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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为盘护正名》 加入时间:2014/5/5 15:38:00 admin 点击:4274 |
后 记
编辑完这本书,似乎言犹未尽,感触良多。 学术上的分歧要尽量通过学术的方式来解决,也许是一厢情愿,但我们只能这样做。我们从研究瑶族《评皇券牒集编》入手,选取若干专题,归纳、探寻它的共性,以肯定瑶族经典史料的“是”,否定《后汉书·南蛮传》之“非”。是否如愿以偿,终由社会评判。 我们发现,《评皇券牒集编》是瑶族传统风俗习惯的主源、或者说是瑶族主要风俗习惯的源头。如民间流传关于“评王忠王,高王奸王,评王打不过高王,盘护龙犬帮助评王打败高王”这个故事,其实就是源于《评皇券牒》,与《后汉书·南蛮传》毫无相关。《后汉书·南蛮传》中,除“武陵蛮”等大致居住范围和外观“五色斑斓”之外,其余均是不实之词。 盘王,姓盘,名字乍称?《评皇券牒集编》中95%以上称“盘护”。亦有称“盘龙”,如封面彩图正文竖第一行便是。江永亦有收藏(见48页图)。也许“护”是职务,如护驾、护卫、护国等。但是,翻阅古籍以姓氏配职业组成称谓,除“王”者之外,鲜有见闻。相国、元帅、先锋、将军、郡王,多两字连称。不象今天对总司令、总工程师、总经理可以称之为朱总、张总。因此,古代把官职“护驾”简称为名,独一无二。盘护也应当是姓名。 盘瓠,今学术界指称有两个不同的历史时段:一是远古盘古开天时期,认为与伏羲、盘古氏系同一人,是人类共同始祖,持见者多为史学界,如闻一多、何光岳。二是应劭、范晔杜撰的“武陵、五溪蛮盘瓠种”,臆为上古五帝的高辛帝时期,载《后汉书·南蛮传》,“盘瓠”是“狗”和“犬”的代称。范史中不称盘王,唯有现代瑶学界多认同盘瓠就是盘王。这本书即针对后者而言。 之前,我们对盘瓠的认识是,“因未知其人,故不知其所以然”。阅读瑶学会编的研究文集时,对于范晔、应劭、干宝等有关盘瓠的用语,就象隔了毛玻璃看花,朦胧美是有了,但分不清是什么花,写起论文来,就跟着拼凑和抄写。现在,我们可以说,已把许多东西翻了个底朝天,还嫌不够。 在现代社会中有不有是非评判的标准呢?回答是肯定的。如: 1951年5月16日,中央颁发了《政务院关于理处带有歧视或侮辱少数民族性质的称谓、地名、碑碣、匾联的指示》。这个文件下达后,许多少数民族的族称原来带“犬”字旁的字,都改成了“人”字旁或“玉”字旁,如“瑶”; 1987年6月30日,中宣部、中央统战部、国家民委联合下发了《关于在宣传报道和文艺创作中防止继续发生丑化、侮辱少数民族事件的通知》; 1994年6月7日,国家民委、中宣部、中央统战部、文化部、广电部、新闻出版署、宗教局联合下发了《关于严禁在新闻出版和文艺作品中出现损害民族团结内容的通知》。其中“二、要本着趋利避害的原则来考虑;四、政治问题与学术问题的界限……对侮辱少数民族的作品应坚决制止,并追究责任”; 1995年1月8日,江泽民总书记在中央统战部《关于处理“猪年趣话猪文化”文的情况简报》上批示:“此事不可小看,绝非无知。是何意图,值得深思。民族、宗教问题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内都得提高警惕,防止坏人借此挑起事端。总之,各级领导不要只是单打一抓经济,缺少政治这根弦,没有稳定,经济怎么也搞不上去。” 2月26日,《中央统战部关于贯彻落实江泽民同志对民族、宗教工作的重要批示的意见》中指出:“所有的出版、制作单位都必须贯彻执行党的民族政策,坚持维护民族团结和社会安定,公开出版和发表涉及民族、宗教问题的书籍和文章,要特别慎重,不得有违背党和国家有关政策、法律,伤害民族、宗教感情的内容。” 1997年3月,八届人大第五次会议修改《刑法》,对侮辱少数民族、破坏民族团结的罪行特别增列了第249条和第250条。党的政策就是最高级别的裁判。数十年来,更改了带侮辱性的族名称谓之后,意识形态领域里的问题也许“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解决”(毛泽东语)。但是,我们完全相信,只要是真心实意地拥护党中央和人民政府的治国方略和执政理念,意识形态领域的问题迟早是会解决的。 盘瓠图腾是封建社会民族歧视的产物,把盘瓠神话当作史实是完全错误的。“盘瓠龙犬”一词的出现,形象地说,是把手术刀伸向《评皇券牒》,割下“龙犬”,粘连到《后汉书》盘瓠名下。我们有责任保护《评皇券牒》的完整性,决不容许这样做。 《过山榜》是重要的瑶族经典古籍,是瑶族迁徙时随身携带的凭证。它的文体很多,《评皇券牒》类型是其主要方面。已发现的最早初平年《过山榜》,它已伴随瑶胞走过了1820年。千百年来,封建官府对瑶族百般歧视、排斥,甚至武装围剿,瑶族被迫不停地更换住地,避躲山林。《过山榜》是纸质一张(也有写在皮件、布绢上,毡上、刻在木板上),既不防蛀又不防潮,极易破损。瑶族先民曾经使用过多少百千万份,我们不得而知。现今留下的大多已是漫渍残缺。瑶族古代有多少人口,曾经是怎样的泱泱大势,有不有她的黄金时期,现在也无法判定。我们只能从《过山榜》上知道他们居住过东南沿海和南国的许多山头。我们推测,至迟在汉代,至隋以前,瑶族先民是人势很旺的一个族群。魏晋南北朝,出现那么多汉族文人以极其郫夷、歧视的眼光杜撰瑶族的神话传奇,且辑入正史,并以此为乐,就是证明。直到隋唐五代、北宋年间,南蛮仍是“历政不宾服”,就可想而知了。 瑶族携带《过山榜》,一是为了向社会宣示先祖对朝廷有功,入关过隘得予放行;二是随即添记年代历程。瑶族巫师在牒上加盖法印。到了宋代,刻板印刷术普及城乡,于是留传至今的《过山榜》版式也较多。但是,宋代官府对瑶族不是更宽厚仁慈,而是更刻薄歧视了,“猺”字应是在行政干预下普遍推行的。依照这 一逻辑,加上《评皇券牒》上有更多的“依照前朝更新”云云,说宋代颁发《评皇券牒》与史实不符合。 《评皇券牒》是《过山榜》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数量最大、内容最丰富,是 盘瑶、主要是“勉”语系瑶和蓝靛瑶所拥有的典籍,是瑶族文化的根。研究《评皇券牒》目的是为瑶族正本清源。“为盘护正名”正是树立瑶族美好形象所必须。瑶族图腾是“龙犬”,“龙犬”是龙,不是“犬”。但由于文化人对《评皇券牒》的理解不一样,对其中“龙犬”行为的通用词汇理解不一,如“兽”、“畜”,包括龙在内,只有野生和家养之别,都是四肢动物的通称;“踊跃朝前拜”,是人和动物都适用的词。有文化人却将其都用在“狗”上。山寨版更把“龙犬”分析理解为“龙头犬身”,又把“龙犬”俗称为“龙狗”。 于是以讹传讹,越传越偏离,越传越走样。 虽然我们努力挖掘《评皇券牒》的文化内涵,但对照《评皇券牒集编》再回头检查,感觉还很不够,认识也很肤浅。最早的券牒比《风俗通义》,堪称为冠。即便出在大隋初年,也是与《后汉书·南蛮传》对抗的需要。封建社会历代文人的从众心理,以范晔《后汉书·南蛮传》为“圭臬”(吴永章语)构筑起他们的精神世界。有如传统泥水匠,建造房屋时即便风格各不相同,但几乎都使用着同样的泥木砖瓦建筑材料一个道理。至使范晔的“盘瓠、狗种”理念延续了1600年,其影响之深,不言而喻。也难去责怪某一个人,因为根源都没有弄清。瑶族《评皇券牒》和《盘王歌》不买它的账,有正义感的文人如刘知几、杜佑、罗泌、王滔、江应梁、亦琴、王思字、李干芬、龚鹏九、郑德宏、郑宗泽……都不买它的账。尤其宋人罗泌,让我们刮目相看!罗泌除了具有最基本的人性良知以外,还有强烈的正义感,指引他从更深层次去探究,进而发现应劭思维中难以被人识破的奥秘。现代人研究瑶族历史,有不少忽视了瑶族这两大原生态经典和历代批评家的观点,习惯于人云亦云,一不留神就掉进“盘瓠狗种”的泥濯里。 平地瑶是盘瑶的一个支系。现代研究表明,他们多源于古代越人,即远祖是被夏禹征服了的三苗人,后融入了大越或叫于越、於越的古代民族的后裔。显然,平地瑶与壮族同源。他们的远祖仍是曾避于东部的三苗。平地瑶没有《评皇券牒》,也没有漂洋过海的传说。只有《千家峒源流记》。当然也不排除有部分过山瑶。 《千家峒》一类古本书,也是《过山榜》的组成部分。它的文体很多,本书只解读了桂林管辖的灌阳千家洞,它的资料来源于湖南人民出版社《瑶族〈过山榜〉选编》和广西人民出版社《评皇券牒集编》的两篇回忆录。有心帮助灌阳的专家,如不阅读大元王朝治下的道州、桂林、灌阳的相关史料,搞些移花接木,迟早是给企求者帮倒忙。 瑶族先民也是黄帝的子孙,如何被应劭杜撰成狗,今天我们又通过怎样的论证,把瑶族祖先还原成人,是许多贤者通过长期努力的结果。中央党校哲学部教授、博士后、博士生导师任俊华先生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细心审阅本书书稿,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指导意见,且欣然为本书作序,并为本书的出版发行付出了很大的努力,让我们十分感动。 任博士在党校系统工作20余年,他是从湖南省委党校起步的。在湖南,他荣获过省优秀教师并记二等功(1995)、省双十佳编辑(2002)、省“百人工程”人才(2005)、省第八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一等奖(2006)。他酷爱读书,有惊人的记忆力。他当时藏书之多堪与大师级的何光岳先生齐名。获博士后学位,留在北京,荣获过中央党校学位研究生优秀教师(2012)等六十余项教学、科研、编辑奖励,是海内外知名的“华夏新国学”倡导者和中华古籍鉴赏研究专家。 任博士从事学术研究主要以中国哲学思想史和传统文化(国学)为主,涉及道德与慈善文化、生态文化与环境伦理、军事文化与战略哲学、瑶族文化与宗教哲学等领域。已出版《韩非子全文注释本》(2000),《再塑民族之魂》(2001大陆版、2003台湾版)、《环境伦理的文化阐释》(2004)、《孙子兵法正宗》(2006)、《周易故事》(2008)、《大学中庸孟子正宗》(2008)、《中国古代官员创新之道》(2012)、《战略创新与管理之道——我在党校讲国学》(2013)等著作十余本(含合著),发表论文(包括随笔)三百余篇。 衷心感谢国学研究专家、研究员蔡自新先生对本书稿的关心,在百忙之中予以指导和评介。所撰文字重点突出,言简意赅,给了我们很大的鼓舞。关于瑶族的起源,即如《天问》提出:“遂古之初,谁传道之?……”本书排除了应劭臆造的“盘瓠神话”之后,并没有、也不可能完整地回答好瑶族起源的问题。《古本型《评皇券牒》研究》一文虽认为《评皇券牒》极有可能由东周平王颁发,但它不等同于瑶族起源,我们是赞同瑶族起源于蚩尤部落的三苗族系。盖因“上下未形,谁由考之?冥昭蒙暗,谁能极之?”蔡研究员曾于早些年就提出“瑶族是舜帝的后裔”,这一崭新的观点,为我们研究瑶族起源拓宽了视野。特感谢蔡研究员的关爱,将大作转载于“附录”,希望有更多的人士来共同关注,在此一并鸣谢! 衷心感谢30年来引导我们步入瑶学研究殿堂的相识和未曾相识的老师们。您的宏篇巨论给予我们太多的营养。由于几千年来的史料多元且丰富,不同史源又产生不同的判断,使学术结论异彩纷呈。随着研究的深入,许多疑点将随之而解。中央台科教频道有句名言:“在已知领域我们努力探索,在未知领域我们重新发现”,当成为我们的砺志铭。 衷心感谢支持出版本文集的领导和朋友们! 作者 2013年大暑于东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