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素遗迹新见 

在中国书法史浩荡的长河中，零陵有座奇彩辉煌的灯塔。唐朝和尚怀素，将中华草书推到几近完美的高峰。赢得历代名人多重极词的热颂。迄经千岁似未降温。笔者走访了怀素几处遗迹，拾得几点新见，希冀有助于拓展怀素文化的新界面。

书堂寺怀素籍贯探源

胡忠岳

书堂寺在现属冷水滩区蔡市镇岐山头村。正当油茶飘香的季节我来到了这。古寺周围原有很多古树，后炼了钢铁。再后连同张公祠，娘娘庵三座组合寺庙。统共六七座大僧房，加上三四十米宽的戏台石方，四五十块石碑，都搬走砌了学堂。如今的书堂寺连同寺侧的铙钹井，都夷成空旷的田野已无迹可寻。仅存一文秀塔在寂寞的古驿道边顽强地孑立着。塔身坎有清嘉庆年间的赋形碑和功德碑。塔边还斜躺着民国十八年的书堂寺续建碑：“始（建）于汉明帝…唐·僧怀素发迹于此”。村里有位张姓的白发老人说，那时人们在寺堂对面的台子山挖柿子沟，怀素不适，于是沉钹井底，去了零陵城内修行。这千年口传，往往是怀素亲历的事件。怀素本来就说：“自幼事佛”（《自叙帖》），道出了他幼年在此出家的实情。但不是今人所说的十岁就进城。他能独立处事并已”发迹”。起码是十五岁乃至成年以后的事情。

岐山头现处荒陵僻壤，何以有如此大规模的千年古寺。怀素籍贯在哪，他何以幼年来此出家。怀素一生无官无衔，唐史一应无传。早年不事佛戒，《高僧传》里也无记载。宋明以来间传其事多有失实。只有根据怀素自己留下的诗文墨宝，参以同代人与他交往的材料，加之实地考察才坐实一些当年之事。他在《自叙帖》中说：“怀素家长沙”，何书置先生认定，这是怀素说的大籍贯，零陵历来多属长沙管，他泛说长沙实指零陵。笔者认为在文化高度发达的盛唐，怀素那么出名，假若长沙是他的籍贯所在，现在必有遗迹可存。事实上在全国只有永州才有他的遗址几处。遗址是无言的铁证，无需繁言，他本来就是零陵人。怀素本说“生于零陵”（《藏真贴》）。到明隆庆《永州府志》说怀素住庵：“…居城东二里，今有墨池笔冢在焉。”于是又有人附说，怀素自零陵城内来此出家的，并常用緑天庵来指证。绿天庵是怀素种芭蕉后取的名，不能说明他原先就生在零陵城。若住在零陵城内，城内庵院多条件好，加之年龄小，怀素大可不必舍近就远弃优择劣，年幼远走二十里外到书堂寺出家。

怀素说钱起是他的堂叔（自叙帖），但钱起说怀素是他外甥（《送外甥怀素上人归乡侍奉》）。既是外甥，也有可能是钱姓。又说邬彤是怀素祖辈远房表兄弟，史书载邬彤和钱起都是浙江人。我问过岐山头几处当地人，他们祖辈相传都说怀素不是本地人。这些当年的实证能够归结：怀素祖父辈当属浙人，应属钱姓。

汉唐时期，永州蘋岛老阜头一带，是当时永州城外最繁华的潇湘镇之所在。这里已形成舜帝肇缘的潇湘文化氛围，人们仰慕潇湘文化崇敬舜帝，常有外地人口在这里群集。怀素祖父辈大凡迁在古潇湘镇一带居住。怀素知友陆羽说：怀素伯祖僧惠融也是书法家。“至是乡中呼为大钱师小钱师”（《僧怀素传》）。从语气上说的不是城内是住在乡下。怀素本人应是从今老阜头一带，到几里外的书堂寺出的家。唐朝佛教旺盛。魏晋以来人们常将佛门作为功名谋世的途经。加之伯祖惠融在书界有成，怀素幼年就依祖学书进了沙门。从地利上说，湘水在这里转个回折与潇水对接，书堂寺就建在这水陆交通要道上，既在湘桂主驿道间，又在去灵渠连接长珠水系主水道前，还在繁华的潇湘镇边。尤其是人们认为这书堂寺风水特好，文秀塔赋形碑上说：“溪有小堆，水环溶漾，逶迤…磅薄”可惜堆印已毁，小河改直已将寺塔分开，但后枕周围视域内最高的荷叶山，前对台子山。奇妙的是，荷叶山顶跟书堂寺与前面的台子山尖，坐南朝北，三处恰在一条直线上，从这一点可以看出，先民们当年堪舆寺院的精巧，这也许是两千年来书堂寺香火旺盛的奥妙。也许是怀素能从这里发迹的另类注脚。在书堂寺遗址的前坡有一棵芭蕉树，当地人说并不是栽的。这奇妙莫言的芭蕉树，像是神灵授受般地昭示，从遥远的“书堂寺”，到传奇的“绿天庵”，要人们回环寻觅，那位古贤走过的足迹。

绿天庵芭蕉叶上的传奇

胡忠岳

登上“零陵楼”南边的东山山脊，走一里路就看到了立牌：“古绿天庵遗址”。当年怀素进城后，先在东山南边的碧云池和西边的法华寺呆过，但已无遗迹可寻。遥想当年，怀素到这里后，拥有“粉壁长廊数十间”（窦冀语）， “种芭蕉万余株”（陆羽语）用于练字。他资质奇伟，“此沙门札翰，当振宇宙大名”。十七岁（753年）时就得到京官韦陟的如此极励。二十一岁就得到永州刺史卢象拨建的书墙和僧地。其面积是当时的法华寺连同关公庙合计的几倍。

汉字五书篆隶楷行草，前四体偏重书写功用，却无篆圣隶圣楷圣和行书之圣，维草书已脱功用纯入艺境，自汉至唐，竟有三位草圣。一位是东汉末的张芝，已无原迹传世 。一位是唐开元时的张旭，现仅传一原迹《古诗四首》，三五篇史传赞文。一位就是稍晚的永州和尚怀素，现有原迹及原拓十余件留存，仅唐代就传有57篇赞文。当年他细心悟字时，就用木板木盘小试，当悟字到位时，就在粉墙上定笔布局，就在绳床上韵动醉书，就在大芭蕉叶上任情勾涂。陆羽说怀素“乃漆一盘书之；又漆一方板，书之再三，盘、板皆穿”。 板盘用旧用朽当有其事。用笔写穿未必有其事，属渲染怀素勤奋练书的美词。陆羽还说，怀素家贫无钱买纸，说的是他出生在无力助书佛事业的草根家庭，并不是说他本人。他早年能交结高官，拥有蕉园，根本就不是穷汉，更不需要打小工索酒解馋。实际是芭蕉叶面宽达一米多高达两米多，特别方便他狂草挥翰。现有网民说蕉叶练字，也是不实的传言，想当然的理由是叶面有植物油质，难能受墨不能成字。笔者也曾主观地认同这个说法，但还是从野外摘来多片蕉叶作试验，结果叫人颠覆了成见。同为阔叶类的梧桐叶、芋头叶、荷叶均不受墨或很少受墨。唯独鲜芭蕉叶天生受墨，既不滑笔走水，墨迹边沿也清楚明白。既可充当纸用，也可用无油性的抹布擦去，反复使用3-5次，充当黑板使用。笔者释疑了历年来人们对巴蕉叶能否写字的存虑，澄清了陆羽此轮虽属盛唐传奇笔法，但不失史实。与其说芭蕉叶特为怀素草书而生，不如说怀素细心独见，收获了蕉叶书法的千古奇创。小板盘、立墙和绳床，尤其是大蕉叶成了怀素草书意境的传奇图案。

乾元二年（759）秋，李白贬途遇赦，先游洞庭后九疑，过零陵奇遇怀素，李是天宝红人，见过书家无数。“吾师醉后倚绳床，须臾扫尽数千张”看过怀素的奇书场面后，诗狂赏识书狂，遂赠《草书歌行》奖掖后生。正因先有李白：“少年上人号怀素，草书天下称独步”。而后才有京官张谓领队数十名人作《怀素上人草书歌》集。再由当朝书界泰斗颜真卿作序，导致举国士民热赞怀素。导致李白和怀素，用各自的人生奇历和异才妙悟，共同演绎盛唐古典浪漫主义的诗坛和书坛的双双巅峰。千余年来，草圣怀素诽也满堂，誉也满堂，但其点画缩张，却成了唐宋以来狂草书坛之主梁。代有书家趋其踵，总是难步其峰。唯有一代伟人毛泽东，他在繁政之余，缬怀素书魄，取其精髓，造就了中华大草书坛,手书时代伟岸的终结者，叫人望其翰墨如瀚海难涉。

緑天庵始名年代正史无载。唐末裴悦到零陵来过，说城东有笔冢、墨池、怀素台，传有《怀素台歌》。宋初《清异录》说，唐·道州刺史追作《緑天铭》，那时应有緑天庵之名了。后来屡建屡毁，清康熙癸卯（1663年）就曾重建。当时知府刘道《绿天庵记》介说较全：有僧房，佛像，笔冢塔、墨池、砚泉、蕉林等。 “笔冢墨池砚泉”之说，是先民加戴在的书圣王羲之头上的传奇光环，这里是借典赞美怀素的。笔冢塔应是误将笔冢和佛塔和称了，当时塔毁只留一大石顶。怀素塔应是原始意义的僧骨塔，许是埋葬怀素遗骨的地方。若找到怀素塔原始地基，应邀专家田野考古，对怀素晚年归葬地深层取证，或可得到科学定论。可惜在上个世纪中叶，緑天庵里有很多的石雕、石碑和石柱，都被砌了道路和水渠。后来一半变成了地区群艺馆，一半变成了精神病院。八十年代其主体建筑被医院坼除。现仅存清代摹刻怀素《草书千字文》碑一快，它已风化剥落严重，框立在落漆斑驳的红亭间，无助地看到那讽刺意味的墙院，似无法再拼凑起千年前那“连城之壁”和“万株蕉林”的全盛画面。

怀素公园，电子书法及其它

胡忠岳

为续接地方文化，永州市于1992年在古绿天庵北缘潇水中路南边，建成了怀素公园。园内古建筑群，是仿照清光绪年间緑天庵内的醉僧楼、书禅精舍、种蕉亭、学书亭、笔冢、墨池而建的。现在若将这些楼阁亭台，配上必要的形象雕塑和文匾注释，怀素当年的物事更易叫人追怀遐思。若将其书法语言之悟书板盘、定书粉墙、醉书绳床、狂书蕉叶都制成具象文物，配以诠解，斯人的历史形象会更加流光生彩。在中国唯独永州有几起遗址。为丰满怀素历史，可组专业团队深层核对，在老阜头一带，或可行性报建“怀素故里”。将书堂寺碑塔，緑天庵残碑，用行政的办法将其长久留存。今后不管是一般游客，还是专家学者，他们一旦进入零陵，都有一个明确的认定，唐朝书家怀素，有他的故里，有他的书堂寺，有他的緑天庵，有归根于零陵的墨宝传世（《小草千字文》），或有归葬于零陵的佛骨塔址，更有现代化的怀素公园。零陵是他本人的籍贯，是他的一生生活的故园。怀素本是零陵的怀素。

好在政府正拟组建怀素书法碑林，怀素博物馆、怀素书法研究园。笔者认为，首先组建国家级书法鉴别团队，对怀素遗存至今的书法原迹、原拓本、原拓刻共十余件，进行真赝品系统甄别，将其全部拓印石刻在怀素书法碑林里。对逸品十余件应分别对待：譬如永州刻本《秋兴八首》不在宋宣和书谱怀素101件之内，其书体肥嫩不似怀素真品。《四十二章经》虽今人直指为赝品，但观其笔体稽和怀素书脉，是他敛放归静的作品。这年怀素四十二岁，游历京城已十年，经历了传奇人生的鼎盛时期，也许是唐皇室忌讳李白 “娱色贻国”之事，怀素期帝用已无望。于是偕僧皎然等归省祖地湖州，云游浙之名山雁荡，归心佛事而写下了平生最长的经帖，现在应将其拓刻在怀素碑林里。

在怀素公园建一个专业门户网，譬如北宋赞宁《高僧传》说玄奘弟子翻译家怀素祖父辈是官宦，而后就有讹传说书家怀素祖父辈也是官宦，并说他著佛经精梵文。身为全国唯一的怀素公园，应向国民为怀素历史正源。永州市已会同权威部门审定，怀素生于公元737年，卒于799年以后，应将这鉴别性的正反依据，刻进永州怀素公园，从根本性地澄清社会对怀素生平的错判。元结763年任道州刺史，怀素却北上长沙远去长安，路过零陵时未遇见怀素，但其书法已在“江岭之间，其名大著”，元结后在道州、浯溪、常德等地连建书法碑勒，这跟怀素书法名动盛唐，对元结有着深深地影响，有着直接的关联。应将怀素与元结、卢象等名人的往来史事，及怀素的生平年谱、成就贡献、遗存诗文、尤其是墨宝原件，碑刻拓件，尽可能都翻拓出来，全部典藏在怀素博物馆内。将永州怀素公园，建成全国最大的怀素文化旅游观光中心，建成全国最典型的怀素书法学习交流场所，续渐成为未来中国书法发展研讨基地。

人类已进入书写电子时代，世界独一无二的中华书法，必将随鼠标键盘，进入万能光电屏里。我们的未来书者，当智慧源泉暂塞，灵魂翅膀暂歇，其激活的方法，万端不离其宗，哪怕是顺道来碑林观书，还是专程来馆园参悟，都有助于电子书法的随光走盘，鹰腾鹞举。那时这里的碑林馆园，不但给文化永州续光添彩，还能给未来中国电子书法时代提供回顾的基地和展望的平台。其“板盘”、“粉墙”、“绳床”、“蕉叶”，这千年的奇彩音符并未逝散，加之斯人永年的书佛禅光，都会唤起电书世界的奇思妙想，拓展着未来中华书法的七彩空间。这是永州人扩建怀素公园的前瞻祈愿。更是希冀现代政念能理智包容，新的怀素公园，从此能远避那屡建屡毁的无奈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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