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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文 山水情
——读柳宗元《游黄溪记》有感
柳宗元研究:第十一期  加入时间:2008/9/23 17:44:00  admin  点击:4074
 

山水文  山水情

——读柳宗元《游黄溪记》有感

唐忠元

(湖南永州职业技术学院师范校区 永州 425100

 

“今日慕名游黄溪,只见山水不见祠,欲问柳公祠咋样?黄溪记中自揣思。”

笔者读柳宗元《游黄溪记》后,曾与一行数人驱车前往今零陵区邮亭圩镇庙门口村拜谒黄神祠(后叫黄溪庙)和游览黄溪。下车往黄溪上游方向徒步几十米,映入眼帘的是满目青山和清澈溪水,昔日的黄神祠和后续建的黄溪庙都不复存在,留下的只是农家菜地和依稀可辨的古祠瓦砾,昔日的黄神祠是啥模样,不得而知;复读《游黄溪记》,也不得其详。遂发如此慨叹。

柳宗元生于、长于北方半干旱地区,他的祖籍山西永济虽有山有水,但远比不上江南永州的青山绿水;他熟悉的西安虽一马平川,旷达纵横,冬有雪白原野,夏有嫩绿轻纱,但地形单调,缺乏组合,缺乏诗意;而永州山高水低,曲径通幽;林木茂盛,鸟语花香;鱼翔清溪,奇石生趣;冬暖夏凉,物产丰盛;民风淳朴,文化深厚;位湘南而不僻,处苍梧路不艰,真乃民生之乐土。柳宗元谪居永州后,就爱上了这个清净之地。他用风声和雨声来代替自己的心声,用北流的潇水带去北归的期望,用枯荣的花草来表达自己心情的变化,用永州的山石来喻指自己“利安元元”的意志。

柳宗元是一名山水大师,他热爱永州山水,欣赏永州山水,钟情于永州山水的描绘。

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永州的山水是放大了的山水,是美化了的山水,是情感化了的山水,“北之晋,西适豳,东极吴,南至楚,越之交,其间名山水而州者以百数,永最善。”而黄溪则是永州山水的上乘之作,“环永之治百里,北至于浯溪,西至于湘之源,南至于泷泉,东至于黄溪东屯,其间名山水而村者以百数,黄溪最善。”

《游黄溪记》第二层不写黄神祠,专写黄溪山和水。一写山水:“祠之上,两山墙立,如丹碧之华叶骈植,与山升降。其缺者为崖峭岩窟。水之中皆小石平布。黄神之上,揭水八十步,至初潭,最奇丽,殆不可状。”二写山水:“其略若剖大瓮,侧立千尺。溪水积焉,黛蓄膏渟。来若白虹,沉沉无声,有鱼数百尾,方来会石下。”三写山水:“南去又行百步,至第二潭。石皆巍然,临峻流,颏颔龈腭。其下大石杂列。可坐饮食。有鸟赤首乌翼,大如鹄,方东向立。”四写山水:“自是又南数里,地皆一状,树益壮,石益瘦,水鸣皆锵然。”五写山水:“又南一里,至大冥之川,山舒水缓,有土田。始,黄神为人时,居其地。”如此,自北而南,分5层详细描述了黄溪的山状、水状、石状,用词细腻,贴切传神在他的笔下,“两山墙立”、“崖峭岩窟”、“若剖大瓮”、“侧立千尺”,山势气度恢宏,临之如入丹霞仙境;水“黛蓄膏渟”、“来若白虹”、“沉沉无声”,水色清秀温柔,油膏明亮;石“颏颔龈腭”、 “小石平布”、“大石杂列”、“可坐饮食”, 真是形态各异,令人玩赏不已;树神态动扬,“如丹碧之华叶骈植、与山升降”,山林妆扮着群山,随着山势而起伏。鱼更富情致,“有鱼数百尾,方来会石下”,一个“会”字,富有人意,相“会”是因为赴约,抑或是聚集戏耍?鱼儿真是自由、可爱、可羡;还有鸟呢,“赤首乌翼,大如鹄,方东向立”。昂首的大鸟是欢迎客人的到来,还是在等待同伴?

柳宗元第一次来黄溪,就深深地爱上了黄溪,在这篇游记里,倾注全力描写黄溪的山和水, “二潭里,巨石,激流,大鸟,相互映衬、依托,气势磅礴,形、色、物、景、静、动交合,有如一幅妙手丹青,给人以温馨怡情的享受和精湛别致的艺术熏陶”(黄伯荣)。

 

 

 

《游黄溪记》是柳宗元于元和八年(公元813年)随永州刺史韦宙前往黄神祠求雨后写的,说明当时黄神祠的祭祀活动很活跃。在民间,人们心目中的黄神是很灵验的,那么黄神祠和黄神塑像一定会存在,他为什么详写山水,略写传说中的黄神的身世来历和德行;不写黄神祠建筑风貌和黄神像,在字里行间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关于黄神祠和黄神像的形象,也不写此次的求雨祭祀活动呢?我以为,柳宗元不写黄神祠,不写祭祀活动,这除了与他的唯物主义思想有关外,还与他的选择写作内容、嗜好有关。在前“八记”中,对自然景物都是挥笔大写,对人为建筑或略写,或不写。《始得西山宴游记》中不写过江的船渡,不写染溪边的村庄,似乎西山四周没有人为建筑;《钴鉧潭记》中“其上有居者”,居者房屋如何,没有记述。《钴鉧潭西小丘记》中“唐氏之弃地”,唐氏室居如何,不得而知;《石渠记》和《石涧记》中都提到了“民桥,民桥的厚、薄、长、宽等状况都没有涉及,《石涧记》中“石城村、百家濑(码头)”,只见其名,不见其。《袁家渴记》中提到了“渴上与南馆高嶂合”,南馆是一个什么样的建筑物,无从知晓。《至小丘西小石潭记》和《小石城山记》里也没有牵涉到人工建筑……

综上所述,柳宗元在“游记”里不写或略写人文景物和人工建筑,这是一大特点。这种特点的形成,其根因可能与柳宗元的心理历程相关。杨金砖先生在评析《行路难三首》诗时说,柳宗元自秦汉以来对山水“第一个揭盖探底进行微观描摹。…所写之景不过是一些方亩之间的小而又小的地方,但是,其一草一木,一石一水,无不形态各异,气势非凡。……可见柳子文章开创了范山模水的另一种风格——知微见著,‘笼天地于神内,挫万物于笔端’”。这种分析评价是很深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