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 [1]

[府学]

[唐刺史韦宙因潇西红叶亭为夫子庙，后迁愚溪。宋庆历间，诏天下皆立学，柳侯拱辰移建郡东高山之麓。嘉定间，郡守赵善谧[2]徙而下之，创讲堂于左，上为御书阁。郡守王佐请于朝，乞监书藏之，几千篇卷。讲堂前列四斋，别立一斋于东，以待宗子。由讲堂而入，其中曰“环绿”。稍西而上，桂阴森密，曰“万桂亭”。循亭之西南隅，辟地为射圃，郡守赵希懋复增广之，教授皮龙荣增刊文籍置于阁。庙门下有双凤石，池旁有石，仿佛若双凤，张南轩为记，皮龙荣建亭其上，重为记焉。东嘉木天骏继来分教，立先贤祠，创亭曰“天梯”。嵛峰峙前，气象轩豁。开庆（1259）[3]兵火，庙学虽无恙，而书籍尽失。斋舍亭阁，渐至颓圮。景定[间],教授吴之道始增置书籍，建双凤亭。元郡守樊炳、学正刘洄珠等重加修整，]焕然一新。明年，教授黄霖龙至。宪佥哈散与樊守即万石亭旧址筑杏坛[4]，坛之上立燕居堂。于射圃基建亭，曰“思乐”。复先贤堂于护学祠左。率诸生捐金市铜，范铸祭器。更御书阁扁[5]，曰“稽古”。教授屈以伸重修礼殿，即讲堂左旧正录位为教授厅。

延祐[6]初，教授阳卨[7]重修学门、两廊，更创灵星门。三年（1316），达鲁花赤遇龙子思、学正孙禛修燕居堂、先贤堂、护学祠，创采藻亭，更祭器库于讲坛右，正大、小学于两廊之斋，仍以今大学与旧祭器库对，设为正录位，创文昌祠于杏坛之右。六年（1319），总管毛伯帖木儿、教授徐思敬，率僚属、诸生捐金俸，置乐器。七年，即殿前创亭台以为奏乐之所，简弟子四十人习焉。

至正戊子（1348），同知野先海涯、教授邓天骥，自礼殿、两庑、应门、讲堂、帑舍、燕居殿、文昌祠、思乐、采藻亭，咸修葺焉。

至正庚寅（1350），总管牛中、教授黄雷孙，绘塑两庑从祀一百有五位。至正甲午（1354），遭值兵荒饥馑，民多流亡，田粮失收，生徒教养亦废。若教授厅、米廪、会食堂，燕居、杏坛、天样、思乐、采藻诸亭，颓圯不存。庚子（1360）之秋，祭器、乐器、礼服，又皆悉荡于兵。学田砧基文册[8]，亦皆荡失。丁未（1367）之春，湖广平章阿思兰从教授胡鉴之请，委学正刘槙、同宣使赵□，率各处将帅题助金谷，撤明伦堂、稽古阁新之。

圣朝[9]开国之初，诏天下府州县咸建学立师，招集生徒训诲。洪武辛亥（1371），知府刘泰重修礼殿、应门、斋舍，甃砌泮池，翼[10]以栏槛。戊午（1378）之夏，佥宪曹□□□辟天梯亭之故基，中创堂屋三间，以为教授宅，扁曰“登贤”。左右翼以斋舍一十间，以为生徒归宿之所。仍辟射圃，即思乐亭之址，改创为观德亭。复立文昌祠。壬戍（1382）之岁，诏天下各处府学，拨入膳学田粮壹千石，复兴春秋丁祀。于时重新置造祭器，创米廪于棂星门右之高阜，创祭器库于西庑之后，创公厨三间于东斋之后，宰牲房三间于厨房之前。规模秩然，学校之盛，度越前古矣。

新学记

[宋]谢衮[11]

零陵古郡控衡湘上游，壤地沃饶，人知厚生力本[12]，问学成俗。由汉以来，韪才瓌行[13]相望荐绅间。郡有学，旧濒水西。景祐[14]中，柳侯拱辰以非其地，改卜今址。负山面江，峰峦环揖，远近形[15]胜，一览尽得。然移建之初，苟完一时，库下偏迫，无异比屋。当崇宁[16]大兴黉舍，德意宣明，有司奉承犹袭故陋。既久，益坏，殆将无以庇风雨。横经、鼓笥，日惧倾颠。春秋祀丁，或至漂露，不克备器物，终荐献。邦人惋愤，念欲因时而鼎新之，非一日也。

丁酉（1117）冬，衮承乏教事。首谒宣圣[17]，见诸生，顾瞻殿庭，周视堂厦，慨然于怀。适联事[18]萧雅志图改作，乃相与请于州、于学台，惟时太守玉山徐公轲，通守长沙胥公彦迪，提刑权学使莆阳郑公济，雅意兹举，不谋而契。遂兴工役，夷险而平，斥[19]隘而闳。规模制作，不侈不陋。正殿公堂，重门修庑，肆业之舍，教乐之亭，藏书之阁，序宾之圃，斋房校室，下迨[20]有庖廪之区，咸正厥次，为间二百有奇。中邃外隆，望之屹然，气象雄伟，实为湖湘之冠。构于是岁十二月之癸亥，考[21]于己亥（1119）七月己巳。一方佩衿，拭目改容，舍去积年湫陋，而获高明广大之居，踊跃咏歌，歆艳厥成。侯趣而前，愿纪斯美。衮窃以谓[22]仁圣在上，大备教法，学校之设，诞弥率土[23]，卓闻壮观，厭于耳目，一方泮宫[24]，果足为盛时夸哉？虽然，极废而兴，极弊而新，经始落成，厥有岁月。且邦人之意，终不可孤[25]也。辄不愧芜类，直叙大概，俾夫来者有以考信云。

宣和[26]元年（1119）五月朔日，文林郎、充州学教授谢衮记，从事郎、添差[27]充州学教授萧雅书。

修郡学记[28]

胡  寅[29]

学孰难？难莫难于知道德之本、性命之正、幽明之故、生死之说、鬼神之情状矣！今夫该博九流，摄贯百氏，或有问焉，其应如响，强记者能之。铺张事物，陶冶情思，雄奇妙丽，不专一长，工文者能之。涖官赋政，以吏为师，在邑最邑[30]，在国最国[31]，敏才者能之。善敛散，析秋毫，充府库，流钱地上，足心计者能之。挥羽扇，仗将钺，发综授略，战胜攻取，有智勇者能之。是皆秦汉之后，时所必用，人所鲜能者。试考诸仲尼之教，于门弟子尝以此品目之矣，而莫之招[32]也。仲尼岂不通世务，故使门弟子为稚朴无用之器，以见诮于便儇皎厉[33]之俗哉？

盖治其难，则振领而裘举，源澄而流清；安于易，则耳目鼻口不可相借官[34]。而私意小智，侥幸成功，自以为是，不合于道理者众矣。是故有志之士，所存必大，所期必远。譬彼涉诲[35]，必穷其源，譬彼登山，必造其极。凡外营求，趋人所共骛，无预乎我者，一不留于大灵之舍，顾且嚣嚣然诵诗书，亲师友，躬内省，若不遑暇，惟思知所当知而未知者，勉所宜能而未能者，如饥不可不食，渴不可不饮也。昔者成然寐，今者遽然觉。天高则著明动气□□□也。厚则□，和则生，必托焉。经纶酬酢，辅相裁成之具，盖未始出吾宗。无所求而不得，无所处而不当，则岂直[36]智效一能，才周一事，区区见役于人，交累于物，老身童豁[37]而不悔哉！至于此，必释然而叹曰：“邹鲁垂训，固不使学为觅举干禄之用。贫贱富贵，命不可易者，又何暇商得丧、较利害，戚戚□□而忻忻也？盖饭蔬[饮]水，被褐缊袍，曳履而歌商颂，鼓琴而思文王，优哉游哉，聊以卒岁而已。”予向者假守零陵，尝与士人讲此，又时作问目以求起予之益。绍兴十二年（1142）六月，予奉祠[38]去官，有诏郡邑脩复黉舍。交代罗侯适至，即因旧而增新之，而数数致书□二三子之请，欲予一言以记本末。

夫有天下国家者，不可一日无学。城阁之刺，园蔬之诮，废毁为异，则建置为常。《春秋》之法：凡文章制度克合典刑者，常事也，常事不书。故于首善之化，不敢施赞词，而于乐泮之宫，不复荐谀语。独以鄙陋窃闻于先生君子者，为青衿[39]申言之。夫道德有本，非殄彝伦[40]也；性命有正[41]，而非趣[42]空寂也；幽明有故，而非天地之外复有天地也；生死有说，而非受形轮转人兽同区也；鬼神有情状，而非居处、姓字、言语、主宰之可名可接也。不溺乎此而得之，可谓善学也已！必于此而求之，适越而北辕与？且曰“吾于此得之”，画饼而乐饥欤？

嘉定新学记

陈宗衜[43]

为政而知所先后，先儒以为近道。至论建国君民，教学为先，则先后之序，截然不可紊矣。

我国家武以定乱，文以经国，薄海[44]内外，盖壤[45]所及，振育涵濡，风教鼎盛。在庆历四年（1044），诏天下郡国立学，置博士弟子员，永之有学自兹始也。旧学在潇水西偏，隘陋弗称。至和中，柳侯拱辰移建郡东高山之麓。迄绍兴增修，凡再矣。繇其地形峻露，襟袍虚疏，风气宣泄，岁久不葺，日就颓圯。

嘉定二年（1209）春，赵侯善谥实[46]来，于时峒寇抢攘[47]，调兵转饷，赤白囊[48]旁午于道，民生皇皇，未知奠枕。侯下车，他靡睱及，首增建郡学。陟视降观，相阴阳，审面势，去崇而庳，斸[49]险而夷，徙殿于戟门，筑门于隙地，左学[50][右庙，周阿[51]端直，□□□□□□□□□嵛峰挹[52]其前□□□□□□□壮丽视□有加，侯非鲁其所□□□□以治最明。越五年冬，张侯□逢来,适□□□□□□□积逋租总台以□□司，而帑□□□□□□□□事。未几，亟捐□食市民田豊□□□□□□于郡博士者，限员且不足而生□□掌仓不异膳今员数，况充膳有等差，遵太学□也。夫当闲暇时，修其政刑，四邻无警，民以宁谧，建学校，□之木，夫人能之。至于□孽，充斥军旅，繁兴而□，折冲千里之外，雍容俎豆之间，实人之所难。□约公费□柅渗漏积其□羡增学廪，广弟子□，其谁曰不能？至于捐己之俸，乐有茂□□□□□□世嘉赖，则又不可与世俗并□□□□□□□名重时流，峥嵘舍选，复第太常，入□□□□□□留意学校，示不忘本，它亦未为异□□□□□□校之秀趣操杰出，不肯为俗吏之□□□□□□□吏治，兴崇学校于多事之秋，□□□□□不可及者，传曰莫为之前，维美不□□□□□□国不传。是二侯谓知所先后者，非□□□□□□□是邦俱获亲承，目睹盛事□□□□□□□以嘉定[一]十六年癸酉[53]（1213）陈宗衜记。]

双凤亭记

张栻[54]

[栻来零陵，与其乡之士游，其贤有才者，盖不乏。而山川之奇，自唐以来记之矣。其地之长才][55]秀民者益出，且将显闻于时，与中州等。而独恨学省湫隘漶[56]漫，念非所以为劝奖之意。学之前茀[57]为荒墟，往往大石负土屹出，以为试芟斧之[58]，当有可观。栻来零陵之三年，庐陵彭侯奉命守是州。其明年，政治休洽，民安乐之，始议新学省。首命治其前地，剪夷榛茅，群石献状。有异石伏于壤间，其上隐然成文，滌视之，若羽而骈飞者，盖凤云。彭侯以其为祥也，作亭以临之，使来者得览观焉，而属栻记之。

嘻！是可以谓之祥欤？夫物之在天下，其变怪恍惚，出没千态万状，至于不可胜穷。盖其天机之动，忽然而成，有非人之所能及者，是可以谓之祥哉？然而处荒榛丛棘之间，不知其几年；日之所炙，风雨雪霜之所剥蚀，又不知其几年矣，而其形独全。使其生于深山穷林，狐狸之所嗥，鹿豕之所游，则樵夫野人安得而知之？而吾曹亦安得而祥之哉？而独出于城郭之间，又适当学之前，其决不偶然也。向也堙没而无闻焉，始为彭侯出，是祥也，无疑矣！

永于湖湘为多士，而彭侯又适新是学，而兹祥出焉。夫凤，文[59]物也。则永之士其将以文鸣欤？虽然古之所谓“文”者，非特言语之工，诵读之博而已也，盖将以治其身，使动率于礼，在内者粹然而在外者彬彬焉。故其本不过于治身而已，而其极可施用于天下，此之谓“至文”。使永之士益知斯之为“文”而进焉，则将灿然如邹鲁之士，而无愧于古。斯其为祥也大矣，独非彭侯之赐欤？汉颖川守黄霸治有能名，而凤凰实为之来，亦安知其不为彭侯之祥也？上以至德治天下，仁心昭格[60]，真可以致凤矣。嘻！是将为吾君之祥欤！

绍兴甲戌冬（1154）十二月既望记。

新学门铭 有序

张浚[61]

宋绍兴甲戌（1154）冬十二月，永州学南门成，太守庐陵彭侯所建也。太守视民如身，以王事为家事，政治既举，又思有以教化之。得蜀文翁《礼殿绘像》本，使工次第摹写堂上，励士子以仪刑之学。复建斯门，辟壅塞，导胜气，气象伟甚。学舍厨庑，从而易新。示励之意厚矣！宜铭之。辞曰：

人不知学，莫适禔身[62]。学而不行，不学为均[63]。行之伊何？惟一惟诚[64]。孝弟忠信，本之于心。成之于性，守之以仁。日积月化，粹[65]然其醇。可以格天[66]，可以感神，可以正物，可以化人。发为词章，德人之文。施于政事，君子之名。其道甚大，与天地并。凡尔为士，勿替于勤。钦之勉之，无愧此门。

杏坛记[67]

张山翁[68]

自龙伯高守零陵，政尚谦约，其后多贤守，岂皆强自植立，罔俾伯高专美于汉耶？唐次山《中兴碑》，宋古灵[69]《荐士》，稿名天下，零陵遂以人重。岁在涒滩[70]，樊明甫[71]来合符，乃值阴殄[72]流行，水失性，荡民田舍，侯发廪[73]三万余斛，分命官吏拯救，无昏垫[74]之民。俗鬼且禨，惟巫觋[75]是听，虽竭产不悔。侯毁非祀典之祠八百余区，以觋代产去者役，无奇衺[76]之民。侯曰：“此吾政之当为尔，于教化乎何有？”修学范金[77]，幸有余力，命建杏坛[78]。卜日兴功，基以文石，使士得阳明之具，以消阴浊之气。郡博士黄霖龙以记属余。

嗟夫！零陵多贤守，兹不虚矣。昔孔子游乎缁林[79]，休坐乎杏坛，援琴而歌之。今遐想心声之妙，殷殷乎，极高明之间，是皆德性之发越，决不愁野草闲花，欲留连光景也。《渔父》本庄周寓言，讥时人之知孔子者特[80]涉世之迹尔，则尊吾孔子，莫若庄周。余虽未尝登坛远眺望，然悟气形浮沉，山川融结，目击道存，无非教也。冠童之游泳，鸢鱼之飞跃，为圣门一大造化。鸮犹好音之怀，士宜德心之广，人、物一[81]天，感应殊象尔。此樊侯言政必及化也。人心造化，不特与天地同流，一念善善之烈[82]，可以挽回已定之天，虞[83]变昏垫之患为雍熙，周[84]化奇衺之俗为淳厚。古者出，受成于学，反释奠于学，以学为风化之枢也。

余犹恨其以讯馘[85]告，有忿疾求备之心。化机在我，表仪正于上，下观而化，观民风孰若观我生哉！侯当求之我也。清明在躬，在泮而濯清泚，登坛而居高明，天下安有性外境界哉？士亦当求之我也。侯求之我，则昭明之天，人皆见之；士求之我，则高明之地，自侯发之，交相赞者也。余与侯讲明有素，以复于黄君，使永士知勉焉。大德二年（1298）冬十二月既望记。

祭器铭

赵涯[86]

成康没，法度废。古制之仅存者，学校也。古礼之仅存者，稷奠也。

永之学宫，浚仪[87]赵侯[88]一新之，殿宇聿崇，庙貌聿严，所以尊圣贤者至矣。然器服弗称，祀典阙，学者病之。□□。嘉定辛巳（1221），寺丞卢侯[89]酌旧礼，庀良工，创其所未有，增其所未备，使秉是器者，慕古人之制器；衣是服者，思先王之法服，其有功于礼也实多。于是郡从事赵涯铭以纪之。

巍巍夫子，道遵万世。春秋释奠，厥有彝[90]制。

京师郡县，藏祀同替。礼或少阙，则如勿祭。

爰有器焉，以奉粢盛[91]。爰有服焉，以表精诚。

去古虽远，遗典昭明。因陋就简，孰放而行。

卢侯守永，百度得举。顾瞻旧仪，圯阙奚取！

中心惕然，锐意蒐补。观象制数，悉考诸古。

尊罍爵洗，祼献之将。笾豆簠簋，苾芬之香。

冕旒裳衣，诸侯之章。冠緌[92]佩履，逢掖之光。

易春而秋，威仪孔崇。献酬有序，登降有容。

堂上堂下，执事惟恭，跄跄济济，一陶儒风。

邦人咸曰：“贤哉太守。转移之机，易若反手。

士谨乎礼，益归于厚。民慕乎学，丕变其旧。”

於戏！

道器殊形[93]，精粗一贯。人存政举，功倍事半。

我作此铭，谂[94]于侯泮。罔俾文翁，专美有汉。

祭器记

张山翁

樊明甫刺永之三年，毁淫祠，崇明祀，治教一机。顾礼器苦窳[95]，非阐正学以辟异端之具。永无土山，无浊水，士富秀美而文器之窳，由用不齐，非模不模、范不范也。世乏楚牧之良金乎？士皆自奋，求称邦君之期望。侯募工于庐陵，市贡余于九牧，按《博古》款识躬行考订，俾郡博士黄霖龙董其事。范尊、罍[96]、豆、洗、爵、□、簋[97]、簠[98]二百四十有二，笾、俎、篚、幂，亦一新之。靡[99]楮镪[100]二千五百缗有奇。既成，博士贻书武昌，请记其实，将勒石以诏无穷。

山翁曰：明甫尝谓仆言，湖南道贤使君哈散公，所至辄先簿正祭器。惟仲尼述虞夏商周之道，轨范万世，则备物之饗，以象其德，当用四代[101]之器。泰[102]，有虞氏之尊也。山罍[103]，夏后氏之尊也；著[104]，殷尊也；牺象[105]，周尊也。爵、簋、豆、俎，皆从周。龙勺，夏也。一是帝王文质之宜，先儒申请之。旧独牺象之制，有可疑者。泰，无识[106]。著，无禁[107]。罍，图山云于腹。则牺象之图，形正也。自王肃[108]得金牛、金象于墓中，以明器[109]准祭器，遂启后世之疑。然言牺象负尊，今诸郡置酒于牺象腹中，则又失王肃之旨矣！故有龙勺大、尊口小之讥。鸣呼！明器，鬼器也。祭器，人器也。仲尼以万世为土，则仲尼万世如生，奈何以明器享之乎？此余以图山云、牺象之形于尊腹[110]者为正也。虽然，仲尼尝曰：“吾食于少施氏而饱，少施氏食我以礼。”[111]礼有本有文。器，礼之文也；敬，礼之本也。至敬无文，二簋可用享，而况四代之器，参错陈前耶？

樊侯在湖湘为良二千石，而春秋丁祀为朝廷重典。侯暨乃僚，我将[112]之心无未灌[113]。既灌之，分博士诸生，各执其事，交[114][乎户阶，视少施氏不既多乎？洞洞[115]乎，其敬也；属属[116]乎，其忠也；匆匆乎，其欲共享之也。洞洞、属属、匆匆在我，享之在神。君子尽其在我而已。心之精神，是谓圣仲尼之精神。昭回于天，森布于地，灿然者见于六经，万世一日，焉其不享之乎？不徒仲尼有精神也，人皆有之。慢则散，敬则聚，行祀事者，本敬以聚之。则吾心之精神，贯通无间。仲尼之饱，将如少施氏，礼器为不虚作矣。

樊侯名炳，字明甫，授怀远大将军，总管永州路事，盖世家也。]

□□……[117]

□□……荡涤其邪秽，易直子谅之心，油然而生，古乐之足以和民情而移风俗，信非偶然也。抑天下久不闻雅颂之正，独大成有乐，而弗能编稽之，大章、大夏、大濩之制，邈不可考。

惟夫子尝曰：“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语颜子为邦，亦拳拳以乐则韶舞为训。今以金声玉振之大成，媲箫韶九成之善美，岂惟彰先圣无穹[118]之盛德，实以昌皇元文运于万亿年，无疆之休猗欤盛哉！

大成乐台记

吴文彬

大成乐，邦侯[119]中大夫毛公始作也。殿之前地窄，不容陈大祀之乐，因筑台以广之。延祐七年（1320）七月丁巳兴役，募良匠，辇巨石，垒趾而参差相承，叠缝而上下相制，以畚以筑，以坚以实，迄成不拔之基。台之上覆之以亭，缭之以栏，布之以板。坦然平夷，登降步趋，厥礼孔崇，搏拊[120]戛击[121]，厥序孔肃。翕绎[122]之音克谐，对越[123]之心如在，严素王[124]之显祀，旷历代之所无。噫！事之成者，惟断能之。是役也，侯之心，先圣知之；侯之功，先圣相之。使来者登斯台，闻斯乐，而兴起感叹，敬服我侯处事之断，虑事之远也。

越明年夏六月底功[125]，诸生嘉落成之绩，相与请书其事于石。此余所以晋越[126]而笔之也。至治改元[127]（1321）九月既望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