瑶族盘王节期间,召开了有247人参加的瑶学研讨会。首位专家发言是广西□□大学□□研究中心主任以《瑶族盘瓠崇拜》为题,电脑加投影,视听效果好。因所论“盘护”及“护”字来源与古籍《说文》不符,固试以辨析。讲稿已由“湖南江华201511”编辑16K《论文汇编》发行至与会人员。

 

《瑶族盘瓠崇拜》(简称《崇拜》,下同“一”第一自然段:“事实上,我们今天所见到的‘盘护’的‘护’,过去一直写着‘瓠’,它与‘保护’中的‘护’字一样,过去一直写为‘’。”……“我们今天所见到的瑶族民间传抄的《盘王大歌》与《评王券牒》中的‘盘护’之‘护’都应该是1956年……后……才抄写上去的。

辨析:《崇拜》说“过去一直把‘盘护’的‘护’写着‘瓠’”。最当质疑。我觉得那“盘瓠”是封建官方的行为。我等合著《为盘护正名》封底和《为盘护正名(续)》封面、封底、以及书页插图中都有瑶族民间《盘王券牒》的图片,原件无论手抄或印刷本皆是“”,未曾见有写作“瓠”字(非牒型除外)。

“瓠”字的广泛流行,是在1984年湖南人民出版社的《瑶族〈过山榜〉选编》和1990年广西人民出版社的《评皇券牒集编》之后。两本书共收录百余篇民间《评王券牒》原件,编辑者全都以“盘护(瓠)”作注,基本不漏一处。如《评皇券牒集编》第一篇就有21个“盘护”,全都被注释为“(瓠)”,(见《为盘护正名(续)》中第88页插图眉批)。为什么不按民间原件“”字抄成,再作注为“护”呢?既然使用了规范字“护”,为何又注上风马牛不相及的“瓠”字呢?编者的本意,决非认为“护”字的繁体是源于“瓠”字。

“护”字前身为“”。“护”字的使用,是党中央和人民政府的英明决策,是国家文化建设的一大进步。1956年以前没有“护”字确是事实,但现在除港、澳、台及马来华人以外,全国范围内一般都不使用‘’字,也是既成事实。“护”与‘’有同等的表意功能,不能有嫡出、庶出之分。繁体‘’一般在对外的场合使用。

”是“后娘养的”吗?答曰:“非也。”请看《说文解字注》对“”字的解释:

篆文 (言,说) (蒦,威猛的猎鹰),造字本义:比喻雄辩回击对方的申诉,辩解、自卫。隶书 将篆文的 简写成  

“护”字简化得好。提手边,就象人有作为,手上握有器械,可以动口,也可以出手;户,代表家庭、住宅、土地、财富,引伸为国,有国才有家,保家卫国,家国一体。二者结合很自然完美,完全体现了古体’的造字本意。“”字有21划。国家推行文字改革以后,因为“护”字笔划少,书写快,深受读书人喜爱。年青人不认识繁体“”,对他们在政治、经济、文化、婚姻、家庭等各个方面的社会交往,都没有丝毫的影响。因此,过去没有“护”字,不必大惊小怪。把现代用“护”字,说成“才抄写上去的”,好象有点瞧不上眼,这是感情出现了问题。

 

《崇拜》“一”第三自然段末两行说:“‘盘’中的‘’,应是借用汉字‘瓠’形音记瑶语读音和字义写的。实质上‘盘护’应是‘盘’,而‘盘’应是‘盘瓠’”。

辨析:这两句话是将真实加以扭曲后的言论,是经过“一”的二三两个自然段21800余字的繁杂推论得出来的。它显露出3个问题,至少带出5个错误结论。

首说“護、瓠”两字,都属于左右结构的形声字。孰先孰后?该文认定“瓠”字在先。先于何时?是在殷商甲骨文时期吗?不知道。是在公元前841年使用文字纪年以后吗?也没有说。我们姑且以《说文》诞生为界了。该文在第二自然段说:“学术界认为,隋唐时期,瑶族先民仍处于原始社会末期发展阶段,既无文字,也无学校,其各个部落成员基本上是文盲。宋初,宋王朝挥师岭南,……也就是说,我们今天所见到的《评王券牒》,都应该是宋代之后的。”请注意“学术界认为”的表述:界,是界限,范围。学术,是广义词,瑶学、民族学、文字训诂学、历史学等等都是学术。这句话至少包括三层含义:一是以下的观点,学术界早就有了共识;二是作者是学术界的代言人、代表人;三是学术界人士都认同这一说法。学术界的人士只要认同其中一条都算有效。你认为:“”字只能在“宋王朝挥师岭南,设学校,传播汉文化”以后出现的。可是,你是否知道,唐太宗时期之前就有了莫瑶,唐太宗、唐玄宗出现过两次举世闻名的盛世,那时的唐朝,就如同今天的美国。他们都非常重视文化教育。“万国来朝”和现代各地出现的“唐人街”,历史上尚无二例。宋朝怎么样啊?开国皇帝赵匡胤好一点,以后的皇帝都是怕死鬼。宋代教育科考、诗词、修书、书画虽有自己的特点,但在瑶区办学,远不如明代。关于《评皇券牒》,你可知道,黄钰编注的《评皇券牒集编》中,南宋理宗年间的《评王券牒》印、抄本达近百篇,都写了“依照前朝古本抄录”,且贞观、大隋年间都有《评王券牒》,又作怎样的解释呢?因此,我可以说,你的“学术界认为”首先是用来蒙骗为你提供国家专项基金这个上级的。

”字的起用真的如上所说始于宋代吗?请看《说文解字注》:

文言版《説文解字》:護,救視也。从言,蒦聲。    

白话版《说文解字》:护,救治并看顾。字形采用作边旁,作声旁。

在上古时代,汉字数量确实不多。例如,《四书》、《大学》、《中庸》、《论语》、《孟子》总共只用了4466个字。其中不少是一字多义。东汉人许填用一生的精力作《说文解字》,收录了9353个汉字,创造了540个部首,公元100年就完成了初稿,直到公元121年才定稿,仅修改补充就足足用了21年,为我们留下了珍贵的中国古代汉语语言文字学即文字训诂学的重要宝藏。如果没有他,中国汉文字将在很长一个时期仍处于混乱局面。至《康熙字典》,文字总量已达到47035字。目前我们查找護、瓠”孰先孰后,只能以《说文》为依据了。

護、瓠”两字,如果问及“大、亏、瓜与瓠”字谁先谁后,“口、言、”谁先谁后,小学生也许能讲得出来。但是,“護、瓠”二字在《说文》里都有,谁先谁后谁能讲得清楚?《崇拜》说“護”字是宋代才有的是“借用汉字‘瓠’形音记瑶语读音和字义写的”,那《说文》早有记载又作何解释呢?

“瓠”属于瓜菜类作物,种瓠瓜的地方会经常用到。而“”字却可以在许多地方和场合广泛使用。如《说文》中有篆体;秦设有護军都尉;汉高祖以陈平为護军中尉,后加为護军都尉,属大司马;汉昭帝于公元前64年封常惠为西域都護府;《史记》说:“汉高祖为布衣时,何数以吏事護高祖”,意即萧何早年曾多次救护護)过刘邦。足以证明,“護”字在《说文》以前就频繁使用了。

《崇拜》说“護”是宋代记录瑶语时产生的。玩弄这种欺骗的字眼,只能瞒过学识不多的听众。更为甚者,无论是封建史官始用‘瓠’字,还是宋代办学后瑶人才有“護”字,都在暗示’字是瑶族创造启用的。其阉割《说文》,篡改训诂学的能耐,实在令人咋舌。

瓠、護、3个字是什么关系?说“ 实质上‘盘护’应是‘盘’,而‘盘’应是‘盘瓠’”这是什么诡辩逻辑?首先请问:“瓠、護”两字,从音形意来分辨,它们有DNA遗传基因吗?《崇拜》竟以匪夷所思的歪理来忽悠人,可笑不可笑?

作者你即使不同意段玉裁的《说文解字注》,也不能否定许慎的《说文》啊!

这段引文,至少可以得出5个错误结论:

1、阉割《说文》,提出“瓠”先于“護”的结论是错误的。《崇拜》对“”字进入首部中国文字总汇《说文》的时间,腰斩了1000年;加上秦帝国任命官职出现过“”字的时间在内,足足被腰斩1300年以上;

2、说宋代瑶人‘盘’中的‘’,应是借用汉字‘瓠’形音记瑶语读音和字义写的。那就是说,‘瓠’是汉字,‘’是瑶族记录读音才产生的,其民族属性不属于汉族,这个结论是错误的;

3、说瑶族有了“”字以后才产生《评皇券牒》。初始听来,似乎合理,其实仔细一想,一个‘’字就能引出一篇偌大的瑶族古籍来,岂不是笑话吗?这个结论也是错的;

4、说“护護瓠”3字归源于一个“瓠”字;认为宋之前没有“護”字,“盘瓠”才是唯一正确的代表。即是说范晔著《后汉书·南蛮传》中的“盘瓠”才是瑶族传说中的始祖。这个结论是错误的;

5、以歪曲史料的手法,以求维护封建时代流传下来的“盘瓠种”“盘瓠神话”“盘瓠狗种”对盘瑶在精神上继续实施统领地位,也是错误的。

 

对《崇拜》中有所指的补充说明:

《崇拜》“一”第一自然段第二行说:“学术界有人认为,盘瓠应是盘护的误写。

辨析:2009年之前我确实有过这种看法,但是现在我的认识深化了。我们上下两集《为盘护正名》都认为:自应劭《风俗通》杜撰“盘瓠神话”以后,经过了干宝《搜神记》的加工,而后由范晔录入《后汉书》。前后从东汉灵帝到晋宋文帝达300余年,《后汉书》因范晔的早毙才搁笔。应劭、干宝都有“自述”说他写的是神话,范晔却当作史实。从唐代的刘知几、杜佑、到南宋罗泌、郑樵、马端临,直至元明清民国至共和国建立以后,有许多优秀的有良知的史学家都对范晔之说作过抨击和斥责。尤其以罗泌《论盘瓠之妄》最为激烈和深刻。罗泌揭露了“应劭书遂以为高辛氏之名,曰‘盘瓠,妻弟之女,乃生六男六女,自相夫妇,是为南蛮。则知其说原衍于此。’应劭紧接着说:“始以白犬为庞耳。至郭璞、张华、干宝、范晔、李延寿、乐史等,各自著书,枝叶其说,人以喜听而事遂实矣。”无情地揭穿了应劭杜撰“盘瓠狗种”的根源,于是,肯定地说,郭璞干宝范晔乐史等人,以至包括元明清乃至民国,凡颂扬“盘瓠狗种”的封建文人,都是追随应劭之后“各自著书,枝叶其说”的人。这句话已成为流传千古的至理名言。可以说,今天仍受“正史”影响的文人,也同样是在“各自著书,枝叶其说”。

《崇拜》“一”第二自然段首句:“个别学者还认为,《后汉书》《 风俗演义》《 搜神记》《晋书》记载中的‘盘瓠’是抄自瑶族民间文献《盘王券牒》或《过山榜》中的‘盘护’。 这句话的本意是说《盘王券牒》要早于《风俗通》。这话本来没有问题,但是                            鄙人印象不深,因为千百年来,盘瑶先民的政治经济实力压根儿没有占过上风。即便盘瑶早已有了《盘王券牒》,也是不得已才出示一下,多数日子是秘密收藏着。应劭所讲的神话故事,与现在我们所读到的《评王券牒》相比较,二者内容差别很大,或者说根本就不搭界。但就此提出设问以后,又逆反过来说《盘王券牒》产生于“宋代之后”, 这种胡编乱造实在令人贻笑大方。

《崇拜》“一”从第五自然段起,约有3000字阐述“盘瓠图腾”的篇幅。

辨析:最初应劭、干宝是在杜撰“盘瓠”神话,而“盘瓠狗种”又是对盘瑶的污蔑,且明清以前的封建文人又都说,“盘瓠”并不单指盘瑶,而是“诸蛮”、“南蛮”,还有人称“盘瓠部落”。现在为什么单指“盘瑶崇拜盘瓠”呢?而“盘瓠图腾”实际上是借美妙的词汇来替代范晔“盘瓠种”即“狗种”的胡说,这不是要盘瑶将丑名继续世代流传下去吗?瑶族也是一个伟大的民族,人口达300多万。但是真正的盘瑶又有多少人口?很多被专家撮合于盘瑶的不同支系瑶人,他们并不认可盘瓠。不属于盘瑶支系的瑶族,历来与“盘瓠种”不相干。清代有史料可查,壮族也被称为“盘瓠种”,现代为什么不再引以为骄傲而开展大力宣传“壮族是盘瓠种”呢?

肯定地说,盘瑶传说中的始祖只能是盘护。盘瓠传说今已在大量史料面前被彻底否定,“盘瓠图腾”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结束语:

这场有247人参加的大规模研讨会,是盘王节头一天下午在江华盘王殿会议厅召开的。

我想,大会就如一场雨,水满石头盖,水过石头晒。谎言止于智者,这是无疑的。但就大多数江华听众来说,可能会感到别开生面。领导就象打了鸡血针一样兴奋起来,在台上大言不愧地吹嘘:六月二十九日才决定研讨会主题,这么短的时间就写出这么有分量的论文,为我们作出了榜样,大家要好好地向他们学习。(因为没有录音,不能保证一字不错,但肯定出入不大。)我没有机会发言,按照领导的指示,回来以后,首先通读了《崇拜》全文,而后重点研读其中之第一部分。

在《崇拜》“一”短短的篇幅中,有多处错位连接,如不认真阅读,真的很难察觉。读后我才知道,什么叫以假乱真,什么叫无中生有。《崇拜》的作者如此掩耳盗铃、自作聪明地高谈阔论,领导又不分青红皂白地号召“大家要向他们学习”,如此下去,瑶学研究将会出现什么后果?

我想,作为一项“国家级阶段性科研成果”,有这样多处、这样明显、而且考证难度又不算很大的错误,用于发表是污染了社会环境,用于教学是误人子弟,报送到“中国瑶族志”数据库中,是永久地伤害一个民族。

该作者如能代表“瑶学界”,那就是告诉天下人,瑶学研究30年竟是这样的成果了!

该作者的错误之根源在哪里?我在上述已有提示,只是没有说穿而已。

我还想,做社科研究,不同于搞自然科学。自然科学讲求严谨细致,如重型机械、航天工程,只要有一根小头发丝丝那样的问题,就会带来严重后果。而做社会科学,就如一个大市场,造假贩假屡禁不止。有些人做学问,不是为了追求真相,而是为了个人的学术利益,不讲逻辑,全恁猜测,对自己有利的材料就无限放大,不利的材料就掩盖或视而不见,以求自圆其说。对这种行为须要有所警惕。

我建议:将我这篇文字同《崇拜》“一”,放到网站上,让读者评论。要维持江华的文集编辑版,不要闻讯修改,以免失去对照的价值。

2015-12-31

参考书目

1、  湖南江华201511编辑第十三届盘王节论文汇编[P]16K版;

2[]段玉裁:说文解字注[M].上海古籍出版社;

3、辞源[M]1914民国64K版;

4、杨仁里、曾凡忠、刘雄伟:为盘护正名[M]20139月版.为盘护正名(续)[M]201511月版.中国戏剧出版社;

5、  黄钰:评皇券牒集编[M]1990年广西人民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