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鼓图腾柱的文化内涵

壬辰岁中秋节，恰逢国庆。吾受好友田大夫邀请，与其家人一同去游瑶族故居地千家峒。

　　桂月的艳阳，为秋游的旅途撒满金光。我们一行喜气洋洋，乘车到达瑶族故居地千家峒盘王文化广场。盘王像安装竣工，已有三个季度了。原有12公顷近乎荒凉的砂地上，已铺上了一层软绵绵、黄灿灿的新壤。新壤上栽植了粗大的香樟和壮实的桂花木，高低错落，排列有序。林木掩蔽了原有的荒原，桂花播散着香味，樟树长出了新枝。一派生机呈现，为盘王广场换了绿装。

　　在国家级千家峒森林公园管理处下车，视线穿过500余米纵深的新林地，隐隐约约能见到高大的瑶族始祖盘王像的身影。步过林阴，圣像伫立眼前。盘王肃穆慈祥端坐中央，两旁笔挺排列着合抱之势的长鼓石柱，左右各6根，衬托出盘王像的几分威严。

　　瞻仰了盘王像之后，田大夫把目光投向长鼓石柱。

　　田大夫问：“长鼓石柱有美称吗？它有多高？”

　　我回答说：“它叫图腾柱。因长鼓文化是盘瑶的文化特征。长鼓源于对盘王的祭祀而定型。祭祀盘王须用长鼓又源于一个悲壮凄美的故事。因此，瑶族对长鼓有独特的情结。古时，瑶族先民虽频繁迁徙，却鼓不离身，歌不离口，在巫师铜铃声的诱导下，‘长鼓铜铃歌不断，子子孙孙要回源，’就成为瑶族千家峒人民缅怀盘王的一种方式。瑶人离不开长鼓，长鼓就从一般的、极普通的乐具中，得到了升华。它由具像变得魔幻，由娱乐引伸崇拜，由实物上升为文化，长鼓显示出神奇。您说，应不应该叫它为图腾柱？”

　　田大夫点点头。

　　田大夫又问：“图腾柱有多高？雕刻如此精美，你们的创意是怎样的？”

　　我回答说：“图腾柱全高9米。其中鼓高8 米，基座高1米。”

　　田大夫说：“近看是高大的，远看略显得矮小。”

　　我说：“这是人们的视觉误差。首先，要看长鼓与盘王像是否搭配。这尊盘王像，目前堪称世界之最。盘王坐姿高16米，坐椅是巍峨的山体。盘王脚板下还踏着一层坚石。如果我们让盘王站立，就是21米，为什么呢？这就是人体绘画的学问了，叫‘立七坐五蹲三’，对吧？长鼓高9米，占了坐姿的一半有多，达到56%。长鼓纯高度8米，正是盘王坐高的一半。如果让盘王站立，达21米高，长鼓就占全身高42·8%。这样的比例，与我们今天长鼓队员使用的长鼓比例正好协调。假若我们把长鼓加长至12米，占盘王坐高的75%，放到常人使用，怎么能挥动自如、翩翩起舞呢？盘王坐椅下面，还有一个5米高的基座。若盘王坐椅与长鼓是在同一个平面上，你的感觉就会不一样了。”

　　田大夫已深刻领悟，不断地点头，说：“有道理。”

　　田大夫又问：“为什么定为9米高？”

　　我回答说：“这就有学问了。在我国传统文化中，‘9’是最大的阳数。《周易》六十四卦，‘九’是首卦，即乾卦，乾是天。刚健中正。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象征天，喻龙，又象征纯粹的阳和健。以‘元、亨、利、贞’为卦辞，示吉祥如意，教导人遵守天道的德行。在我国古代文学作品中，常以九代表言其多其重。如以天之高为九天，九的至高处为九霄，地之广为九州，器之美为九华，量之重为九鼎。还有九族、九牛等。塔阁最高九层（滕王阁）。自然界有九九艳阳天、数九寒天之称，对大自然气候变化的表述十分准确。图腾柱选用‘9’米高度，再好不过了。”

　　田大夫听后心悦诚服。接着又问：“为什么要立12根？”

　　我回答说：“12”，又是另一个领域的吉祥数。传说瑶族最早有12姓。当然，“12姓”的说法很多，我已另有文字说明。这里选择最多的一种说法，即“盘沈包黄李邓周赵胡唐雷冯”。传说瑶族从这时起源，经过了数千百年，发展到了今天，瑶族子孙已超过300万了。有的迁还到了海外。

　　田大夫对千家峒很感兴趣。他问“千家峒是哪个朝代的事？”

　　我告诉他们：“千家峒事件发生在元朝大德九年，为公元1305年。那时千家峒里有圣会庙、罗平庙等，都敬奉盘王像。今江永县委、县政府把盘王像塑立在千家峒，是‘把盘王请回千家峒来’， 这是一大善举，深受瑶族赞许。元朝大德年间，道州官府催粮逼款，派大兵围剿，为了逃生，瑶族首领（师公）祭起法事，把一支牛角分成12节，峒内12姓瑶民各持一节，分开逃走，约定500百年后把牛角斗拢吹响回到千家峒。我们把传说最早的瑶族12姓分别刻在图腾柱上，就具有了典型意义和代表性。它表示每一根图腾柱都代表一姓瑶族，每一姓又繁衍了数十万子孙，围绕在盘王身旁，蕴含着‘盘王膝下子孙满，子孙心中有盘王’的瑶族意愿，也实践了《评皇券牒》所说的‘广受子孙之祭祀，永当敕赐高盟’的嘱托。”

　　我还向田大夫介绍说：“瑶族最早的十二姓，都受到平王敕封，个个都有官爵。《评皇券牒》说：

　　一赐长男姓盘名龙，封助国侯，食邑五千户，补充藤州刺史；

　　一赐二男姓沈名飞凤，封武骑卫侯，食邑五千户，补充赣州司马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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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赐七男姓周名元，封都判使，食三千户，补充韶州王氏夫人；

　　一赐八男姓赵名元瑞，封都尉镇国公，食邑五千户，补充兖州杨氏夫人；

　　……余官不再一一叙说。你试想，在盘王像左右，这12根图腾柱，不就是象征着聚满了文武百官吗？盘王的镇峒威严不就展现出来了吗？

　　《评王券牒》在全国各地的瑶族聚居区都可能找到，我们瑶族展厅就有两份。您广阅之后，知之更多。”

　　田大夫又问起长鼓图腾柱雕刻纹饰的事。我给他说，图腾柱上的花纹都是瑶族共知的，也是瑶族妇女针织挑花常用的。有“盘长”符、“万”（也寓意“兴旺”）字符、奔鹿符等。刻上这些花纹，显示长鼓图腾柱充满自然界生机和富有生活气息，更能彰显出盘王广场的瑶族文化特色。

　　古老瑶族12姓的后裔，做官是护国英杰，爱民良臣；为民则忠于国家，顾识大体；为人多质朴憨厚，宅第仁心。他们时时记着跳长鼓舞祭盘王，无形之中影响着瑶族的凝聚力和向心力，这是多有意义的事啊！　　

参考文献：

　　[1]黄钰辑注《评皇券牒集编》，广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6月第一次印刷；

　　[2]《周易》卜辞；

　　[3]《千家峒源流记》手抄本；

　　[4]拙著《瑶族古籍〈千家峒〉〈盘王歌〉选编》，中国图书文献出版社2010年6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