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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欸乃一声山水绿”
 
柳宗元研究:第十一期  加入时间:2008/10/8 19:33:00  admin  点击:5821
 

再谈“欸乃一声山水绿”

杨荧郁

(永州市五中永州 425100)

 

(一)

笔者是零陵县人,将近40年没有听见本乡本土的山歌了。2005年6月25日晚8点,收看中央电视台第4套节目,忽然听见了《走遍中国》栏目组拍摄的广西资源县的山歌。起先,心头为之一震;随后,心情顿时清爽起来。太熟悉了!那清纯舒展的抒情格调!那浪漫风趣的恋歌题材!尤其是当电视画面一幕幕从眼帘掠过,耳畔响起用高亢嗓音喊唱出来极富地方特色的那一声“欸(ao)——乃(ai)”的号子时,仿佛又回到了青少年时代“上山割青唱山歌”“下田插秧唱山歌”“村头开会唱山歌”“男女老少唱山歌”的峥嵘岁月!

电视里,资源县青年男女唱山歌的画面是这样的——

群山环抱,一条弯曲的河,碧水码头,一群姑娘一边浣衣一边对着山里唱:

         想哥一天又一天,想哥一年又一年。

         铜打肝肠也想断,铁打眼睛也望穿。

         欸——乃!

水随山转,重重迭迭的岭,绿竹深处,几个小伙一边弄斧一边对着河边和:

         妹妹唱歌实在乖,句句唱出感情来。

         本想与妹成双对,怕你妈妈不敢来。

         欸——乃!

……

“欸乃一声山水绿”——唱一曲山歌,歌声在青山绿水间回荡,喊一声号子,号子在蓝天白云下飞翔。号子不断歌不断,山高水远回声长。那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丽图景,实在使人开心,使人向往!

资源县隶属于广西省的桂林市,与全州县和灌阳县等,毗邻湖南省永州市的东安县、零陵县和道县等地区,均为喀斯特地貌,溶洞多,山形水势相似;都喝穇子酒,用碗倒,风俗习惯相同。因此,这些地区喊唱的山歌,格调基本一致也就不足为奇。在这些地区的山野听山歌,也很难分辨出哪是广西哪是湖南。凡生活在这些地区或从这些地区走出去的人,只要听到那“欸——乃”的号子声,除了倍感亲切之外,更易产生一种“我也来喊唱几句吧”的冲动,洋溢出挚爱家乡父老、眷恋这方水土的款款情怀!

 

(二)

上面这篇短文写于2005年6月26日亦即收看那电视节目的次日,我把它放在《欸乃一声山水绿》(见《永州柳学》总第4期)的后面,以补充说明:潇水一方的樵夫渔父在野外劳作时,确有唱山歌的传统风俗,而在山歌末尾确实要喊一声“欸乃”(读作“袄霭”,元结如此直音极为准确)的号子。

但是,至今却还有个别学者固执己见,一味地认为“欸乃”就是“摇橹声”。“欸乃”果真是“摇橹声”吗?为了进一步说明问题,笔者今天在把上面这篇短文寄发给《柳宗元研究》的同时,再把元结有关“欸乃”的诗篇完整地抄出来,请个别固执己见的学者认真地读一读,看看“欸乃”究竟是不是“摇橹声”!

元结写“欸乃”的诗篇有二。一是在天宝十载(公元751)年间所作的《系乐府十二首》中的第五首《欸乃曲》(《全唐诗》卷二百四十) ,共为12句如下:

谁能听欸乃,欸乃感人情。不恨湘波深,不怨湘水清。

所嗟岂敢道,空羡江月明。昔闻扣断舟,引钓歌此声。

始歌悲风起,歌竟愁云生。遗曲今何在,逸为渔父行。

二是在大历丁未(公元767 )年间所写的《欸乃曲五首》(《全唐诗》卷二百四十一),诗前还有一个小序,一起把它抄在下面:

大历丁中,漫叟结为道州刺史,以军事诣都使。还州,逢春水,舟行不进,作欸乃曲五首,令舟子唱之,盖以取适于道路去。词曰:

1.偶存名迹在人间,顺俗与时未安闲。来谒大官兼问政,扁舟却入九疑山。

2.湘江二月春水平,满月和风宜夜行。唱桡欲过平阳戍,守吏相呼问姓名。

3.千里枫林烟雨深,无朝无暮有猿吟。停桡静听曲中意,好是云山韶濩音。

4.零陵郡北湘水东,浯溪形胜满湘中。溪口石颠堪自逸,谁能相伴作渔翁。

5.下泷船似入深渊,上泷船似欲升天。泷南始到九疑郡,应绝高人乘兴船。

在元结这些有关“欸乃”的诗歌中,请大家看一看,哪个“欸乃”能够说成“摇橹声”——

①“谁能听欸乃,欸乃感人情”这两句能说成“谁能听摇橹声,摇橹声感人情”吗?

②“作欸乃曲五首”这句话能说成“作摇橹声歌曲五首”吗?

③“引钓歌此声”难道是“引钓歌唱摇橹声”吗?

④元结说,他要“作欸乃曲五首,令舟子唱之”,如果“欸乃”是“摇橹声”,这还要元结去“作”吗?难道又是要叫舟子去唱“摇橹声”吗?

    ⑤事实上,从元结这两篇诗歌的标题看,我们就已经知道“欸乃”不是“摇橹声”了,因为《欸乃曲五首》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说成《摇橹声五首》的!

凡具备一点田野文化常识的人就都知道,我国是一个多民族的国家,各个民族都有唱山歌的习俗。而在不同民族不同地域的山歌又有不同的喊唱方式,表现出不同的风格。“欸乃”原本就是我们湖南、广西以及贵州三省交界广大地方山歌末尾时用高亢嗓音喊唱出来的一声号子。它别具韵味,很有特色。在柳宗元的《渔翁》诗和元结的《欸乃曲》以及《欸乃曲五首》中,这种山歌号子很显然就成了当地“山歌”或“渔歌”的别称。唯有这样,那诗句才能讲得通;那诗歌才能表现出应有的意境,才能经得起鉴赏和玩味!

个别学者如果硬要把“欸乃”看作“摇橹声”,除了使客观的诗句无法说通、诗歌意境丧失殆尽以外,还说明他主观识见的孤陋寡闻抑或对田野文化的肆意践踏。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