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柳宗元历史公道
郭新庆
历史往往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许多事情是悖谬的。盛唐经济发达,诗歌昌盛,可思想却空寂,当时佛道盛行,迷信谶纬邪说充斥社会。唐代盛世被安史之乱破局后,许多有志之士追寻复兴大唐的梦想。柳宗元和韩愈是他们的代表。韩愈创道统说,以传承人自居,可他所主张的没有自己新的东西,核心是天命论和等级制。翰愈是封建保守派。柳宗元看到统治集团的衰败,想改变它,与韩愈仇民愚民不同,柳宗元一生信奉亲民惠民的大中之道。这是一种新儒学。永贞年,柳宗元参加王叔文的永贞革新运动,失败后遭贬,一直再也没有机会实现他的政治理想。王叔文出身寒微,又以棋艺进身,所以一直遭人反对,说他是小人干政,这也成了柳宗元一生的污点。柳宗元和参加这一运动的青年都是当的名流和学问家,他们当时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事,韩愈和反对派只所以总拿这说事,是皇权和门阀思想作怪。现在人好像不大理解那些事,在那个社会,士大夫能容忍宦官和藩镇祸害社会,却容不下柳宗元这些身分低微的人改变它。宦官和藩镇是皇帝身上的赘肉,再臭在他们看来也是香的。柳宗元遭贬,虽不能做相为将,但文章得以传世,韩愈说这是值得的。他赞柳文“雄深雅健,似司马子长”。屈原和司马迁是中国文学史上公认的两大文学家。柳宗元是有唐骚赋第一人,此后再没见有人能写出像他这样的东西。柳宗元的寓言和游记也都是空前绝后的。儒家思想在孟子以后,失去了真传。秦始皇焚书坑儒,上古典籍也在社会上消失了。儒家的好多经典是汉代以后编篡的。在永州,柳宗元“舍命读百家书”,只有他能对这些所谓的经典做出辩析,就连皇帝钦定的东西柳宗元也敢说三道四。说到思想,柳宗元的唯物主义远超过他的前人,屈原《天问》几千年来只有柳宗元能够对答。《国语》是儒家经典,没人敢质疑,可柳宗元作《非国语》,连篇累牍地非难它。天命论和等级制是皇权社会的根基,没人敢说不字,柳宗元却把它们都一一翻过来给人看,甚至冒杀头之祸,指着皇帝的脑袋说符瑞骗术。他是史上第一个公开反对封禅的人。他揭露统治者害民欺民,他撕掉为官的遮羞布。公开反对封建分封制,与藩镇对立。韩愈说柳宗元佞佛,其实是究佛。柳宗元是“儒释兼通”的唐代大儒。柳宗元思想和为人之道对今人有非常深刻的现实意义。他精熟中华文化的真谛,现代人能从中感悟到自己民族内在灵魂深处最本源的东西。他说的东西就像我们今天身边发生的事一样。《柳集》里充溢着谈天说地﹑讲古论今的诗文,说科举﹑官场;论官为民役;说选官四种人;用车说喻做人;说安贫守道;说读书为正己而不是装门面给人看;说人生﹑生命;说尧舜;说百姓﹑小人物;说低层失意人和妇女;解梦反迷信;赞赏建公共旅游景观,开启千载大众旅游之先河;他反对随意标新立异,信口胡说;他主张“意尽言止”,反对写冗文害世。柳宗元一生守穷,到死连送走自己的钱都没有。柳宗元因为没能在当时所谓的主流社会居显位,他的思想和文学成就没能得到得到应有的张扬,他的历史地位被人为地掩盖了,直到今天还有人顺着皇权世俗说话,说柳宗元“不识时务”。一部《唐史》,一部《柳集》,一部《韩集》,只要择下有色眼镜,认真翻看,事实尽显。柳宗元是一面的历史镜子。自古以来,杀身取义者可歌,而在生不如死的困境里终生守节并铸就人生辉煌更可歌可泣。柳宗元是中华民族‘士者’的化身和楷模。今人应该给柳宗元一个公正的说法。
我今年九十月去湖南永州电视台《潇湘讲坛》的十篇讲稿也说到了这件事,更具体详尽的论说可参看我的专著《柳宗元评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