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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诚:论林纾的韩柳文批评
 
《柳宗元研究》第十八期  加入时间:2015/3/26 11:10:00  admin  点击:3457

论林纾的韩柳文批评

    ——以林纾三部理论著作为中心

 

刘城

(南京大学文学院,江苏 南京 210093;广西教育学院中文系,广西 南宁 530023

 

摘 要:作为近代译界泰斗及古文大家的林纾,其古文理论之价值亦逐渐被学界所认识。他嗜爱韩柳文,一生沉潜玩味并多有理论阐发,其论韩柳文的涉及面之广、条目之多、论析之精,罕有学者匹及,在韩柳文研究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其《韩柳文研究法》一书更是较早罕见独以韩柳文作为整体以研究的论著,其研究方法在学术史上可谓道夫先路。但遗憾的是,学界对此并未给予足够的关注。

关键词:林纾;韩柳文;批评

 

作为译界泰斗的林纾,其古文大家的地位也逐渐为学界所认识与肯定,他的古文理论更是被视为中国古文理论的集大成,其中《韩柳研究法》、《春觉斋论文》及《文微》是其最具代表性之作。在这三本论著中,林纾除了理论上的建构与阐述外,最重要的就是立古文经典作为其理论之实证范例,其中韩愈和柳宗元备受林纾推崇,所论甚多,新见倍出。遗憾的是,就笔者目及,学界对此罕有专文论述。

 

马其昶序《韩柳文研究法》曰

今之治古文者稀矣!畏庐先生最推为老宿,其传译稗官杂说徧天下,顾其所自为者,则矜慎敛遏,一根诸性情,劬学不倦。其于《史》、《汉》及唐宋大家文,诵之数十年,说其义,玩其辞,醰醰乎其有味也。……世之小夫,有一得,辄秘以自矜,而先生独举其平生辛苦以获有者,倾囷竭廪,唯恐其言之不尽,后生得此,其知所津逮矣。[1]

此言道出林纾数十年如一日地沉潜玩味古文,而《史记》《汉书》之外的唐宋大家文究竟何指?林纾《<震川选集>序》曰:“纾生平读书寥寥,左、庄、班、马、韩、柳、欧、曾外,不敢问津。”[2]由此可知,唐代大家当指韩愈、柳宗元无疑。林纾一生为“力延古文之一线”不懈努力,而唐代古文大家以韩柳为尊,故林纾对韩柳文尤加重视就不足为奇。张僖就曾在《<畏庐文集>序》说,林纾于1895年赴兴化校阅试卷时,“经月旦夕论文,稍栓其行箧,则所携者,诗礼二疏、春秋、左氏传、史记、汉书、韩柳文集及广雅疏证而已”[3] 1913年,林纾辞去京师大学堂教席后,致书姚永概亦云:“古文因文以见道;非能问即谓之知道。盖古文之境地高,言论约;不本于经术,为言弗腴;不出于阅历,其事无厌。唐之作者林立,而韩柳传。”(《与姚叔节书》)[3]P16林纾于七十岁时写的《答徐敏书》又再次强调:“……至于韩柳欧三氏之文,楮叶汗渍近四十年矣。”[3]P30对韩柳文的喜爱,林纾可谓是终其一生。

 

韩柳文并举,是林纾最重要的文学观之一。二者并称,唐代已有,如杜牧《冬至日寄小侄阿宜诗》云:“李杜泛浩浩,韩柳摩苍苍。近者四君子,与古争强梁。”[4]P81自宋迄清,韩柳并举多道于学者之口,但扬韩抑柳之声却不绝于耳,甚至一度占据上风。宋人以朱熹为代表的理学家责柳文于道之不纯,而清代以方苞为代表的桐城文派责柳文“义法”之疵,林纾对此加以辩驳:“虽然《全唐文》一部浩如渊海,何以后人不宗燕、许,而宗韩、柳?南北宋中,文家亦人人各有所长,何以后人但称欧、曾、王、苏六家?讵上下数千年,仅有此八家能文耶?正以此八家者有义法,有意境,入手者正,不至迷惑失次耳。”(《论古文虽为艺学然纯正者仍可载道—中央孔教会讲演(甲寅)》)[5] P186在《韩柳文研究法》中,林纾更是着力为柳宗元张皇,为柳文争得与韩文“配飨”之地位,《柳文研究法》开篇即云:

似柳州者,为昌黎配飨之人,虽尊为与韩并,初未有发明其文章之妙者;至方望溪,颇有丑诋之词。……即昌黎之于柳州,《祭文》《庙碑》《墓志》,咸无贬词,当时昌黎目中,亦仅有一柳州,翱、湜辈均以弟子目之,未尝屈居柳州于翱、湜之列。且柳州死于贬所,年仅四十七,凡诸所见,均蛮荒僻处之事物,而能振拔于文坛,独有千古,谓得非人杰哉!”[1]P57

并且书中反复强调:

        昌黎之文,虽裴度犹引以为怪,矧在余人。千秋知己,惟一柳州。[1]P107

        西汉之文,柳州平日之所从事也。柳州处唐之中叶,舍昌黎外,莫与抗者。[1]P107

林纾对传统之抑柳偏见进行反驳,认为韩愈心中唯有一柳宗元,可谓远见卓识。另外,林纾对扬柳抑韩之举亦表示不满,其于《春觉斋论文·论文十六忌·忌狂谬》批评祝枝山作《罪知录》惟尊柳宗元,然后云:

穆参军修为宋文开山鼻祖,一力宗昌黎、柳州,取径之正,信古之笃,用心之精,实在柳开之上。[6]P105

可见,林纾并重韩柳。在此基础上,他对韩柳文多有发明,主要表现于几个方面。

激赏二人之善用字造语,此尤见于《韩柳文研究法》。如林纾说“用字造句,固是昌黎长技”[1]P7,“无语不奇,无句不重,古色斑斓,满纸映发,是昌黎长技”[1]P35,评韩愈《鳄鱼文》“最有工夫在能两‘况’字”[1]P54。论柳宗元《零陵复乳穴记》“文无他长,专在用字造句”[1]P115,《段太尉逸事状》“工夫在用一‘注’字、‘植’字,光色灿然动目”[1]P81,并说《天问》之“造语之工,亦不易学[1]P89,于《说车》一文“须学其用字练字法[1]P94他对柳宗元《梦归赋》喜爱有加,更是从“歘”、“滉瀁”、“鉥”、“儗儗”、“欲”、“喜”、“罾罻”等字词入手,详析柳宗元由极度思乡而梦归,把其入梦、归乡、幻境及梦醒后的神魂未定一一为读者道来,不仅点明字词的妙用,更把其与文章的布局及作者情感的流动联系在一起[1]P6970。在《春觉斋论文·用字四法》中还称许韩柳于古文中擅用“拼字法”。可见林纾对韩柳用字之妙独有心得。

赞赏韩柳擅长布置结构,并举韩愈之“五原”、《送齐暭下第序》,柳宗元之亭台山水记、《乞巧文》、《招海贾文》等文为代表。

指明韩柳文师承、新变及对后世之影响。如论师承,林纾看到韩愈《进学解》本于“本于东方《客难》、扬雄《解嘲》”[1]P7,《平淮西碑》“模范全出《尚书》。……文法彷佛左氏”[1]P4445;柳宗元《晋问》“仿枚乘《七发》体”[1]P89,《与李睦州论服气书》“其文神似《国策》”[1]P124。论新变,他认为韩愈《送穷文》“盖源本于扬子云《逐贫赋》”,但韩文较扬文文气更厚,“描写穷之真相,亦较扬文为刻深,真神技也”[1]P53。论影响,他指出欧阳修、王安石、归有光学韩之愈赠序文,但“王得其骨,欧得其神。归震川亦可谓能变化矣,然安能如昌黎之飞行绝迹邪”[1]P22;柳宗元《守原》之法程,“吕东莱几奉为秘诀,苏东坡、王船山尤甚”[1]P76。林纾有时甚至于一文之评论中兼用三者,如评《张中丞传后叙》“盖仿史公传后论体,采遗事以补传中所不足也……欧阳公述王铁枪事,殆脱胎于此”[1]P10。林纾把中国古代文学批评的传统方法——“推源溯流法”精到地运用于韩柳文之批评中,全面超越前人。

推崇韩柳某些文体之成就。一、史传文。林纾谓韩柳皆有史才,“柳州《段太尉逸事状》,与昌黎《张中丞传后叙》,均洋洋有生气,亦皆良史之才也。”[1]P80并且对柳宗元未能为史官深以为憾。二、墓铭。林纾认为柳州之墓铭文“铭词亦古宕,可以比肩昌黎。……(《故襄阳丞赵君墓志》)文虽怪岸,然以此表来章之孝,而其事复在柳州,安可无子厚为之润色!铭词神似昌黎。有是奇事,自有是奇文也。凡事之愈猥琐者,行文须愈庄重,此《史》《汉》之秘诀,韩、柳可谓得之矣。”[1]P8486韩愈墓志一直被视为墓志文体的典范,清人储欣于《唐宋八大家类选》称:“昌黎墓志第一,亦古今墓志第一。”[7]P936清人胡念修《四家纂文叙录汇编序》言:“封墓之文……唐贤既兴,首推昌黎。”[8] P6235而对于柳宗元的墓志,学者多有非议,如元人李淦《文章精义》云:“退之墓志,篇篇不同,盖相题而设施也;子厚墓志,千篇一律。”[8]P1176学界对柳宗元的墓志文至今亦未见多加阐扬,林纾于此却予以表彰,称其可比肩韩愈,尤见卓识。

能够体味韩柳文的文外寄托及牢骚愤懑。林纾认为韩愈的“《说马》及《获麟解》,皆韩子自方之辞也”[1]P5,柳宗元的“《愚溪之对》,……此托梦神之言,以自方也”[1]P88韩愈、柳宗元十分重视文章的宣泄功能,韩愈《宋孟东野序》说:“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9]P982于《送高闲上人序》主张“喜怒窘穷,忧悲、愉佚、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则亦要宣泄出来[9]P1154。柳宗元也有相同论调,其《娄二十四秀才花下对酒唱和诗序》云:“君子遭世之理,则呻呼踊跃以求知于世……于是感激愤悱,思奋其志略以效于当世。必形于文字,伸于歌咏。”[10]644林纾深谙韩柳文之“不鸣不平”,故多加指明,他说指出韩愈之《伯夷颂》“盖公不遇于贞元之朝,故有托而泄其愤”[1]P8,《答胡生书》的“文之外象,是一篇愧过之书,其实昌黎身分不曾分毫贬损,仍是一副牢骚肚皮”[1]P18,《答崔立之书》“本意在作史,仍是欲以文章自见,吐其前此为蒙昧所屈抑之气。通篇无一语不是昌黎本色”[1]P17,“子厚初志,托二王以进,意亦欲尽忠款于王室耳。二王既败,悔愤交迫,往往取古人之怀忠贬死者,用以自方,因之多骚怨文字”[1]P100;并说韩柳的“《王承福》、《宋清》、《毛颖》之类是文人为人作家传,及寄记讽刺,谐谑游戏”[6]P58。可见林纾于知人论世之批评方面运用得极为娴熟。

对韩柳文能“以小题目为大文字”、枯窘题而能翻腾出新的艺术创造力推崇备至。林纾说韩愈之文“遇平易之题,偏生出无数丘壑,随步换形,引人入胜,又往往使人不测”[1]P3536,评《殿中少监马君墓志》“空衍无可着笔”但却“灿烂作珠光照人,真令人莫测”[1]P50。赞柳宗元《乞巧文》是“以小题目为大文字,造语横空盘硬,不下昌黎”[1]P96,《小石潭记》“一小小题目,至于穷形尽相,物无遁情,体物直到精微地步矣”[1]P120。《永州韦使君新堂记》虽“枯窘题,能展拓如是,非大家莫能跂也”[1]P114韩柳文章的写作对象多本无可纪,但却能翻出新格局,也正由于二人艺术技巧及创作力之高,他们才能于人们易于作出平庸文之处,显出大家气魄。如林纾谓韩愈之《唐故江西观察使韦公墓志铭》“若入庸手,便成一泥水匠之账簿矣。故古于文者,往往因难见巧,转俗为雅”[1]P41,《刘统军碑》“惟昌黎蓄有劲气,故能如此,庸手实不易学”[1]P43

道出韩柳文创作的一些规律。此可使读者抓住文章关键,悟出为文之法。如指出“昌黎集中铭志最多,而赠送序次之。无篇不道及身世之感,然匪有同者” [1]P23,“文有诗境,是柳州本色”[1]P120,“柳州《监祭使壁记》……柳州记不惟此一篇,然以下格式,及文之义法。多不能出此范围”[1]P112。这种对文章规律性的总结,相比其他一般的点评之语,更能显出评论者的赏析能力及理论高度。

 

 

推扬韩柳文共有之擅场外,林纾还能辨出各自文章所长,且多二人的比较。

如文体方面,林纾各有所重。

于韩愈方面,林纾一重其赠序文,认为“赠送序,是昌黎绝技”[1]P22,“韩集赠序,美不胜收”[6]P68,“赠序一门,昌黎极其变化,柳州不能逮也。集中赠送序,亦不及昌黎之多[1]P109,“柳州集中,有‘序隐遁道儒释’一门,制词命意,固有工者,然终不如昌黎之变化[1]P111,并举《送孟东野序》、《送许郢州序》、《送齐暭下第序》、《送李愿归盘谷序》、《送浮屠文畅师序》、《送廖道士序》、《送幽州李端公序》、《送高闲上人序》、《送杨少尹巨源序》、《送李正字序》等千古名作加以论说,点出各文之妙处。二重碑志体,林纾“窃以为汉文肃,唐文赡,元文蔓,而昌黎之碑记文字,又当别论,不能就唐文中绳尺求之”[6]P56,认为韩愈墓志在唐代独具特色。除此之外,对一些经典之文,林纾亦不吝赞赏之词,如认为《毛颖传》乃“千古奇文”、开古来未开之境界[1]P53,《论佛骨》一表“为天下之至文,直臣之正气” [1]P55

于柳宗元,林纾一重其骚体文,其《春觉斋论文•流别论·一》云:“乃知《骚经》之文,非文也,有时心血,始有是至言。贾谊、刘向作《惜誓》、《九叹》,皆有所感,故声悲而韵亦长。东方、严忌诸人习而步之,弥不及矣。后人引吭佯悲,极其摹仿,亦咸不能似,似者唯一柳柳州。柳州《解祟》、《惩咎》、《闵生》、《梦归》、《囚山》诸赋,则直步《九章》;而《宥蝮蛇》、《斩曲几》、《憎王孙》,则又与《卜居》、《渔父》同工而异曲。惟屈原之忠愤,故发声满乎天地;惟柳州之自叹失身,故追怀哀咎,不可自己:而各成为至文,即刘勰所谓真也,实也。不实不真,佳文又胡从出哉?”[6]P49在《韩柳文研究法》中亦说:“屈原之为《骚》及《九章》,盖伤南夷之不吾知,于是朝廷为不知人,于己为无罪,理直气壮,傅以奇笔壮采,遂为天地间不可漫灭之至文。……后来学者,文既不逮,遇复不同,虽仿楚声,读之不可动人。……柳州诸赋,摹楚声,亲骚体,为唐文巨擘。”[1]P6465认为柳宗元深得骚体文之精髓。二重其山水游记及亭台记。林纾曾于《文微·明体》中说“游记有二体,一为柳州之写山状水,一为庐陵之凭古吊今”[8] P6533,“子厚记山水,色古响亮,为千古独步”[8]P6551,他在《韩柳文研究法》更是称赞柳宗元游记:“癯然以清,则山水诸记,穷桂海之殊相,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昌黎偶记山水,亦不能与之追逐。古人避短推长,昌黎于此,固让柳州出一头地矣。”[1]P5859可见柳宗元山水游记于文体之典范地位。另外,还赞“柳州之记池亭,其精妙处,不减于记山水也。”[1]P111三重其论辩文,林纾曾云:“柳州聪明,读古书,能以理析之。如《六逆论》、《问守原议》、《剪桐封弟辩》,皆明澈醒人眼,造语极古,而析理又极明达,不着一闲话,于此见用意之精。”[1]P75“《封建》一论,为古今至文,直与《过秦》抗席。……今就文论文,识见之伟特,文阵之前后提紧,彼此照应,不惟识高,文亦高也。”[1]P71

创作方面,林纾亦能辨析韩柳各自之长技。

学者多赞韩愈行文气势充沛,但林纾认为韩文之气势能收放自如,有雄健之气但又重含蓄,并非一泻而下。林纾于《春觉斋论文·应知八则·气势》中专有论述:‘文之雄健,全在气势。气不王,则读者固索然。势不蓄,则读之亦易尽。故深于文者,必敛气而蓄势。……苏明允《上欧阳内翰书》称昌黎之文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鱼鳖蛟龙,万怪惶惑,而抑遏掩蔽,不使自露。此真知所谓气势,亦真知昌黎之文能敛气而蓄势者矣。’”[6]P7677在《春觉斋论文·论文十六忌·忌直率》亦云:“不深究昌黎之文者,亦谓气盖一世,然昌黎之气直也,而用心则曲,关键埋伏处尤曲,即所谓‘势壮而能息’者。能息亦由会养。马之千里者,初上道时,与凡马无异,一涉长途,而凡马汗渍脉僨,神骏则行所无事。何者?气壮而调良,娴于步伐耳。”[6]P89《文微·唐宋元明清文评第八》又云:“昌黎文,行气妙能蓄缩”[8]P 6533故林纾欣赏《原道》之“反复伸明,必大畅其所蓄而后止”[1]P3《答胡生书》“笔力备极伸缩,力量最大,奇巧百出”[1]P18。基于此,林纾甚至有些不满柳宗元之作,他批评柳宗元之“《宋清传》、《郭橐驼传》、《梓人传》,均发露无余。……文固痛快淋漓,惜发露无余,不如《蝜蝂》一传之含蓄”[1]P95,《骂尸虫文》“泄露无味”[1]P98,《捕蛇者说》“发露无遗,读之转无意矣”[6]P61。对于昌黎此技,林纾可谓是推崇备至,在其著作中反复举例阐扬。

林纾指出柳宗元由于精于小学而擅长精细刻画,描摹物态亦能穷形尽相,独步千古。故《乞巧文》“言巧宦抱虚求进之工夫,描写精透已极”[1]P97,《憎王孙文》“幽渺峭厉,能曲状小物,皆尽其致” [1]P98,《鞭贾》“偏于仄题中,能曲绘物状,匪一不肖,不惟笔妙,亦体物工也” [1]P105,《序饮》“短质悍劲,语语入古。且曲状情事,匪微弗肖。……子厚则穷形尽相,必绘出物状,以尽其所能”[1]P110,《钴鉧潭记》“惟曲写潭状,煞费无数力量,非柳州不复能道”[1]P118119

 

林纾对韩柳文的批评还散见于《中学国文选本》、《<古文辞类纂>选本》,《林氏选评名家文集》等众多古文选本,并不局限于《韩柳文研究法》、《春觉斋论文》及《文微》这三部理论著作。之所以选择以后三书作为讨论中心,是因为他们是林纾古文理论的代表与总结,其中以具体论析方式出现的韩柳文批评,因其作为理论之支撑,故又带有高于一般评点的理论色彩,具有某些规律性意义,所以可视为林纾韩柳文批评之代表。

钱基博《现代中国文学史》称民国时期,林纾为唐宋古文派之“宗盟”[10 P137,而唐宋古文肇自韩柳,故林纾重视韩柳文,颇有正源流、立典范之意。这亦是林纾为“力延古文之一线”所做的努力[11] P196202

不论出于何种目的,林纾的韩柳文批评在韩柳文的研究史上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其论韩柳文的涉及面之广、条目之多、论析之精,罕有学者匹及。其《韩柳文研究法》更是较早的罕见独以韩柳文作为整体关照加以研究的论著,其研究方法在学术史上独具手眼、道夫先路,关于此,笔者另有专文阐发,兹不赘述。

 

注释:

[1] 林纾:《韩柳文研究法》,上海:商务印书馆,1914版。

[2] 林纾:《震川集选》,上海:商务印书馆,1924年版。

[3] 林纾:《林琴南文集•畏庐文集》,北京:中国书店,1985年版。

[4] 吴在庆:《杜牧集系年校注》,北京:中华书局,2008年版。

[5] 钱谷融主编:《林琴南书话》,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 , 1999年版。

[6] 范先渊点校:《春觉斋论文》,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59年版。

[7] 吴文治编:《韩愈资料汇编》,北京:中华书局,1983年版。

[8] 王水照编:《历代文话》,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

[9] 刘真伦、岳珍校注:《韩愈文集汇校笺注》,北京:中华书局,2010年版。

[10]()柳宗元:《柳宗元集》,北京:中华书局,1979年版。

[11] 钱基博:《现代中国文学史》,上海:世界书局,1935年版。

[12] 张俊才:《林纾评传》,北京:中华书局,2007年版。



 作者简介:刘城(1980—),男,壮族,广西钦州人,南京大学文学院中国古代文学专业博士研究生,广西教育学院中文系讲师,研究方向为唐代文学及中国散文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