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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 柳宗元研究:第十一期 加入时间:2008/10/8 19:33:00 admin 点击:558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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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1] 【题解】 一般认为此诗为柳宗元在柳州任上所作,确切作年不详。全诗含蓄委婉,幽远高卓,诗情浓,画意美,嚼之如饴,芳香溢口。既有对山水花木穷形尽相的描摹,也有诗人自己处境、情怀、人格的曲折反映;既有对传统的承继,又有大胆的创新,可给读者以多层面的艺术享受和冷峻的理性思考。 山似破额,水如碧玉,木兰为舟,骚人骋目,春风骀荡,蘋花满池,柳公将“意”与“境”有机地融为一体,赋予其“境”以生命,再注入自己的情思,从而达到一种至高的境界。柳公与曹公都是在“水”的背景下交织着一场心灵的碰撞与煎熬,这纯净明澈的碧流,却把二人切分于两端,留下咫尺天涯之憾,故而只能“遥驻”。而“潇湘无限意”则含蓄曲折地表达了自己在政治上受迫害之意,同时又蕴含怀念故友之情;既有柳公对曹公的思念之意,也有曹侍御对柳刺史的仰慕之情。可是 “欲采蘋花不自由”,只好以文言志,作诗述怀,情含景中,意在言外。这就给曹公、也给读者带来更多的想象空间和理性思考。 【原诗】 破额山前碧玉流,骚人遥驻木兰舟[3]。 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蘋花不自由[4]。 【校勘】 “春风无限潇湘意”,“意”,中华书局(1979年9月版,2000年再印的全四册本)作“忆”,世彩堂、蒋之翘本及全唐诗作“意”。蒋之翘本并注云:“‘意’,一作‘思’,去声。”按:作“意”近是。 【注释】
[1]霍松林认为,此诗写作时、地不甚明了。南宋·韩醇《诂训柳集》卷42云此诗作于元和十四年(819),不知何据。曹侍御路过象县时有诗寄赠柳宗元,因象县距柳州较近,则柳宗元有可能是在柳州刺史任上。但旧注云破额山在今湖北省最东部黄梅县境内,而潇湘则属湖南。故前人于此亦多所怀疑。清·吴昌祺《删定唐诗解》云:“或彼(象县)自有破额山也”。清·徐增《而庵说唐诗》则云:“此山不在象县,何故兴此?想侍御从黄州而来耶?抑黄州人也。于破额山必有一段胜事在。”前人诸多猜测,均难“潇湘意”。按曹侍御路过象县时寄诗给宗元,而宗元答诗云“破额山……驻木兰舟”,则此破额山必在柳州、象县一带无疑。而若宗元在柳州,则曹侍御必与潇湘有关,当是宗元在永州时之旧交,故云“潇湘意”,乃忆旧情之意。然而另一种可能是:宗元此时在永州。曹过象县时作诗寄给永州的宗元。永州是潇湘二水汇流之处,与象县相距颇远,正合“遥驻”之意。而且永州潇水中有白蘋洲,宗元欲采此蘋花寄潇湘怀人之意。 又,柳宗元《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一诗作于何时何地,学界颇有些争议,有人认为作于柳宗元刺柳州时,但证据语焉不详,肖扬碚《柳宗元〈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诗考辨》(《柳州师专学报》1999年4期)从诗的内容、所涉之地名等方面进行了考察,认为此诗作于柳州。其它柳宗元研究的论文还有王婉萍《柳宗元贬谪时期心态探析》(《台州师专学报》1998年 2期)、朱国能《柳宗元诗禅机理趣事探讨》(《唐代文学研究》第七辑)、方介《柳宗元的愚者形象》(《唐代文学研究》第七辑)、梁鉴江《柳宗元诗歌简论》(《学术研究》1998年 2期)、李育仁《论柳宗元诗风的多维结构》(《湖北大学学报》 1999年2期)、陈芒、唐红梅《论柳宗元诗模山范水之模式》(《赣南师院学报》1998年 5期)、李芳民《论柳宗元山水诗的个性特征》(《西北大学学报》1998年 4期,又载《唐代文学研究》第七辑)、蒋晓城《论柳宗元山水诗文的情感表现》(《云梦学刊》1998年 3期)、程新炜《论柳宗元的散文创作》(《青海师大学报》1998年增刊)、陈琼光《论柳宗元散文的语言艺术》(《广西社会科学》1998年 2期)、宋绪连《柳宗元散文的创造价值和文学地位》(《辽宁大学学报》1999年 6期)等。 永州学者何书置认为,这首诗确实写于永州,其理由如下:其一,诗中的“潇湘”二字,尽管历来解释不同,但在湖南境内则无疑……因此,诗中的“潇湘”二字,可视为永州的代称。其二,“十一年前南渡客,四千里外北归人”(《诏追赴都二月至灞亭上》)“一身去国六千里,万死投荒十二年。”(《别舍弟宗一》)这说明永州距象县二千余里,“遥驻”有了着落。其三,诗的末二句是说,我是多么希望到潇湘一带去采些蘋花寄给你,可惜我没有这个自由啊!这与他在永州贬所的时地和心情完全吻合。(何书置《柳宗元研究》,岳麓书社,1994年2月第一版) 侍御:唐时的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都可以简称侍御。曹侍御,名及生平不详,当是在京供职的友人。象县,唐时柳州属县,在今柳州市东及东北。见寄:以诗相寄。 [2]破额山:当时象县柳江边的一座名山,在今柳江县白沙乡境内,峭壁面北,紧靠柳江,中有石缝直破至底,如一刀破额,故名。碧玉流:形容柳江流水碧绿如玉。骚人:屈原作《离骚》,开创一种独特的诗体,后世以骚人作为诗人和情操高洁的文士的代称。这里指曹侍御。遥:遥远。象县距柳州治所并不遥远,作者在此称“遥”,有特别用意。驻:停留。木兰:木名,又名杜兰、林兰,状如楠树,质似柏而微疏,是造船或构建房屋的贵重材料。木兰舟,即以木兰制的船。这里实际是用作船的美称。 [3]春风:赞扬曹侍御的赠诗如春风拂面。潇湘:潇水和湘江在湖南永州汇合后称潇湘。潇湘意:《楚辞》中《湘君》、《湘夫人》二诗都是写不能会面的相思之情,柳宗元在此化用其意,以表示欲与友人见面而又不能,引起无限的相思之情。蘋花:白蘋(一种水草)开的白色小花。古人作为相别时赠送的礼物。南朝诗人柳恽《江南曲》有“汀州采白蘋,日暖江南春。洞庭有归客,潇湘逢故人。”柳宗元在此借用柳恽诗意,表达了既不能与友人相会,又不能采花相送的深深遗憾。 【集评】 (1)宋·黄彻《巩溪诗话》卷四:临川:“萧萧出屋千寻玉,蔼蔼当窗一炷云。”皆不名其物。然子厚“破额山前碧玉流”,已有此格。 (2)明·顾璘《批点唐诗正音》曰:“意话,所以难及。” (3)明·陆时雍《诗镜》曰:“语有骚情。” (4)明·唐汝询《唐诗解》曰:“山前水碧,侍御停舟于此,我之感春风而怀无限之思者,正欲采蘋潇湘,以图自献,乃拘于官守不自由也。子厚初虽贬谪,已而被召,其刺柳州原非坐谴,至谓拘以罪者,非。” (5)清·沈骐曰:“托意最深。”(《诗体明辨》引) (6)清·王士祯《渔洋诗话》卷十三:黄梅五祖道场在东山,广济四祖道场曰西山,二山相去仅四十里。西山即破额山,柳宗元诗:“破额山前碧玉流”是也。 (7)清·王闿运《湘绮楼说诗》卷一:柳子厚云:“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蘋花不自由。”责己恕人,庶可以怨。 (8)清·宋顾乐评点此诗曰:“风人骚思,百读而味不穷,真绝作也!”(《唐人万首绝句选》) (9)清·金溎生《粟香随笔》三笔卷一:王阮亭司寇删定洪氏《唐人万首绝句》,以王维之“渭城”,李白之“白帝”……为压卷,……近沈归愚宗伯亦效举数首以续之,令按其所举惟杜牧“烟笼寒水”一首为当,其柳宗元之“破额山前”、刘禹锡之……诗虽佳而非其至。 (10)清·何焯在《唐三体诗评》中认为此诗“蕴蓄有余味”,沈德潜在《说诗晬语》卷上中甚至把此诗列为唐人七绝的压卷之作之一:“李沧溟推王昌龄‘秦时明月’为压卷,王凤洲推王翰‘葡萄美酒’为压卷,本朝王阮亭则云:‘必求压卷,王维之‘渭城’、李白之‘白帝’王昌龄之‘奉帚平明’、刘禹锡之‘山围故国’、杜牧之‘烟笼寒水’、郑谷之‘扬子江头’,气象另殊,亦堪接武。” (11)清·沈德潜曰:“欲采蘋花相赠,尚牵制不能自由,何以为情乎?言外有欲以忠心献之于君而未由意,与《上萧翰林书》同意,而词特微婉。”(《唐诗别裁》卷二十) (12)清·方东树亦曰: “李沧溟推王昌龄‘秦时明月’为压卷,王凤洲推王昌龄‘葡萄美酒’为压卷。王阮亭则云:必求压卷,王维之《渭城》,李白之《白帝》,王昌龄之‘奉帚平明’,王之涣之‘黄河远上’,其庶几乎?而终唐之世,无有出四章之右者矣。沧溟、凤洲主气,阮亭主神,各有所见。愚谓李益之‘回乐峰前’、柳宗元之‘破额山前’、刘禹锡之‘山围故国’、杜牧之‘烟笼寒水’、郑谷之‘扬子江头’,气象稍殊,亦堪接武。”(《昭昧詹言》卷二十一) (13)近代学者俞陛云曰:“柳州之文,清刚独造,诗亦如之,此诗独淡荡多姿。《楚辞》云:‘折芳馨兮遗所思。’柳州此作,其灵均嗣响乎?集中近体皆生峭之笔,不类此诗之含蓄也。”(《诗境浅说续编》) (14)当代柳学学者吴文治云:“友人曹侍御既已舟抵象县,与柳宗元近在咫尺,但二人只能以诗相赠而不能相见。诗中抒写怀念友人而又不能相见引起的深深遗憾,曲折地表现出诗人渴望自由但又得不到自由的内心矛盾……‘春风无限潇湘意,欲采蘋花不自由’二句……融柳恽诗意,可谓天衣无缝。宋叶梦得名作《贺新郎》‘无限楼前沧波意,谁采蘋花寄取’句,又显系从柳诗脱化而来。清沈德潜《说诗晬语》曾评此篇为七绝中‘压卷’之作。”(《柳宗元诗文选评》) (15)当代柳学学者尚永亮评曰:“这(指《酬曹侍御过象县见寄》)是柳集中写得最为含蓄委婉、也最得后人称赏的一首七言绝句。” (16)当代著名文艺理论家霍松林评曰:“‘春风无限潇湘意’一句,的确会使读者感到‘无限意’……把‘潇湘’和‘骚人’联系起来,那‘无限意’就包含了政治上受打击之意。此其一。更重要的是……主要就是怀念故人之意。此其二。而这两点,又是像水乳那样融合在一起的。‘春风无限潇湘意’作为绝句的第三句,又妙在似承似转,亦承亦转。”“这首诗虽然写景如画,但这不是它的主要特点。从全篇看,特别是从结句看,其主要特点是比兴并用,虚实相生,能够唤起读者许多联想。”(《唐宋诗文鉴赏举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