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录》是柳宗元写的吗

郭新庆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出版的《大唐新语（外五种）》收录了《龙城录》一书，属名[唐]柳宗元撰。其实，宋人葛峤在将《龙城录》编入《柳集》时，就因《新唐书•艺术志》没有录记，而引发争论。一般人说《龙城录》是伪作，也有说是柳宗元撰著的。龙城是对古柳州的称谓。用柳州来作题解，很自然会让人与柳宗元联系起来。《龙城录》有43篇文字组成，少的几十字，多的几百字。从内容和文笔来看，大多篇章明显与柳宗元的思想和为文风格不符，说伪作者多，所以，目前行市的《柳集》都不见它的踪影。

《龙城录》是古代小说的雏形，有点读书笔记的味道。因是随笔之作，任性凃写，用语也就比较随性通俗，自然与正式书写的古文不一样。许多历史问题，因时空隔绝千载，事实都被历史隐去了。更让人叹息的是，大多刻石记事的物证都没能传留下来，何论文墨。因此我们判断历史问题，不能用简单的二分法，非此即彼，不是黑就是白。自古文人就有托古续伪的习好，大多都是借貂絮裘，《龙城录》也应属于这一类。可我们又不能仅用“伪作”这么简单的说辞把《龙城录》打发了，因为其中有些篇章里明显透着柳宗元的影子。说借貂絮裘，总得有貂可借，有裘可续吧？续裘者不可能完全无中生有，扑风捉影。宋代魏仲举编《五百家注柳先生集》把《龙城录》收在附录里，他在短序说：柳宗元贬谪在龙城，这些事都是他从朝中士大夫那听来的。可这里的许多人《柳集》里都没见说过，就连李白也是如此，我们只是在《李赤传》里间接看到柳宗元提过。《龙城录》里的《李太白得仙》是柳宗元从韩愈那听说的。说元和元初，有人从北海来，看见李白与一道士，在高山上谈笑风生。忽然道士腾空驾云乘赤龙飞走了，李白耸身健步追去，与道士一起乘龙向东去了。柳宗元说这太让人惊骇了。言外之意是说这种事太离谱了，根本不可信。《韩退子梦吞丹篆》也是韩愈说给柳宗元听的。韩愈与柳宗元、刘禹锡年青时同为监察御史，韩愈迷信，常说他少年时梦见《丹篆》，旁边有人拍手笑着强令他把书吞下。梦醒后，韩愈感到像有东西在胸中噎着，一直过了几天才消散开了。《丹篆》是古人说的天书，那是统治者托言天命，捏造慌言骗人的。因用丹砂书写，故也称丹书。韩愈说，他梦醒时还记得书中的一两个字，“笔势非人间书也”。后来韩愈结识孟郊，见面时觉得很眼熟。“思之，乃梦中旁笑者。”孟郊(公元751—814年)，韩愈和他是至交，两人经历相仿，穷愁孤苦。孟郊死时，韩愈为他作《贞曜先生墓志》。柳宗元说，韩愈说梦你相信吗？这不过是韩愈太迷信那一套又与孟郊情深才有这样的梦罢了。《龙城无妖邪之怪》说：“柳州旧有鬼，名五通，余始到之不信。”这些都与柳宗元反天命、反迷信的思想相一致。《老叟讲明种蓺(yì种植，栽种)之言》是讲种地道理的。柳宗元说，一老农和他讲种庄稼的道理，深耕密种，适时耕耘下种，防牛马践踏，预防虫害，早晚劳作，施肥浇水，就会有好的收成和好的年景。柳宗元说，尧汤时的水旱和霜苞，是天灾。为此柳宗元有感作书和为官者说，天灾不可怕，只要专心“治民理生”，没有做不好的事，说这应是至理名言。这些话我们在《柳集》许多篇章里都看到过，加之文字又很有味道，读后让人有一种亲切感。

《赵师雄醉憩梅花下》是《龙城录》里最为历代称道的篇章。文中讲述赵师雄醉卧梅花树下，与花神相遇的故事。一百多字，花前月下，写的声情并茂，缠绵绯测。文中字字相扣，环环相系，一下把人吸引住了。天亮人醒时。“月落参横。惆怅而已”。其文学价值对后世影响很大。我们今天读《龙城录》，不应因其中有许多伪作，就把里面掩着的珠玉也扔掉了。被历史遮蔽的东西，要去伪存真是很难的，但只要认真去做，就像种庄稼一样，总会有收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