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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嶷山唐宋两状元
 
潇湘讲坛  加入时间:2014/11/17 8:53:00  admin  点击:3331

 九嶷山唐宋两状元

 

·郑国茂·

 

关于九嶷山的人文资源,我已经讲过了职业革命家、林业学家、教育家乐天宇的故事,从今天开始,就讲一讲出生在宁远九嶷山下的两个状元;一个是唐代开湘状元李郃,一个是宋代特科状元乐雷发。

 

唐代开湘状元李郃【第一讲】

 

(一)李郃的家世

李郃的十六世祖叫李道辨,原籍陇西狄道(今甘肃临洮),在南齐为官,被封为荡寇将军。永元元年(499),李道辨奉命到九疑山征服瑶民之乱。后来,朝廷发生变故。因为九嶷山是舜帝崩葬之地,藏精之所,山灵水秀,虎踞龙盘,李道辨决定在这里定居。公元618年,李渊建立唐朝,定都西安;627年,李世民开创贞观之治;这时候,李家已经成了道州延唐县(宁远)的望族。

李郃的曾祖叫李飞龙,唐代宗大历年间(766~779)任衡州博士,也就是文学,相当于后来的教授。祖父李周廷、父亲李太渊都先后任道州文学。李家三代以儒学昌其家,均授郎职,赠正议大夫。郎职是朝廷掌顾问应对的官员。正议大夫在唐朝时为正四品上。

由李郃的十六世祖李道辩开基建立的村子古属道州延唐县,原名叫莲塘,现如今,当年的延唐县变成了宁远县,莲塘村也变成了下灌村。这个村子共有2000多户人家,人口近万,99.6%姓李,是江南同一姓氏的第一大自然村。  

下灌从永元元年(499)建村,到1949年,全国解放,在1450年时间长河中人才辈出。据不完全统计,民国以前,出状元1名,进士10名,将军10名,太守、刺史、卸史、知府15名,县令17名,民国以来,出将军6名,厅以上官员6名。

李郃字子玄,生于公元808年,卒于873年,成长于今宁远县南部九疑山下下灌村,这是历代朝廷遣官到九嶷山祭祀舜帝的必经之地。

(二)李郃其人

1、少年李郃聪明好学胸有大志:

下灌村村子的东北,有一个独立山峰,煞象一只跪伏在地上的巨型骆驼,高耸的峰、长长的颈脖、硕大的头胪、好像在咀嚼食物的嘴唇、轮廓分明,活灵活现。九嶷山属于喀斯特地貌,因此,山峰的山麓、山腰、山顶有不少的溶洞,其中有一个岩洞,叫做读书岩。

读书岩所处的山峰的西边山麓,清澈的东江河水款款地从山脚流过。清亮的江水中,形态各异的卵石清晰可见。读书岩的东边,由北向南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山峰逶迤,山峦独峙,层层叠叠,连绵10余公里,这就是天下闻名的“万里江山朝九疑”景观。往西望,发源于九嶷山的泠江蜿蜒如带,由南向北缓缓而流;文星古塔伫立在泠江西岸的小山丘上;读书岩所处位置的南北两面,田连阡陌。坐落在九嶷山麓的村庄炊烟袅袅里,隐隐传来鸡鸣犬吠牛欢马叫之声。

处于半山腰的读书岩坐东朝西,狭长的岩洞里,有一个约23平方米水池,常年蓄有6寸多深的水,天旱不竭,暴雨不溢,水质晶莹透亮,清凉爽口。读书岩所处的山整座山内部都是岩洞,一色地洞外山水如画洞内钟乳奇特。

读书岩是唐代状元李郃儿少时候面壁苦读的地方。

由于舜帝崩葬在九嶷山,打小生活在九嶷山下的李郃,便有很多机会反复地听说过舜帝的故事。有一次,祖父李周廷给年幼的他说起了舜帝禅位大禹的故事。李郃坐在一张小凳子上,瞪着一对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听着,边听边思考着,等祖父的故事说完了,李郃问爷爷:“爷爷,什么叫做禅让呢?”爷爷说:“禅让就是让位,把帝王的位子让给贤人就叫禅让。舜帝是虞舜古国的帝王,后来帝王的位子没有传给自己的儿子,而让给了治水有功的大禹,这就是禅让。”李郃说:“我爹给我说过,秦朝、汉朝、我们唐朝,皇帝们都把自己的帝位传给自己的儿孙,为什么舜帝就不把位置传给自己的儿子呢?”爷爷说:“我曾经给你说过,舜帝是一个勤勤恳恳为天下老百姓谋幸福的帝王,你还记得吗?”李郃点点头说:“我记得。爹也给我说过舜帝‘勤民事,苦忧人’、‘只为苍生不为身’的故事。”爷爷说:“是呀!舜帝之所以差不多百岁年纪了,还越黄河,漂长江,入洞庭,溯湘江,历经千辛万苦地来到南疆,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关注和抚慰苗蛮之地——苍梧九嶷山的老百姓。”李郃“嚯”地站起身,打断爷爷的话说:“爷爷,我明白了,因为舜帝是主张‘公天下’的,为了天下永久地太平,为了使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一定会找一个最有能力和威信的人来接他的班,就把他的位子让给了为了治理大洪水三过家门都不入的大禹。”爷爷深情地望着年幼聪敏的孙子,心里的高兴溢于言表,说:“孙孙哪,你聪明好学,爷爷希望你绍承家风,精通经史,从小就立下经济天下的志气,像众多的读书人一样,读好书,将来做一个好官,治国、齐家、平天下,为天下老百姓谋福利。”李郃攒紧小拳头举过肩,对祖父表决心说:“我绝不辜负我爷爷、我爹爹的期望!”爷爷抚摸着小李郃的头,笑眯眯地说:“哈哈,龙生龙,凤生凤,李道辩的子孙是决不会变成打地洞的老鼠的。”

唐朝时候,九嶷山没有公学,子女要读书都是家自为学。自从荡寇将军李道辩开基建村,到李郃时候,下灌已经经过了300多年,经过子子孙孙的繁衍,李姓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家族。下灌村里,跟李郃年纪一般大的叔伯兄弟姊妹和发小多如牛毛。每天里,常常有人邀李郃玩耍,这个叫李郃上山捉野兔子,那个找他作伴到后山里捉斑鸠画眉;这个拉他到村旁的东江河里去捉蟹,那个约她到山塘里去钓虾。年纪渐渐大起来的李郃为了不受干扰,就偷偷地藏到后山一个隐蔽的岩洞里去读书。

后来被人们称之为读书岩的这个岩洞,那时候洞外灌木杂草丛生,洞内阴森潮湿,不时还有蝙蝠、石燕、小麻蛇出没。李郃视而不见,自顾聚精会神地读“子曰”和“大学之道,在明明德”,把个《大学》《中庸》《论语》《孟子》以及《诗经》《易经》《尚书》《礼记》《春秋》四书五经等等书籍,背得个滚瓜烂熟。

2、青年李郃才华横溢擢取状元:

转眼之间,李郃二十岁了,变成了一个风度翩翩的英俊青年。

李郃所处的时代是宦官专权时代,宦官集团干预朝政,监临诸镇,进退朝官,任命节帅,竟然嚣张到可以废立皇帝的程度。就是说,朝廷里掌握政权的人,其实不是皇帝而是宦官。唐穆宗时候,当时是宦官梁守谦、王守澄等掌握朝政。穆宗在宦官把控下当皇帝,无权也过问朝政,终日郁郁不乐,结果只当了三年皇帝就死了,太子李湛即位,也就是唐敬宗,敬宗只做了2年皇帝,就被暗杀,穆宗的二儿子李昂被宦官拥为皇帝,也就是唐文宗,年号大和。

唐文宗没做皇帝前,就喜欢读《贞观政要》,对唐太宗的勤政非常佩服,因而即位后,每次接见大臣,都用很长时间讨论朝政。宦官专权,左右朝政,文宗的祖父宪宗、哥哥敬宗都是被宦官杀死的,所以文宗对宦官有着刻骨仇恨。一想到自己的生命如今也被宦官操纵,这使他感到非常忧虑,因此,文宗最关注的事就是怎样铲除宦官。而要铲除宦官,就必须能够完全把控人才,于是唐大和二年(公元828年),唐文宗决定亲自主持“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制科考试。

科举考试有常科、制科两大类。所谓常科,就是按照常规,通过乡试、会试后再进行殿试,后确定状元、榜眼、探花、进士;所谓制科,就是根据实际需要由基层推选杰出人才进朝廷,直接由皇帝亲自主持考试。唐大和二年,二十岁的李郃被推举,与全国各地从基层挑选出来的精英们赴长安参考。

朝廷里的宦官们都暗自揣摩着唐文宗亲自主持制科考试的目的,千方百计地左右这场考试。当朝权宦王守澄意欲笼络仕子,壮大个人势力,培植党羽,以继续驾空皇权,因此,在会试之前,就以枢密院名义大发函贴,在文渊阁宴请各地仕子聚会。

王守澄是大宦官,曾任徐州监军,被召进宫后心辣手狠无恶不作。他曾利用唐宪宗相信术士,服用丹药的机会,毒死了唐宪宗,拥立穆宗;后又杀害敬宗,拥立文宗,王守澄也得以由枢密使进封为骠骑大将军,右神第军中尉。王守澄以武官最高阶资格统领着朝廷禁军。历经宪宗、穆宗、敬宗、文宗四朝的王守澄,专擅朝政十余年,位高权重,他滥用权势.排斥异己,陷害忠良,是前朝和今朝紊乱朝纲的根源。王守澄的歹毒使朝臣人人自危,终日惶恐不安,对这样一个穷凶极恶的宦官,文宗怨恨交加,但也畏他三分。

王守澄的凶险,进京仕子都有耳闻。李郃虽然厌恶王守澄,但是不敢贸然造次,便抱着识其貌,听其言、观其行的心态,与其他仕子一同应邀赴宴。

宴会如期举行。席间,王守澄满脸奸笑,逐桌陪酒,走到了湖广仕子席旁。王守澄一眼便瞄见了年少英姿,儒雅俊逸,气度不凡的李郃。他走到李郃面前,对李郃上上下下好一阵打量,用一副鸭公嗓询问李郃:“你,是哪里人啊?”李郃对近在眼前的王守澄虽然内心里充满鄙夷,但是,他强克制着内心的躁动,故意压低了声音说:“我是湖广道州延唐县人。”王守澄听说李郃来自蛮荒边远之地,脸上立时露出不神色,语气嘲讽地说:“哦!延唐也出人才吗?”李郃心中很不高兴,但碍于礼数,不好当面发作,语气平和地答道:“延唐出人才,犹如沅江出龟甲九肋者,皆很少见。”意思是说,延唐县虽地处偏远,在我大唐开科取仕二百余年来很少出进士,但是,要则不出,一出,就如同沅江里也会出九肋如鳞甲的异龟一样,珍贵无比。

李郃得体对答,不卑不亢,使王守澄不敢小看。王守澄轻轻拍了拍李郃的肩膀,随口说出一句上联:“小小儒生,附我便可当重用!”年方二十的李郃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他是怀着一颗极为强烈的报国之心赴长安经受朝廷挑选的,这时候,面对权宦,他面无惧色,微微起身,瞟一眼王守澄,对道:“堂堂仕子,为国岂能图虚名?”刚直忠正之气溢于言表,在座仕子,都为李郃的胆识和精彩对答暗暗叫绝。

王守澄不甘心,挺身举杯,环顾四座,扯高气扬地吟出两句诗来:“人道崎岖上玉墀(chi),谁来于此正当时?

这时,宴会厅的气氛刹时仿佛凝固了。众人明白王守澄言下有两层意思,一层意思是威胁,说登科及第之路崎岖艰难,有谁敢于越过他王守澄去夺魁折桂?第二层意思是邈视皇权,留下的伏笔是:尔等要想荣华富贵,就必须攀附我王守澄。

李郃正气凛然,灵感迸发,掷地有声地和道:“殿前花发千千朵,惟我高攀第一枝”。在座仕子听后无不拍手称妙,掌声、叫好声顿起,王守澄心中不快,泱泱离席而去。

在由文宗皇帝亲自主考的廷试中,李郃做了《观民风赋》和《求友诗》。

“状元赋”是唐代进士登状元第者所考作的状元试赋,它既考查应试者的写作水平,而且从构思、布局、理解主司命题旨趣等方面,彰显作者的修养、器质、学识。唐代状元总共有141人,就有141篇“状元赋”,可现存可考者只有10个赋,10个赋的题目分别是《出师赋》《旗赋》《通天台赋》《珠还合浦赋》《日五色赋》《人镜赋》《大羹赋》《观民风赋》、《被衮以象天赋》《未明求衣赋》。赋题或出自经史,或依于实事,表现出冠冕堂皇、正大光明的文化品格。10个考题牵涉10个状元。李郃的辞赋考题是《观民风赋》。可惜现在留存下来的作品只有李昂的《旗赋》、黎逢的《通天台赋》、尹枢的《珠还合浦赋》,而李郃的《观民风赋》只留存一个赋题。

李郃长安赴考,跟他同一个考室的一共有32人,最终考取了22人,其中尤其值得提到的有6人,他们是:李郃 、萧倣(fan)崔慎由裴休   崔铉、杜牧。其中的杜牧是唐代大名鼎鼎的诗人,5人中,除李郃之外,都官至宰相。

李郃的《观民风赋》的文没有留存下来,但是找得到史书对该赋评介的记载。

史书对《观民风赋》这样记载:“条对详明,词旨温雅,独能寓褒贬于清和之中,阐忠义于词气之表,直使长官钦承,群小慑服。落落几千言,大有贾长沙董江都之概。维时策官左散骑常侍冯宿、太常少卿贾餗(su)、谏官部郎中庞严交相荐进,文宗面试后擢(zhuo)为进士第一。”

这段文字中说《观民风赋》“落落几千言,大有贾长沙、董江都之概。”那么,贾长沙,董江都是谁呢?

 

 

 

唐代开湘状元李郃【第二讲】

 

 

郑国茂

前面我们提到史书记载李郃在庭试中所作的《观民风赋》“落落几千言,大有贾长沙、董江都之概。”那么,贾长沙,董江都是谁呢?

贾长沙,也就是贾谊。他是西汉初年著名的政论家、文学家、大儒。18岁即有才名,20余岁被文帝召为博士皇帝咨询的官员)。不到一年被破格提为太中大夫。但是在23岁时,因遭群臣忌恨,被贬为长沙王的太傅,位列三公。(三公指太师、太傅、太保)。喜好读书的梁怀王执政后,将贾谊召回长安,拜为太傅。后来梁怀王坠马而死。梁怀王惜才,对贾谊有知遇之恩,贾谊很伤情,33岁时便忧伤而死,表现出了重情重义的气节。

董江都,也就是董仲舒,西汉思想家,儒学家,哲学家、政治家、教育家今文经学大师。汉武帝元光元年(前134年)在江都易王刘非胶西王刘端先后做过14国相,后来辞职回家,居家著书立说,但是,仍然很受汉武帝尊重,朝廷每逢有大的决策,必定委派官员到他家里咨询董仲舒把儒家的伦理思想概括为三纲五常,(三纲指: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指:仁、义、礼、智、信,)被汉武帝所采纳,从而形成了“独尊儒术,罢黜百家”政治格局。

拿李郃《观民风赋》所表现出来的条对、题旨、风范、气概,与大师级人物贾谊、董仲舒相比拟,足可以想见20岁的李郃的才华有多了不得!

《观民风赋》没有留存下来是历史的遗憾。

3、李郃上疏让第的高风亮节:

太和二年(828)三月廿五日,皇宫中的宣政殿布置一新,考官们对应召赴考的仕子们进行策对。文宗皇帝李昂头戴琉璃,着大黄龙袍,高高坐在龙椅上坐镇听考。几个考官分列宣政殿文宗的左右。

已经完成了策对的李郃,规规矩矩地站在仕子队伍中,认真地听着其他仕子的策对。这时候,主考官冯宿开始对刚传唤出列的仕子问话:“你叫什么名字?”仕子答道:“学生刘蕡。”冯宿问:“哪里人士?”刘蕡答道:“河北幽州昌平人士。”冯宿问:“凭啥被推举参考?”刘蕡答道:“学生是宝历二年(826年)进士。”

接下来,贾餗、庞严几个考官轮番对诗词歌赋文史知识等提问,刘蕡语气亲和,对答如流。当考试进行到《贤良方正》策试的时候,冯宿问刘蕡:“刘蕡,你对时局有什么看法呀?”刘蕡就重点说了对宦官专权问题,越说语气越激昂,忿忿指斥宦官说:“如果宦官专制朝政,窃弄军权,废立皇上的局面不加改变,那么,宫闱将变,社稷将危,天下将倾,海内将乱。刘蕡声若洪钟地疾呼:“国家必须要正本清源,要将被朝廷宦官把控着的国家权力、指挥调动军队的权力,从宦官们手里收回来,交归给宰相和将军们。”

冯宿等几个考官暗暗赞服刘蕡是个了不得的人才,但是,因为害怕得罪了权倾朝野的宦官,在最后合议时,就没一个敢提出要重用刘蕡的。这时候,高高坐在龙椅上亲自聆听了考生策对的文宗李昂心里犯嘀咕,问众考官:“众爱卿,你们觉得叫刘蕡的那位仕子如何啊?”文宗的提问很明显地表露出对刘蕡的认可与关注,几个考官都心知肚明,但都不敢正面回答文宗。文宗直接点名问主考官冯宿:“冯爱卿,朕要听听你的看法!”冯宿正了正衣冠,镇定了一下情绪,整理了一下思路,瞟一眼平日与宦官走得很近的一个考官,然后出列俯伏在宣政殿文宗宝座的丹墀前说:“刘蕡诗词歌赋文史策对无一不精!”文宗手一挥说:“那不得啦!传旨,钦点……”“皇上且慢!”冯宿在文宗正要降旨的时候打断了文宗的话,压低了声音奏道:“启禀皇上,刘蕡才华无可挑剔,但是,在大庭广众面前锋芒毕露、观点激进,如立马重用,恐怕会惹出是非,还请皇上三思。”文宗皇帝皱了皱眉头,一抹阴云掠过心头:宦官杀害祖父和哥哥、随心所欲地将原名李涵的他改名李昂、而又轻而易举地拥立他为皇帝的气使颐指出现在眼前。为了不遭遇祖父宪宗跟哥哥敬宗的下场,文宗必须韬光养晦,暂避与宦官们的正面交锋,假以时日,再对宦官生杀予夺。于是,文宗说:“传朕旨意,钦点湖广延唐李郃为进士第一!”

李郃的才华和胆识,应考的仕子们在王守澄设的酒宴上都耳濡目染,李郃在策对中言辞的得体思路的睿智、知识的渊博仕子们也都折服,因此,听到李郃被钦点状元后,都觉得在意料之中,一致拍掌叫好。但是,这时候,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李郃挺身走到丹墀前,对文宗跪拜后大气凛然地说:“启奏圣上,学生李郃之策对比起刘蕡来,远不能及,如果刘蕡不能擢取状元,圣上钦点了我,我会惭愧死的!乞请圣上钦点刘蕡为状元,以旌表忠直之士。”文宗眼露爱怜之色,心情复杂,但是从厉害关系考量的金口已开,自然不容更改。

取仕结束,李郃离开宣政殿,回到住所,决定以国是为重,不顾个人得失,他立即伏案疾书,仗义执言,写下了《让第刘蕡疏》。在《让第刘蕡疏》中,李郃说刘蕡的策对见地,是汉、魏以来没有什么人可以敢与之相比的;说如果对刘蕡不予重用,恐怕会使忠贞贤良心灰意冷,从此纲纪紊乱,以致朝廷求取贤才之路断绝。李郃再次表明了将状元让给刘蕡的真心真情。李郃由此引发得到的后果是:与李郃一道被殿试后录用的22个仕子,其他20个,都被留在京都任职,唯有李郃与刘蕡被宦官设法逐出京都,李郃到远在南疆的广西贺州出任刺史,刘蕡则被贬为广西柳州司户。

李郃上疏让第的史实,司马光在《资治通鉴》的《旧唐书·文宗纪》中,有很详细的记载。《广西通志·名宦》也记载说:“唐文宗时举贤良方正。刘蕡fen)对策极言宦官,考官不敢取。郃曰:‘刘蕡不第,我辈登科,能无厚颜?!’乃上疏,言:臣所对不及蕡远甚,内怀愧耻,乞回所授,以旌蕡直。帝不纳。中人深疾蕡,诬贬柳州司户。郃遂出知贺州,为政有声。

我们知道,科举制度是中国历史上考试选拔官员的一种基本制度。科举时代,取得进士功名的人,国家可以直接选他上任做官。考取进士很难,考取状元,更是难上难。一难难在考试科目多:唐代考试科目有90多科二难难在考试选拔周期长:童生有三考:县考、府考、省考.省考合格才算秀才。秀才参加乡试,乡试合格成为举人。举人参加会试,会试成绩优秀才成了贡士(准进士),再经过殿试后才成为进士。殿试是皇帝亲自主持的御前考试,殿试中的进士第一就是状元、第二名叫榜眼,第三名叫探花。三难难在状元是百万里挑一:科举制度绵延存在了1300年。1300余年的历史长河中,数以百万计的举人参考,考取的进士有十来万,有姓有名的状元只有599人,其中唐代141人,两宋118人。1300年中,湖南只出过13个文状元。唐代一朝,整个湖南的状元唯一只有李郃(开湘状元),同时,李郃也是隋唐开科取士以来湖广的第一个状元。

沙里淘金选出来的状元,可谓是人中之龙、天之骄子,其荣耀、其显赫、其尊贵,简直登峰造极。然而,李郃考取了状元后竟然愿意让第,这是一种什么精神力量支撑?

三)李郃对社会的特殊贡献

李郃被差到贺州任刺史,心里虽然不快,但是,自小便经受过舜帝道德文化熏陶的他,很快便将偌多怨艾,化为了为下层平民积德行善的抱负。李郃一到贺州任上,便对贺州五县做了一次全面的走访和调查。他头戴一顶青布方巾,足蹬布鞋,穿一件青布大衫,身背一把油纸伞,看上去既象一个走南闯北的生意人,更像一个四方游学的教书先生。李郃时而行走在田间小道上,时而穿越于老岭林莽中,时而出现在田间地头,时而出现在村落农院。一次走到一农户家里,看见农户无衣无食的生活困境,他把随身带的一套换洗衣服和吃饭钱也送给了农户。眼看着经济凋敝,人民生活极度贫困的状况,李郃心急如焚,他一边耐心地劝说农夫垦荒复耕,种麻栽桑,种植水稻高粱,一边劝说和敦促平民百姓重视礼教。回到贺州后,李郃立即拨出公粮,对难以维持生计的贫民进行救济。接着,对口碑好、为政清廉的有德官吏进行了表彰和体恤,对欺压百姓、危害社会的官吏和恶徒进行了制裁。

由于李郃的励精图治,政绩突出,一年后,贺州所属的五个县生产发展,社会稳定,李郃因此深受同僚和老百姓敬重和爱戴,被尊称为李贺州。

   李郃在贺州做州官五年——大和七年(833年)的时候,得到了嘉奖,朝廷赐了绯鱼袋,他有了重回京畿为官的资格和条件。谁知“牛李党争” 愈演愈烈(李德裕,与牛僧儒权力之争)。次年又发生了“甘露之变”——谋诛宦官而失败的一次事变。文宗皇帝企图惩治宦官,夺回皇帝丧失的权力,但是失败了。在这样复杂的政治氛围下,政绩突出的李郃调回京畿实现抱负的希望就变得遥遥无期了。他心灰意冷,郁郁不乐,便邀了红颜知己叶茂莲一起到龙河里伐船游玩。在与叶茂莲在船上饮酒之中,李郃叹气连连,叶茂莲问:“子玄为何不开心呢?”李郃摇了摇头没有直说,只从身上摸出几页诗稿递给叶茂莲,说:“闲来无事做了首诗,请茂莲指教。”叶茂莲接过诗稿,见诗题是《贺州思九疑作》,便说:“原来子玄是思念家乡想念父母了。”李郃苦笑了一下,又摇了摇头。叶茂莲逐字逐句读着诗,沉浸在诗境之中。诗读完后,叶茂莲不觉有些伤感,她目光凝滞、手托着香腮静静地思考着诗中“美人弗可见,此心两茫茫”、“长揖别临贺,策马指延唐”一类诗句,推想着李郃会产生告别贺州,退隐九疑山的念头的缘由,好一阵后才回过神来。李郃此刻倒剪双手站在船头,仰头遥望着南方。叶茂莲虽然看见的是李郃抛给的一副背影,但是聪明过人的她已经根据诗情完全领悟了李郃的心事,便轻言柔声叫道:“子玄,你过来,我们继续喝酒,好吗?”

接连好多天,叶茂莲都陪着李郃流连龙河,喝酒,行令。一天,李郃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片说:“茂莲,我俩来玩叶子戏吧。叶茂莲问:“叶子戏是什么东西?”李郃把手里的纸牌摊开,说:“是我琢磨出来的一种游戏。”叶茂莲看着纸片上用红黑颜色标示着的各种图案符号,问:“这怎么个玩法?”李郃把自己设计好的玩法教给叶茂莲。叶茂莲绝顶聪明,一个上午就学会了,两人便在船上津津有味地玩起叶子戏来。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李郃隔三差五地邀请叶茂莲玩叶子戏。李郃对叶子戏进行了改造和丰富,玩时运用了骰子。骰子用骨制成,正方体,六个面。每个面分别刻一点到六点,一、四点涂为红色,其余为黑色,因为点均作色,所用骰子也叫色子。六个骰子投下去所能出现的排列组合,用现代数学可组成66个排列形式,亦即可以组成48656个排列形式。将各种排列组合形式记载在叶子上,就称之为叶子格或骰子格。但是,如果每一种排列都用一张叶子载记,未免太繁复,于是,李郃择选了骰子彩色点数排列中的部分形式,整理成定输赢的一种游戏,并且为此撰写出一部叫《骰子彩选格》的书。

北宋宋太宗命令编纂的《太平广记》引晚唐钟辂lu)《感定录》记载:“唐李郃为贺州刺史,与妓人叶茂莲江行,因撰骰子选,谓之叶子戏。咸通以来,天下尚之……”钟辂所说的“妓人”并不是我们今天所说的卖身妓女,而是在官员休沐(假日)期间陪同官员游乐的妇人。

自此以后,叶子戏便在官家和民间流传开来。其盛况恰如古史所说“天下尚之”。史籍对嫁给韦氏的同昌公主对玩叶子戏如狂似痴的情景记载说:“韦氏诸宗,好为叶子戏,夜则公主以红琉璃盘盛夜光珠,令僧祁捧立堂中,则光明如昼焉。”北宋欧阳修的《归田录》中,则记录了北宋初著名文学家杨亿喜好叶子戏的情况。至明朝天启年间,叶子戏演变为马吊牌,并盛行于明末清初。马吊牌发展到清朝的康熙年间,演变为一种叫做游湖的默和牌。之后,默和牌因受一种花牌的影响,演变为麻雀牌,又叫麻将牌。20世纪20年代初,中国的麻将牌传入西方和日本等国;20年代中期盛行于英格兰、美国和澳大利亚,并衍生出扑克。

因为李郃是唐代叶子戏的发明者,又是叶子戏的定型者,因为麻将由叶子戏演变而来,所以,我们说李郃就是名副其实的麻将鼻祖,也是扑克鼻祖。

开成二年(837),李郃被调回京城,先做四方馆,后转升吏部侍郎,授正议大夫。吏部侍郎相当于当今中组部的副部长,正四品上。李郃奉调京师,也便将叶子戏这种纸牌游戏传入京城。

李郃生平的著作均散佚,现留存的主要著作有《骰子彩选格》和《李贺州集》。晚年的李郃,退职回乡,寄情山水,写了许多描绘九疑秀丽景色的诗篇。如

《咏舜庙古杉》《过九嶷山有怀》《游九疑黄庭观》等等。

李郃是科举制度时期湖广五省历史上的第一个状元,也是唐代湖南唯一的状元——开湘状元。不为功名利禄所困,心系国祚,忧国忧民的秉性,是舜帝“勤民事”、“苦忧人”、“只为苍生不为身”的“仁爱”“尚德”品德的滋润。李的“让第上疏”行为,是舜帝“禅让”行为的完美展示。李郃的精、气、神,昭示湖湘学子,一定要张扬报效国家和江东父老的正气。

 

 

 

宋代特科状元乐雷发【第一讲】

 

郑国茂

乐雷发,字声远,号雪矶。湖南宁远县九嶷山下的乐家山人,生于嘉定三年庚午正月十六日(1210),卒于宋度宗咸淳七年辛未十月十三日(1271


  (一)乐雷发人生的几个重要阶段

    1、年少崇尚正直,结贤交友,以诗励志

嘉定三年庚午正月十六日,也就是1210211日,这一天,湖南宁远下灌乐家山(今名九嶷山明月山)雷声大作,天降甘霖,有山上怪石被雷击中。正这时候,一个婴儿呱呱坠落在乐家。孩子眉清目秀,五官之间流露几分英气。孩子的父亲乐公明喜不自胜。孩子的母亲抚爱着怀里的宝贝,对父亲说:“他爸,给儿子取个名吧。”正这时候,闪电划破长空,一声炸雷,惊天动地。乐公明双手拍掌,高兴异常,说:“有了,春雷震天,雷霆万钧,甘霖落地,滋润嘉禾。我儿子就取名乐雷发。”

乐公明是淳熙八年(1181年)辛丑科进士,为人正直,有志报国,做官清廉。乐雷发出生这样一个书香之家,自幼刻苦发奋,精通经史,长于诗赋,因为生长在九嶷山下,从小受舜文化熏陶,少年开始,心里就滋生了崇尚正直的朴素英雄观。乐雷发11岁的时候,父亲乐公明带着他拜会在永州做官的杨孟溪。杨孟溪是南宋诗人杨万里的儿子。小雷发毫无陌生感,一见面就说:“叔叔,我读过杨万里爷爷的诗。”杨孟溪问:“哦?你能告诉我读的是哪一首吗?”乐雷发说:“《小池》《新柳》我都读过。”说完,乐雷发就背起杨万里的《小池》来:“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杨孟溪问:“你懂诗的意思吗?” “我懂。”乐雷发点点头,绘声绘色地说起了诗意。杨孟溪见乐雷发年少聪明,十分动情,即兴铺纸磨墨,题赠诗文以之鼓励。乐雷发也作了《谢杨孟溪县丞惠以章墨》表示感激和敬仰,表决心要西窗磨穿铁砚,书斋探求真经。

永州人唐容在南方邕州为官时节,交趾国入侵(交趾国位于广东番禹以南和广西以南直至越南)。其时,南宋弱贫交困,国力丧失,四面楚歌,北方抵御来自金人的外侮战争连连失利,军队节节败退。邕州知州唐容率师抗击交趾国却取得了胜利。年轻的乐雷发得到消息,兴奋不已,为有这样一个勘称英雄的永州老乡而自豪,兴奋中写下了《饯云(he)唐使君赴邕州》,诗中写道:“……安南兵息塞烽冷,罗殿马来蛮草青。怅望铃斋何处是,遥瞻朱雀认诗星。”乐雷发为唐使君安定南疆,浇熄战争烽烟而兴奋着,遥祝唐使君像南方神鸟朱雀一样保一方平安。

由上述两段轶事可见,乐雷发少年时代便立下了报效朝廷,收复国土、振兴民族的志向。

    2、成年志在交友,四海漫游,增长才识

二十岁开始,不甘平庸的乐雷发漫游了湘、桂、赣等省。在游山玩水之中了解民生民怨,了解官场现状,陶冶自身情操,广交各界朋友。

乐雷发所交的朋友大多为文人墨客和在职官员,交友的方式也主要是作诗相赠。针对不同的交往对象,他在诗中或者思情叙旧互相勉励,或者称赞其往昔的建树,激励为民做主,建功立业;或者展望未来,寄言励志,劝勉友人珍惜建功立业的机会;或者借题发挥,为自己没有机会为国尽力唏嘘慨叹。如《舜祠送桂林友人》《送桂帅钟尚书赴召》《送李焕云起恭城主簿》《送丁少卿自桂帅移镇西蜀》等。乐雷发对桂林友人说“诗交应不计穷能”,夸赞桂帅钟尚书“赖有老臣经济在,快呼桂醑饯篙师”,寄言即将赴任为恭城主簿的老乡李焕云“事业无穷要自强”,期盼李焕云忧国忧民建树伟业;在元兵侵犯蜀地,朝廷拟调友人丁少卿去成都任制使时,赠诗提醒友人丁少卿蜀地防务的重要,指出“三边形势全凭蜀”,叮嘱丁少卿要学三国姜维挫败钟会的阴谋、由剑阁入蜀的做法,言之切切,义之真真。

3中年授业解惑,培桃育李,寄情学子

乐雷发所处的年代正值南宋偏安一隅,国家贫弱,金兵南侵、元人磨刀霍霍之时,乐雷发主张以收复国土为己任,拥护抗击金元,文章直抵时弊,这是投降派所不能容忍的,因而,尽管他学富五车,精通经史,长于诗赋,但是屡试不第。对于屡试不第,乐雷发并不十分在意,他立志耕读教学,授业解惑。在《题许介子誉文堂》中,勉励自己“行义教于乡里”;一次,好友李伯辉到他家走访,喝酒畅谈中,说到功名,乐雷发三杯酒落肚,吟出两句诗:“门无车马多嫌僻,家有图书不似贫”,真实地表达了自己的理念和追求。

乐雷发曾在湖南道州,江西吉州、筠州、袁州等地开馆授徒。他以培桃育李作为己任,传播道学,寄情学子。一次,乐雷发到筠州讲学,被请到丰城龙凤州海觉寺讲授诗词,认识了一个叫姚勉的学生。姚勉年纪不大,十分聪颖,乐雷发所讲授内容,他能够从头至尾重述。乐雷发对姚勉很是赏识。因为姚勉母亲出生低微,因此,曾被弃于荒野雪地里,过路人听见啼哭抱回,他父亲后来才将他领回抚养。姚勉懂事后,便以勉字为名,以“雪坡“做号,勉励自己不忘昔日苦楚,发奋读书。乐雷发知道关于姚勉的故事后,便决定留下来教这个学生。乐雷发尽平生所学传授姚勉,給姚勉讲《四书》《五经》,讲诗词歌赋,也讲尧天舜日、秦皇汉武,把姚勉打造得学问超群,正气凛然。

在游学与讲学的同时,乐雷发结交了许多文人雅士。

4、钦授特科状元做官四年,退隐九疑,寄情山水

南宋1253年,殿试进行已经结束,考官们将合议结果启逞宋理宗赵。宋理宗拿起笔,在姚勉的名字上用朱笔点了一下。主考官当庭宣布:宝佑元年,大宋皇帝钦点江西筠州姚勉进士第一!所有参加殿试者鼓掌欢呼,表示祝贺。姚勉出列,走到玉阶前跪地三呼万岁谢恩。宋理宗叫:平身,有事奏来!”姚勉奏道:“我老师乐雷发,才学拔萃,超过管仲,赛过诸葛孔明,学生不及老师于万一,如试,必在姚勉之上。垦请圣上允许学生将状元之名让给我的老师。”主考官听了姚勉的话,吓了一跳,连忙制止姚勉:“姚状元你岂能信口雌黄!还不退下!”南宋理宗时代,外邦入侵,朝廷投降派嚣张,朝廷很需要补充人才。理宗听姚勉说他的老师才学超过春秋时的法家人物管仲,赛过三国时代蜀国军师诸葛亮,为之一振,发话说:“姚勉,你的老师真如你说的那么厉害吗?”姚勉理直气壮回答:“姚勉若有半句虚言,听凭圣上发落!”宋理宗说:“众爱卿,传朕旨意,立诏乐雷发,朕要亲自作特科考试。”

理宗皇帝下旨召乐雷发廷试,考问乐雷发学、术、才、智、选、举、教、养等八事,他对答如流,条对切直。理宗听后非常满意,赐乐雷发为特科状元,授秘书省馆职(史馆、昭文馆、集贤院,合称三馆)。此时的乐雷发已经43岁。

对姚勉与乐雷发的师生情谊以及才识方面的关联,后来清朝纪晓岚主编的《四库全书》有准确的评价。

乐雷发所处的时代,有投降派史弥远执政,有幸做了官后,又逢奸臣贾似道、丁大全之类横行朝廷。乐雷发秉性耿直、不畏权贵、议论时政的时候,不附幸臣,

受到排斥。宋理宗皇帝虽然赏识乐雷发,但不敢得罪贾似道丁大全等人,因此乐雷发终归没有受到重用。面对进言不采听,进策不采用,乐雷发自觉报国无门,毅然辞官归隐。愤然写了《疏拙》一诗,叙写愤懑:“纳纳乾坤须俊杰,湘翁只合制荷衣。”自称湘翁的乐雷发讥讽自己不是能够扭转乾坤的杰出人才,只配做一个荷衣垂钓的垂垂老者。因为不愿苟且奉禄,不甘碌碌无为,在做官四年后,46岁的乐雷发便称病回乡,退隐九疑,寄情山水,用诗词抒发自己的爱国热情,著书、写诗、讲学。

乐雷发号雪矶。雪矶是故乡泠江河中的白色小石头,长年在流浊在河道中,既不沾污泥,也不生苔藓,始终雪白如新。乐雷发用“雪矶”作为自己的别号,充分表明了他对人生高尚情操和品德的追求。

乐雷发退隐后,国势更趋衰弱,理宗皇帝多次诏请复出,乐雷发拱手谢辞。理宗皇帝深悔当时没有采纳乐雷发的忠鲠之言,赐他四项褒奖:一是赐建状元楼一座让其“状元策”永垂不朽;二是赐良田800亩,恩赏乐家家族世代延续;三是赐公母铜锣一对,以表其言忠鲠如高山鸣锣;四是恩准其以木塑像流芳百世。

乐雷发于宋度宗咸淳七年辛未十月十三日(12711116)逝世,时年61岁,葬于油草岭。

 

(二)乐雷发之《状元策》所表现的才智

 

《状元策》产生于隋唐,具有许多特殊性质和意义,一直在古代官人制度中居突出而稳定的地位。它是封建统治阶级录取状元的标准和依据。

乐雷发所写的《状元策》洋洋洒洒一万余字,用大量史实,论述了学、术、气、节、用、人、教、养、诸事,这就是留存于世的“廷试八事策”。乐雷发在《状元策》中阐述了“学术以性命为本,才智以气节为先,选举以公正为要,教养以师表为重”的见地,强调重人本,去虚伪,录真才,求公正,以振兴民族。其中用较大篇幅,论说了气节与忠直之谏的关系;论述了奖励国人直言议政、培植民族气节的重要性;论述了朋比为奸与忠心为国而志同道合者的界线;特别强调执政者要敢于和善于秉公无私、调和矛盾,建立起和谐而团结的社会。

乐雷发所撰写的《状元策》的理论意义、实际功能、现代价值都不容低估。今摘选《状元策》中有关“气节与谏言”中的一小段以飨观众,为便于理解,加以注释。

《状元策》节选

 

圣问中气节、言议之说,臣于今日正不满于此二者,谨以二说为陛下献焉:一曰立中道以用天下之贤,一曰奖直言以作天下之气。

注释:圣上策问气节和言议问题,今天臣正对这两个问题最为不满,现拿两条主张进献给陛下。一条叫做确立不偏不倚的原则来任用天下的贤能;一条叫做奖励直言不讳的言论来振作天下人的士气。】

何谓立中道以用天下之贤?汤之执中也,曰立贤无方。武王之建极也,曰无偏无党。是固周而不比,和而不同,而后可谓之君子。君子者,未尝有所谓党。而上之人,亦不当以党视之。

【注释:什么叫做确立不偏不倚的原则来任用天下的贤能呢?商汤时最为适中的尺度,说是选用贤能没有条条框框限制。周武王定立的最高准则,说是没有偏袒和不公平。因此臣子们团结但不结党,和谐但不曲意逢迎,做到这样才称得上是君子。是君子就不会出现结私朋党,上司也不应该用结私朋党来看待他们。】 

禹、叶忠以事舜,而言焉不合,则有吁咈(yu fu),不苟同也;旦、奭(shi)同心以辅周,事有不可,则或不悦,不诡随也。唐有白居易不附牛僧儒,亦不附李德裕;本朝苏轼不附熙丰,亦不附元祐。

【注释:大禹和皋陶都忠诚虞舜,但意见不统一时,就直叙胸臆,不曲意顺从;周公姬旦和召公姬同心辅佐周王室,凡是对政事有不同意见时就表露出来,不假意顺从!唐朝有白居易,既不依附牛党的首领牛僧孺,也不依附李党的首领李德裕。今朝有苏轼,既不曲意迎合元丰时期的变法派熙宁,也不附合元祐年间的守旧派。】

君子之所自立如此。若之,何以党视之?小人之欲空人之国者,必惑其君,目君子为党。空党锢以危汉,空清流以祸唐。指元祐臣僚为奸党,宣、靖之时,空国而无君子,其祸尤不忍言也。

君子卓然不尔就像这样,还有什么理由把他们看成朋党呢?小人架空朝廷的办法,一定会迷惑君主,把君子之交看成是朋党,像汉代那样把反对宦官的人士都排挤掉,使东汉陷入危亡的境地;像唐朝那样把议论朝政的一派人物都排挤掉,就给唐朝造成了祸害。而把元祐废除新法的臣僚都指斥为奸党的做法,就致使宣和、靖康年间整个朝廷被架空而没有君子,那种惨祸让人不忍重提!

 

《状元策》中的一小段,足以展现乐雷发的智慧、胆略、胸襟、气节和见识。

乐雷发还在《状元策》中就如何选拔培养俊杰问题为皇上建言献策说:

“有学术而有才智,其人则君子;有才智而无学术,其人则小人。陛下只求人才,必求其两全之人,最不可各求其一也。”

乐雷发在《状元策》的结尾中表白说:“臣草茅愚生,不识忌讳,一念爱忠,与生俱生。陛下嘉纳忠言,故终圣问之外,竭其狂瞽,亦可谓出位犯分矣。大则投之鼎镬(huo),小则屏之山林。其甘如饴,九死无悔。”意思是:臣下是民间一个愚昧的书生,不懂得忌讳,而忠君和爱民这一信念与生俱来。陛下允许提出忠言,所以敢在圣上的策问以外,献上那愚妄无知之言,也可以说是越出本位、触犯等级规定了。往严重处说就是处以死刑而投入油锅,往轻微点说就是斥退而摒弃在山林。我心甘情愿,九死无悔。

乐雷发的忠贞报国的人品气节,苍天可鉴!

 

 

 

宋代特科状元乐雷发【第二讲】

 

郑国茂

(三)乐雷发在诗歌创作方面的成就

 

乐雷发终其一生,除了江西、广西、湖南境内游学和短暂的四年京官,他的少年、青年乃至老年的绝大部分时间的活动都在九疑山。久居故乡,不能为国衰力挽狂澜,但是可以教化后昆。所以生活重心之一就是授业解惑,著书立说。

乐雷发毕生最大的建树在于诗歌创作。

乐雷发是宋朝时期湖南诗人入选《宋百家诗存》唯一者,也是湖南诗人入选《南宋群贤小集》的唯一者。留存于世的诗有140馀首,其体裁包括七古、五古、七律、五律、七绝、五绝。

乐雷发少年时候,就表现出了惊人的诗歌创作才华。

一次,乐雷发跟随父母亲到外婆家去给外婆做生日。返回自己家时,太阳已经斜挂西山。正是农历的五月天,田里的稻子正在扬花结实,放眼望去,稻菽千里,蜻蜓在稻浪中飞来飞去,螳螂则在稻叶上等待捕食昆虫,一阵风轻轻吹过,稻花香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路两旁屋院的篱笆下,三五成群的村童在追逐嬉戏,乐雷发诗性大发,即兴随口吟出一句诗来:“儿童篱落带斜阳,”

 父亲乐公明听到儿子吟出一句好诗,稍一思索,便接上第二句:“秋霜春雨稻花香。”乐雷发毫不客气地说:“爹爹这句诗直白暂且不说,意不搭界,平仄不合辙。”乐公明是故意考察儿子的,当然知道自己诗句的短处,但是装做很不高兴,声色俱厉地说:“爹爹的诗句怎么就不搭界了,啊?你说说看!”乐雷发并没识破父亲的良苦用心,说道:“春雨时候稻没下田,秋霜季节稻谷已经收割了,与夏初的稻花风马牛不相及,香从哪里来呢?”父亲瞥一眼儿子,问:“那你打算怎样写呢?”乐雷发,稍稍一想,就吟出了第二句诗:“豆荚姜芽社肉香。” 父亲这回对儿子的第二句真不满意了,鼻子里哼了一声,指责儿子说:“你才是牛头不对马嘴呢!头一句是你亲眼所见,写得还算贴实。可是这村野之外,此刻除了满田满垄的稻花飘香,哪里来的肉香呢?我看你是嘴犯馋了吧?难道在你外婆家里对满桌的鸡鸭鱼肉还吃得不够?”少年乐雷发面对父亲的挑刺,胸有成竹地回答说:“写诗必须用形象思维,需要观察生活,这我做到了,但是,写诗也必须富于想象呀!我是由斜阳下篱笆边儿童们的追逐嬉戏,联想起了几天前村里祭祀社神的事了,那天,全村人聚会,家家不都准备了新鲜的蔬菜、瓜果、 豆荚、

姜芽和肉吗?那个时候,我跟小伙伴们都掺杂在大人们队伍里乐,那种心情,儿子难以忘记呀!”

一直默不作声的母亲微笑着点点头,说:“祭祀神社,准备豆荚,姜芽和肉,肉香扑鼻,气氛写得贴切祥和,与第一句形散意联,对仗工整,我看——行!“

乐雷发的母亲也是出身书香门第,平日除了女红,也喜欢吟诗作对,乍一发声,乐公明不敢小觑。看一眼母亲,嘴角掠过笑意,定定地看着少年雷发,说:“你妈说行就算行吧。可第一句你写眼前,第二句你写社祭,我看你会有什么好的妙句往下接喽。”

乐雷发胸有成竹,将头一扬,念出两句诗来:“一路稻花谁是主? 红蜻蛉伴绿螳螂。”

    乐公明没有立即表态,把儿子的四句诗联起来念了一遍:

儿童篱落带斜阳, 豆荚姜芽社肉香。

一路稻花谁是主? 红蜻蛉伴绿螳螂。

念罢,乐公明心里品味着全诗的意境:篱笆下,儿童追逐嬉戏,太阳虽然已经打斜,但还没下山,村里有聚会,祭祀神社,人们准备了豆荚,姜芽和肉,肉香和稻花的香味扑鼻而来,一片祥和欢乐的景象。此刻走在家乡的田野上,只见稻菽千里,稻杆摇曳,红的蜻蜓在稻浪中飞来飞去,绿的螳螂则在稻叶上等待捕食昆虫,此情此景,美不胜收!乐公明为年纪尚小的儿子能写出如此好诗由衷高兴,但还是声色不露地问:“雷发,你以为这诗写得很好了是吗?”

乐雷发调皮地回答说:“我爹我娘说好,那才叫好哩!”

乐公明心里很满意,笑着对雷发的母亲说:“他娘,依你看雷发这诗写得如何?”母亲呵呵一阵笑,抚掌叫好:“好,好极了!”乐公明有意要母亲评点以启发儿子,说:“那,你说好在哪里呀!”母亲不假思索地说:“这首诗描写了九嶷山的如诗如画的田园景色,描写了朴素热闹的农家风情,表达了对家乡的挚爱。诗清新可人,含蓄隽永,充满山野情趣。其中的‘一路稻花谁是主? 红蜻蛉伴绿螳螂。’我尤其喜欢。‘红’的‘蜻蛉’,‘绿’的‘螳螂’,色彩鲜艳,对比分明,把九嶷山乡村仲夏的盎然生机写得活灵活现。”

乐公明也呵呵大笑起来,笑罢说道:“陆游有诗曰:‘一路风光谁画得?红蜻蜓点绿荷心’。我儿的一路稻花谁是主? 红蜻蛉伴绿螳螂。’虽说从陆放翁诗中化来,可是更为新鲜,更为具体,更有韵味。”  

母亲接过父亲的话夸儿子说:“我看,定会成为千古名句!”

乐雷发平静地说:“谢谢爹妈的鼓励,我会加倍努力学习的。”

乐雷发的很多诗,都洋溢着很深的九嶷山情节。所留存于世的直接抒写九嶷山的诗中,最为直白地表达对九嶷山的家乡情结的有《舂陵道中望九疑》《九疑紫霞洞歌》《象岩铭》。在《舂陵道中望九疑》中,乐雷发写道:九歌悲咽九疑峰,万里孤臣怨莫从。楚雨那归汾水曲,岭云别向洞天封。祠宫秋老哀回雁,寝苑春寒响夜松。待向寒来携玉琯,月明吹乇几芙蓉。在《九疑紫霞洞歌》中,乐雷发讴歌慨叹借问此何地,指言太虚天。在《象岩铭》中直白地表达“我爱斯岩,原象之美。”诗中,乐雷发情系九嶷山的花草、玉琯、楚雨、岭云、祠宫、回雁、夜松,还亲自为九嶷山象岩命名作铭记。

乐雷发毕生与江湖诗人有一定交往。杭州书商陈起所刻版存留的《江湖小集》共录入宋代诗人6295卷,乐雷发是被录入四卷以上的4个诗人之一。

通读乐雷发的诗可以发现,乐诗中不乏释、道意藴。

九嶷山有很多诸如“何侯炼丹”“拔宅升天”“玉带围陵”一类来自尧舜时代、有着浓郁佛家与道家情怀的传说故事,这些发自远古的不失诡谲幻诞的故事,使九嶷山人乐雷发心灵深处平添了一种烂漫主义情怀。

通读乐雷发的诗还可以发现,乐诗中有浓厚的屈原《离骚》遗风,与周敦颐首创的理学有很深渊源。

宋代理学融合了释、儒、道三教的思想体系。乐雷发在诗中对号称北宋理学五子的周敦颐、邵雍、张载程颢程颐和南宋理学发展和推广者朱熹、张栻等非常敬慕,对理学的内在精神也很有独到见解。

有一次,著名江湖诗人戴复古邀了太守姚雪蓬,结伴走访在江西筠州讲学的乐雷发。戴复古是浙江台州人,出生书香门第,未入仕途,以身许诗,与乐雷发很早就有诗歌互答。

姚雪蓬、戴复古、乐雷发三人一边品茶一边闲聊。乐雷夸赞戴复古说:“晚

辈读过戴前辈写的《九嶷诸峰》,前辈以在野之身,写江湖之景,把九嶷山刻画得如仙如画,晚辈佩服之至。”

乐雷发比戴复古少了43岁,所以称戴复古为前辈。73岁高龄的戴复古吮一口茶,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声调低沉、略带沙哑地说:“我是读了陆放翁的《舜庙怀古》等写九嶷山的诗,才决定‘南适苍梧吊虞舜’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见你一面,没料想你去了桂南,没有见着,甚是遗憾。今天见了年轻英俊的你,算是遂了我老头子平生之愿哪!”

说着说着,三人便交流起诗歌创作的体会来。戴复古说他最喜欢陆游——陆放翁的诗,曾经三次登临家门求教。姚雪蓬则毫不隐瞒自己对于戴复古一类江湖诗人的艳羡。乐雷发说出一番话来,令戴复古与姚雪蓬更加刮目相看。乐雷发说:“自从孔子、孟子失去继承人以来,读书人都不知晓大道。查遍以前的历朝历代,隋朝只有一个王通,唐朝只有一个韩愈,即使是他们,也只获取到圣人真传的表面的东西,还没有达到明白大道的精深玄妙的境界。……直到北宋时期,才有湖南濂溪的周敦颐首倡理学,河南程颢、程颐推进理学的发展,关西张载辅助理学的扩大。南宋则有朱熹推广理学,张栻传授理学。由此,天下的读书人方能大致了解古代圣人所说‘道’的含义。实话说,我写诗有江湖风,也有道家空灵、恬淡、广交、逢源、畅达的道家情怀和佛家慈悲、包容、超脱、从自然,呈本性的佛家情怀,有时候,也喜欢校仿屈子《离骚》遗风。”

戴复古用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须,慢条斯理地念起了乐雷发的《九嶷紫霞洞歌》:人言有路通桂林,乘兴欲寻日华君。吾闻洞中大小洞天三十六,帝遣列真分治局。上界官府应更多,定知此洞今谁属。猗欤奇哉,紫霞之洞真天开。我上会稽探禹穴,复浮沧海登天台。啊啊,此诗既有儒家风采,亦有释、道情怀,还有屈子楚骚遗韵啊!

姚雪蓬吮一口茶,“噔“地将茶杯放下,手在大腿上死劲拍了一巴掌说:“我想起了雪矶在《读李群玉集》中批评唐代湖湘诗人李群玉的两句诗来:“如何才子无骚思,专咏蔷薇与石榴。”

乐雷发笑了笑,说:“我批评湖南醴陵的李群玉只懂吟风弄月,欣赏屈子以整个生命所熔铸而成的宏伟诗篇《离骚》,喜欢那种‘骚风’,也追随周敦颐所开创的理学。然而,我所最崇敬的,还是崩葬在我老家九嶷山的舜帝。”

戴复古习惯性地捋捋长须,说道:“是呀,舜帝‘利天下而不利一人’将江山禅位于贤的精神,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做不到的。”

乐雷发说:“我老家九嶷山下灌村唐代时候出了个状元李郃,二位知道吗?”

戴复古说:“李郃中了状元后上疏让第的故事,读书人个个耳熟能详呀!”

乐雷发说:“李郃让第的行为就是舜帝禅让精神的滥觞。”

姚学蓬接过戴复古的话说:“虞舜二十而以孝闻,三十被姚举用。雪矶你今年也刚好满了三十岁,应该坚持科考,步入士林嘛!”

乐雷发叹息一声,“唉——”即兴做诗说:时事如颓屋,谁堪任栋梁。国贫僧牒贱,边病檄xi书忙。有分忧宗社,无才出举场。未应王谢辈,挥泪送斜阳。

姚雪蓬身在官场,对乐雷发怀才不遇的原因十分清楚,感叹地说:宋朝国逢乱局,朝纲不振,国之大厦,摇摇欲坠,战事不断,人才匮乏。雪矶虽然坐馆,然能胸存国计民生,忧虑栋梁之才难寻,实在难得啊!”

戴复古说:“生在‘山河破碎风飘絮’的时代,连陆游与辛弃疾尚且闲置,我等哪有用武之地啊!来来。莫谈国事,喝茶!喝茶!”

还值得一说的是,乐雷发诗中强烈的忧国忧民意识很值得推崇。

乐雷发毕生的活动范围,基本上都在湖湘文化圈子之中,所以,乐雷发的诗歌,深深地打上了“淳朴重义、勇敢尚武、经世致用、自强不息”的湖湘文化精神。他的很多诗都风骨铮铮,雄浑遒劲,激昂奔放,表现出很浓的忧国忧民意识。

宋淳祐元年(1241),乐雷发写了一首《乌乌歌》乐雷发写道:莫读书!莫读书!惠施五车今何如?请君为我焚却《离骚赋》,我亦为君劈碎《太极图》,朅(qie)来相就饮斗酒,听我仰天歌乌乌……万里横行取金印,何用区区章句为?死诸葛兮能走仲达,非孔子兮孰却莱夷?噫!歌乌乌兮使我不怡,莫读书,成书痴!

嘉熙三年(1239),蒙古军队攻入四川,占领重庆,到淳祐元年,再次挥兵攻陷成都,随之纵兵南下,接连攻下宋朝多处州县。宋理宗对蒙古人的威逼束手无策,朝中大臣只知务虚空谈,国势维艰。乐雷发鄙视那些戴着高帽子、佩着长剑、满嘴仁义道德、醉生梦死的高官,他在诗里感慨在国家危急之际,书生都是百无一用的废物。提醒读书人不要忘记了四川人民遭受屠戮的悲惨情况,呼吁在国家动荡的时刻,再也不要死捧着书本寻章摘句,死抠性理,讲论道学;他号召读书人觉悟过来,焚去诗文,聚首喝酒,探讨如何报效祖国;他期待道学家象孔子那样智勇双全,文学家得象诸葛亮那样谋略深远,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壮怀激烈投入到战斗行列中去。

乐雷发自己是个读书人,却大肆呼喊莫读书,目的在于通过这首长歌,劝导读书人别读书死,要视天下苍生安危为己任,学以致用,读书报国,拿起宝剑,挥动战旗,杀敌立功,建立千秋功业,垂勋万世。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价乐雷发“人品颇高”说其诗“风骨颇遒,调亦浏亮,实无猥杂粗俚之弊,视江湖一派迥殊……尚有杜牧、许浑遗意。”钱钟书对乐诗评价说:“所读晚宋小家中,《雪矶丛稿》才力最大,足以自立。”岳麓书社1986年出版了钱锺书先生编的《宋诗选注》,选入了《乌乌歌》等诗。

乐雷发生在九疑山下,受舜帝身体力行创建起的道德文化熏陶,他留存传世的140首诗,无处不显示出强烈的民本意识。乐雷发的民本思想,是舜帝民本思想的延续与传承。   

 

2014112日再稿于长沙乐室

 

作者简介:郑国茂,作家、舜文化学者。

通讯处: 长沙市开福区福城路黄金海岸11201

邮箱:   zhgm6989@163.com     QQ415940916

 

Roman";mso-hansi-font-family: "Times New Roman"">乐公明也呵呵大笑起来,笑罢说道:“陆游有诗曰:‘一路风光谁画得?红蜻蜓点绿荷心’。我儿的一路稻花谁是主? 红蜻蛉伴绿螳螂。’虽说从陆放翁诗中化来,可是更为新鲜,更为具体,更有韵味。”  

母亲接过父亲的话夸儿子说:“我看,定会成为千古名句!”

乐雷发平静地说:“谢谢爹妈的鼓励,我会加倍努力学习的。”

乐雷发的很多诗,都洋溢着很深的九嶷山情节。所留存于世的直接抒写九嶷山的诗中,最为直白地表达对九嶷山的家乡情结的有《舂陵道中望九疑》《九疑紫霞洞歌》《象岩铭》。在《舂陵道中望九疑》中,乐雷发写道:九歌悲咽九疑峰,万里孤臣怨莫从。楚雨那归汾水曲,岭云别向洞天封。祠宫秋老哀回雁,寝苑春寒响夜松。待向寒来携玉琯,月明吹乇几芙蓉。在《九疑紫霞洞歌》中,乐雷发讴歌慨叹借问此何地,指言太虚天。在《象岩铭》中直白地表达“我爱斯岩,原象之美。”诗中,乐雷发情系九嶷山的花草、玉琯、楚雨、岭云、祠宫、回雁、夜松,还亲自为九嶷山象岩命名作铭记。

乐雷发毕生与江湖诗人有一定交往。杭州书商陈起所刻版存留的《江湖小集》共录入宋代诗人6295卷,乐雷发是被录入四卷以上的4个诗人之一。

通读乐雷发的诗可以发现,乐诗中不乏释、道意藴。

九嶷山有很多诸如“何侯炼丹”“拔宅升天”“玉带围陵”一类来自尧舜时代、有着浓郁佛家与道家情怀的传说故事,这些发自远古的不失诡谲幻诞的故事,使九嶷山人乐雷发心灵深处平添了一种烂漫主义情怀。

通读乐雷发的诗还可以发现,乐诗中有浓厚的屈原《离骚》遗风,与周敦颐首创的理学有很深渊源。

宋代理学融合了释、儒、道三教的思想体系。乐雷发在诗中对号称北宋理学五子的周敦颐、邵雍、张载程颢程颐和南宋理学发展和推广者朱熹、张栻等非常敬慕,对理学的内在精神也很有独到见解。

有一次,著名江湖诗人戴复古邀了太守姚雪蓬,结伴走访在江西筠州讲学的乐雷发。戴复古是浙江台州人,出生书香门第,未入仕途,以身许诗,与乐雷发很早就有诗歌互答。

姚雪蓬、戴复古、乐雷发三人一边品茶一边闲聊。乐雷夸赞戴复古说:“晚

辈读过戴前辈写的《九嶷诸峰》,前辈以在野之身,写江湖之景,把九嶷山刻画得如仙如画,晚辈佩服之至。”

乐雷发比戴复古少了43岁,所以称戴复古为前辈。73岁高龄的戴复古吮一口茶,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声调低沉、略带沙哑地说:“我是读了陆放翁的《舜庙怀古》等写九嶷山的诗,才决定‘南适苍梧吊虞舜’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想见你一面,没料想你去了桂南,没有见着,甚是遗憾。今天见了年轻英俊的你,算是遂了我老头子平生之愿哪!”

说着说着,三人便交流起诗歌创作的体会来。戴复古说他最喜欢陆游——陆放翁的诗,曾经三次登临家门求教。姚雪蓬则毫不隐瞒自己对于戴复古一类江湖诗人的艳羡。乐雷发说出一番话来,令戴复古与姚雪蓬更加刮目相看。乐雷发说:“自从孔子、孟子失去继承人以来,读书人都不知晓大道。查遍以前的历朝历代,隋朝只有一个王通,唐朝只有一个韩愈,即使是他们,也只获取到圣人真传的表面的东西,还没有达到明白大道的精深玄妙的境界。……直到北宋时期,才有湖南濂溪的周敦颐首倡理学,河南程颢、程颐推进理学的发展,关西张载辅助理学的扩大。南宋则有朱熹推广理学,张栻传授理学。由此,天下的读书人方能大致了解古代圣人所说‘道’的含义。实话说,我写诗有江湖风,也有道家空灵、恬淡、广交、逢源、畅达的道家情怀和佛家慈悲、包容、超脱、从自然,呈本性的佛家情怀,有时候,也喜欢校仿屈子《离骚》遗风。”

戴复古用手捋了捋下巴上的白须,慢条斯理地念起了乐雷发的《九嶷紫霞洞歌》:人言有路通桂林,乘兴欲寻日华君。吾闻洞中大小洞天三十六,帝遣列真分治局。上界官府应更多,定知此洞今谁属。猗欤奇哉,紫霞之洞真天开。我上会稽探禹穴,复浮沧海登天台。啊啊,此诗既有儒家风采,亦有释、道情怀,还有屈子楚骚遗韵啊!

姚雪蓬吮一口茶,“噔“地将茶杯放下,手在大腿上死劲拍了一巴掌说:“我想起了雪矶在《读李群玉集》中批评唐代湖湘诗人李群玉的两句诗来:“如何才子无骚思,专咏蔷薇与石榴。”

乐雷发笑了笑,说:“我批评湖南醴陵的李群玉只懂吟风弄月,欣赏屈子以整个生命所熔铸而成的宏伟诗篇《离骚》,喜欢那种‘骚风’,也追随周敦颐所开创的理学。然而,我所最崇敬的,还是崩葬在我老家九嶷山的舜帝。”

戴复古习惯性地捋捋长须,说道:“是呀,舜帝‘利天下而不利一人’将江山禅位于贤的精神,是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做不到的。”

乐雷发说:“我老家九嶷山下灌村唐代时候出了个状元李郃,二位知道吗?”

戴复古说:“李郃中了状元后上疏让第的故事,读书人个个耳熟能详呀!”

乐雷发说:“李郃让第的行为就是舜帝禅让精神的滥觞。”

姚学蓬接过戴复古的话说:“虞舜二十而以孝闻,三十被姚举用。雪矶你今年也刚好满了三十岁,应该坚持科考,步入士林嘛!”

乐雷发叹息一声,“唉——”即兴做诗说:时事如颓屋,谁堪任栋梁。国贫僧牒贱,边病檄xi书忙。有分忧宗社,无才出举场。未应王谢辈,挥泪送斜阳。

姚雪蓬身在官场,对乐雷发怀才不遇的原因十分清楚,感叹地说:宋朝国逢乱局,朝纲不振,国之大厦,摇摇欲坠,战事不断,人才匮乏。雪矶虽然坐馆,然能胸存国计民生,忧虑栋梁之才难寻,实在难得啊!”

戴复古说:“生在‘山河破碎风飘絮’的时代,连陆游与辛弃疾尚且闲置,我等哪有用武之地啊!来来。莫谈国事,喝茶!喝茶!”

还值得一说的是,乐雷发诗中强烈的忧国忧民意识很值得推崇。

乐雷发毕生的活动范围,基本上都在湖湘文化圈子之中,所以,乐雷发的诗歌,深深地打上了“淳朴重义、勇敢尚武、经世致用、自强不息”的湖湘文化精神。他的很多诗都风骨铮铮,雄浑遒劲,激昂奔放,表现出很浓的忧国忧民意识。

宋淳祐元年(1241),乐雷发写了一首《乌乌歌》乐雷发写道:莫读书!莫读书!惠施五车今何如?请君为我焚却《离骚赋》,我亦为君劈碎《太极图》,朅(qie)来相就饮斗酒,听我仰天歌乌乌……万里横行取金印,何用区区章句为?死诸葛兮能走仲达,非孔子兮孰却莱夷?噫!歌乌乌兮使我不怡,莫读书,成书痴!

嘉熙三年(1239),蒙古军队攻入四川,占领重庆,到淳祐元年,再次挥兵攻陷成都,随之纵兵南下,接连攻下宋朝多处州县。宋理宗对蒙古人的威逼束手无策,朝中大臣只知务虚空谈,国势维艰。乐雷发鄙视那些戴着高帽子、佩着长剑、满嘴仁义道德、醉生梦死的高官,他在诗里感慨在国家危急之际,书生都是百无一用的废物。提醒读书人不要忘记了四川人民遭受屠戮的悲惨情况,呼吁在国家动荡的时刻,再也不要死捧着书本寻章摘句,死抠性理,讲论道学;他号召读书人觉悟过来,焚去诗文,聚首喝酒,探讨如何报效祖国;他期待道学家象孔子那样智勇双全,文学家得象诸葛亮那样谋略深远,在国难当头的时候,壮怀激烈投入到战斗行列中去。

乐雷发自己是个读书人,却大肆呼喊莫读书,目的在于通过这首长歌,劝导读书人别读书死,要视天下苍生安危为己任,学以致用,读书报国,拿起宝剑,挥动战旗,杀敌立功,建立千秋功业,垂勋万世。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价乐雷发“人品颇高”说其诗“风骨颇遒,调亦浏亮,实无猥杂粗俚之弊,视江湖一派迥殊……尚有杜牧、许浑遗意。”钱钟书对乐诗评价说:“所读晚宋小家中,《雪矶丛稿》才力最大,足以自立。”岳麓书社1986年出版了钱锺书先生编的《宋诗选注》,选入了《乌乌歌》等诗。

乐雷发生在九疑山下,受舜帝身体力行创建起的道德文化熏陶,他留存传世的140首诗,无处不显示出强烈的民本意识。乐雷发的民本思想,是舜帝民本思想的延续与传承。   

 

2014112日再稿于长沙乐室

 

作者简介:郑国茂,作家、舜文化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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