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刘继源先生

蔡自新

今年国庆节与夫人出去走了走。先是到上海，然后去了苏州，在苏州大学参加中国唐代文学学会第十七届年会暨唐代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归来之后，国康兄告知，刘继源先生前些日子已经过世。噩耗骤而降至，我们都木然不知所措。刘公继源先生的离去，诚乃永州柳学会的重大损失，而我们竟然未能扶柩送行，不胜唏嘘！

回忆刘公继源先生，愚晚与先生相识有近，亦相识有缘。记得在上个世纪与本世纪交替之时，我们在老师杜方智先生带领下，以零陵学院（湖南科技学院前身）为依托，联络永州社会各界柳学研究者、爱好者同道，正式组建永州市柳宗元研究学会。杜方智先生提出，永州四中退休高级教师刘继源，长期从事中学地理、历史学科的教学，并在教学之余，从事柳宗元诗文和柳宗元在永州生活、行踪、遗址的研究，尤其是退休以后的研究心得更多，一定要请他来参与。杜老师的话给了我很深的印象。因为爱好柳宗元研究的缘故，在后来柳学会的活动开展中，得以与刘公继源先生相识相交，有了更为深刻的了解。

先生参与学会活动积极认真。先生1924年出生，参加柳学会时已经年近八十，身板硬朗。学会不论开展大小活动，凡是通知邀请了先生，他必然准时到会，绝少缺席。2002年在永州举办第二届柳宗元国际学术研讨会，海内外学者云集。近两百人的参会者中，先生的年龄虽然仅次于陈雁谷老人，比全国柳学会会长吴文治齿序还长。2004年在柳州召开第三届柳宗元国际学术研讨会，我们永州市柳学会组织了近二十人乘一台大旅行车参会，先生时届八十高龄，同样随车来回奔波一千余公里，并且在国际学术大会上做了发言交流，令吾辈震撼。

先生柳学研究成果丰硕。在愚晚主编的“潇湘文化系列丛书”一缉六种中，就有先生大作《柳宗元诗文研究》。该系列丛书在二零零六年获湖南省委省政府颁发的第八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二等奖，获奖人为“蔡自新杨金砖 刘继源  杨仁里  周永亮”。该奖项至今已评选十二届，永州能够达到二等奖及其以上等级奖励的成果迄今仅此一例。先生大作既是永州四中60周年献礼的学术成果，也是自己八十寿诞飨宴宾客的精神美食。

先生柳学研究特色鲜明，引领我们开拓了注重柳宗元诗文永州遗址考注的方向。先生长期从事中学地理、历史教学，善于将专业学科与柳宗元诗文研究结合，对柳宗元笔下的永州山水勘察辨正。唐代柳宗元在永州的十年中，运用诗歌、辞赋、寓言、杂文、传记和山水游记等多种写作形式，创造性地全方位描写永州，尤其是“永州八记”更是广为流传，天下闻名，成为世界山水游记的经典之作。柳宗元在永州生活并着力描写过的地方，主要有龙兴寺、法华寺、南池、三亭、湘口馆、万石亭、愚溪、钴鉧潭、小石潭、小石城山、袁家渴、石渠、石涧、南涧、芜江、香零山、西岩、萍岛、铁炉步、石角山、黄溪等，这些遗址基本上保存了下来。但由于年代久远，加之环境变迁，人们对某些地方的确指产生了不同的见解。比如，柳宗元笔下的西山具体指哪一座山，曾经就有多种说法。为了澄清迷惘，以证今人，有助于永州历史文化名城的保护与建设，我们柳学会根据永州市委、市政府领导的要求，2005年发起并组织柳宗元永州遗址论证会，邀请柳学研究者和永州地理学会等方面的专家和市区领导，专程对钴鉧潭→小石城山→珍珠岭→东山（法华寺）等柳宗元永州遗址进行实地考察，并通过专家论证方式，对柳宗元永州遗址特别是有争议之处加以确认。龙震球先生《柳宗元永州行迹考释》认为，柳宗元《始得西山宴游记》所登的西山是粮子岭，《与崔策登西山》到的是柳子庙背后的珍珠岭。陈雁谷先生《“永州九记”旧址考》也认为，柳宗元当日宴游的西山山峰，在今天的粮子岭。龙、陈两位先生的观点和文章，后来相继在《零陵师专学报》（1982年第1期）、《湖南省永州市地名录》（县级永州市人民政府1983年编印）、《永州之野》（1985年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柳宗元在永州》（1994年中州古籍出版社出版）、《零陵地区志》（零陵地方志编纂委员会2001年编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等刊物和书籍上发表和认定，传播较广。但是，何书置先生《柳宗元研究》（1994年岳麓书社出版）一书，则从柳宗元诗文的内容及历代游人笔记、府县志的记载，否定了“西山即今粮子岭”之说，认为“柳宗元笔下的西山是今愚溪北岸的珍珠岭”。刘继源先生《柳宗元诗文研究》（2003年珠海出版社出版）一书，“通过对照柳宗元诗文，几次亲临考察”，认为“柳宗元宴游的西山，绝不是今天粮子岭，而是位于柳子祠后那座最高的山峰，位于愚溪下游北岸。”我们按照先生的指引，从永州八记起始点城内东山法华寺前眺望河西，能够得见的西山唯有珍珠岭。考《始得西山宴游记》“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其文，珍珠岭是与柳宗元笔下西山吻合的惟一之处。有关西山的认定争执长达20余年，终于得到了澄清式的一致认同。更为重要的是，先生注重的研究启迪我们，永州人一定要将柳宗元笔下的山水搞清楚认准确，这是对热爱和研究柳宗元的最大贡献。

斯人已逝，此思绵绵，刘公继源先生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