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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盘瓠’史料摘抄”
 
杨仁里研究论文  加入时间:2014/3/10 8:11:00  admin  点击:5174

 

读“‘盘瓠’史料摘抄”

看书家将“盘瓠种”指向谁

杨仁里

 

    “有关‘盘瓠’的史料摘抄”,是《瑶族〈过山榜〉选编》中的“附录”。该书为国家民委民族问题五种丛书之一、中国少数民族社会历史调查丛刊,由中央民族学院、湖南、广西的瑶族代表组成“《过山榜》编辑组”编辑而成,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6月出版发行。书中的“史料摘抄”,起自[]司马迁《史记》,终至民国三十七年《贵州通志》。共计65条。其中引司马迁、杜佑、罗泌4条系张冠李代,徐整2条为盘古内容,刘知几置疑范晔“盘瓠”论等几条之外,其余都是倒向和推引“盘瓠”的内容。30年来,我曾把它当作瑶学研究的“拐杖”。

《后汉书》让“长沙武陵蛮”更蒙耻辱

“长沙武陵蛮”,原本是对特定区域族群的称谓,已经被赐予“蛮不讲理”“粗野”“蛮动”一类贬义。但是,刻意地再加上修饰语“盘瓠种”,它的原味就从根本上改变了。

在《过山榜》选编“史料摘抄”中,引用南朝[]范晔著《后汉书》有两段文字:前段11行重叠在后段19行之中。不同的是,前者注“应劭《风俗通》原文已佚”,后者注“《后汉书》卷一一六”。录文说:“昔高辛氏时帝有畜狗,其毛五色,名曰盘瓠。……其后滋蔓,号曰蛮夷。……今长沙武陵蛮是也……光武中兴,武陵蛮特盛”,“盘瓠狗种,长沙武陵蛮是也”。

南朝[]人范晔,博涉经史,文采横溢,时人褒奖他“史裁如范,千古能有几人。”因素与宋文帝兄弟有私交,朋党甚多,更图于扬名后世而著《后汉书》。如何阐述自汉光武帝建立东汉至献帝让魏一朝,范晔原本作了周密的布局谋篇。后因协助义康弟谋篡亲兄宋文帝之位,被人密告,范遂以谋反罪被杀,时年47。于是,南宋又有郑樵斥责他“轻薄无行,以速罪辜”。献帝时(约189年),应劭著志怪小说《风俗通》。范晔著《后汉书》如选其合理的史料加以引用,当无可厚非。问题在于,应劭《风俗通》里的盘瓠形象,前无幻影,纯属蓄意杜撰。引入《后汉书》以后,被历代有正义感、有良知的多位文人提出了置疑。因为是封建王朝执掌政权,再尖锐的抗议也未能修成正果。应劭也压根儿没有想到他的神话被引入后汉史。加上范晔文彩的魅力,《南蛮传》就倍受后代书家的晴睐,“时帝有畜狗,其毛五色,名曰盘瓠”,“其后长沙武陵蛮是也”的恶语,从此进入人们的视野。于是,被官方视同为“狗种”一样的“长沙武陵蛮”,从此更加蒙受耻辱。

 

“长沙郡”后汉时期的辖县

西汉,即前汉建国之初,汉武帝封吴芮为长沙王,长沙就成了诸侯国。延续了五世之后,因吴芮再无嗣为继,“长沙国”自然消失。据《续汉书•郡国四》,荆州原仅七郡,依次为:南阳、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刘表平定荆州八郡(190年),《汉官仪》谓指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南阳、江夏、南郡、章陵八郡。其中章陵,原名舂陵,故属南阳,系光武帝故里,先改为县,后又升为郡。东汉建安十五年(210年)庚寅岁,刘备“借荆州”,据宋唐庚《三国杂事》卷下鲁肃劝权以荆州借备,周瑜言备枭雄不宜以土地业之条云:“汉时荆州之地为郡者七,刘表之殁,南阳入于中原,而荆州独有南郡、江夏、武陵、长沙、桂阳、零陵。注:《续汉书•郡国四》,即司马彪作《续后汉书》。

长沙郡的辖县:东汉中平六年(189年)己巳岁记:是年之前,长沙郡有十三县,依次为:临湘、攸、茶陵、安成、酃、湘南、连道、昭陵、益阳、下隽、罗、醴陵、容陵。凡户二十五万五千八百五十四,口百五万九千三百七十二。其中“连道”为世人鲜知。据《大清一统志》卷二七六长沙府古迹类连道故城条:连道,(前)汉置县,属长沙国,后汉属长沙郡,晋属衡阳郡,南北朝[]省入湘乡。故城在今湖南湘乡县西一百六十里。

吴增仅、杨守敬《三国郡县表附考证》记:东汉初平元年(190)至魏黄初二年(221),长沙郡仅有十五县,无最后安成、永新、阴山三县。据《大清一统志》卷二四九吉安府古迹类安成故城条:安成,汉置县,属长沙。到了三国吴时归属安成郡。故城在今江西安福县西六十里。《吴书•吕岱传》也提到建安二十年,吕岱督孙茂等十将从取长沙三郡,而“安成、攸、永新、茶陵四县吏共入阴山城,合众拒岱”。其中“永新”、“阴山”,史家均未作为长沙属县,但均怀疑或认定系孙吴所置。如:《宋书•州郡二》安成太守永新男相条云:“(永新)吴立。”同书湘东太守阴山令条云:“阴山乃是汉旧县,而属桂阳。吴湘东郡有此阴山县,疑是吴所立。”《明一统志》卷五六吉安府古迹类永新故城条云:“在今县西三十五里,吴置县于此。”《大清一统志》卷二七六长沙府古迹类阴山故城条云:“在攸县西北,三国吴置,属湘东郡,晋以后因之,隋省入湘潭县,唐复置,寻又省。……”至于此二县的归属:安成郡系由长沙等郡分出,故属于安成郡的永新,应该原为长沙郡属县。加上这三个县,时长沙郡属18个县。

东汉建安二十六年、魏黄初二年、蜀章武元年(221年)辛丑岁之前,长沙郡有十八县,依次为:临湘、攸、下隽、醴陵、刘阳、汉昌、罗、湘南、连道、益阳、临烝、酃、茶陵、昭陵、容陵、安成、永新、阴山。

零陵郡北毗长沙郡。据永州日报214载吕国康文《千古零陵擅风月》考:“永州自西汉建郡,迄今已有两千多年,与长沙、武陵、桂阳为湖南四个汉代古郡。西汉时零陵是一个大郡,辖七个县四个侯国,后增至13县,面积九万余平方公里。大致包括今永州、邵阳、衡阳、娄底、广西桂林市大部分区域,北端延伸到湘乡界,人口达到一百万余。仅比长沙少五万人。”这一阐述,与长沙郡史料并阅,是相契合的。

长沙蛮,当然不能说长沙郡民都是蛮。但不能否认,他对官府更有伤心痛脑的地方。

“长沙武陵蛮”  后汉遭罹难

伟人毛泽东有句名言:“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古今无一例外。后汉时期,长沙郡民深受奴役和压迫,唯有起来造反,于是官府就咒骂他们是长沙蛮、长沙贼和长沙山贼。

自古以来,官府视荆州为蛮夷之地。如《诗•小雅•采芑》云:“蠢尔蛮荆,大邦为仇。”最著名的所谓武陵蛮,即今湘西常德、怀化、吉首及贵州边境一带。该地又名五溪蛮,《水经注》卷三七沅水条“辰溪口”注云:“武陵有五溪,谓雄溪、构溪、无溪、酉溪,辰溪其一焉,夹溪悉是蛮左右所居,故谓此蛮五溪蛮也。”然而,以武陵五溪为中心的蛮族,分布却极广泛。但是,与长沙蛮相比,似乎长沙蛮更繁盛。《史记•周本纪》西伯“伐犬戎”条《史记正义》云:“今长沙、武林(陵)之郡大半是也。”《汉书•地理志》记王莽将武陵改为“建平”,而将长沙改为“填蛮”,可为证例。

  东汉一朝蛮乱,首推长沙蛮。其声势之大,时间之久,当时无有类比。司马彪续《后汉书•桓帝纪》永寿三年(157)十一月条云:“长沙蛮叛,寇益阳。”延熹三年(160年)七月条云:“长沙蛮寇郡界。”又同年十二月条云:“荆州刺史度尚讨长沙蛮,平之。”同书《南蛮传》云:“永寿三年十一月,长沙蛮反叛,屯益阳。至延熹三年秋,遂抄掠郡界,众至万余人,杀伤长吏。”同书《冯绲传》云:“时长沙蛮寇益阳,屯聚积久,至延熹三年,众转盛。”可见此次长沙蛮乱,是从益阳开始,然后由此深入,历时四年,才被平定。奇怪的是,此次长沙蛮乱之后,史籍再也未见“长沙蛮”之名。“长沙蛮”自此消失。

代之而起是“长沙贼”。“长沙贼”的称谓,始于长沙蛮乱平定后不久的桓帝延熹五年(162年)。《后汉书•桓帝纪》是年四月条云:“长沙贼起,寇桂阳、苍梧。”冠,就是攻占、撂夺。五月条又云:“长沙、零陵贼起,攻桂阳、苍梧、南海、交阯,遣御史中丞盛修督州郡讨之,不克。”又延熹九年(166年)正月己酉条载诏曰:“盗贼征发,南州尤甚。”南州指“谓长沙、桂阳、零陵等郡也,并属荆州。”同书《南蛮传》记为“度尚为荆州刺史,讨长沙贼,平之”。此外,同书《冯绲传》记桓帝永寿末至延熹中长沙、零陵、武陵蛮乱,朝廷“拜绲为车骑将军,将兵十余万讨之……绲军至长沙,贼闻,悉诣营道乞降。”又,本纪年中平四年(187年)条所记“长沙贼区星”起事,满田刚也已指出“区”有可能是蛮姓。可见“长沙贼”就是“长沙蛮”。

   此后,又有所谓“长沙山贼”。最早的记载,见于《吴书•黄盖传》,该传曾赞孙坚“南破山贼,北走董卓”。当时,孙坚所破的“山贼”,实即“长沙贼区星”。据此,所谓“长沙山贼”,实际上就是“长沙贼”。该传又云:“长沙益阳县为山贼所攻,盖又平讨。”此事时间不详。该传在记此事之前,先记“武陵蛮夷反乱,攻守城邑,乃以盖领(武陵)太守”,平定其乱。从时间上看,此次武陵蛮夷反乱,应指建安二十六年(221年)武陵蛮夷响应刘备东下,采取的“皆反为蜀”的行动。该传在记此事之后,接云:“加偏将军,病卒于官。”该传又云:“及权践阼,追论其功。”始知黄盖卒于黄龙元年(229年)前。则“长沙益阳县为山贼所攻”应在建安二十六年至黄龙元年间。此后,又有所谓“长沙山寇”。《吴书•张昭附子承传》:“为长沙西部都尉。讨平山寇,得精兵万五千人。”唐长孺师曾经指出:“山寇,亦即山越。”(见《孙吴建国及汉末江南的宗部与山越》《魏晋南北朝史论丛》,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78年版7页。可以认定,山寇,即山贼。)

三国孙吴时期的山越、山寇、山民、山贼,实际上没有太大区别。就长沙地区而言,孙吴时期的山贼或山寇,就是东汉桓帝晚期至灵帝时的贼;而东汉桓帝晚期至灵帝时的贼,就是先秦以来直至东汉桓帝中期的蛮。长沙地区的蛮,由蛮变成贼,由贼变成山贼或山寇,反映了长沙地区的蛮族,先被征服成为编户齐民,然后由于赋役繁重沦落为贼,最后由于受到围剿不得不入山为贼寇的过程。

上述“桓帝纪”的史料,出自司马彪续《后汉书》卷一,无“盘瓠种”的侮辱性称谓。

 

“盘瓠”滋蔓  枝叶其说

南宋史学家罗泌有句名言说:应劭之后,“至郭璞、张华、干宝、范晔、乐史……等,各自著书,枝叶其说。”罗泌所说的郭璞等人,是否“枝叶其说”,我们来看“史料摘抄”是怎么说的:

东晋人郭璞著《山海经注》说:“昔盘瓠杀戎王,高辛氏以美女妻之,不可以训,乃浮之会稽东南三百里地封之,生男为狗,女为美人,是为狗封之民也。”“黄帝之后卞明生白犬,二头自相牝牡,遂为此国”。

西晋人张华(231300)的“盘瓠”故事不得而知。

东晋人干宝著《搜神记》说:盘瓠“今即梁汉巴蜀武陵长沙庐江郡夷是也。用糁杂鱼肉叩槽而号,以祭盘瓠,其俗至今,故世称赤髀横裙盘瓠子孙。”用白话文翻译就是:“今天梁州、汉中郡、巴郡、蜀郡、武陵郡、长沙郡、庐江郡的蛮夷,都是这样。他们把米饭和鱼肉混在一起,敲着木槽叫喊着,用这样的方式来祭祀盘瓠,这种方式一直流传到今天。所以现在的人还说:露着大腿,系着短裙,是盘瓠的子孙。”《搜神记》所指向的区域,不仅仅是指长沙、武陵地区,还有汉中、梁州、巴蜀、庐州等地族别不同的兄弟少数民族先民。

上述庐江郡,西汉元狩二年后至东汉,郡治设江北,领县12,其中安徽境内10县。汉献帝建安四年(199年)迁皖城,春秋战国时百越民族于越的辖地。巴蜀汉中是扬越、夔越、滇越、羌藏先民的活动地域。

又有引自《说库》的干宝《搜神记》卷三说:“帝乃封盘瓠为会稽侯,美女五人,食会稽郡一千户”,“其后子孙昌盛,号为犬戎之国,因幽王为犬戎所杀。只今之土蕃,乃瓠之胤也。”(注:犬戎国在西北;而土蕃是藏族的先民,古代藏族建立的第一个王朝。《说库》,是王文濡纂辑的一部图书,共收录自汉至清的笔记小说170种,囊括了世间万象百态,内容广博繁杂。西周末期幽王之死是被犬戎所杀,因此就有了平王东迁。这个记述为我提供了研究《评皇券牒》起源的重要线索。)由此看来,《说库》中还另有《搜神记》的版本。

梁载言,初唐时人,任过殿前侍御史、凤阁舍人,著有《十道四藩志》,有“盘瓠”记载。目前尚未找到这部图书。

南朝[]沈约著《宋书》卷97,蛮夷列传说:“荆雍州蛮,盘瓠之后也。所在多深险,居五陵者有雄溪、巫溪、辰溪、酉溪、舞溪,谓之五溪蛮。而宜都、天门、巴东、建平、江北诸郡蛮所居皆深山重阻,人迹罕至焉。前世以来,为民所患。”这里也说,除武陵五溪以外,巴蜀宜都江北一带的兄弟民族概称之为蛮夷。

北齐魏收著《魏书》,卷101说:“蛮之种落,盖盘瓠之后,在江淮之间,依托险阻,部落滋蔓,布于数州,……自刘石乱后,诸蛮无所忌惮,故其族类渐得北迁……”说长江淮之间都是盘瓠之后。

[]李延寿著《南史》卷79,与沈约《宋书》所述相同。

李延寿著《北史》卷95,蛮僚传,有与沈约、《南史》和魏收“刘石之乱”的同样记载。按:刘石之乱,指刘渊(匈奴人)、石勒,在西晋末八王之乱后起兵叛乱。永嘉二年(308年)刘渊称帝,建都平阳,国号汉,后改为赵。汉族政权在北方从此再无立足之地。

北宋人乐史,著《太平寰宇记》卷178板盾蛮记:“长沙武陵蛮为盘瓠后,峡中巴梁间为廪君之后”。峡中,大约指三峡一带。廪君,姓巴,名务相。巴人的始祖,土家族的先民。

[]马端临著《文献通考》卷328、宋乐史著《太平寰宇记》卷178有同样记载:“盘瓠种,昔帝喾时患犬戎入寇,……其后滋蔓,号曰蛮夷,长沙、黔中、五溪蛮是也”。

综述北宋以前,文人史官对“盘瓠种”的分布,说法是五花八门的。更多的说法是指长沙武陵蛮和梁汉巴蜀宜都天门蛮夷,也有说在东海300里,在江淮间、在土蕃、在犬戎国等。唯初唐魏徵、令孤德芬撰《隋书》卷31,志第26地理下,记述比较文明:“传云盘瓠初死,置之于树,乃以竹木刺而下之,故相承至今,以为风俗”,“长沙郡又杂有夷蜒,名曰莫徭,自云其先祖有功,常免徭役,故以为名。……武陵,巴陵,零陵,桂阳,澧阳,衡山,熙平皆同焉。”魏徵们只是听到“盘瓠传闻”,并没有把它与“莫徭”连在一起。魏徵提到“零陵”、“桂阳”,既没有加“蛮”字,也不带“盘瓠”二字。魏徵不愧是一代明相。这一时期,斥责范晔《南蛮传》的有唐代著名史学家、政治家刘知几和杜佑。

从以上得知,从东汉的应劭之后至北宋,在一干文人笔下,说谁是盘瓠种,具有很大的随意性。尤为甚者,在南宋以降,出现了“猫猺”,不再是苗徭了。而且壮、侗、仡伶、黎等都是“盘瓠种”。地域分布,东至东海三百里、江淮间,西至土蕃,中西部的汉中梁州天门宜都巴蜀一带,涉及古代百越、巴人和今天汉、土家、苗、羌、藏等多个兄弟民族的先民。

“史料摘抄”告诉我们:自南宋朱辅开始,对少数民族的称谓书写都改为“犭”旁。朱辅约出生于1200年以后,晚于罗泌近100年。他著的《溪蛮丛笑》说:“五溪之蛮皆盘瓠种也,聚落区分,名亦随异,沅其故壤,环四封而居者有五,曰猫、曰猺、曰獞、曰犵佬,风声习气,大略相侣,语言服食率矣乎。”此后直至民国的史料,都是使用“猺、猫、獞、犵狑、狸、狪”称谓,都被称为“五溪之蛮皆盘瓠种也”。

宋元“盘瓠”往南走  明清时期再折西

南宋以降的“史料摘抄”,可以了解更多更广对蛮夷的侮辱性称谓:

《靖州图志》《汉唐地理书抄》466页:“蛮皆盘瓠之余种,故其族类尚有犵狑、犵獠之号,其计岁月,章以甲子……东通于邵,南通于融、北通于沅。”章以甲子,是说以甲子计岁。邵是邵州,融是融水,沅是沅江,那时都属于靖州的范围。

[]周致中纂《异域志》卷下,景明刻本《夷门广牍》卷十一:“……瓠人负女入南山穴中,三年生六男六女,其母复以状白帝,於是帝封于长沙五陵蛮,今其国人是其裔也。”

[]田汝成《炎缴纪闻》:“史氏盘瓠之说虽恍幻难稽,然瑶人多盘姓者,或讹而为盘云,猺、獞虽异族而鬼神畏誓大略相同”。这里说:盘瓠的说法,是恍忽摩幻难测、不易搞清的。田汝成说:壮族的信仰与瑶族大体相同,说不定壮族也是盘瓠的后代。

 []正德二年,日本志岛安良编《和汉三才图绘》:“其后滋蔓,长沙武陵蛮是也。”

在明、清时期,很多学者好谈湖广溪峒间:

[]嘉靖戴景:《广东通志初搞》卷35:瑶本盘瓠种,产于湖广溪峒间,即古长沙、黔中、五溪之蛮是也。其后,生息繁衍,南接二广,右引巴蜀,绵亘数千里。”试想,即便“长沙武陵蛮”不受官府武装镇压,不搞计划生育,也不会发展得这么快。。

[]顾炎武:《天下郡国利弊书》卷100广东四说:“瑶本盘瓠种,后滋蔓,绵亘数千里,南粤在(寨)在有之”。又[]毛奇龄:《蛮司合志》卷十二:“两广土司礤先皆盘瓠之裔,故两江大姓尚有以盘为氏者,特其种不一,其在桂林之兴安、义宁,柳州之融县、怀远界者谓之瑶……[]屈大均:《广东新语》卷七:“诸瑶率盘姓,有三种,曰高山,曰花肚,曰平地,平地者良。岁七月十四拜年,以盘古为始祖,以盘瓠为大宗。其非盘姓者,初本汉人,以避赋税,潜窜其中,习以姓成,遂为真瑶。”“曲江盘姓……连山有八摇,以祖高辛氏女初配盘瓠……”

以下还有“史料摘抄”说都是“盘瓠种”,为节省篇幅,故只将作者及书名列出,如有兴趣研究者可查阅《瑶族过山榜选编》。其篇目是:

[]田大均:《广东新语》卷七;

[]陆祚蕃:《粤西偶记》;

[]诸匡鼎:《瑶僮传》;

《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卷1393

同上书卷1410

《瓯江杂志》卷23

《瓯西丛载》转引自《广西通志》卷278

[]闵叙:《粤述》(连引两段);

[]李宗仿:《黔记》;

[]张澍:《黔中纪闻》;

[]陆次云:《峒溪纤志》;

《皇清职贡图》卷四,乾隆刻本;

同上书卷八,乾隆刻本;

同上书卷四,乾隆刻本;

民国三十七年:《新纂云南通志》卷42,地理考22,城池三;

同前书卷30,地理考10,疆域2

民国三十七年:《贵州通志》,土民志三;

又民国三十七年:《贵州通志》土民志三;

又民国三十七年:同上书,土民志三;

又同上书,土民志四。

以上共20篇。

                           发点议论

通读《瑶族〈过山榜〉选编》中的“有关‘盘瓠’的史料摘抄”,与只选择其中几段撰写论文,感觉真是不一样。

早些年,笔者引用顾炎武“瑶本盘瓠种,后滋蔓,绵亘数千里,南粤在(寨)在有之”时,觉得它是真实论断。而今通读以后,才知道何止在“两粤寨寨有之”。转而想之,武陵蛮的后裔,今在原地还是聚居区。 “长沙蛮消失了”,可是又变成“贼”和“山贼”了。长沙蛮的后裔是怎样以几何级数扩展的呢?再则,与长沙蛮同时,零陵、桂阳、两广和云贵都有蛮夷活动,他们与长沙蛮少有血缘啊。于是,我对顾炎武产生了受骗上当的感觉。通读“史料摘抄”,纵观千百年的历史,书家利用“盘瓠种”一词讹陷被统治的蛮夷民族,根本没有前提和约束。有谁对封建官府不敬、不从、不顺、,他们除了武力征讨以外,再就把“盘瓠种”这顶帽子戴到谁的头上。他们所指向的古代民族集团,按“东海三百里、江淮、汉中、宜都、巴陵、长沙、武陵、庐州、土蕃、两广、云贵”等等,至少涉及到20个以上兄弟民族的早期先民。究其原因,就是官府出于对边疆山地蛮夷民族的仇视。拙著《为盘护正名》第17页“关于犬和龙犬称谓的本质差异”中,提出了论点。范晔称“盘瓠种”“长沙武陵蛮”,以及后来的“枝叶其说”,都逃不出这个范围。

瑶族中,除去信奉盘古、密洛陀等以外,现存信奉盘王比较集中的地区就只有东起郴州韶关,西至桂林龙胜的五岭地区。这一区域的过山瑶和平地瑶,加起来不过200万人。信奉盘王的瑶人,再用《盘王歌》和《评皇券牒》与“盘瓠”比较,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今研读30年前史家编就的“盘瓠史料摘抄”,有点滴感悟汇献给方家同仁。不妥之处,敬请指正。

2014-3-6

主要参阅文献:《瑶族〈过山榜〉选编》、《后汉书·桓帝纪》、《续汉书•郡国四》、《吴书》、《三国郡县考》、《宋史》、《大清一统志》、《为盘护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