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论柳宗元的快乐之源

——柳宗元《送娄图南秀才游淮南将入道序》研究

马晓斌

《柳河东集》第二十五卷，有《送娄图南秀才游淮南将入道序》¹。娄图南，旧、新《唐书》无传。郑州原武（今河南原阳）人，排行第二十四²，比柳宗元年轻³；秀才，唐代科举，有考试科目，分常科、制科两类。常科包括进士、明经、秀才、俊士、明法等五十多种。其中，进士，最被时人重视，换句话说，不由进士出身，终不为美；游淮南，《序》中交代：“逾湖、江（鄱阳湖、长江），出豫章（今江西南昌），至南海（泛指南方），复由桂（今广西桂林）而下”⁴；入道，指，当处士（隐士）、成仙人，道家养生术。认为，以呼吸、吐纳，作为身体的根本，在这个基础上，咽唾液、服丹药、避五谷、断食品，可以神清气爽、长生不老。《序》中用“饵药为寿”、“呼嘘为食、咀嚼为神”等表述；序，送别时以言相赠。

一

纵览全篇，分四大层次，即，（一）娄图南本是名人；（二）行动者最快乐；（三）出名，来自行动；（四）共同行动，一起出名。其中，“名”是文脉、一贯到底。试看：（一）娄图南本是名人。下分四小层：1、娄图南因“三好”而闻名。柳宗元说，在我十八岁（“仆未冠，求进士”）⁵的时候，娄图南已大名鼎鼎、是个人物，具体而言，有以下三点：①出身好。娄图南曾祖父娄师德⁶，是武则天的宰相，以廉洁著称⁷。所以，可谓名门望族。②学问好。娄图南的知识，非常渊博，经（“通数《经》”）、史、子（“通……群书”）、集（“其所为歌诗”），都有涉猎；因此，他的名字，在长安传遍（“传咏都中”）⁸。③文章好。光有知识，没有技能，不行；娄图南，用生花之笔，写了不少好文章。连崔鹏（“崔比部”）⁹、于邵（“于卫尉”）¹⁰这样的名进士，也夸赞（“称”）不已¹¹。

2、娄图南怀才不遇。“三好”书生，凤毛麟角。按理说，娄图南举进士，是顺理成章、特别优待（“先登”）的事。但怀才不遇、事与愿违，仅得“秀才”。因此，十余年后，依然“白衣（平民）”，“居无室宇、出无僮御”，日子过得清贫。柳宗元既感同情，又觉奇怪（“异”）。

3、娄图南不满现实。怎么会二“无”？柳宗元弄不懂，忍不住要问（“讯”）。娄图南答道，是由于，现实磨人、的确太累（“卒不能堪其劳”）、只能面对，更让柳宗元摸不着头脑。娄图南这才细说，考进士（“取科者”），为什么不及第？原因有三：一无权（“交贵势……吾无有也”）、二无钱（“相贸为资、相易为名……吾无有也”）、三不会卑躬屈膝（“屈折……卑陬……吾无有也”）。既揭露官场丑陋（“餍饮食、驰坚良”）与科举腐败（“矫笑而伪言”）¹²，同时，也传递这样信息：尽管名门之后、资源丰沛，却无半点沾光与荫庇。

4、娄图南想圆梦。接着，娄图南对柳宗元说：“吾所以求于心者未克，今其行也”，把对残酷现实的失望与悲观（“不乐”），尽情倾诉。在他看来，既然权钱没有，不如痛快离开（“舍之”、“遁”），圆少年曾有的“美好”梦想（“少好道士言”），即，“往”仙境、“游”淮南（“逾湖江，出豫章，至南海，复由桂而下也”）。在那里，当个“处士”，对“饵药为寿”之术，边摄取（“尽”）、边追寻（“求”）¹³。

二

《序》的中段，最为重要。我们注意到，柳宗元的快乐之源，再一次得到表述，即，（二）行动者最快乐。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如要分层，也有四节：1、进士名副其实者多。对娄图南所说，柳宗元一直在用心聆听、表现出极大的诚意：关注每一个字、也分析问题症结。先认为，娄图南看现实，有点绝对、不太客观，柳宗元说，娄图南的条件，比起别人来，可谓“足”够优越，但仅得“秀才”，定有原因，如要追根究底，或与愤世嫉俗，使情感不健康、注意力分散有关。柳宗元继续，据我以前（“往时”）的了解，至少有百十名进士（“百数十人”），包括我，既无娄图南的“三好”（“少能类娄君之文学、又无纳言之大德以为之祖、无比部卫尉以为之知”），也非有权、有钱、会卑躬屈膝（“不必若娄君之言”），靠着真才实学，得以登科、博取功名¹⁴。

2、感恩娄图南。柳宗元说，从永贞元年（805年）遭贬，来永州，一晃，就是五年；而娄图南，自元和二年（807年）见（“觏”）后，就居于此、住下来，掐指算，也有三年时间了（“为余留三年”）。柳宗元接着说，在最困难的时候，娄图南毫不嫌弃、长在我处（“久”），若非至爱亲朋，谁能做到？¹⁵揣摩一下：他对我这个“进士”，有尊重与崇敬心理；我对他呢，只能感其诚、谢其真（“德”）。

3、娄图南应走正道。感激归感激、批评归批评。所谓“入道”可以“图寿”，不但应该怀疑（“闻而愈疑”），而且，必须直“言”不讳：这是躲避矛盾、错误选择（“遽而为处士，吾以为非时”），甚至，算该死的歪门邪道（“以图寿为道，又非吾之所谓道也；夫形躯之寓于土，非吾能私之”）。柳宗元继续说，处士，看上去“独善其身”，实质是心灰意懒、“苟”且偷安，他们拿“呼嘘为食、咀嚼为神、无事为闲、不死为生”作欺骗，在公众中，造成恶劣影响。

“入道”，已伸出邪恶魔爪，柳宗元决意，拯救娄图南；为此，指出正确“道”路，即，有益于身心、有助于进步的“行于世”。柳宗元这样说，作为“君子”中的少壮派（“老而就休耶，则甚少且锐；羸而自养耶，则甚硕且武”），娄图南首先，要与“处士”彻底决裂，然后，把强项，即，解决问题的能力（“智可以……文可以……”），适时适地地展示出来。柳宗元认为，当今，急需人才（“主上亟下求士之诏”），只有尽量充实、重新开拓、不怕麻烦、参与竞争，或办事（“任职用事”）、或办文（“宣风歌德”），才能主宰自己、体现价值。在这个过程中，一切都会改变，即，取得信任、友爱和睦（“合其道”），至于推“荐”提拔、“进”步发展，自然水到渠成¹⁶。极具针对性、也非盲目性的设想，让我们看见，柳宗元的火热爱心¹⁷。

4、行动者，最快乐¹⁸。柳宗元分析，“独善其身”，除了有恶，还会有“乐”？所以，说：“幸而好求尧、舜、孔子之志，唯恐不得；幸而遇行尧、舜、孔子之道，唯恐不慊（qiè,满足）”，把行动者最快乐的思想，鲜明凸显。在这里，我们只见，一个心灵丰富、性格直爽、情感高尚的人，正庄严宣布。不是吗？柳宗元只担心，立志不够、行动（“行于世”）欠缺，于是，坚定地认为，哪怕极短时间（“夭”），也要行动，因为，只有融化于圣人之道（“尧、舜、孔子之道”），才不伤心、难过（“其谁悲”），会得到幸福与永生（“若是而寿，可也”）。

三

（三）出名，来自行动。本是名人的娄图南，却游淮南、将入道，让柳宗元，既感惋惜、又觉遗憾，说：“余既异其遁于名”、“处，咸无名焉”，认为，想“（隐）遁”、当处士，害娄图南默默无闻、名不见经传。基于此，柳宗元希望，不求与“圣人之道”无关（“其于道何如也”）的“（长）寿”（“深山之木石、大泽之龟蛇，皆老而久”），只需付诸行动，自然功成名就、松鹤延年¹⁹。

四

（四）共同行动，一起出名²⁰。在《序》的结尾部分，柳宗元有一段话，颇堪玩味：“仆尝学于儒，持之不得，以陷于是。……其不宜言道也审（符合事实）矣 ”。解读一下，意谓，立大志、“行于世”、博功名，可望而不可即²¹，让人痛苦不堪；现在，娄图南想当处士，很明显，与价值观、人生观冲突（“以处则乖”），当然要反对（“而又重其去”）²²，但实事求是地说，“行于世”，谈何容易（“以出则穷”）？因此，借私交甚笃（“以吾子见私于仆”）、说悄悄话（“故窃言而书之而密授焉”）的机会，表达一句：我们俩人，共同行动，不怕任何困难，争取流芳百世²³。

五

柳宗元《酬娄秀才将之淮南见赠之什》诗²⁴，与《送娄图南秀才游淮南将入道序》，是姊妹篇，可以互参。从“酬”、“见赠之什”等字样，我们看出，娄图南游淮南前，有诗给柳宗元²⁵；而柳宗元，则随后应和。

姑且以四层析之：（一）因祸得福。诗的开头，柳宗元说，因祸得福。所谓“祸”，即，永贞元年，被贬永州（“远”），不但“困”“穷”，而且“独”身；所谓“福”，指，再遇昔日朋友（“故人”），让我脱离孤单。柳宗元继续写，作为一个“好”人，娄图南自己不得志、没考取进士（“困志”），却依然热情洋溢（“情惟旧”），对我“怜”悯、给我安“慰”，使我坚强起来：被“弃”算什么？囚犯（“幽”）也不怕！总之：无怨无悔（“机事齐飘瓦，嫌猜比拾尘”）、心“甘”情愿²⁶。所以，就用形容夫妻情的成语相濡以沫（“濡沫”），表达对娄图南的感激。

（二）快乐时光。柳宗元回忆，娄图南来以后，给我增添“欢”“乐”，大家²⁷披“星”戴“月”，一起“游”钴鉧潭西小丘²⁸，也会餐饮酒（“醉”）。其间，“轻”装简从、踏歌起“舞”，好不快哉！那些个既困且穷的“伤”心事，在“亲”如一家的氛围中，早已烟消云散！

（三）“圣人之道”是快乐之源。山水与饮酒之乐，只在表层；而深层的快乐，柳宗元认为，是与娄图南共同的“知”“（圣人之）道”（“相知乐更新”、“还用道为邻”）²⁹。为了这个远大的（“高”、“长”）目标，既不考虑“名”利（“已将名是患”），也“忘”却“贫”困，只乐意（“肯”）付出与贡献（“赋”）。

（四）难舍难分。柳宗元是一个非常重情的人，当娄图南决定“游淮南”，那难舍难分的思绪，顿时冒了出来：此时此刻（“此辰”），突然（“忽”）要走（“暌携”），不但，口口声声的“圣人之道”，换成“饵药”与“图寿”（“移律”），而且，一技之长，也难以发挥（“绊足”）：变了样的一切，怎不让人大吃一“惊”！我弄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去何因”）？娄图南，你想过没有？你若走，那么，我就再无快乐时光（“开颜时不再”）：一个人在永州（“西涧”），孤单（“吊影”）、“寂寞”，满怀惆怅与悲哀（“销魂”）。

六

《柳河东集》，至少还有三篇，与娄图南有关，如，《酬娄秀才寓居开元寺早秋月夜病中见寄》³⁰、《<娄二十四秀才花下对酒唱和诗>序》³¹、《序饮》³²。

逐一解读。先看《酬娄秀才寓居开元寺早秋月夜病中见寄》。共分四层：（一）娄图南永州无居室。从“寓居开元寺”到“依居士室”，至少传递两个信息：1、柳宗元不满足于抽象的东西，更愿意深入住宅，亲眼看一看。因此，娄图南的生活状况，才具体而又生动地描绘出来；2、印证《送娄图南秀才游淮南将入道序》“居无室宇”的说法，即，娄图南在永州，无固定居室。

（二）娄图南有四种心态。诗中，柳宗元认为，娄图南四种心态，夹杂一起：1、愁。“秋”“夜”寺（庙），十分简陋（“壁空”）、难有人来（“门掩”），生“病”吃药、“忧”“愁”难免。2、思。所谓“客有故园思”，指，娄图南只要追思当年因“三好”而闻名的情景，就能精神胜利、振作起来，以反抗厄运、调适郁闷。3、想。柳宗元说，从少年到如今，娄图南一直“梦绕羽人丘” ³³，即，学仙人、当处士。不过，此梦荒唐，是无路可去（“无枉路”）、徒劳一场（“徒此”）的。4、念。娄图南还有极强的求名欲，这一点，柳宗元看得很清楚，所以，才说“遗名得自求”，即，需用积极的实际行动，再获美名；其中，当然也包括自己。

（三）以名为主。柳宗元洞悉人性隐秘、善于心理分析，认为，尽管娄图南心事重重、矛盾纠结，但有关键心态，即，念念不忘“（出）名”。所以，柳宗元希望，娄图南苦撑待变、适可而“止”³⁴，不管“碧霄（仙人所居）”有多诱惑，也回归“圣人之道”。

（四）娄图南善诗。苦归苦，诗照写。娄图南的复杂心态，一旦表达，让柳宗元都感“难”以应和。柳宗元这样说，娄图南所“寄”诗篇³⁵，有如“双金”³⁶，而自己的，充其量，算“杂佩”³⁷，非同一材质与品位。当然，这是自谦，但，娄图南会写诗，是毫无疑问的。

再研《<娄二十四秀才花下对酒唱和诗>序》。分五层：（一）娄图南善酒。诗集，为娄图南所编；有“酒”字样，说明，善酒。

（二）靠奋斗出名。醉酒可以，但不能糊涂。柳宗元先提醒：“君子遭世之理（“太平”），则呻呼踊跃以求知（名）于世”，后说：“娄君……遭乎理之世，……有求知（名）之辞”，点出娄图南心中的情结。为此，柳宗元再寄希望：“感激、愤悱，思奋其志略，以效于当世”，即，奋发有为、参与竞争，使惦念得偿。

（三）娄图南不要走邪道。在柳宗元看来，想出名，并不等于能出名；需要做，即，行动、奋斗，才能取得，因此，必须让“遁隐之志息焉”。柳宗元进一步说，“遁隐之志”这个歪门邪道，已经造成：1、娄图南不能自用其才。“有其（才）具”，却“其术（技能）未用”。2、娄图南不追求“圣人之道”。“志乎道”、“其道宜行”，却“未得行其道。”

（四）伤心之作。《序》中还说，娄图南与我等“未达”“同志”，之所以既“形于文字、伸于歌咏（为文而歌之）”，又“唱和”与“（互）赠”，是因为，悲痛（“悼”）行动不便、奋斗艰难，眼看时光白白消逝（“时之往”）。

（五）诗将流传³⁸。最后，柳宗元说，我在永州（“幽乎楚、越之间”）、蒙受“困辱”，何时解放、不得而知（“不得预睹世之光明”）。但确信，娄图南所“编”花下对酒诗集，因情趣（“致”）而有出版之日（“俟夫木铎”），到时候，后人将能看到，我等怀才“不遇”、蹉跎岁月的“文士”，既悲又欢、既苦又乐的一段历史（“间于金石”）。

第三篇，《序饮》。有六层：（一）酒菜在小丘石上。元和四年（809年）九月二十八日，柳宗元得西山的第八天³⁹，发现“钴鉧潭”⁴⁰，数天后，又“买小丘”。它大不到一亩，仅值四百文钱⁴¹。在柳宗元笔下，小丘之石奇形怪状：“其嵚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⁴²。于是，花一天时间，除草、整理（“锄理”），翌日，洗了个痛快澡（“洗涤”），置酒菜于小丘石上。

（二）投筹之乐。我等“同志”，并排坐在溪边下倾的大石旁（“离坐其背”），认为，既然古人有“曲水流觞（实觞而流之，接取以饮）” ⁴³，那么，何不找投筹之乐：1、设“监史”一名。2、监史发令说：①该喝酒的人（“当饮者”），拿三枚一尺竹筹（“筹之十寸者三”），向水流反方向投，如果不入漩涡（“不洄于洑”）、不停陆地（“不止于坻”）、不沉溪底（“不沉于底”），那么，可以不喝（“过，不饮”）。②根据入、停、沉的情况，喝一杯、两杯，或三杯（“饮如筹之数”）。3、监史说完，投筹开始。只见漩涡水急、若舞若蹈，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旋眩滑汩、若舞若跃”）。筹有快慢、更有出入，大家按着石头（“据石”）、集中“注视”，一边高呼“加油（助其势）”、一边鼓掌雀跃（“欢拤”）。4、果然，有不喝的（“突然而逝，乃得无事”），也有一杯，或两杯的。5、娄图南不太会投，入漩涡、停陆地、沉水底，被罚三杯，引起欢笑。6、柳宗元也参与，但“病痞，不能食酒” ⁴⁴，被大家放过，微“醉”。

（三）彻夜狂欢。投筹结束后（“损益其令”），大家又慢慢喝，直至天黑（“以穷日夜”），结果，连回家的路，都看不清了（“不知归”）⁴⁵。

（四）古酒五途。柳宗元联想丰富，转到古人喝酒、用于五途：礼、极、达、和、密。所谓“礼”，指表面应酬（“揖攘、酬酢、百拜”）；所谓“极（喝高）”，指一醉方休（“叫号、屡舞、如沸如羹”）；所谓“达”，指动作夸张（“裸裎、袒裼”）；所谓“和”，指载歌载舞（“资丝竹、金石之乐”）；所谓“密”，指利益纠葛（“促数、纠逖”）。

（五）我们的喝酒。柳宗元继续说，我们的喝酒，与之不同（“今则举异是焉”），即，坚决不搞古人一套（“舍……礼、无……极、不……达、非……和、去……密”）。在这里，应该用志趣一致（“简而同”）、适可而止（“肆而恭”）、谦让含蓄（“衎衎而从容”）、回归自然（“于以合山水之乐”）、坦诚真挚（“成君子之心”）表达（“宜也”）。

（六）写作目的。最后，有一句话，即，写《序饮》，并非为我，更为后人（“贻后之人”）：1、让他们知道，我与娄图南等喝酒的过程；2、让他们从中，多少获一些启迪。

七

最后，还有两个问题，需要讲清楚：（一）娄图南去没去淮南？（二）娄图南何时去淮南？先谈前者：（一）娄图南去没去淮南。我认为，最终，娄图南没听苦口婆心的劝阻，去淮南，追逐自己的“梦想”，即，柳宗元“送（走）”了他。根据是，元和四年后，《柳河东集》无任何作品，涉及娄图南。

再说后者：（二）娄图南何时去淮南。大致有以下几种说法：元和三年。《柳河东集·<娄二十四秀才花下对酒唱和诗>序》原注：“娄去永而之淮南，在元和三年”；元和四年。《柳宗元大辞典》73页（黄山书社2004年版）：“娄图南元和四年离永州赴淮南”；元和六年后。尚永亮《柳宗元诗文选评》4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酬娄秀才寓居开元寺早秋月夜病中见寄》在元和五、六年秋”。

综上所述，哪一年更接近事实？我认为，元和四年，准确一些。

顺便扩展一下：首先，既然柳宗元《钴鉧潭西小丘记》，写于元和四年，那么，《序饮》也一定是；

其次，《序饮》中有“娄生图南……君子”字样，而《<娄二十四秀才花下对酒唱和诗>序》，也作“娄二十四秀才……君子”，可以推断，两篇写于同时；

再次，《<娄二十四秀才花下对酒唱和诗>序》有“遁隐之志”字样，与“游淮南”、“之淮南”、“梦绕羽人丘”同一意思[《柳河东集·酬娄秀才将之淮南见赠之计》原注：“二诗（《酬娄秀才将之淮南见赠之什》、《酬娄秀才寓居开元寺早秋月夜病中见寄》）与《序》（《送娄图南秀才游淮南将入道序》），当同时作”]。

因此，我们可以说，柳宗元关于娄图南的五篇作品，都写于元和四年。

注释：

① 写于元和四年。另有两种说法：元和三年。宋·文安礼《柳先生年谱》、吴文治《柳宗元评传》266页（中华书局1962年版）、《柳宗元大辞典》334页（黄山书社2004年版）；不知确年。阿忠荣、张廷银选注《柳宗元》316页（大连出版社1998年版）。按，唐·冯翊子子休《桂苑丛谈》有“进士张绰……多游江淮间，颇有道术”、“护军李将军全皋罢淮海日，……有一小校绍介一道人”字样，故，“淮南”或即“江淮”。

② 参见柳宗元《<娄二十四秀才花下对酒唱和诗>序》。

③ 柳宗元《序饮》有“娄生图南”字样。

④ 淮南，今江苏扬州；但“桂”离甚远，不详何处。按，一说“逾湖江，出豫章，至南海，复由桂而下”是娄图南入永州的路线（《柳宗元大辞典》333—334页），不确；应为“游淮南”的设计，理由是，上文有关键词“（舍之而）游”，与标题呼应。

⑤ 柳宗元，大历八年（773年）生；贞元六年（790年），求进士未第，时年18岁；贞元九年（793年），21岁时，登进士第。

⑥ 娄师德（630—699），字宗仁，贞观二十三年（649年）进士。武后时，官至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宰相）、纳言（侍中），掌理朝政。

⑦ 史有“娄郝（处俊，唐太宗李世民时高官）”说，赞廉洁。

⑧ 柳宗元《酬娄秀才将之淮南见赠之什》诗，称娄图南“故人”，当认识。

⑨ 崔鹏，字元翰，建中二年（781年）进士，贞元六年（790年），任比部郎中。

⑩ 于邵，字相门，天宝十四年（755年）进士，任崇文馆校书郎、礼部侍郎、谏议大夫、卫尉卿等。宋·钱易《南部新书》有“于邵善知人”字样。

11 查无文献。

12 明·胡震亨《唐音癸签》二十六卷，有“唐士子应举，多遍谒藩镇、州郡丐脂润”字样。

13 范家伟先生说：“唐人认为南方是仙药灵药丛生地”，参见郑培凯、范家伟主编《旧学新和集》16页，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8年版。

14 王一民先生说：“柳宗元总的来说是支持科举制度的”，参见《柳宗元研究》2011、1期，9页；冯沅君先生也认为：“唐传奇的杰作与杂俎中的知名者多出进士之手”，转引自程千帆《唐代进士行卷与文学》79页，上海古籍出版社1980年版。

15 章士钊先生认为，古人留客，情谊深厚。参见《柳文指要》585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16 石云涛先生认为，“士人们越来越看好入幕（府）之途。……又是士人升迁的一条捷径”。参见《唐代幕府制度研究》486—488页，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版。

18 柳宗元《报袁君陈秀才避师名书》有“文以行为本，在先诚其中”句。

19 宋·王谠《唐语林》卷一有：“代宗时，有术士曰唐若山，饵芝术，咽气导引，寿不逾八十；郭尚父立勳业，出入将相，穷奢极侈，寿邻九十”字样。

20 柳宗元《上扬州李吉甫相公献〈所著文〉启》有“宁为有闻（名）而死，不为无闻（名）而生”句。

21 元和四年，柳宗元被贬，已有五年。

22 章士钊先生认为，“重其去”，即不欲其去。参见《柳文指要》585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

23 清·孙琮说：“持论侃侃，真儒者之言”，转引自吴文治《柳宗元资料汇编》492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

24 写于哪一年，有几种说法：元和三年。宋·文安礼《柳先生年谱》；元和四年。《柳宗元大辞典》125页，黄山书社2004年版。此取后者。

25 已佚。

26柳宗元《答问》有“乐吾囚兮”字样。

27 按，还应包括吴武陵、李幼清、元克已等人。

28394142 参见《钴鉧潭西小丘记》。

29 参见我的《三论柳宗元的快乐之源》，载《柳宗元研究》2011、1期。

30 写于哪一年，有几种说法：元和三年。宋·文安礼《柳先生年谱》；元和五、六年。尚永亮《柳宗元诗文选评》47页，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不知确年。阿忠荣、张廷银选注《柳宗元》316页，大连出版社1998年版。此取元和四年。

31 写于哪一年，有几种说法：元和三年。章士钊《柳文指要》575页，文汇出版社2000年版；元和四年。《柳宗元大辞典》73页，黄山书社2004年版。此取后者。

32 写于元和四年。

33 羽人丘，典出《楚辞·远游》。“仍羽人于丹丘兮，留不死之旧乡”，后指道士。

34 止，按，双关。尚永亮《柳宗元诗文选评》（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47页）认为，典出《老子》“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此作“劝阻”。

35 已佚。

36 双金，晋·张载《拟四愁诗》；“佳人遗我绿绮琴，何以赠之双南金”，喻贵重。

37 杂佩，古代玉佩，用各种饰玉构成。

38 已佚。

40 参见柳宗元《钴鉧潭记》。

43 古代风俗，于农历三月上旬巳日宴中，在水上放酒杯，杯流，行停人前，当即取饮，以之娱乐，谓“流水曲觞”。

44 柳宗元《寄许京兆孟容书》、《辨伏神文》（元和四年）有“百病所集，痞结伏积”、“余病痞且悸”字样；痞，腹部硬块。

45 清·孙琮说：“处处写得如画”，转引自吴文治《柳宗元资料汇编》493页，中华书局1964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