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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一 《为盘护正名》 加入时间:2014/5/5 14:45:00 admin 点击:2034 |
前 言 一 江永县人民政府决定在瑶族故居地千家峒雕塑巨型盘王像,附雕12根长鼓图腾柱,分别刻上最早的瑶族十二姓,成合抱之势立在盘王两侧。均择选优质花岗岩石材雕成。吾被聘任为该项目工程顾问,须对瑶族元素的有关问题作出回答。因此,潜心阅读了《过山榜》和《评皇券牒集编》,并对其中若干问题进行了探究。 本书主论《为盘护正名》。中心论点以《读瑶族经典 为盘护正名》为题,已在2012年10月的湖南科技学院学报上发表。书名与目录各篇之间,是合与分的关系,即是分单篇论证,集合便是全书宗旨,用的是归纳法。每单篇的论题与其中内容之关系,更多的是分几个小标题论证,放开思维,如树干上再分枝长叶,用的是演绎法。全书以“盘护”为中心,分论向四周散开。为便于读者核查资料来源,在相关文字的旁边选配了史源印影件插图。 《古本型〈评皇券牒〉的形成和内容考辨》是开篇。全文9个小专题,19000字。小标题下阐述不清的,在单篇中另加讨论。重点问题:一是《评皇券牒》最早颁发是在何时?是楚平王、或大隋初年、还是在南宋?《评皇券牒集编》中有多篇均记录为大隋初年或者更早。《瑶族通史》却认定《评皇券牒》始发于“南宋”,显然有误。吾若对此类问题缄口不言,便有向社会、向瑶族隐瞒之责。宜做“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的君子,不当背后议论的小人,故而书面商榷。二是瑶族、梅山蛮与古越族的关系。文中涉及的几个专题,应都是瑶族历史中的大事。例如“会稽山”一词,《瑶族通史》虽有多页多处提到,但均无专题阐明。如果带着该问题去查阅通史,便是白搭,故亦撰文发表在2012年元月的湖南人文科技学院学报上。 史家一致认同苗、瑶、畲三族同源。苗、畲民族如何评判《后汉书·南蛮传》盘瓠故事的真伪?我们先看苗族老大哥的看法: 苗族是湖南少数民族中的大族。他们处于湘黔川鄂渝交界地,形成了国内最大的苗族聚居区。湘西又有最早的盘瓠岩和辛女祠。湘西苗史学家吴心源先生说:苗族没有神话,只有祖话,也就是祖先崇拜。从历法角度看,盘王节确实祭祀的是盘古。盘古与盘瓠混淆是汉籍造成的,也影响了《过山榜》。苗族是极力反对“盘瓠子孙,狗种”这一说法的。瑶学界有专家探讨过“盘古与盘瓠”的关系,认定“盘瓠非盘古”,反对“盘古即盘王”的说法。如果现在有人说“瑶人祭盘王,实际上是祭盘古”,瑶学界恐一时难以接受。 吴心源先生著有《盘瓠先祖考》,文章说: “闻一多先生在《伏羲考》一文中,认为伏羲女娲皆是葫芦。‘槃瓠’、‘伏羲’一声之转,明系出于同源”,“‘槃瓠’与‘包羲’字异而声义同”。“在初本系一人为二民族共同之祖,同祖故同姓。”“包戏转为伏希,女娲转女希。”“伏羲、女娲确是苗族的祖先。”伏羲(槃瓠)是苗族先祖,也是中华民族祖先之一,苗汉同源。长期以来,由于苗汉历史文化的分化,苗语和汉语读音、语义、歧义的天壤之别,产生了槃瓠非人类,为狗种之说,以讹传讹,遗害无穷,深为苗人大忌…… “槃瓠故事首见于汉末应劭《风俗通义》的记载, 《三国志·魏书》卷三十‘西羌’下注引与应劭(袁绍部属)同时代人曹魏鱼豢《魏略·西戎》传记载,氐羌‘其种非一,称槃瓠之后’,”此处并没有说槃瓠是犬。《国语·周语》说“穆王将征犬戎”,韦注“犬戎, 西戎之别名”。何光岳在其《南蛮源流史》中引《通志》卷197说:“槃瓠得女,负而走入南武室中。”南山即南武山,又简称武山,下有武溪。《异域志》卷下说: “瓠人负女入南山穴中,于是帝封于长沙。”也并没有把槃瓠当作犬,而且古羌戎也是槃瓠种…… “《魏略》首言槃瓠之事,这是最早见于汉史志上的史话。《魏略辑卷二十二》(三国魏·鱼豢)记曰:‘高辛氏,有妇人,居王室,得奇疾,医为挑之,得物大如茧,妇人盛瓠中,覆以槃,俄顷化为大瓠,其文五色。’[注]:三国魏(公元220年至265年)郎中鱼豢撰《魏略》。 “唐朝李贤在范晔所著的《后汉书·南蛮西南夷列传》的引注中,将《魏略辑卷二十二》中‘化为大瓠’的‘大’字,加了一点,改成了‘犬’字,并去掉‘化为大瓠’的‘瓠’字,于是就成为‘化为犬’的史话了。 “ 如注一:‘魏略曰:高辛氏有老妇……得耳疾,挑之,乃得物如茧,妇人置瓠中,覆以槃,俄顷化为犬,其文五采,因名槃瓠。’ “ 又如注八:‘荆州记曰:沅陵县居酉口,有上就、武阳二乡,在武溪之北,唯此是槃瓠子孙也,狗种也。’把人类的发展篡改为‘从大(王)到犬,从狗到人’,显然是极其荒谬的。 “从此,‘槃瓠’就成了‘狗’,成了南蛮之祖的根据。之后,御用文人愈加猎奇、推波助澜,肆意编造以哗众耳,诋毁人祖为狗种,其居心不言自明。 “ 自古以来,人们对盘瓠之事多有疑辩,犹如瞎子摸象,没有找到真正答案。钟敬文先生在其《槃瓠神话的考察》一文中,认为这是“出于记录者有意无意的改动。”如果说蚩尤是虫、槃瓠为犬,与顾颉刚言大禹是一条大虫并无两样,实乃无稽之谈。 “ 由此看来, ‘大’与‘犬’之说由来已久,因者皆缘于‘大’,亦即‘王’也。成者为王败者寇,脱毛凤凰不如鸡。鸠占鹊巢,和谐何来?清朝陆大均著《广东新语》中所说‘以盘古为原始,盘瓠为大宗’,基本上是正确的。 “ 综上所述,槃瓠即大瓠,也就是槃王、瓠王或伏王羲王(大者,王也,首领、王公之意),就是伏羲或伏羲王,为苗族的先祖。” 吴心源先生说:伏牺是比黄帝还要早一万年的部落首领代表,是人类共同的始祖。换言之,伏牺和盘古是同音同义的人类共同始祖。瑶人祭盘王就是祭盘古。范晔《后汉书·南蛮传》中盘瓠神话的根源,吴先生还说,他还须做进一步疏理和查证。 畲族对待《后汉书·南蛮传》持坚决抵制的态度。本书依据 [德]史图博、李化民1931年曾用德文发表的著作译文本《浙江畲民调查记》作过研究,本书内有专题介绍,此处不予赘述。 从[德]史图博、李化民提供的资料,我们可以判定,瑶族与畲族的分手是始于干宝《搜神记》中两个不同的故事。范晔把其中的“高辛帝时有畜犬,打败高王,许配了三公主,负而走入南山,生下六男六女,……”杜撰为“五溪蛮盘瓠狗种”;而畲族则是(在明代编修家谱时进行调查)采用了干宝“妇人耳疾”的故事。名字虽然都叫“盘瓠”,但分流后各奔其道:瑶族从此冠以“犬类”,畲族此后概称“龙种”。 以上所述,苗瑶畲三族,象是同一母所生,但不象都从范晔《后汉书·南蛮传》里分离而出;从娘胎出来以后就各自有了不同的命运。苗老大没有神话传说。他们只有祖话歌,只有祖先崇拜。三个兄弟民族相比,苗族过得比较潇洒。畲族老三,他们从“妇人耳疾”脱胎出来后,变成了“一丈二长”的小龙(龙孟),取了很多名,都有“龙”字。畲族一贯地拒绝“狗”和“犬”的传说进入他们的生活。相对而言,他们也过得比较顺心。而位列第二的瑶族,虽早有《评皇券牒》传承下来,然而上层有范晔《后汉书·南蛮传》杜撰了“五溪蛮盘瓠种”(狗种),历代文人跟风讹传,从者难计其数。纵有正义史家刘知几、杜佑等人力斥《后汉书·南蛮传》。可是,封建统治阶级的上层知识分子多尾从范晔的“正史”之言,致使纵有正义之声也成不了气候。瑶族深知己弱彼强,己柔彼刚,虽有《评皇券牒》阐明始祖是“盘护龙犬”,但是封建主导舆论具有强势,瑶族怎能扭得过官府?与苗族、畲族相比,瑶族就过得很不乐观。 瑶学家郑宗泽、郑德宏先生说:“‘盘瓠’‘犬’,这是应劭的臆造。这一观点我们是共同的。”二位郑老认为“盘瓠”是记音,不代表“盘”与“瓠”的本意。这一点与闻一多先生所言极为相似。(见《前言二》) 强烈遣斥范晔杜撰、臆造“盘瓠”故事,自唐以来屡见于典籍。限于我们知识面狭窄,知情不多。但就已知悉的,他们多在不同的历史年代、不同的社会制度和环境下,通过著述直接表达了各自的立场和见解。大体在1949年以前,包括江应梁、亦琴先生在内,发表的类似言论,都与唐代刘知几、杜佑一脉相承,凭纯真和理性、良知和道义,展现了他们的唯物史观。到了宋代,有罗泌著《路史》,其《杂论》中有专题“论盘瓠之妄”,刨底寻根找到了杜撰“盘瓠”神话的根源。现代亦琴是与江应梁同时代的人,他在《新亚细亚》第9卷第6期发表的文章中严厉斥责《后汉书·南蛮传》,本书将分别逐一介绍。新中国建立以前,能涌现如此之多勇于痛斥《后汉书·南蛮传》的学术前辈,实是难得!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瑶学研究从专业院所走向民族工作部门,又出现了象李干芬、龚鹏九、胡起望、徐仁瑶、郑德宏等力斥范晔《后汉书·南蛮传》的杰出专家,甚为可喜。诚然,大兴瑶学研究之初,有不同观点是难免的,敢于直言就好。“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是我党长期坚持的指导方针。撰写成《瑶族通史》则不一样。因为《瑶族通史》带有结论的性质。结论错了,误伤的不是主编,而是历史。若《瑶族通史》只是对某一个地方的民俗事象表述略有欠妥,或有遗漏,也还无关紧要。如果重大的历史事件结论错了,就会影响整个瑶族,这是事关全社会,事关未来的大事。 《评皇券牒集编》于1990年出版,发行2000册,已经不是秘密。瑶族《评皇券牒》至今能留存下来,是经受过历史风雨的。瑶族怎么称谓先祖,瑶族祭祖的风俗有何依据?《评皇券牒》里都有答案。我们做瑶学研究如果还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去用别人瞎编的故事来贬损瑶族,它将给瑶族心理造成一种怎样的扭曲?现代没有瑶人站出来反对,是因为瑶族姓氏太多,大家都听之任之,只当故事传闻。如果单指 最早的盘、沈、包、黄等十二姓的其中某姓始祖是“狗”,有哪一个姓氏勇于站出来自取其辱吗?恐怕哪一个姓都不会同意。解放都60多年了,一定要让瑶族享受公平和正义的阳光,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于是,吾将上述管见分述若干小题,汇编《为盘护正名》,重点探讨了如下问题: 古越族人是不是瑶族的早期先民?古越与梅山蛮有着怎样的亲缘关系?梅山蛮对瑶族有过怎样的影响?瑶族起源还有哪些新的见解? 瑶族《过山榜》属盘瑶所拥有。说《评皇券牒》“产生于南宋”是瑶人的看法,还是《评皇券牒》里说的?如何评价《评皇券牒》的史学价值?盘王的本名是“盘护”还是“盘瓠”?“龙犬”属《评皇券牒》专有,还是《后汉书·南蛮传》中也有?与《评皇券牒》相比,应该如何评论《后汉书·南蛮传》的历史价值?咱们常见的“盘瓠龙犬”一词有何出处?应当怎样看待民间收藏的《千家峒》一类古本书,才符合科学的唯物史观? 平地瑶在盘瑶中占有一定的比重,《瑶族通史》为何不设平地瑶专节?好心人士建议再续写《平地瑶》一书,该怎么办? 读过多篇《评皇券牒》的学者,或者说用心读过《评皇券牒》的学者,应当知道“盘护”的大名。《评皇券牒》的产生,其根本原因在于瑶族的生存空间被不断地受到挤压。历史上瑶族先民的反抗斗争,正义永远都在瑶族人民手里。 对历史的误读和误解,不全是当代人的错。从太史公起就多有发生。前人误导有其不可推御的责任。现代瑶学研究的过份松散,又影响了对重大论题的攻坚克难。对《评皇券牒》只停留于自由式的单篇、单题探讨,忽视了对“集编”作整体性研究,是重要原因之一。 为了阐明观点,需从多角度加以陈述,有些史料免不了重复运用。史料在运用中重复,认识也在重复中深化。这就是探求真理、还历史本来面目的过程,是颠覆自东汉以降,长达一千八百多年封建社会所构筑的、根深蒂固的上层建筑意识形态,清理对瑶族侮辱歧视的腐朽文化的过程。本书所指的对立面,不是指瑶学会的同仁、学长和领导,而是指被写入“前四史”之一的《后汉书·南蛮传》。《瑶族通史》的主编奉恒高先生,作为新时期瑶学研究的代表人物,也就成为这个时期的文化符号,本书即便提及,也是指一个代号,并非指他本人。担当主编是一项重任,必需要有强烈的史命感,讲话算话。纵观两千年来正统史家杜撰并添油加醋的瑶族历史,把瑶族远祖定位于“盘瓠犬类”必须改写。完成这一过程,取决于从瑶族人民土壤中生长起来的、具有良知的、从事瑶族历史研究的学者们。余谨言慎论,与瑶胞感同身受,尊敬学术长者,注意避免言过伤情。吾之出发点,就是从多方面取证,来说明《后汉书·南蛮传》是伪史。要坚信《评皇券牒》,切不可口是心非。让正义之声永远回响是众望所归。研究瑶族远祖历史,不能囿于古人所杜撰的“盘瓠”故事,须让视野放开,站在维护瑶族尊严的立场上,学术的突破和真谛的获得方有可能。为抛砖引玉,特奉愚言,以求教于方家。 杨仁里 2012-12-12于江永县科技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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