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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州八记》遗址考
 
柳宗元研究(第十七期)  加入时间:2016/1/20 9:18:00  admin  点击:2807

《永州八记》遗址考

 

赵卫平

 

愚溪水清莫若小石潭

 

柴焕波先生2013年所作《〈永州八记〉遗址群的实地考证》指出:小石潭的位置应在现在柳子街“钴鉧潭”石刻旁的愚溪拐弯处。

作者认为《至小丘西小石潭记》文本可分四个层次:其一,“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这是描写沿榛莽的山脚沿溪到此,听到泉水入溪的声音,因为是“细响”,用“佩环自然相碰发出的声音”来比喻很贴切。从现场看,上方正好有龙兴寺井,在北岸断面上,尚有一股自北注入溪中的细泉,即相类似。其二,“伐竹取道,下见小潭”,这表明是从地面向下,在河床中发现小潭的。这个“小石潭”不在别处,正是人们普遍认定的“钴鉧潭”本身。其三,小石潭的形态是“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此处河床全石为底,南岸的岩石,有从潭底“卷”出来的感觉。“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怡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这种景象在秋冬静水季节,是经常有的。其四,如果站在拐折处“西南而望”,愚溪在视野内正好呈现一个北斗星的形状,“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字字贴切,十分形象。而现在文物部门和柳学会所认定的“小石潭”,基本上是一条直直的溪,即使勉强称作潭,也看不到文本所描写的诸多特征,因此,应将“钴鉧谭”石刻所在地,重新订正为“小石潭”的真正所在。

按,其一,“从现场看,上方正好有龙兴寺井,在北岸断面上,尚有一股自北注入溪中的细泉,即相类似。”龙兴寺别名龙青寺,50年代曾是朝阳公社驻地,原址在柳子街162号“龙青寺”高岗上;龙青寺井在寺西80米,一个山凹当中的石崖下。《零陵县志》(1992年版)第二十五篇《永州八记旧址》:“钴鉧潭在河西柳子庙右侧,现愚溪水电站附近。潭底是天然岩石,凹陷深湛,形如古代熨斗,故名。岸边石崖上,刻有‘钴鉧潭’三字。两岸竹树繁茂,潭水清澈。潭北岸上端悬崖下,有泉四季流淌不歇,春夏水盛时,一泓清流直坠潭中,有声潈然。柳文‘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即此泉。”

 

春夏水盛时,龙青寺井的泉水或者可以由溢流水口源源排出,秋冬则未必。现在由龙青寺井排水沟流注愚溪的,主要是生活污水。

龙青寺山泉注入愚溪的原始水口是在勒字崖东侧,这里也是龙青寺高岗与勒字崖石岸的会合处,亦即北岸龙青寺井山沟的东西两岸会合的V字型石岩隘口。它的开口最低处距愚溪河床基岩不到1米。2010年愚溪清淤以后,愚溪溪湾北岸“抵山石”处的山石原貌大体复原,也为我们进一步探寻《小石潭记》原址,创造了有利条件。

据汪藻《先生祠堂记》:先生入冉溪二三里,得其龙绝者家焉,因结茅树蔬,为沼沚台榭,目曰愚溪,而刻八愚诗于溪石之上;“其谓之鈷鉧潭、鈷鉧潭西小丘、小石潭者,循愚溪而出也”。绍兴十四年,予来零陵,距先生三百余年。“求先生遗迹,如愚溪、鈷鉧潭、南涧、朝阳岩之类皆在。独龙兴寺并先生故居愚堂,愚亭者,已湮芜不可复识。八愚诗石访之亦无有。”

范成大《骖鸾录》:“二十二日渡潇水,即至愚溪。亦一涧泉,泻出江中。官路循溪而上,碧流淙潺,石濑浅涩不可杭,春涨时或可,所谓‘舟行若穷,忽又无际’者,必是汎一叶舟耳。溪上愚亭,以祠子厚。路旁有鈷鉧潭。鈷鉧,熨斗也。潭状似之。其地如大小石渠、石涧之类,询之,皆芜没篁竹中,无能的知其处者。”

南宋的“溪上愚亭”当为新置,并非旧所。小石潭遗址,根据鈷鉧潭的方位,当可推定。

又据范成大《愚溪》诗:“愚溪在零陵城对岸,渡江而至。溪甚狭,一石涧耳,盖众山之水,流出湘中。一水弯环罗带阔,千古零陵擅风月。取名如许安得愚,因病成妍却奇绝。至今镜净不可唾,犹恐先生遗翰墨。泽及溪流不庇身,付与后来商巧拙。我欲扁舟穷石涧,春涨未生寒濑咽。纷红骇绿四山空,惟有风篁韵骚屑。清溪东去客西征,钴鉧潭边聊驻节。何时随汝下潇湘,归路三千橹伊轧。”

“惟有风篁韵骚屑”与“皆芜没篁竹中”同义,是指称溪湾一带漫山的竹丛树木。这种景象与《小石潭记》“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隔篁竹闻水声”的记述暗合。

其二,“伐竹取道,下见小潭”,这表明是从地面向下,在河床中发现小潭的。这个“小石潭”不在别处,正是人们普遍认定的“钴鉧潭”本身。

此说是上承“沿榛莽的山脚沿溪到此,听到泉水入溪的声音”而来。原因在于作者考察时,并没有看到北岸竹树林中何处会有一个“小潭”遗址;同时也不赞成张绪伯先生的推测:“小石潭原址在石刻上方的街道上,后被柳子街填埋了。”

钱邦芑《游愚溪记》:土人引至溪边,有危石斜立,果勒“鈷鉧潭”三大字。读柳子厚记:“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鈷鉧潭。”西山去此,尚二里之遥,况山水形势与柳文俱不合,意鈷鉧潭别有所在;或因陵谷变迁,失其故处,俗流不学,妄为傅会,遂指此当之,夫岂是耶?由溪溯洄,愈进愈奇。溪中皆平石面底,两岸奇石错出。墙立峰峙,为堪,为屿,为坻,为峦岫洞壑。

按,愚溪溪湾南侧,直至吕家村水坝一段300河床,皆为平石布底,连为一体,两岸奇石错出;不可以视为《小石潭记》所说“全石以为底”。所谓“全石”,是指“壹块”完整的石头,不指河床基底“都是”石头。

 

徐霞客《楚游日记》:“执土人问愚溪桥,即浮桥南畔溪上跨石者是;钴鉧潭,则直西半里,路旁嵌溪者是。始知潭即愚溪之上流,潭路从西,桥路从南也。乃遵通衢直西去,路左人家隙中,时见山溪流石间。半里,过柳子祠,祠南向临溪。再西将抵茶庵,则溪自南来,抵石东转。转处,其石势尤森特,但亦溪湾一曲耳,无所谓潭也。石上刻“钴鉧潭”三大字,古甚;旁有诗,俱已泐,模糊不可读。从其上流求所谓小丘、小石潭,俱无能识者。”

应该说,徐霞客的判断“但亦溪湾一曲耳,无所谓潭也”恰如其分,唯其“平石为底”,所以只是“溪湾”,决非“水潭”。

其三,此处河床全石为底,南岸的岩石,有从潭底“卷”出来的感觉。

按,“南岸”卷出,并非“近岸”卷出。“近岸”还包括东北西三个方向。更何况南岸岩石的“卷出”方向,不是以“全石”为中心,“向心”性卷出;而是以南岸“转角”为中心,作“反向”性弯转。因而作者很难自圆其说——其一,“从堆积上看,通过清淤暴露出来的岩石,本来是掩埋在纯土中的”。其二,“‘从龙兴寺井’所在的位置到愚溪,地形上是自然土坡,并没有‘奇石显’的迹象。”其三,如果溪湾“北岸山石”兼具《小石潭记》“北岸潭石”的性质,则小石潭的潭水来源,也同样是“自南奔注”,抵岸东转;又如何“斗折蛇行,明灭可见”?

其四,如果站在拐折处“西南而望”,愚溪在视野内正好呈现一个北斗星的形状,“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字字贴切,十分形象。而现在文物部门和柳学会所认定的“小石潭”,基本上是一条直直的溪,即使勉强称作潭,也看不到文本所描写的诸多特征。

 

有关单位的提法是,自北岸勒字崖至西岸小丘以东,南北约90米水域(水面面积约10亩),都属于“鈷鉧潭”的范围。如果“‘小石潭’不在别处,正是人们普遍认定的‘钴鉧潭’本身”;那么“潭西南”的起始点,应在距勒字崖以南90米处,而其南200米愚溪水道,显然是“一条直直的溪”,既无法显示“斗折蛇行”的样子,而在拐折处,又如何看得到它那“明灭可见”的样子?

 

    笔者认为,与愚溪小丘以东的鈷鉧潭相比,小丘以西的小石潭,其首要特征是“小”,即“细水小潭”,惟其如此,才可以“坐潭上”而感受到山坳中“四面竹树环合”的幽僻与深邃。所以,通行本《小石潭记》“潭西南而望”的原文应当是“西北而望”。“潭西□而望”的视觉目标是“潭水的来源”,亦即北岸山泉“自高而低”的入潭走向。“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显然是循着沿溪的山路而行;惟其在北岸之上,方能“听到”不远处——四面竹树环绕着的小石潭山泉,由于山泉流动而发出的清脆“水声”。所以“伐竹取道,下见小潭”的“下”字,也不是“下到河床里”的意思,而是游者始终在“岸边潭上”,惟其如此,方可“下视”小潭。见,是“现”的本字,用以表达视觉效果。因而下文“全石以为底,水尤清冽”一段,都是记写视觉意象:由小潭的中心全石为底写起,至于近岸卷出诸石,再至诸石四周的青树翠蔓。所以“伐竹取道”的行进方向,是“由小丘西行”转为“循声而北”,进入竹树深处,到达“山泉小潭”岸边。

龙青寺井,位于溪湾北岸第一台地山沟的交会处。其上第二台地还有一处“石岩井”,在西岸绝壁下边已废弃的防空洞中,其出水量较龙青寺井为小。位于第三台地的山泉称为“立秋井”,出水量也比较大,以每年“时至立秋而泉水涸”得名,现已废弃,遗址在养猪场附近。再上则为珍珠岭与柳子崖(六院)之间的集雨扇山坡,是每年暴雨时至以后的山洪汇聚处。如图十四所示,这条兼具行洪作用的山沟,其基本走向,是由西北至于东南。

 

由于在靠近北岸的小石潭西南一侧,无法望见立秋井与石岩井两级台地的交会处,所以,《小石潭记》“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的描述对象,就只能是位于一级台地两岸交会处的龙青寺井石崖——生长着形似狗牙般尖利石笋的石崖了。

 

 

 

 

 

 

 

 

 

 

 

 

 

由龙青寺井向东南走30,是柳子街170号后院的西门。现在的排水沟水流方向是向南经过172号与174号之间的排水沟,然后下注愚溪。然而,走进170号后院,就会发现这个院子,实际是“西北偏高,东南偏低”的。据屈明连介绍,现在后院的平地位置,原是一道山沟石坡,在他爷爷手里填平的。80年代,为用水方便,曾试着在院中打水井,打至两三米深,由于下边的岩石坚硬,再也打不下去,在院子的东西两处地方都试过。后打的一口,也就当作地窖(夏秋石底极凉)使用,冷藏食物。如图十八所示,根据170号西门——西井址——东井址三点相连,可大体推定小石潭的潭址东西约50,南北约25;潭中心至于原始水口入溪处的南北距离约45168号后院的地基明显高于170号院,属于小石潭东岸的山坡地。166170号院的北坡是北岸上的一级台地,西侧围墙外是东岸山坡与西岸高坡的交会处,现在西岸的一片菜地,位于龙青寺井的石崖上边。170号西侧的山坡倾斜度较大,其上端是柳子街小学的东院墙,路下为西岸山坡的一级台地,现在也是一片菜地。

柴焕波先生的考察报告没有涉及小石潭的潭水为什么“尤为清冽”问题。

“买小丘,一日锄理,二日洗涤,遂置酒溪石上。”笔者认为,柳宗元《序饮》一文写于《鈷鉧潭西小丘记》之后,《小石潭记》写于《序饮》之后。而“愚溪水清”,也正是柳宗元《愚溪诗序》描写愚溪“虽莫利于世,而善鉴万类,清莹秀澈,锵鸣金石,能使愚者喜笑眷慕,乐而不能去也”的着力处,也是下文发挥“余虽不合于俗,亦颇以文墨自慰,漱涤万物,牢笼百态,而无所避之”的发力处;自宜互相比对。

高文屈光注:谓笔参造化,塑造万物,包罗天地,敢于有为,无所避让。牢笼,见《淮南子·本经训》“秉太一者,牢笼天地,弹压山川。”下文“以愚辞歌愚溪,则茫然而不违,昏然而同归,超鸿蒙,混希夷,寂寥而莫我知也”,谓我的精神不知不觉地全部与愚溪混为一体,极写为景色陶醉超世忘我的精神境界。亦即《始得西山宴游记》所说“悠悠乎与颢气具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

所以,《鈷鉧潭记》同样写道:“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颠委势峻,荡激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沫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余,有树环焉,有泉悬焉”。“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于高者坠之潭,有声潨然。尤与中秋观月为宜,于以见天之高,气之迥。”

因此《愚溪诗序》“余以愚触罪,谪潇水上,爱是溪,入二三里,得其尤绝者家焉”与《鈷鉧潭记》“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袁家潭记》“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鈷鉧潭”,皆以鈷鉧潭为“尤绝者”。上引诸句的尤益两字与莫若两字,都表示“更加”和“格外”的比较意义——更胜一筹。根据前后文相属的愚溪“观潭戏水”行为关联,《小石潭记》的“水尤清冽”,正是相对于流经鈷鉧潭的“愚溪水”而言。勒字崖溪湾位于鈷鉧潭上游,距下游旁广中深的“多石处”实际距离是120米左右。同样作为“东流”之水,由于其“颠”在勒字崖以上,其“委”在多石处以下,所以,愚溪颠委水之清,也就是鈷鉧潭水之清,应无疑问。由于百米开外的颠委溪水之清不可以互相比较“水清的程度”,而可以比较“清而平”的水流徐疾情状,所以,小石潭水之清,也就自当别觅其“清于溪中水”的特殊原因。

相对于“斗折蛇行”的山泉细流为“颠”,石底小潭是也同样是“委”,即龙青寺山泉的聚水处;因而小石潭水之清,正在于上游泉水之清。“泉水之清”作为视觉印象,并不会直接触发“凄神寒骨”,“其境过清”的心理感觉。所以,“四面竹树环合”,与“寂寥无人”是上下句,突出描写“静”的氛围,应与“凄神”感觉有关;而“寒骨”的感觉,应与小石潭格外的潮湿阴凉环境有关,一是由于竹林树荫下格外清凉,二是由于龙青寺井实际与愚溪北岸的地下岩溶洞穴潜通有关,竹树林中的寒气,是由龙青寺泉水,从地下岩洞带出来的。龙青寺井的泉水清洌甘淳,号称愚溪第一泉,过去是柳子街出水量最大的饮用泉水井。而此前作为一个无人管领“荒泉”,其泉水自地下涌出后,渗透于山坡沟底的土壤中,聚集在小石潭的坡岸岩石下,也自然会“寒气袭人”。

小结。通过连续五年至龙青寺井与吕家村井等石岩山泉的观察。笔者认为:

1.鈷鉧潭记》记述的“鈷鉧潭”,是一个溪水潭,其主要水源来自上游地表水,一部分来自上游石岩的地下水。因此,愚溪在历史上很少发生溪水断流的情况,即使在大旱之年,愚溪上游来水流量大幅度减少,而愚溪之水仍然充盈。愚溪两岸的地下水资源十分丰富,溪边现存的石岩水井,仍有十余口。

2.《小石潭记》记述的“小石潭”,是一个泉水潭,主要水源是地下水,其在冬季,由于上游的立秋井已经干涸,而石岩井的出水量不大,所以潭水来源,主要是龙青寺井的岩洞水。它的洞穴开口处,在井下两米处,即西岸石崖下边的“西南”方向,其内穴纵深约半米。

3.根据实地测量,小石潭是在鈷鉧潭小丘的正西110,今勒字崖“《鈷鉧潭记》遗址标志碑”正北40处。其上源“犬牙差互”的石岸,当以龙青寺井石崖为标志,并建议重新命名龙青寺井为“小石潭山泉”。

4.参考中华书局《柳宗元集》校勘记:《小石潭记》文本的“闻水声”,又作“闲水声”;“全石”,又作“泉石”;“参差披拂,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又作“披拂潭中,俯视游鱼,类若乘空”;“龚古”,又作袭右”等等错例;由于文本“潭西南而望”与地理事实“西北高东南低”不能两相契合,也应属于传抄笔误,应予恢复原文“潭西北而望”。

 

 

 

 

当湍之峻者为鱼梁

 

柴焕波先生2013年所作《〈永州八记〉遗址群的实地考证》指出:

《永州八记》遗址群并没有多少视觉上的“观赏性”或“冲击力”,都是些再平淡不过的风景:一堆小山包,一段小河湾,一块水中黝黑的岩石……但同时,它们又是实在的,没有半点夸张和虚饰,峭洁清远,字字精准,极自然之精微。有一种称为“自然之魂”的东西,已经脱离了山石的羁绊,获得了自性,它远远高于单纯风景的奇特、新奇。只要理解了这一点,我们就会被这种“平常”所震撼。通过《永州八记》遗址群,我们可以去结识山川的精魂,古老的神灵,体验万化冥合的境界,这是我们民族的山川道场和精神教堂,是我们民族心灵史的珍贵物证。

笔者十分赞同作者此说。2004年秋天,一位台湾籍的旅美《老子》学友,特来永州访问西山愚溪,实地印证《老子》“赤子之愚”与《愚溪诗序》“超鸿蒙,混希夷,寂寥而莫我知”的愚者山水关联:《鈷鉧潭西小丘记》:“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枕席而卧,则清泠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事之士,或未能至焉。”得异地者二,《〈古文观止〉译注》:得到两处奇境。一指西山,一指鈷鉧潭及潭西的小丘。以效兹丘之下:指为小丘效劳,使之增色。(《上海古籍出版社》1999年第一版,740页)

关于潭丘两记以及《愚溪诗序》八愚遗址,柴焕波先生认为:“柳子街120号”一说,是永州学者张绪伯老人1986 提出的,附和者不多。其主要观点如下:

其一,愚溪北畔相对高旷的柳子庙一带,才是“愚堂”的最佳地点,“愚堂”原址在现柳子街120 号,其房屋的岩石基座,即《鈷鉧潭记》中“崇其台,延其槛”留下的。

其二,《鈷鉧潭记》原文的描述,是从愚溪上游开始的,“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是指节孝亭一带的漩水湾;“屈折东流,其颠委势峻,荡击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并不专指一地,而是指愚溪的整体;“毕至石乃止”,这里的“石”是指愚亭下方河床中的“溪石”;“流沫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余,有树环焉,有泉悬焉”,这才是真正对鈷鉧潭的描述。从现场观察,愚堂前的愚溪是一湾静水,河道窄长,水面“清而平”,视野之内有十余亩,与文本吻合。

其三,《鈷鉧潭西小丘记》:“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鱼梁。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其嵚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丘之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从柳子街120 号向西四五十米的范围内,溪畔石芽集中,峋岩千姿百态,仔细观察,与文本描述极为吻合。岩石基座的平坦部分,即为“鱼梁”。上方山坡构成一块不足一亩的荒田,即为“鈷鉧潭西小丘”,亦即“愚丘”。这一区域经过“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是可以呈现“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效果的。

其四,据《八愚诗序》:“愚溪之上,买小丘,为愚丘。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步,得泉焉,又买居之,为愚泉。愚泉凡六穴,皆出山下平地,盖上出也。河流屈曲而南,为愚沟。遂负土垒石,塞其隘,为愚池。愚池之东,为愚堂。其南为愚亭。池之中,为愚岛。嘉木异石错置,皆山水之奇者,以余故,咸以‘愚’辱焉。”此段河道岩石参差,潭深岸高,堪称愚溪风景中的“尤绝者”,“愚亭”旧址在今石埠头,后迁到柳子街旁,百姓称“十五亭”,“愚”字共十五画(折笔算两画),当地人忌讳称愚,故称“十五亭”;“愚堂”西侧有一眼山泉,从自然岩缝中冒出,即“愚池”;中间显露的一块独立石,即“愚岛”;其下一条长约20米、宽约0.5米的水沟,流入愚溪,此为“愚沟”;河床上曾有几块大石,民间称 “三角岩”,后来炸掉了,此即柳文中的“溪石”。柳子《序饮》云:“买小丘,一日锄理,二日洗涤,遂置酒溪石上,向之为记所谓牛马之饮者,实觞而流之,接取以饮。”这说明“溪石”即西小丘“若牛马之饮”之所在。《溪居》:“夜榜响溪石”,即船进时,竹篙敲击岩石,此番意象,与此段河道极为吻合。

张绪伯先生对于钴鉧潭、西小丘和“八愚”群景位置的认定,“突破古人旧说,质朴直观,小疵大醇”,作者深表赞同,并作以下补证:

其一,南宋隆兴九年(1173年),范成大寻找柳迹后,在《骖鸾录》中写道:“溪上愚亭,以祠子厚,路旁有鈷鉧潭,鈷鉧,熨斗也,潭状似之。”他指认的“鈷鉧潭”不正是在现在的柳子庙边吗?

其二,当时的珍珠岭的山脚绵延至潇水西岸,西山“山口”应在愚溪第一个拐折的北岸,这与柳文“过湘江,缘染溪”(《始得西山宴游记》)“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钴鉧潭”(《钴鉧潭西小丘记》)“自西山道口径北,踰黄茅岭而下”(《小石城山记》)在方位上是吻合的。经踏测,从这个“山口”到钴鉧潭400步左右,按唐代“跨出一足为跬,再开出一足为步”,一步合现在的两步,正合唐代200步左右;从钴鉧潭到西小丘,正好50步左右,折合唐步25步左右;从钴鉧潭到小石潭正好240步左右,折合唐步120步左右。从西山“山口”到钴鉧潭、西小丘、小石潭,无论在方向、次序、距离上皆与文本丝丝入扣。虽与《八愚诗序》中“入二三里”略有出入,但不是根本性问题。

其三,买下西小丘后,又购置了对岸山地作为草堂,即现在七中至牌坊一带,两岸间以竹木桥相接,构成一个完整的建筑空间。从草堂上西山要过桥,这可与“连袂度危桥,萦廻出林杪”吻合。

其四,现在这一带居民集中,地方略显逼狭,但在唐代尚是郊外,山川旷阔,“屏居负山郭”(《郊居岁暮诗》)“攒林麓以为丛棘兮”(《囚山赋》)“屏居负山郭”(《郊居岁暮》),这种开旷的境界是可以感受得到的。

图一  康熙《永州府志》愚溪图

笔者以为,其一,先生西山“山口”的解说,与柳文“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本意未合。据《〈古文观止〉译注》译文:“找到西山后的第八天,沿着山口向西北走两百步,又找到了鈷鉧潭。离潭西二十五步,正当水深流急的地方是一道拦水坝。”鱼梁解说:“石砌的拦水坝,中间留有空洞以便鱼往来。”译注者是将“山口”与“向西北走两百步” 作为“同程”关系串译的。

图二  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鈷鉧潭

而考察者实际是将“山口”定义在愚溪北岸的“某一位置”,作为向西北走两百步的“起始点”。“从这个‘山口’到钴鉧潭400步左右,按唐代‘跨出一足为跬,再开出一足为步’,一步合现在的两步,正合唐代200步左右;从钴鉧潭到西小丘,正好50步左右,折合唐步25步左右;从钴鉧潭到小石潭正好240步左右,折合唐步120步左右。从西山‘山口’到钴鉧潭、西小丘、小石潭,无论在方向、次序、距离上皆与文本丝丝入扣。”

图三  官路循溪而上,路旁有鈷鉧

按,西山“山口”所指,是愚溪“狭谷”与西山“隘口”两相重合的地方;“寻”字,也可译作“顺着”,与“沿着”同意,所以“向西北走两百步”的起始点,实际是从溪口北岸的“愚溪江渡”起步。据《送从弟谋归江陵序》:“吾不智,触罪摈越、楚间六年,筑室茨草,为圃乎湘之西,穿池可以渔,种黍可以酒,甘终为永州民”;《与杨诲之书》:“方筑愚溪东南为室,耕野田,圃堂下,以咏至理,吾有足乐也。足下过今年,当侍从北下,仆得扫溪上,设肴酒,以俟趋拜。”《与杨诲之第二书》:“决溪泉”,“浚沟池,艺树木,行歌坐钓,望青天白云,以此自适。”《同刘二十八院长述旧言怀》:“引泉开故窦,护药插新笆。”《中夜起望西园值月上》:“寒月上东岭,泠泠疎竹根。石泉远逾响,山鸟时一喧。”《雨晴至江渡》:“江雨初晴思远步,日西独向愚溪渡。渡头水落村径成,缭乱浮槎在高树。”说明柳子的愚溪居所到愚溪渡口,应有一定距离。以鈷鉧潭水面不少于“十亩”来看,沿溪而行,若“潭西”为小丘,则“潭东”至少在柳子桥以东一带。潭记所谓“鈷鉧潭上田”,实即北岸“愚沟”以东,今柳子庙一带的沿溪坡地。所以,愚溪流经的西山“山口”,应指珍珠岭与粮子岭“山脊连线”的最低处(今柳子庙前柳子桥一带),具有连通西山——“东西两麓” 的通道作用。而潭记“钴潭鉧在西山西”,亦即丘记“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的“西北山口”之“西”;《同刘二十八院长述旧言怀》“渔舍茨荒草,村桥卧古槎”,《雨晴至江渡》“渡头水落村径成,缭乱浮槎在高树”的渡口渔村之西,并非“西山的西边”。

图四  西山(珍珠岭)双峰,山脊连线以东为“西山东麓”,以西为“西山西麓”

 

其二,“溪上愚亭,以祠子厚;路旁有鈷鉧潭”,范成大驻节愚溪的位置,同样是指“官路循溪而上”的溪路“旁边”。据范氏《愚溪》诗:一水弯环罗带阔,千古零陵擅风月。取名如许安得愚,因病成妍却奇绝。至今镜净不可唾,犹恐先生遗翰墨。泽及溪流不庇身,付与后来商巧拙。我欲扁舟穷石涧,春涨未生寒濑咽。纷红骇绿四山空,惟有风篁韵骚屑。清溪东去客西征,钴鉧潭边聊驻节。何时随汝下潇湘,归路三千橹伊轧。《戏题愚溪》:“碧湍漱白石,沄沄复汤汤。既为人所愚,安用尔许忙?我昔曾经过,重来已三霜。无事趼双足,奔走宁非狂。溪流到江平,翻笑客路长。岂不有岁晚,乞身还故乡。”《愚溪诗序》:“灌水之阳有溪焉,东流入于潇水。”由潭址西望,“清溪东去”的潭西“寒濑”转折处,亦即考察者报告所说的溪湾“拐折处”。

图五  柳子桥下愚溪碧水流经鈷鉧               图六  柳子桥北首的柳子庙

 

而“现在的柳子庙”,位于“明代柳子庙”的东北角。曹来旬《重修柳司马先生庙记》:“大门三间临路,去溪水数步。”“愚溪者,先生之故居也。”杨万里張仲良久約出郊以詩督之》其一:“百花亭下花如海,子厚宅前溪似油。幕下風流法曹掾,坐窗猶未作遨頭。”《過百家渡四絕句》其二:“園花落盡路花開,白白紅紅各自媒。莫問早行奇絕處,四方八面野香來。”其三:“柳子祠前春已殘,新晴特地却春寒。疎籬不與花爲護,只爲蛛絲作網竿。”徐照《题愚溪堂》:“水流深见底,不是此溪愚。谪宦休嗟命,乡人为读书。文章传海裔,屋室在州图。儒者凡经此,须来看所居。”据此可见,南宋时期的诗人学者,多以柳子庙所在地作为柳子溪居旧址,迄至明代,这种观点仍有影响。又据汪藻《先生祠堂记》:“零陵之祀先生于学、于愚溪之上,更郡守不知其几,而莫之敢废”;“先生故居曰愚堂,愚亭者,已湮芜不可复识”。《三湘纪胜》注:先生祠堂又叫柳子庙,宋至和年间始建于零陵东山华严岩,后迁于愚溪;宋嘉定初,曾于愚溪桥左建学宫,后移至城东。故“谪宦休嗟命,乡人为读书”,一指愚溪柳子庙,一指州学学宫。因此,张绪伯先生80年代提出的“120号潭址”以地近柳子庙立论,而柳子庙一带地近“八愚”遗址的观点,仍然可视为上承宋明以来的“溪居旧说”,而非“溪居新论”。

其三,考察报告认为:“从柳子街120 号向西四五十米的范围内,溪畔石芽集中,峋岩千姿百态,仔细观察,与文本描述极为吻合。岩石基座的平坦部分,即为‘鱼梁’。上方山坡构成一块不足一亩的荒田,即为‘鈷鉧潭西小丘’,亦即‘愚丘’。这一区域经过‘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是可以呈现‘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效果的。”

图七  鈷鉧潭西二十五步,当湍之峻者为鱼梁    图八 北岸石埠头西南侧的“熊罴石”与“鱼背石”

 

按,“潭西二十五步”,是从石埠头西侧的北岸山坡算起。张绪伯先生指认的“水中鱼梁”,最初是以一块“形似鱼背”的岩石为根据,这个“鱼背石”位于石埠头以西15米,形似“熊罴”岩石的南侧。笔者走访张老时已指出,那块“鱼背石”太小,在远处不容易“一眼”看到。据《柳宗元集》校勘记述,“当湍而浚”,或作“当湍之峻”;由于“浚”与“峻”在“高深”的意义上也是通假字,所以“当湍之峻”要比“当湍而浚”,更符合愚溪的浅水湍流水文特征。因此,“潭西二十五步,当湍之峻者为鱼梁”,不能直译为“离潭西二十五步,正当水深流急的地方是一道拦水坝”。《古代汉语词典》用例:刘基《司马季主论卜》“激湍之下必有深潭,高丘之下必有浚谷。”《韩非子·奸劫弑臣》“上高陵之颠,坠峻溪之下而求生,必不几矣。”由于此二例的“浚”“峻”两字,都取“溪谷深处”的意义,所以译文“正当水深流急的地方”,也可改作“正当谷深流急的地方”。

深秋初冬,是愚溪的枯水季节,由于“其流甚下”,所以看不到“水深而急”的水文现象。明代易三接《初春谒柳子祠》:“春风今日与溪清,溪浅寒流水未生。怪石苍横喷雪浪,空潭绿静起松声。羁愁曾醉村中酒,游兴还同我辈情。惆怅八愚诗在否,西山山色为君明。”清代吴光《康熙乙巳奉命赴交趾,道经永州,蒋孝廉字臣招游愚溪谒柳先生祠》:“潇水桥西见古祠,胜游遗迹至今思。文章旷廓留天地,泉石苍凉空岁时。径暗迷萝悬老狖,苔荒古柳啸寒鸱。潺溪日暮愚溪曲,千载长留放逐悲。”都写出了愚溪未至春涨时的“潺溪”“溪浅”特征。钱邦芑《游愚溪记》:“棹小舟,由桥门入,两岸石坡断续。溪底皆石,而文理斜布,水行其上,深浅掩映。行数百步,即有石梁横亘其下,碍舟不得进。此溪长七十余里,若泉水泛溢,可达半溪。时春初水浅,故阻是而止。于是登南岸,入大定庵茶话。”这个愚溪碍舟石梁,实即今愚溪水坝东侧,东西长约40米的“平底石梁”。《愚溪诗序》:“其流甚下,不可以溉灌;又峻急,多坻石,大舟不可入也;幽邃浅狭,蛟龙不屑,不能兴云雨。”其流“峻急”,实即水流“湍急”。所以“当湍之峻”,应与溪流“峻急”之“峻”的语义互相对应。而“怪石苍横”与“泉石苍凉”的“愚溪之曲”,亦非愚溪水坝北首的“牛马溪石”所在地莫属。

图九  愚溪北岸的“平坦石梁”

考察报告所说“岩石基座的平坦部分即为鱼梁”,所指是北岸的岩石基座,其中的平坦部分,是一块东西长约10米的石岩平坡。“上方山坡构成一块不足一亩的荒田,即为‘鈷鉧潭西小丘’,亦即‘愚丘’。”按,愚溪电站水坝,修建在愚溪河谷的最狭窄处,其前身是“愚溪水榨”拦水坝。然而在明末清初时期,愚溪虽然大舟不可通航,尚可以小舟达于半溪(30余里),所以在唐代,距离溪口不太远的愚溪鱼梁,不大可能是用石头砌成的拦水堰。

图十  愚溪北岸“平坦石梁”下边是“鱼背石梁”

《序饮》:“买小丘,一日锄理,二日洗涤,遂置酒溪石上,向之为记所谓牛马之饮者,离坐其背。实觞而流之,接取以饮。”“众皆据石注视,懽抃以助其势。”如图十所示,“置酒溪石”,当即“鱼背石梁”处的“牛马之饮”溪边巨石石背。而“实觞而流之”的溪流,即在“鱼背石梁”之下。所以愚溪水坝北首的“小石山”一侧,才是“鈷鉧潭西小丘”。它的西北方向,原为朝阳公社所驻龙青寺旧址,是北岸山岗地势最高处。龙青寺高岗的西侧山沟,是小石潭山泉,东侧山沟,是《愚溪诗序》的愚沟愚池所在地。“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步,又得泉焉”,为“愚泉”、“愚沟”、“愚池”。根据勾股定理,60的平方等于30的平方加30的平方,所以,由愚丘东至愚沟的实际距离,应为30步,即50米左右。所以溪边小丘,实际又是以“西北而东南”为走向的龙青寺高岗的“余脉”所在地,而“小丘之中”,也就是溪边最高的山梁,可以感受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的山水之美,享受“枕席而卧,则清泠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事之士,或未能至焉”的山水之乐。

图十一  愚溪水坝北首的“牛马溪石”一侧才是“鈷鉧潭西小丘

图十二  自愚丘东北行六十步,又得泉焉,为愚泉、愚沟、愚池

又据《与李睦州论服气书》:“前四五日,与邑中可与游者游愚溪,上池西小丘,坐柳下,酒行甚欢。”可知愚丘东北方向为愚池而南临愚溪。《愚溪诗序》:愚泉“合流屈曲而南,为愚沟。遂负土累石,塞其隘为愚池。愚池之东为愚堂,其南为愚亭。池之中为愚岛。”而张老所指认的愚池,则为鈷鉧潭北岸临溪一处“天然岩穴”,今之柳子街“井泉”。其说有误,显而易见,而考察报告竟予认同,实再令人难以置信。

图十三  柳子街井泉处的愚沟遗址

 

小结。1.西山山口,所指是柳子桥处珍珠岭与粮子岭两山山脊相连的愚溪隘口,它是连通西山东麓与西麓的唯一通道。2. 钴潭遗址在愚溪柳子桥以西,钴潭潭西小丘在愚溪水坝北首。3.潭记“钴潭在西山西”,即丘记“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的“山口西北”之“西”。4.丘记“当湍而浚者”,宜为“当湍之峻者”,是指称愚溪电站水坝处的“溪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