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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新庆:用传记明理扬善
 
《柳宗元研究》第十八期  加入时间:2015/3/3 17:31:00  admin  点击:2341

 

柳宗元美学思想(三)
 
 
用传记明理扬善
 
 
郭新庆
 
人物传记这种文学体裁一般有二层含意,一是想把所记人物的声名和事迹传留来世,让后人仰慕和仿效;一是记人喻理,让人从中悟出作人的道理。前者重之在人,后者重之在理。其传之本意,是宣扬与流布。《礼记•祭统》曰:“有善而弗知,不明也。知而弗传,不仁也。”这是说,有善行而不知道的,是不明智;而知道了却不去传述的,就是不仁。仁是儒家礼教的核心,背仁其礼坏矣。据南北朝梁任昉《文章缘起》说:传始于东方朔作《非有先生传》,是以寓言而谓之传。《柳集》里真正称传的记文不多,卷十七传目有七篇,外集二篇,类似散在碑﹑行状﹑说里的还有几篇。与古时那些媚俗为人作传的文字不同,柳宗元写的传记散文都是现实存在的事情和人物。他这类文章的主基调是惩恶扬善。大家知道,善恶是判断美丑的出发点和价值取向,而美丑善恶又是美学探讨的基本话题和内容。柳宗元的传记散文主要有两类:一是颂扬不畏强暴﹑爱护人民的士大夫;一是写底层的劳动者。
南霁(jì)云是读柳文都熟悉的人物,他是唐代抗藩名将,“临难忘身,见危致命”。《新唐书•张巡传》载:张巡被害时,叛贼以刃胁降南霁云,巡告南“不可为不义屈”。随后南也从容就义。死后朝廷追赠南霁云为扬州大都督名号,官至正二品。元和四年(公元809年),应南霁云之子南承嗣之请,柳宗元作《南霁云睢阳庙碑》,为其刊碑,悲之,壮之,歌之,以扬其“万古英风”。其文骈丽重典,唱而咏之,洋洋洒洒千字之多,这在《柳集》里是少见的。文中赞南霁云:“信以许其友,刚以固其志,仁以残其肌,勇以振其气,忠以摧其敌,烈以死其事。出乎内者合于贞,行乎外者贯于义,是其所以奋百代而超千祀者矣。”南承嗣诚信待友,刚强固志。他爱国爱民,面对叛贼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这种精神值得千古传颂。柳宗元为何不用传记为南霁云记事,据考之,这是循古制的原因。自古以来,文家不为大臣立传,因为那是史官的职守。出于同样的原因,元和九年(公元814年),韩愈为史馆编修时,柳宗元作《段太尉逸事状》,并附信《与韩愈致段太尉逸事书》,推荐为其立传。这里状是行状的简称,它是文体的名称,指记述死者生平行事的文章。《文心雕龙•书记》说:“状者貌也,体貌本原,取其事实。”柳宗元用他收集的段太尉散失的逸事为其作传提供第一手史料。因事关史事,意涉论赞,柳宗元为文不称传而称逸事状。段太尉本名段秀实,太尉是他死后受封的官爵。《资治通鉴》卷二百二十八载:朱泚叛唐,召段秀实﹑源休等人议称帝事。秀实勃然起,夺休象笏(大臣上朝所执的记事板),大骂曰:“狂贼!吾恨不斩汝万段,岂从汝反邪!”因以笏击泚,被杀。段太尉死的时候,柳宗元只有十岁。柳宗元一小受藩乱之害,他非常推崇段太尉的为人,曾寻边塞老卒访其事,为此行状写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新唐书•段秀实传》全部引用了《段太尉逸事状》的事迹,并评论说:“宗元不妄许人(指不随便称许人),谅其然耶(确实是这样啊)!”正如柳宗元所说,尚自始不作逸事状,一区区小吏,“会在下,名未达,以故不闻”,后人又何知段太尉其人。柳宗元在《与韩愈致段太尉逸事书》说:“太尉大节,古固无有。然人以为偶一奋,遂名无穷,今大不然。”柳宗元用大量段太尉逸事,以至为虞候(军中执法官)﹑营田官(管屯田的官)等小吏时,就敢抗上,不畏暴戾,来证明段太尉之壮举不是武夫一时之勇。柳宗元赞段太尉为人说:“太尉为人姁姁(xǔ和气容易接进的样子),常低首拱手行步,言气卑弱,未尝以色待物(厉色对人),人视之儒者也。遇不可,必达其志,决非偶然者(决不随便附和)。”大历十二年(公元777),段太尉任泾原节度使,因触怒权贵杨炎以司农卿(主管粮食储备和供应的官吏)召回京城。段太尉不许族人收人财物,而朱泚在他回京途中私下强送段太尉女婿大绫三百匹,太尉知之大怒,将其物放在司农治事堂的梁木上。朱泚反叛杀段太尉,有人说起这件事。“朱取视,其故封识(朱泚原来的封条)具存。”
《故御史周君碣》作于贞元十二年(公元796年),子厚时年二十四岁。碣(jié),按字意解泛指碑石。古人看重碑石之事,“方者谓之碑,圆者谓之碣”,汉代人碑碣并称。替人作碣,无异于树碑立传。此碣可看着少时柳宗元为人处世的风向标。据《资治通鉴》载:玄宗开元二十五年四月,“监察御史周子谅弹牛仙客非才,引谶书(chèn预言事象的书)为证。上怒,命左右(击打)于殿庭,绝而复苏;仍杖之朝堂,流瀼州,至篮田而死。”按史家的说法,玄宗罢裴耀卿﹑张九龄,用李林甫﹑牛仙客为相,是有唐治乱的转折点。自此,“谏者无人矣”。玄宗对杖杀御史没有悔意,后世对周子谅也没加褒封。柳宗元愤而不平,为死者立碣表墓。他认为:“公之死,志匡(正)王国,气震奸佞”,是死的其所。其气节,“能奋百代之上”,为后人楷模。时隔二年,已入仕为集贤殿正字的柳宗元作《国子司业阳城遗爱碣》,并有《与太学诸生书》论及阳城事。遗爱碣,是为活人颂德立碑。唐封演《封氏见闻记》五《颂德》载:“在官有异政,考秩(考核官吏政绩)已终,吏人立碑颂德者,皆须审详事实,州司以状闻奏,恩勅听许,然后得建之,故谓之颂德碑,亦曰遗爱碑。”阳城为人品行高尚,“道德仁明”。阳城与二弟亲爱,年长不肯婚娶;认为娶外姓会让亲情益疏,其弟亦终身不娶。贞元十一年四月,为裴延龄诬宰相陆贽事,阳城与人上疏获罪,下迁国子司业。后又被贬为道州刺史。柳宗元作碣赞其说:“守节贞固,患难不能迁其心;怡性坦厚,荣位不足动其神”。阳城始终受柳宗元推许,是其忠烈之心使然。
《柳集》七篇传记,而末篇《曹文洽韦道安传》有目无文,实为一大憾事。曹文洽篇目有注说;“曹文洽者,义成军牙将也。贞元十六年,监军薛盈珍(宦官)遣小吏程务盈诬奏节度使姚南仲罪,文洽亦奏事长安,知之,追及务盈于长乐驿,中夜杀之,沉盈珍表于厕中,自作表雪南仲之冤,且首专杀之罪,亦作状白南仲,遂自杀。明旦,门不启,驿吏排之入,得表状于文洽尸旁。上闻而异之。”韦道安柳宗元有诗记之。道安本一儒士,“颇擅弓剑名”。“二十游太行”,遇失职回京刺史一家遭匪害,仗义“矢毙酋首”,救人危难。不受恩报,辞婚奋衣去,“义重利固轻”,侠义之士。宋人韩醇《诂训柳集》卷四十三说:“观诗意,道安尝佐张(建封)于徐州,及军乱而道安自杀,故诗有‘顾义谁顾形’之句。”查《旧唐书•德宗纪》载:贞元十六年,“徐泗节度使张建封卒。壬子,俆州军乱,不納(接受)行军司马韦夏卿,,迫建封子为留后。”留后,是官名,候任之职也。此事始之柳宗元生前十年,即唐代宗广德元年(公元763年),以梁崇义为山南东道节度使留后,留后之名始此。中﹑晚唐时,藩镇作大,朝廷力不能制,故节度使多有以子侄或亲信为留后,亦有军士﹑叛将自立留后。韦道安与曹文洽死于同年,均为守义自杀。柳诗赞之曰:“烈士不忘死,所死在忠贞。”据考,柳诗作于贞元十六年,以此推之,作《曹文洽韦道安传》的时间也应在其前后,都为早年之作。明代黄周星《唐诗快》评此诗说:“天下有如此奇人,所谓廉颇﹑蔺相如,千载下犹凛凛有生气。此等诗真可廉顽(坚韧)立儒。”
    上述柳宗元写士大夫的传记散文,是为人扬名一类,文章里充满了忠勇﹑侠义和浩气。其人物都写活了,一个个迎面扑来,历历在目。这些仁人志士都是美好人物的化身,他们的为人和行为是柳宗元所崇敬的,也是柳宗元一生遵奉和信守的。真诚的情感写真实的人,字字生辉,句句出彩,篇篇都透着强烈的现实主义精神和风彩。没有柳宗元,像段太尉这些美好人物的形象早就被历史掩没了。
而《柳集》里真正能称传的几乎都是写底层劳动者的。士大夫为底层劳动者写传,这在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这也是柳宗元传记文学没人能比的一大亮色。《梓人传》和《种树郭橐驼传》作于长安时期,其文气度如一,均为喻理之作。《梓人传》里的梓人,不是普通的木匠,而是率百工造宫室的指挥者。规﹑矩﹑准绳是传统木匠的三大看家法宝。巧匠为宫室,为圆必以规,为方必以矩,为平直必以准绳。而梓人远胜于此,“吾善度材,视栋宇之制,高深﹑圆方﹑短长之宜,吾指使而群工役焉。捨我,众莫能就一宇。故食于官府,吾受禄三倍;作于私家,吾收其直太半焉。”以梓人喻政,“谓梓人之道类于相”。《梓人传》分明是一篇大臣论,借梓人以发其端。“能者用而智者谋”,“足为佐天子﹑相天下法矣”。正如清初林云铭所说:“其言颇得不亲小劳﹑不侵众官之意,实千古相臣龟鉴(借鉴)。”这是一篇“意味深长”的弘论,不在其中是很难解读其意的。《梓人传》篇末有一段很精彩的话,说以梓人喻为政之道,不合则去,“卷其术,默其智,悠尔而去,不屈吾道,是诚良梓人耳。”在王天下的皇权社会,说出“以道事君不可则止意,是古今绝大议论。”(清张伯行语)为人低首默语,若出口定惊天骇世,这就是柳宗元。《种树郭橐驼传》旨为喻居官。其种树者郭橐驼“病偻,隆然伏行”;而“视驼所种树,或移徙,无不活;且硕茂早实以蕃”。二者形成强烈的反差,一入眼,就把读者抓住了。郭橐驼种树之道,移之官理,当以顺民性以为官戒。“养人之术通于养树”,为官者当与民休息,而不可生事以扰民。世之官吏,往往本无爱民之心,如柳宗元所说:“长人者(指官吏),好烦其令”,总是故意弄些烦扰百姓之举,以粉饰其事。“虽曰爱之,其实害之;虽曰忧之,其实仇之。”一针见血,戳穿其虚伪的本质。与上述二篇意旨相近的,还有柳宗元作于永州的《捕蛇者说》。《捕蛇者说》是读柳文者最耳熟能详的篇目。一句“苛政猛于虎也”盖住了全篇。孔子这句话载之《礼记•檀弓下》:“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式而(站在车扶手边)听之。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一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如今,苛政甚于毒蛇,蒋氏三代以为朝廷捕毒蛇活命,虽死于此,“比吾乡邻之死则已后矣,又安敢毒耶?”读之令人黯然。永州本非朝廷财赋之地,然其困如此,其他地方就更难想象了。宪宗时,宰相李吉甫曾撰《国计簿》说天宝以来的赋敛之害。除藩镇诸道外,税户减少四分之三,养兵之赋却增加了三分之一,大约二户养一兵。民苦不堪言。遇水旱天灾,十室九空,“非死则徙(逃亡)”,渐归于尽。柳宗元“闻而愈悲”,发狮子吼:“苛政猛于虎也!”柳宗元在柳州作《童区记传》,说:“越人少恩,生男女,必货视之。”买卖人口,“当道相贼杀以为俗”。说这是地方习俗,其实渊之弊政。清人陈景云说:“唐时岭表大吏,多供南口(向朝廷进贡南方少数民族奴隶),或以充赂遗(贿赂的财物),所谓因以为利者此也。”所以柳宗元元说:“汉官因以为己利,苟得僮,恣(放纵)所为不问。以是越中户口滋耗(更加减少)。”明代凌藥州《书柳子厚童区寄传后》说:“柳州荛(ráo)牧儿童区寄,以十一岁杀二豪(恶),至乡之行缚劫者,莫敢过其门,抑何壮哉?吾以为非独其器与识之异乎人,亦其势之所值有以激之也。”这一说法比较中肯,一孩童杀二豪贼不符合常理,这是极端情形下的奇迹。求生本能,生大智大勇,让区寄,背刃绝缚,即垆(炉子)疮(伤)手,都不觉痛。《童区记传》“事奇,人奇,文奇”,传流千载还清新如故。韩愈《柳州罗池庙碑》说:“柳侯为州,不鄙夷其民,动以礼法。”这是韩愈在柳宗元死后说的一句最见肺腑的公道话,应是对柳宗元一生追寻为民理念的认可。二百年后,宋人苏轼也从韩愈认同此说。在那个时代,士大夫能有如此的为政理念,并一生躬行于此,真有些划时代的意味。就是在现在,也没见有多少为官者能如此践行此理。所以,章士钊为之惊呼,说“是不得不号为儒林之伟大发见”。
《宋清传》以贾人(商人)说官人。宋清是一药商,他取利有道,为善贾,有远虑。宋清在长安西市卖药,每以优价进善药。不但“长安医工得清药辅其方”,有病的人,“亦皆乐就请求药”。对朝官不管升迁谪贬,都笑卖迎送。贫士请药,常多赊折。人有急难,倾财救之。“清之取远利,远故大”。“其远取利”,利亦百倍。柳宗元说:“清居市不为市之道,然而居朝廷﹑居官府﹑居庠塾(xiáng shú学堂)乡党(乡里)以士大夫自名者,反争为之不已,悲夫!”他进而慨叹道:“吾观今之交乎人者,炎而附,寒而弃,鲜有能类清之为者。”张伯行《唐宋八大家文钞》评语说:“宋清多蓄善药施于人而不求报,卒以此得大利,此古今大有经济人也。而柳子特推言今之交无此人(慨叹今世没有这样人与之交往)。清(为商人)居市不为市道,今以士大夫自名者,反争为市道,真无穷感慨。”把官场当市场经营古已有之,用做买卖的手段结交朋友更是习以为常。《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有这样一个故事,廉颇失势时,食客纷纷离去,后再为将,又都回来了。廉颇命客退,客曰:“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势,我则从君;君无势,则去,此固其理也。”旧时官场,得势,车水马龙;失势,门可罗雀。这是那个社会的常态。沈德潜《唐宋八家文读本》说:“古人立私传,每于史法不得立传,而其人不可埋没者,别立传以表章之。若柳子郭橐驼﹑宋清诸传,同于庄生之寓言,无庸例视。”其实不然。把柳传与庄子寓言相类,并不符合柳宗元本意。柳传虽也是以传喻理论事,可都是记实之体,是当时真实存在和发生的事情。《梓人传》是柳宗元据其姐夫裴墐身边事所写的,《捕蛇者说》更是柳宗元自己在永州亲历的事。以此喻理论事,更具有讽喻性和说服力。
    我们之所以这样详述柳宗元传记散文的内容,是要凸显他在美学上的现实主义精神和意义。上面说的这些篇章,都是喻理之作,一类是以传喻政,抒发柳宗元的为官理念和政治理想;一类是揭露暴政,指斥统治者对人民的压迫和剥削。文章透着柳宗元对贫弱百姓的同情,对腐败乱象的忧心如焚,以及对不合理社会的愤恨和不满。柳宗元用语古朴,简练谨严,典型化地描写人物,生动自然,情境相彰,入目上口,引人入胜。柳宗元把自己所主张和反对的东西,巧妙地襂透到传记的描写里。小文章写大主题,小场景喻大社会,爱憎情恨都在不言中。柳宗元的传记散文是司马迁《史记》传记人物之后的一个发展。
柳宗元用骈体为南霁云作传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绝。骈文原本是从屈原辞赋演变来的,骈文讲究对仗和声律,为文声韵并茂,有声有色,很适宜渲染煽情,对文人很有吸引力。可文学的美是形式和内容的统一,偏向一端,美就失色了。骈文到唐代走进了死胡同,成了徒有形式的空壳。柳宗元《乞巧文》说:“骈四俪六,锦心绣口。”说它“夸谈雷吼”,“使甘老丑”,是被时人讥笑为“老丑”的靡靡之音。古文运动反对骈体文,可柳宗元并非一概否之不用,而是化腐朽为神奇。对此,瞿兑之《骈文概论》称赞说:“这是胡等伟绝的议论,从空而降,又是何等横恣的笔力,恐怕韩的那些散文碑志,也不过如此。”柳宗元这是借为烈士写传来发泄胸中的愤慨。何义门《读书记》道此心境说:“柳子方为僇人(lù罪人),假(假借)以发愤慨,四六使事,复不觉其讦(攻击或揭发别人的阴私、短处)露耳。”骈文典重。柳宗元《南霁云睢阳庙碑》,一篇千字碑文,按世采堂本标出的用典注解就有四十余处。读过,让人有些目不暇接的感觉。可细品起来,韵味无穷,又读之上口。每一用典,都不是硬塞进去的,而是恰到好处的融在语境里,加之音韵唱和,使文字更鲜活,形象更亮丽,文章更风采。有些东西,看怎样使用,放在什么场合,不存在千篇一律的模式。柳宗元用骈丽写传成了中国古文化大花园里的一朵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