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评皇券牒》有关议论之择评

杨仁里

就盘瑶而言，原生态古籍主要有三大类：一是瑶族民间珍藏的《评皇券牒》；二是瑶族民间传承的《盘王歌》；三是瑶族师公行祭时喃颂的《经书》。后两者都是由《评皇券牒》催生而出。1984、1990年先后出版的《瑶族过山榜选编》（15篇）和《评皇券牒集编》①（110篇），共收录125篇，很有地域广泛性。经过编者艰辛细致的编注，让读者获益良多。美中不足是在主人公称谓“盘护”的后面，妄加了一个“（瓠）”字。由于《评皇券牒》进入人们的视野时间不长，而《后汉书》“盘瓠”观长期以来占据了意识形态领域 的重要位置，因而《评皇券牒》中的“盘护龙犬”多受到学术界的误读误 解。国内瑶学研究近30 年来，几乎在“盘瓠”海洋中沉浮，以至于2006年编撰出版的《瑶族通史》都 是以“盘瓠”为主调，严重地歪曲了瑶族古籍的本意。本“择评”以“盘护”为立足点，以《瑶族通史》为话题，选择涉及相关的和必要的论点论著，以达到维护瑶族尊严为目的。

1、珍稀秘传，散及江南

《评皇券牒》随过山瑶带往各地，分布甚广。黄钰辑注《评皇券牒集编》共收集正本型、简本型、修编型82篇，另有非牒型19篇，附件型6篇。前82篇都有“评王高王”故事。非牒型多记录后期迁移经过。附件型多来自畲族。最末一篇江永瑶族将评王券牒与千家峒源流记合记一篇。全书没有收录外籍瑶胞的牒本。本人研究重点正本型，其次简本型，共73篇。这些《券牒》的藏家最多在江华，其次为蓝山、道县、宁远、临桂、龙胜、金秀、贺县、恭城、荔浦、全州、乳源、连山、连县，一般的有郴州、新田、江永、常宁、新宁、城步、连南、兴安、钟山、来宾、宜宾、田林、罗城、宜山、融水、灵川、龙川、苍梧、河口等达江南6省（区）40余县。地方电视台和网络新闻偶有报导某地发现《评皇券牒》或拍卖的消息。说明《评皇券牒》在瑶区仍有珍藏。

《评皇券牒》于何年、何人始被发现？学界议论如何？兹选评如下：

黄钰在《评皇券牒集编》《引言》中说：“一九二0年，法国汉学家马伯乐在他编辑东南亚少数民族文献中，就收有乾隆五十五年（一七九0）瑶族收藏的《关山薄》抄件。日本民族学振兴会理事长、上智大学的百鸟芳郎教授，将《关山薄》与《评皇券牒》作了比较，认为它是券牒的别称”，“（国内）著名民族学家杨成志教授，曾于一九三四年在桂北瑶村访问时，首次搜集到一份瑶族珍藏而又不易被外人知道的《评皇券牒》，突破了瑶族券牒不给外人观看的禁例。徐石松先生在两广瑶山考察期间也发现了……揭开了研究瑶族券牒文献的序幕。”“一九八三年中央民族学院民研所和广西、湖南民研所，将搜集的《评皇券牒》文献资料，编成《瑶族过山榜选编》”。1975年，日本百鸟芳郎编辑出版了《瑶人文书》，说“这些文献的确是一直未被世人察觉，完整保存的珍贵资料。”它的原件，有手抄，也有刻印。材料有绵纸、书写纸、土布、绢帛、皮革、毡，还有刻在石上、木板上。手抄件极少有彩图，刻版印制件券尾多有彩图。幅度尺寸各异，最长达5·15米。参与收集《评皇券牒》的专家，在每篇末尾都附有[说明]，您阅读后感受必定更多。         

在专家们眼中，《评皇券牒》确被瑶族先民长期秘藏，首篇从发现至今也不过80年。《评皇券牒》与《盘王歌》《师公经书》相比，除内容、形式、使用场合不同之外，最明显的区别是，《盘王歌》在盘瑶中广泛公开传唱，《经书》在师公师徒内部传承和祭祀时使用，而《评皇券牒》却是被瑶族先民秘密收传，只有在特定的场合才能出示给有关人员。

2、历史悠久，探古金匙

徐仁瑶 胡起望的《瑶族过山榜析》②中说：“过山榜是一部瑶族民间长久流传的文献……它记录了瑶族民间关于远古历史的回忆，记录了瑶族历史上的迁徙和遭遇，反映了人民为维护民族独立与生存而斗争的历史。这就是人民一直珍藏它、重视它们的原因所在。《过山榜》为瑶族史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线索，是我们探索瑶族远古历史的一把钥匙。”文中的“过山榜”，系指《评皇券牒》。纵观徐、胡著文，前后似乎有些矛盾，但这一言简意赅的评析，无疑是很中肯的。

3、 “盘护”“盘瓠”都是神话

《评皇券牒》中的“盘护”，是“评王”颁牒受封为“盘王”的主人公。盘护又称为“龙犬”。“龙犬”为何物？长期无人破译它的玄机，只是望而却步。也有以字会义者，认为“犬”者“狗”也。龙犬，也就戏称为“龙狗”，会意为龙头狗身。瑶族先民一定是人，怎么会是狗呢？于是将其归入神话。

《中国神话学》是一门年轻的学科，代表人潜明兹。神话学认为，神话是人类最早的幻想性口头散文作品，是人类童年时代的产物，是文学的先河。神话，多指神仙或想象中充满变术的英雄人物。它与西方神话相比，中国倡导神性，西方重视人性；中国重视道德修养，西方强调个人私欲。西方代表人荣格（瑞士人）。但中外都认为，神话就是神话，不是历史，也不能当作历史。“评王”和“高王”、“盘王”也只是写在《评王券牒》上而已，从来就没有进入过正统的史册。

[日]竹村 卓二著《瑶族的历史和文化》③，把盘瓠故事和盘护龙犬都定为“神话”。其书有小标题：“二、盘瓠神话的最初出处”、“三、盘瓠神话的结构”、“2、《评皇券牒》和龙犬盘护神话”。书中又说：《后汉书》和《搜神记》都是神话。他说：“上述二个不同的记载中，哪一个是‘正传’，哪一个是‘俗传’，这种正统论在这里显然是没有什么争论的价值的。因为两者都不是蛮夷本身口头传说的直接的原始记录。”“和《后汉书》并称的两大神话来源之一的《搜神记》，不是史书，是四至五世纪流行的一种志怪小说，即杂录怪异奇事的文学故事集。因此它不是史实的叙述，仅仅是纯粹的故事……以六朝时代追求新奇知识为背景，‘以认真记录事件本身为特征’的优秀的志怪小说。”日本学者将《评皇券牒》即龙犬盘护定为神话，符合《神话学》理论。因为《评皇券牒》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史书。其中的神话成分，也是无可否认的。

人类的历史，是由人类自身的活动写成的。神话与人的思维有关，但与人的行为无关。与人的行为无关，就不便于进入历史。为什么《评王券牒》又在民俗民风信仰等多方面，至今还深深地影响着瑶族呢？这就要看它的神话成分是怎么来的了。

我们对上古历史研究认为：作为有神话色彩的《评王券牒》，是“评王”为了维护自身利益而虚拟出来的。对照现代《修辞学》提示的方法得知：“评皇”和“平王”、“龙犬”和“戎犬、犬戎”，应该是“同音借代”。由“借代”所构思的故事情节，让人产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奇效。“借代”一经破译，真象就大白了。我们深知瑶人珍视这份券牒，犹如敬重始祖盘王。现代瑶族的主要民俗，也是依赖券牒承袭下来的。作为对瑶族典籍和神话的看法，并不是“外来和尚会念经”。日本竹村也好，百鸟也好，其它老外也好，他们谁都看不透这一层。

在东汉人应劭以前，“瓠”字早已出现。瓠的本意是瓜，蔬菜名。也有地名、人名。如《左传》说：“有瓠氏，瓠立，即瓠丘，以地为氏。楚人有瓠巴，瓠经。”高诱注：“瓠巴，楚人也。善鼓琴。”汉代王充《论衡·感应篇》说：“瓠巴鼓琴，渊鱼出听。”又汉武帝有《瓠子歌》二首，抒发对黄河瓠子决堤于淮泗流域（前132年）的哀叹。其一歌曰：“瓠子决兮将奈何，皓皓旰旰兮闾殚为何？殚为河兮地不宁，功无已时兮吾山平。吾山平兮钜野溢，鱼沸郁兮柏终日……为我问河伯兮今何不仁？泛滥不止兮愁吾人……”可是，在应劭之前，瓠与狗有关的言论，一句也不曾发现。“盘与瓠”组成的名词“盘瓠”，不仅在司马迁的《史记》中没有，班固的《汉书》中也没有。东汉人应劭杜撰出“盘瓠”百年之后，再由东晋人干宝完成的。竹村卓二的看法实有可取之处。

4、《瑶族通史》视“盘瓠”为传说

《瑶族通史》第一篇第二章第二节专论盘瓠。其一说：“关于盘瓠，有的学者视为神话，有的学者视为传说。本书作者认为……与其将之视为神话，不如视为传说。”意即：传说是事出有因，“不是空穴来风”。《通史》接着说：“盘瓠传说最早见于载籍可能是东汉应劭《风俗通》。……但今本《风俗通》未见此文。现能见于较早载籍的，是东汉郭璞注《山海经·海内北经》‘犬封国’条”，“郭璞还在《玄中记》中补叙……”作者追溯到郭璞注《山海经》和《玄中记》，这个源头就到顶了，再也上不去了。《通史》又继续说：“东晋人干宝在《晋记》中说……南朝宋人范晔作《后汉书·南蛮传》，集东汉应劭以来诸家关于盘瓠传说的记载而加以增删。除删去盘瓠得名增加“今长沙武陵蛮是也”一段落外，内容基本上因袭《搜神记》。”《通史》的最终结论是：盘瓠是传说。郭璞注《山海经》、《玄中记》，干宝《搜神记》，是传说故事的“因”，范晔入“传”的“盘瓠传说”就是“果”。

我们如果再往前追溯，把郭璞注《山海经》当作果，那它的因是什么？《通史》没有回答。

由于“传说”中的盘瓠观念长期占据学术领域，故“持肯定意见者多援引范书研究盘瓠源流，乃至称盘瓠子孙为‘狗种’‘犬类’。如《太平广记》引南朝盛弘之《荆州记》称‘盘瓠子孙，狗种也。’……”⑤。宋人罗泌愤然抗议，指出：继应劭《风俗通》之后，“至郭璞、张华、干宝、范晔、李延寿、梁载言、乐史等，各自著书，枝叶其说，人以喜听而事遂实矣”⑥。这话已被后人陆续证实。后人用猎奇的思维方式，开动脑筋，挖掘各类“狗”与瑶人亲密的故事，撰写论文、小说，以取悦或辱骂瑶族为乐。如近有《黄氏兄弟的风流故事》⑦：“这狗原本是天庭玉皇大帝的贴身护卫……犬被引到公主的卧室，跳上公主的床，将嘴对着公主的嘴……盘瓠一家经过长期迁徙之后，来到南蛮之地永州之野的千家峒。”今又出版《风雨千家峒》，说“小头目……身边跟着一只毛色光亮的黄狗，说‘我不是妖精，我是天上二郎神身边的神犬，仙号盘瓠。’……”⑧也是进了湘南永州江永千家峒繁衍后代。

由此可见，瑶族“狗祖先”已占据意识形态领域，著者引以为乐，读者阅之为快，瑶学专家多成为小笨笨，与局外学者一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了。

我辈给“盘瓠文化”下一个定义：

“盘瓠文化”是以《后汉书·南蛮传》为圭臬，以盘瓠为称谓，以狗为原形，以替高辛帝护国为背景，以盘瓠所生十二子女“自相夫妻”为特征，以长沙武陵蛮为后嗣，源于应劭杜撰，继而被干宝续篇，最终由范晔编入《后汉书》所形成的封建史官文化。

5、史源不实，推论何益

《瑶族通史》第七章专述《评皇券牒》由南宋朝廷颁发，实是主编之过。

主编的责任在于参透、发现、甄别。即参透古籍和入卷内容 ，发现能起主导作用的论点，甄别众多素材的是非曲直，加以过虑，以拿准自己的主见。

宋代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文化顶峰时期。我提出如下与《瑶族通史》主编商榷的问题：

1、  第七章引录的《评皇券牒》文字是瑶佬收藏的原件还是篡改件？

2、  正确的说法是“盘护龙犬”。“盘瓠龙犬”，或“盘护（瓠）龙犬”能喧宾夺主吗？

3、  瑶族的迁徙是否从南宋颁发券牒后开始的？

4、  评王、高王、盘护是南宋朝廷凭空捏造的，还是另有假托？

5、  怎么解释过山瑶语言的形成过程？

“龙犬”一词，只有在瑶佬收藏的《评皇券牒》中。“盘瓠龙犬”的出现，至早应在20世纪中叶以后。《瑶族通史》借鉴之一的《瑶族过山榜的由来》④文末有一段表述：“总之，《过山榜》是南宋封建王朝‘以瑶治瑶’，‘分而治之’的羁縻制度的具体体现。它是封建王朝统治瑶族的一种方式，是阶级压迫的工具。它不仅使瑶民长期处于封闭的状态之中，而且阻碍了瑶民政治、经济、文化的发展。”这个“结论”的素材，作者说是取自于黄钰辑注的《评皇券牒集编》。但是，我无数次地翻阅过黄钰的《集编》，却找不到这样的语汇，而是只有“盘护（瓠）龙犬”。再说，《由来》是个人的学术观点，“百家争呜”，各抒己见，当无可厚非。主编采用不采用，作者本人无权决定。依照《瑶族通史》的说法，赵宋官府颁发《评皇券牒》的推论如果成立，当朝史官能不记录在案吗，能逃过笔记小说家的法眼吗？瑶族还有必要藏着掖着吗？为何20 世纪中叶以前史书上毫无半点蛛丝蚂迹呢？你要想补写宋代历史，你就得要有真凭实据。你要想为瑶族说话，你就得珍惜历代瑶胞传承的原生态收藏件。

古代留给我们的史书是公共资源。你研究，别人也在研究。“盘瓠龙犬”这一新词语，在宋代以降至20 世纪中叶的文库中肯定没有。已经进入历史文库的言论，一星半点都不容修改。正史也有错误。错的地方可以通过论证，让社会得到公认。不能单凭一二篇学术论文，就拿去为宋史添秀，这样做只能适得其反。

明朝初年还有“招安”瑶，推行了瑶长制。南宋除了把“徭”字改为“犭”旁以外，还给为瑶族做了什么？若官府真发善心颁布《评皇券牒》，何必不改写“徭”字，删去“依照前朝券牒抄录”字样，给瑶族上层人士一点进入主流社会、升官晋爵的台阶，以便更能体现“羁縻”和“以瑶治瑶”呢？

可见，景定年间的《评皇券牒》刻印本，应当另有说法。我推测，是掌管旧《券牒》抄本的瑶佬，为了长久保存《券牒》，不得已与从事书画走村串寨的商家、族内的能工巧匠三者秘密所为；也许工匠、书画是同一个人。不同版式的藏件，只能说明刊刻出自于不同工匠之手。做这种事情，估计当时是不敢公开。瑶佬得新印件，工匠得报酬，让官家士人神不知鬼不觉。刻本、抄本都是如此。已发现的景定年间的刻印本，其规格字形边框绘画都不一样，在黄先生辑注的《券牒集编》每篇末尾【说明】都可得到印证。《由来》篇提出有南宋文化的痕迹，应该是瑶佬们对旧《评皇券牒》作缺失文字修补的结果。

《瑶族通史》无论采用谁的学术见解，责任都在主编。

6、只有良好愿望，还需继续努力

《评皇券牒》认定盘护为“龙犬出身”。“龙犬”为何物，长期以来，困扰着史学界。由于《后汉书》中的“盘瓠种”是“狗种”，人们就很容易联想到“犬”和“狗”一物二名，于是，《盘瓠图腾文化研究》郑重提出：“龙犬非犬”、“龙犬是龙”，赢得了许多读者的赞同。该书的良好愿望，值得肯定。但我认为：对“非犬”的“犬”字，尚需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建议作者继续努力。

7、“龙犬”成了“盘瓠”的尾巴，阻碍了学术进步

“龙犬”一词本属《评皇券牒》所专有，《后汉书·南蛮传》中绝对没有。可是，现代一些“权威”提起，先把“盘瓠”下配给“龙犬”，成为“盘瓠龙犬”，再让盘瓠不声不响地回到《后汉书》里去，给《后汉书》中的“盘瓠”一个雅称，使“盘瓠狗种”的丑名，变得吉祥起来。有权威人士还说“盘瓠龙犬”给瑶学研究带来了很多新鲜话题，并说这是“绝配”。于是，《瑶族通史》的出版就成为近 30年瑶学研究的重要成果。由此导向了一个学术团队极少涉足班固《汉书》以前的古籍，得出瑶族“不可能源于犬戎”的错误结论，严重阻碍了学术进步。

“犬戎”在一些人心中，存在着有违历史的偏见和误解。这便是魏晋南北朝时期学风对今人的羁绊，是阻碍学术进步的重要原因。

8、盘护所生“六男六女”是异姓婚姻

人们在讲（论）述《评皇券牒》故事时，开始少不了平王与高王打仗，后来，就会说盘护带了三公生进入某某地方，不几年，生下六男六女等等。初听起来，不以为然。仔细一想，“不几年”，有说三五年，有说五六年，究竟是几年啊？一位高产妇人，从15岁开始生小孩，黄帝子孙中就有一胎生六个、生三个男孩的，毕竟是稀有。隔一岁生一个，九年生下一十二个，其中也要有4个小孩是双胞胎。隔一岁半一个，连生十来个，是有的。生十二个，就要18年。所以说，三五年或五六年就生下一十二个，其实是不知不觉地滑到“盘瓠”“狗种”的秽语中去。同时，《评皇券牒》中所记录的盘护所生“六男六女”是异姓婚姻，与《后汉书》记载的“自相夫妻”大相径庭。贺州籍学者、云南民族大学教授江应梁，早在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就撰文愤然抗议 “盘瓠种、自相夫妻”的说法⑨。本作者认为：刘知几、杜佑、罗泌、江应梁、李干芬们对“盘瓠论”的愤怒斥责，不仅维护了盘瑶历史的文化根脉，同时也维护了《评王券牒》伴随瑶族先民从上古一路走来的历史真实性。

《瑶族通史》末尾统计：全书使用“盘护”15例，“盘瓠”115例，“盘瑶”118例。足见这部书写盘瑶，其实是在写盘瓠。盘护，是《评皇券牒》中的主人公，在该书中却受到了排斥。说句中听的话，我们写瑶族通史，是热爱瑶族、敬重瑶族、替瑶族说话的光明磊落的行为，是阐明古今瑶族的传承过程，让后人明白瑶族是怎样一个既伟大而又艰辛的民族。瑶族与生俱来的文献，可以说，首称《评皇券牒》。而现在却把她改得一塌胡涂，人们一提起瑶族，就想到范晔、应劭笔下的形象；一说及犬戎，就想到郭璞注《山海经》里的“犬戎国，生男为狗”的形象。我们这是敬重瑶族的行为吗？是在替瑶族说话吗？“盘护龙犬”错在哪里？瑶族先祖如有在天之灵能够原谅这些作法吗？《瑶族通史》要把对瑶族历史的认识引向何方？跟着范晔的说法去研究瑶族历史，如果他不是瑶族，他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他是瑶族，他就是不分辨是非，甘当傻子，无意之中成了瑶族的不孝子孙。这是需要我们深思的问题。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回答“人从哪里来”——盘瑶的主体、也是瑶族的代表——过山瑶从哪里来？瑶族十二姓从哪里来？过山瑶“棉”语从哪里来？瑶族风俗从哪里来？盘护从哪里来？龙犬从哪里来？犬戎从哪里来？弄清平地瑶、宝庆瑶、梧州瑶等则较为容易。比起布努瑶、茶山瑶等认识比较一致的瑶族支系，可能要付出较大的努力。

敢于涉足瑶学历史领域的人，堪称关心瑶族的骠骑之士。然运势各有不同，唯作“研究”决不可简单地抄来抄去。如果只停留在读一本《后汉书》、听一种调子、发一种声音、固守一个观点，这种关心肯定是不够的。不审慎地稽考资料来源就随手拈来，也是对瑶史不负责任的态度。忠于真实史料，才是关心瑶族、做好研究的前提。试想：把少数民族长期收藏的史料当作“化外”之物的人，他代表的是哪个利益集团的人啊！把东汉人应劭杜撰“盘瓠”故事之后所发生的一切读本，作为依据，而不去考证《汉书》、《史记》及先秦的许多优秀古籍，瑶族的古老历史又怎能被发现呢？

以上独家之言，敬请方家同仁赐教。

                           2015-3-9

注释：

①     黄钰辑注：评皇券牒集编[C]广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6月。

②     华祖根 胡起望：瑶族研究论文集[M]139页，中南民院民研所1985年。

③     瑶族的历史和文化[M]，[日]竹村卓二著、朱桂昌 金少萍译，广西民院民研所1982元月。

④     原载广西民族研究1992第4 期，南宁。收录于田季清等：民族研究论文集[M]2001民族出版社，北京。

⑤     华祖根 胡起望：瑶族研究论文集[M]，139页引宋人罗泌语。

⑥     李祥红 王孟义：瑶族盘瓠龙犬图腾文化探究[M]，民族出版社2010年11月版122～124页，引黄立军文原注中国戏剧出版社2007年。

⑦     张国权 王金梁：风雨千家峒[M]，作家出版社2012年5月版引子1～11页。

⑧     杨仁里 曾凡忠 刘雄伟：为盘护正名[M]6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