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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 念 前 型 慎 终 追 远 柳宗元研究:第十一期 加入时间:2008/10/8 19:30:00 admin 点击:2907 |
笃 念 前 型 慎 终 追 远——新发现清·夏县《柳宰相墓记》探评
马 重 阳 (运城学院学报 编辑部,山西 运城 044000) 摘 要:近期发现立于清乾隆六十年(1795)山西夏县柳村《柳宰相墓记》一碑,由当年廪膳生员张吉士撰写。作者立足史籍,追源溯流,对唐代河东望族柳氏起源、赓续及宦海沉浮进行一番梳理后,得出当地民间缙绅和乡民传说遗存的柳宗元墓,应为武则天朝屡遭贬谪而后被诛的宰相柳奭之墓,从而为我国柳宗元及柳氏家族研究提供了一份可资借鉴的宝贵史料。 关键词:柳奭;墓地;辨析;慎终追远 《柳宰相墓记》一碑拓片,得之于运城市河东博物馆石刻专家、年届八秩的吴均老先生手里 。碑高1、65米,宽0、50米,文计13行,满行69字,全碑正文约900字。额题 “皇清”二大字,楷书刚劲有力。字迹清晰,碑版完整。我们辨识标点,涵泳其文,深感作者立足史料,探源溯流,不囿成说,独抒己见,是一篇十分难得、有着一定价值的碑刻文献。 一碑文一开头,作者首先说明自己家族与本土夏邑世代联姻的情况后,提出“柳宰相坟”的问题:余与兹土接壤,世联姻缔。早岁即知有柳宰相坟,询之荐绅先生,以为柳子厚墓,既又访之柳氏父老,佥曰:“历年多不知名字,但祖父相传,此忠直宰相以刑化。”岁月沧桑,世事纷纭,“柳宰相坟”到底为何人,是柳宗元还是他人?问遍乡间为官有身份者以及柳氏年长之辈,但人们大多吃不准。在这种情况下,作者瞿然心动曰:“若然,悉其人矣!”如此说来,“柳宰相”坟里,应知是谁了!围绕“柳宰相”的问题,作者在下文进行了详细考察和辨析。据史书纪载:柳奭为唐高宗朝的宰相,也是李治皇帝王皇后的舅父。王皇后多年无子,与萧淑妃争宠,从感业寺迎回先侍太宗而后削发为尼的武则天,意欲让武氏帮助自己打败萧氏。不料,事与愿违,高宗皇帝与武氏早有恋情。武氏一入宫,先恭而后倨,很快就施展权术和手腕,不久便与王后和萧氏为敌,野心勃勃,觊践皇后之位。为稳固皇后地位和自己的既得利益,王皇后舅父、中书令柳奭与太尉长孙无忌及宰相褚遂良、韩瑗、于志宁等,谋立高宗李治长子即出身“微贱”的刘氏所生的李忠为皇太子。不承想武则天日益得宠,王皇后、萧氏一同被疏忌。柳奭忧惧,被迫上疏辞去枢密之任,转为吏部尚书。永徽六年(655),武则天诬告王皇后与其母魏国夫人为“厌胜”(一种咒人巫术),株连柳奭,贬为遂州刺史,途中又以泄漏禁中语之罪,加贬为荣州刺史。王皇后废,武则天立为皇后。到显庆二年(657),许敬宗、李义府按武则天旨意,诬柳奭与韩瑗、来济、褚遂良等“潜谋不轨”,再贬柳奭于象州刺史。后二年,又以“潜通宫掖,谋行鸩毒”罪除名,终被朝廷下诏,身带枷锁,诣京师后被诛,籍没其家。碑文作者张吉士对此段历史作了简洁的描述,意在让人们对柳奭宦海浮沉的惨痛经历了然于胸。而对乡间柳氏父老所谓“《邑乘》载,柳子厚墓在县北三十里柳村,旧有碑碣,为雷所仆”云云,作者也作了详细解读。他讲到,中唐“柳宗元成进士后,应博学宏词授集贤殿正字,调兰田尉,继拜监察御史,与王叔文善,擢礼部员外郎。叔文败,贬邵州刺史,至中途贬永州司马。元和十年,徙柳州刺史,卒于官,遂号柳柳州”、死后迁葬陕西万年(今长安县)以及韩愈撰有《柳子厚墓志铭》为据的经历,旨在告知人们柳宗元一生从未做过宰相,当地久传“柳宰相”一墓而非柳子厚墓,便在情理之中。客观说来,把柳奭与后裔柳宗元相较,人们已知墓主是谁,但还不具有很强地说服力。紧接着作者把目光投向历史的隧道,对源远流长的柳氏家族作了一番纵向的历史考察。古老的“柳姓”,自黄帝及周鲁以降,世家河东,厥后昌大。从周朝鲁地早年的展禽(即后世人称“和圣”柳下惠)一直到唐代柳玭著家训以戒子孙,历数柳氏一脉显宦名贤及其修为,时空跨越数千年,“虽簪缨累叶,世济其美,为宰相者,公一人而已”。进一步告诉人们,尽管柳族代不乏人,真正做到宰相之位者,惟有柳奭,那么墓主是谁,不言自明。康熙《夏县志·名贤》载:“唐柳奭,宗元曾伯祖。高宗永徽二年为中书令,与长孙无忌等,为立武昭仪事贬荣州刺史,又贬象州。四年诏御史,追诣京师,与无忌皆被杀。”正如碑作者所言,宰相柳奭“纳忠效信,杀身成仁,又与历世相传之言,若合符节,此为公墓无疑。”我们认为,碑文作者张吉士的结论,是有一定道理的。 二一个时期来,或者说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伴随地方史、志编纂工作的重新启动,区域历史文化研究的开展,姓氏文化研究的兴起,出现了对古史名人、名事之争,学术界称为‘户口之争’……所谓户口是指古史人物的出生地,即故里” [1]。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迅速发展的历史条件下,我国各地文化建设事业蓬勃开展,对古史名人、名事之争,或出于旅游开发,招商引资,提高区域文化的知名度,或出于寻根问祖,商品土特产贸易之目的,都无可非议。而对我国文化名人柳宗元及其籍贯的研究虽非例外,却在更高层次上对其文学、哲学、人格精神、政治思想进行研究,具有新的时代精神和现实意义,也是事实。柳宗元的籍贯问题,学术界在建国初期曾有争论,各有所据,众说不一。或云虞乡(今并入永济市),或云解州(今并入运城市),或云夏县,其实是无谓的。柳宗元时常称其“郡望”、祖籍为“河东解人”、“邑居于虞乡”,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就有学者指出:“河东解人”与“邑居虞乡”是统一的。[2](P90)而对柳宗元曾伯祖柳奭的族地和柳宗元根祖之地,按理说应该一致,其实相距百里许。我们查阅史志,乾隆朝《解州全志·卷十一·夏县·古迹》载有“柳宗元墓”条:“在县北三十里柳村,断碑剥落不全。按韩昌黎柳柳州墓志云,归葬万年先人墓侧,甚确,而此有墓未详。”再查《乾隆解州夏县志·卷二·夏县·山川》载: “柳谷在县南十五里中条山内。唐阳城寓居于此。今其地名阳公乡。旧志谓柳宗元居,不知所据。”而《光绪夏县志·贤才》载:“柳奭……柳楷长子。永徽中为中书令,后贬爱州(作者按,应为象州)刺史。显庆四年,许敬宗构柳奭与长孙无忌、褚遂良于武后,遂见杀。时论惜之,祀忠孝祠。”在200百多年前的乾隆时期,《柳宰相墓记》作者张吉士,恐怕没有拉贤人、争名家以彰本土的意图,本着求真求实的态度,不为世俗的成见和传闻所囿,从史料出发,通过比较分析,认定柳宰相墓主是柳奭而非柳宗元,堪称“有同乎旧谈者,非雷同也,势自不可异也。有异乎前论者,非苟异也,理自不可同也,同与异,不屑古今”。[3](P422)这种勇于破解谜团、独立不苟的求实精神,值得后人钦敬和效法。平心而论,作为唐代高宗朝一位宰相,柳奭充其量是在封建统治阶级内部一场争权夺利、尔虞我诈的政治斗争中成为牺牲品的悲剧性人物。就生平而言,限于史料匮乏,新旧《唐书》对其记载仅200余字,我们已难以洞悉柳奭在仕宦生涯上的建树和所作所为,仅知其父柳则任官隋朝时,曾出使高丽而卒,柳奭前往迎丧,尽礼尽节,悲伤过度,“号踊尽哀,为夷人所慕”,[4](P4177)可说是个忠厚仁孝之子。贞观年间,柳奭累迁中书舍人,后擢拜兵部侍郎,永徽三年(652)代褚遂良为中书令,仍监修国史,可知又是个饱学之士。《旧唐书》载:“奭既死非其罪,甚为当时之所伤痛”。[5](P2682)毕竟是一位当过宰相之人,遭受武氏打击,官职屡贬,无辜被诛,悚动朝野。直到唐开元初年,柳亨之孙柳涣任中书舍人,上奏请求“许臣伯祖(柳奭)还葬乡里”,才由曾孙柳无忝得诏,护柳奭灵柩魂归故里,官给丧事。[4](P4178)2007年立冬之日,作者亲到墓地考察,看到4米多高的碑楼荷冬阳之初煦,托旷野之远风,静静地矗立在田塍间,上部有“追远”二大字,寄托了后人绵绵无尽的哀思。墓碑前和1米多高的坟墓上,全被茂密的荒草掩盖。不禁感慨满腹,留诗为纪:宰相碑前草木荒,丘墓田头行人忙。流水无情常渺渺,青山不改总苍苍。泾渭自有清浊辨,忠奸难识肝胆伤。地瘗柳公藏幽愤,凭谁诉说空断肠。 三《柳宰相墓记》撰者张吉士,生卒无获,名不见经传。从碑文看,碑作者虽为一介廪膳生员,却才力富赡,出经入史,对柳氏根祖和历代为宦者,既有横向比较,又有纵向梳理,文笔简捷,不枝不蔓。为当年口耳相传、扑朔迷离的墓中人物,廓清迷雾,勒碑铭记,正如作者所言:“征文考献,本本原原,确有可据”,而不是无根游谈,的确让人们心中服膺,耳目一新。至于柳氏一脉官至宰相的除了柳奭之外,是否再无他人呢?据今人研究还有两位:一位是德宗贞元年间的柳浑,另一位是唐末的柳璨。“柳浑,天宝初年考中进士,至德年间拜为监察御使,后被举荐为谏议大夫,累迁尚书左丞,贞元二年(786年),拜为兵部侍郎,封宜城县伯,后又加平章事。柳璨,少时‘孤贫好学’,‘光化中,登进士第’,后即以谏议大夫、平章事改中书侍郎。”[6]我们谨在此提出,可供柳氏家族研究者征考。“夫宇宙绵邈,黎献(贤)纷杂,拔萃出类,智术而已”。[3](P411)我们古老的河东大地乃至泱泱华夏民族数千年的文明史上,历朝历代涌现出无数个英雄豪杰和仁人志士,正如张吉士所叹:“夫从古忠臣义士,其里居、丘墓湮没不存者,何可胜道!间有存者,或云仍殆尽或流传失实,真赝莫辨,无所考信者所在皆是。”进入21世纪,我们炎黄子孙和文化工作者,“咏世德之骏烈,诵先人之清芬……收百世之阙文,采千载之遗韵。”[7](P14)笃念前型,慎终追远,当义不容辞,任重而道远! 参 考 文 献:[1] 孟世凯.古史文化与“户口之争”[J].文史知识,2007(10).[2] 谢汉强,仝毅. “河东解人”与“邑居虞乡”是统一的[A].王涘海主编.柳宗元研究[C].海口:南海出版公司,2006.[3] 陆侃如,牟世金.文心雕龙译注[M]. 济南:齐鲁书社,1982.[4] 欧阳修,宋祁.新唐书[M].北京:中华书局,1975.[5] 刘昫等.旧唐书[M].北京:中华书局,1997.[6] 李红.隋唐河东柳氏及其源流[J].山西师大学报,2005(4).[7] 张少康.文赋集释[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