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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读郑德宏先生电子函及 [德]史图博、李化民《畲民调查记》 《为盘护正名》 加入时间:2014/5/5 14:58:00 admin 点击:2933 |
拜读郑德宏先生电子函 及 [德]史图博、李化民《畲民调查记》 一 大约在2012年4、5月间,余发《古本型〈评皇券牒〉形成时间及内容考辨》一文给江华瑶族自治县民宗局郑艳琼女士,并请转令尊郑德宏先生垂正。郑老于7月6日复函。拜读后,深获厚益。郑老的电子回复见“前言二”。 郑老同时转达了中央民族大学郑宗泽教授对应劭《风俗通义》臆造“盘瓠传说”及对初平年《过山榜》的见解。 初平年《过山榜》,刊于《瑶族〈过山榜〉选编》开篇①。与《评皇券牒集编》简本型首篇《过山榜》②对比,两篇标题、正文、落款、附注都一样。《评皇券牒集编》的《过山榜》另有注:“山子:亦称蓝靛瑶”,并说明:“文中盖有朱色椭圆形印模两处,券末署有初平年号。”两篇系同一古籍。《评皇券牒集编》的标点和附注稍详。 这篇古籍提供的信息有: 1、这篇《过山榜》颁牒时间为初平年间。初平是东汉献帝(190~193)年号。在诸多评皇券牒中它是较早的一篇,距今已1820年。比过山瑶的大隋初年《评皇券牒》早400来年。 2、全篇文字不含标点337字,简要地表达了初平皇出帖执付予山子瑶到各深山谋生的权利,并强调朝廷所属六部要确保平皇敕帖在“各省砍种高山、安居乐业养生” 得到落实。(此处有异议:即东汉仍袭三公九卿制,三省六部尚未成型。另说当初可能是写九卿,到了隋唐,为了适应政治环境的变化瑶人改为六部,体现出瑶人的智慧。) 3、“良善山子”和“善良山子”都是说山子瑶是善良的瑶人。山子瑶自己认定是盘王子孙,即说山子瑶是盘瑶的一支。山子瑶是自称。原注解说:“山子瑶亦称蓝靛瑶”。蓝靛,染布的植物原料。他们以种蓝靛得名,属他称。 4、全篇有4处称“盘王子孙”,没有出现“盘瓠”“盘护”和“犬类”“龙犬”几个名词。 5、这篇《过山榜》的产生,与《风俗通义》作者应劭都同处于东汉时期。既然是同一个时代,应劭所撰盘瓠故事,如果取材于瑶族社会,就应对山子瑶《过山榜》的事情有所耳闻。为何应劭撰文竟无一丁点与初平年《过山榜》相似的信息?我们应当相信瑶族,不能相信官府的文人。评判上古传说故事的是非,应当以符合瑶民的心理需求为标准绳。 6、“盘瓠”名称的由来,郑宗泽教授说:“盘瓠”神话中的“盘瓠”这个名称是从瑶族苗族畲族的始祖名称和图腾“”这类读音译音而来的。前文已述“图腾”一词的来源。瑶族早称“盘护”,也无须音释。公元二世纪的应劭《风俗通》首先杜撰“盘瓠”其名,到三世纪的[三国]魏鱼豢撰《魏略》就添加了“高辛氏有老妇,居王室,得耳疾,挑之,得物,大如茧,妇人盛瓠中,复之以槃,俄顷化为犬,其文五色,因名盘瓠”的取名的故事。其后有《搜神记》、《晋记》,再到南朝进入《后汉书·南蛮传》。“盘瓠种、狗种、犬类”就有了这一个漫长递进的经历。不能否认,文学作品的源头是神话。但是,将神话写入正史,完全与人伦相悖,纯属怪诞荒唐。 7、郑老肯定了初平年《过山榜》的真实性。指出,应劭《风俗通义》的盘瓠故事纯属臆造③。同时也转达了郑宗泽教授的意见:“应劭《风俗通义》的盘瓠故事纯属臆造”。即应劭盘瓠故事是凭空捏造的,史家称“史源不正”。郑老抓住了问题的要害,从根本上否定了应劭“盘瓠故事”的真实性。尔后的《搜神记》和《后汉书·南蛮传》,纯粹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只是历代封建史官偏信“正史”,喜欢讹传。 8、鄙人曾在“古本型《评皇券牒》”一文中说,过山瑶持有的《评皇券牒》最早出于大隋初年,多篇属“盘护龙犬帮助评王打败紫王”类型,以江华瑶族自治县及其周边占有量最多。这是吾研读“古本型”的重大收获。初平年《过山榜》列在简本型中,现在才注意到,从初平年《过山榜》,历经400年以后到大隋初年《评皇券牒》,券本已趋完整,是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再说,山子瑶人口少,影响面不广,两千年来誊抄量少,现今政府收存仅此一篇。而过山瑶是瑶族的主体,分布面广,现已发现大隋初年颁发券牒12篇,比较起来,显得抢眼。但山子瑶的《过山榜》把《评皇券牒》最早版本向前推进到公元190年,就显得珍奇。《评皇券牒》显然不是南宋时期④颁发。《评皇券牒集编》开头很多篇都写着“景定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重新按榜给照为凭”或“仍照前朝更新出给”、“评皇券牒,其来远矣”这类大量的语句。瑶胞从收藏柜里拿出来给学者们看时,当面剥开被绢、帛、绸裹包了多层的面料,才亮出秀女般的面孔。手抄和木刻印刷的文字上还能见到盖有许多红色的马蹄印和方印,⑤编者的注解都写得很明白。吾不能理解的是:读过了,但视而不见;见过了,但不为之采纳,亦不为之动心。《后汉书·南蛮传》的影响也太重太深了。 9、瑶族远祖文化,几千年源流下来,有不有文化记忆?鄙人以为,不仅有,而且就在瑶族群众之中。这就需要瑶学专家学者凭良知去发掘。上溯1600年的范氏《后汉书·南蛮传》,抄袭于干宝、应劭们杜撰的怪异奇闻,而“被历代史家奉为圭臬”(吴永章语),肯定不是瑶族远祖的真实。《评皇券牒》中的“盘护龙犬”,瑶族先民在《评皇券牒》上均众口一词,并无一丁点涂改痕迹。我们研究瑶族历史,就得研究瑶族民间从古至今的文化遗存,包括蛛丝马迹都不容忽视。 10、“盘瓠”的病毒流传和影响,不可谓不广。但在“苗瑶畲”三族同源中,苗、畲也各有见解。挺身而出、坚决抵御“狗”文化侮辱的大有人在。 二 淅江畲族文史资料中亦发现有“盘瓠”,却是坚决抵御“狗种”的一例。 [德]哈·史图博、李化民于1932年发表的《淅江景宁敕木山畲民调查记》中⑥,祖先牌位就有“盘瓠”的名字(P45页),据作者说,是17世纪编辑家谱时查引自《后汉书·南蛮传》所得。这部《淅江景宁敕木山畲民调查记》说了些什么,他们有不有“盘瓠狗种”的说法?本文有必要进一步从中寻找答案。 1、《淅江景宁敕木山畲民调查记》谈到畲民家谱时,有趣的记录很多。如: 该书《祖图的解说词》(P83页)有一篇“叙事诗”,长56首,每首4句,共有224句,它的诠释是:“当初出朝高辛皇,出来游嬉看田场。皇后耳痛三年在,医出金虫三寸长。”“变作龙孟丈二长,五色花斑尽成行。五色花斑生得好,皇帝圣旨叫金龙。”全诗没有“盘瓠”二字。这首诗,前面与干宝《搜神记》“妇人耳疾”类同,后面则截然不同。“变作龙孟丈二长”,中华传统文化管叫“孟”为小,为初。如“孟春”“孟夏”,就是指春夏开始的那个月。开始,指尚未成熟,有“小”的含义。畲民歌中的“龙孟”应是指“小龙”。大龙小龙都是龙。“龙”就是象征神圣。《孔丛子·记问》:“天子布德,将致太平,则麟凤龟龙先为之呈祥。”“丈二长”显然是指“龙”(蛇), “犬”怎么会有“丈二长”呢?主人公名叫“龙孟”,皇上赐名“金龙”,而非“犬类”“狗种”。接下来唱龙孟战番王、赐公主为婚、生三男一女、赐姓盘兰雷钟、龙孟跌死树稍头……畲民的故事诗别居一格。 该书P89页说《兰姓家族的家谱》:“家谱只能是前不久才写下来的,最早当在十七世纪,因为家谱的历史记载到1698年为止。”“把它们同中国历史中(主要是同省、府志、县志中)记录的关于畲民的报道作个比较,那将多么合乎理想啊。” “龙犬”一词,全书仅在P90页出现过一次。他的名字还有龙孟、金龙、贤龙、黄龙、龙麒、龙宿(宿,星宿)等。P91页记:“高辛皇帝遂给洪兵八万四千,战鼓百面,舰船八百,……盘瓠至半江,即化黄龙,飞过海洋……” P105~106页记:“‘瑶’这个名称,作为畲民的祖先,还是普遍应用的。”“的确,说来奇怪,在家谱中不用一般常见的‘猺’字而用‘瑶’字,”“今天畲民说话时还忌讳用‘狗’这个字眼。书写时使用‘狗’这个字眼也是被禁止的。”在宗教生活中,“说话时严禁用‘家狗’、‘家狗骨’这种词语”(P52页)。 纵观《畲民调查记》,全书仅百二十页,“盘瓠”字眼出现不少,可就是没有“犬类”、“狗种”这些侮辱性称谓。“龙犬”是瑶族《评皇券牒》中仅有的词,在畲民家族家谱介绍中,仅出现过一次。全书也没说他们是“畲族”,只使用“畲民”一词。 另查:《福州市畲族志》第一篇“盘瓠传说”云:“畲民原始氏族图腾崇拜是龙麒,似龙非龙,又不是麒麟。……这是因为过去有人把它歪曲成“狗”……骂畲民是“狗头子孙”……”畲族只承认“始祖盘瓠是位神奇、机智、勇敢的民族英雄,尊称为‘忠勇王’……”畲民中,对“盘瓠”一词的运用,是越来越慎重了。 2、“盘瓠”是怎样进入畲民传说的? 原中央民院石钟健教授说,原来这本册子,是德文作品,1932年在南京出版过。1984年2月中央民院翻译出版这部书,石教授作《译文序》告诉我们:“1972年,我从湖北潜江之干校调回北京,得以重理旧业,从那时起,便多方物色人员,希望尽早把这部德文著作译为汉文。”石钟健说,史图博、李化民都认为调查记音中有客家方言,即潮州话。不能忽视原著的德文语受到方言影响。石钟健认为:“作为畲民的图腾传说,时代较晚,见于《调查记》中引述的各种资料。”“得知传说出现的时代,至晚当在隋朝之前。”显然,民间的龙孟传说来源较早,是在隋唐之前。而引用“盘瓠”(图腾)之名则出现在十七世纪为了写家谱才引进来的。 3、畲民亦有类似《评皇券牒》的文化记忆: 史图博和李化明的《畲民调查记》P110页说:“根据传说,瑶人和汉人之间的第一个协定是早在神话般的大唐年代就订立了。对此,前文已经提到:汉人的耕地和瑶人的土地之间界限分明,瑶人可免除服役和纳税的义务,他们得服从汉族官员,他们享有某种迁徙的自由,那是因为他们是猎人,而且他们的耕作方式是原始的,所以少不了这种自由。 “瑶人和楚平王(周朝,前529年)订立的这样一个协定,第一次从历史年代流传下来。然而如上所述,这个报道是否可信是很成问题的。 “后来其它协定的流传是比较可信的:首先是南朝齐(479年)缔结的一个协定,给予瑶人迁移的自由;然后是——看来特别重要——隋代(583年)订立的一个协定,它似乎是一次严重争端的先导。往后,唐朝(乾元,758年)订立的一个协定也同样是意义深长的……” 在《评皇券牒集编》中,余尚未发现南朝齐的券牒。《评皇券牒集编》古本型中的4篇楚平王券牒,吾与史图博二人的看法基本一致,“是否可信是很成问题的。”大隋初年颁发的《评皇券牒》份量重且数量多,“看来特别重要”,极有可能那个时期的瑶族和畲族还属于一个整体。吾对大隋初年券牒的认识,与史图博二人有心理上的共呜。 这就是畲民与瑶族有共同之处的文化记忆。不同之处,瑶族《评皇券牒》基本没有“妇人耳疾”。而畲民资料既有干宝《搜神记》“妇人耳疾”痕迹,更有对“龙”的深情,对“狗”的憎恶。畲民的“盘瓠”一词仅作代号而已,完全不包含它在《南蛮传》中的全部意义。这就是《畲民调查记》的特征,也是畲民文化记忆的独特所在。出乎意料的是,《评皇券牒》的产生时间与畲民“调查协定”在重要节点上都不约而同。“楚平王”颁牒没有可能,吾在前文已有陈述,即把“初平王”误听误记为“楚平王”,极有可能。若真是这样,瑶族初平年《过山榜》和畲族“楚平王”所订立“很成问题”的协定,就很巧合了。 以上吾用交岔对比,介绍了1932年德国史图博和李化民的《浙江景宁敕木山畲民调查记》。当时畲民均自称“瑶族”。20年以后的新中国中央人民政府把中国“猺人”改为“瑶族”,而畲民却定为“畲族”。读了<<浙江畲民调查记>>,您肯定会说,史图博和李化民的调查资料完全可信。但我们还要向历史纵深核查,“畲民与官府之间的第一次、第二次……协定”,《后汉书·南蛮传》里有吗?肯定没有。哪里有呢?只有在《评皇券牒集编》里可以找到蛛丝马迹。即是说,山子瑶的早期与盘瑶的幼年时期、畲民的早期都同属一个集团,那个时候与汉人官方签订的第一个、第二个协定,是有共同记忆的。也许还有更多的共同经历,只是因年代久远而丢失。 三 现在,我们要把山子瑶的《过山榜》、《评皇券牒》古本型、郑老的电子函,三者同时放在一个平面上: 前提是首先须肯定1932年的德文本《畲民调查记》纯源于民间,不受外部干扰,是真实可信的。 其次肯定德文本《畲民调查记》中畲民多次与官府协定与盘瑶多本《评皇券牒》时间契合。 以上两款文字互为佐征,即《畲民调查记》作为佐证,能够成立,叫“史料可信”或“佐证可信。”那么,《评皇券牒》初平年、大隋年、唐代……的几次颁牒或者叫“协定”,历史上应真有其事。用史家的话叫“史源翔实”。反之亦然,用盘瑶的文献来证实畲民的“协定”,同样能够成立。 《畲民调查记》中除只用“盘瓠”名词以外,完全没有范晔“盘瓠神话”的内容。其中有引用“妇人耳疾”传说,这个传说只在干宝《搜神记》中找到,《搜神记》又抄于《风俗通义》,而范晔《后汉书·南蛮传》中没有。疑畲民传说所取材来源应在《后汉书·南蛮传》的前面,或许比范晔更早300多年的东汉应劭《风俗通义》。这样,初平年、大隋年协定,与瑶族《评皇券牒》几次颁发有关,就不足为奇了。由此引出以下定论: 郑德宏先生电子函,同时传达了郑宗泽教授的意见,从而形成二位郑老的共识:“应劭《风俗通义》的盘瓠故事纯属臆造”、“应劭是东汉灵帝时人,在应劭编造‘盘瓠’为高辛氏的畜狗时,在瑶族苗族畲族的先民民间就根本不存在始祖氏族图腾‘盘瓠’为犬国图腾的,没有任何依据”的结论是完全正确的。 注解: ①见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年6月出版《瑶族〈过山榜〉选编》第1页。 ②见广西人民出版社1990年6月出版《评皇券牒集编》第381页简本型首篇。 ③见郑德宏先生给鄙人的电邮函。(在序言之后) ④见《瑶族通史》上册第二篇第七章和《序三》。 ⑤见《瑶族〈过山榜〉选编》、《评皇券牒集编》(古本型)每一篇后面编者所作的注解。 ⑥由中南民院民研所1984年8月出版的,(德)哈·史图博、李化民合著于1932年。 ⑦2006年的温州《畲族民间文化》事件,摘自于厦门大学民族学教授、博导郭志超先生写给国家民委的《关于淅江民委部门因处理有关事务损害科研人员的反映》。郭教授下文还有一篇附件,从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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