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畲民对“盘瓠犬类”历来持排斥态度
 
杨仁里研究论文  加入时间:2014/2/12 11:15:00  admin  点击:2202

 

畲民对“盘瓠犬类”历来持排斥态度

 

 

杨仁里

在旧时,畲民家庭的神龛上,偶有“盘瓠”二字书于祖牌正位。但在传统民俗中,没有“盘瓠犬类”的内容。在谱牒和民歌中,也拒绝“狗”和“犬”的字眼。以[]哈·史图博、李化民著《淅江景宁敕木山畲民调查记》和近年在畲族地区发生的事件可以证明。

[]哈·史图博、李化民于1932年发表的《畲民调查记》(简写,下同)中,祖先牌位上有“盘瓠”的名字(P45页)。畲民自己说:是在17世纪编辑家谱时查引自《后汉书·南蛮传》所得。这部《畲民调查记》还说了些什么,他们有不有“盘瓠种”“犬类”“狗种”的传说?有必要在该著作中寻找答案。

[]人著《畲民调查记》在谈到畲民家谱时,有趣的记录很多。如:

该书《祖图的解说词》(P83页)有一篇“叙事诗”,长56首,每首4句,共有224句。它的主题是:“当初出朝高辛皇,出来游嬉看田场。皇后耳痛三年在,医出金虫三寸长。”“变作龙孟丈二长,五色花斑尽成行。五色花斑生得好,皇帝圣旨叫金龙。”全诗没有“盘瓠”二字。这首诗,前面有干宝《搜神记》“妇人耳疾”的痕迹,后面的变化则截然不同。歌词“变作龙孟丈二长”, “孟”,其文化含义就是“开始”或“最初”。如“孟春”“孟夏”。“龙孟”应是指开始出生的模样。您想,一生下来就有丈二长,那还是狗吗?“龙”为何物?《孔丛子·记问》:“天子布德,将致太平,则麟凤龟龙先为之呈祥。”“丈二长”显然是指某种“神物”的体形。“犬”即便是神物,也不会有“丈二长”。主人公名叫“龙孟”,皇上赐名“金龙”,而非“狗种”。接下来唱龙孟战番王、赐公主为婚、生三男一女、赐姓盘兰雷钟、龙孟跌死树稍头……畲民的故事诗与其它民族相比,确也别具一格。

该书P89页介绍了《兰姓家族的家谱》:“家谱只是前不久才写下来的,最早当在十七世纪,因为家谱的历史记载到1698年为止。”“把它们同中国历史中(主要是同省、府志、县志中)记录的关于畲民的报道作个比较,那将多么合乎理想啊。”

值得注意的是:“龙犬”一词,全书仅在P90页出现过一次。他的名字还有龙孟、金龙、贤龙、黄龙、龙麒、龙宿(宿,星宿)等。P91页记:“高辛皇帝遂给洪兵八万四千,战鼓百面,舰船八百,……盘瓠至半江,即化黄龙,飞过海洋……”

“瑶”的使用与今天瑶族相比,更是超前。P105106页记:“‘瑶’这个名称,作为畲民的祖先,还是普遍应用的。”“的确,说来奇怪,在家谱中不用一般常见的‘’字而用‘瑶’字,”“今天畲民说话时还忌讳用‘狗’这个字眼。书写时使用‘狗’这个字眼也是被子禁止的。”在宗教生活中,“说话时严禁用‘家狗’、‘家狗骨’这种词语”P52页)。

纵观《畲民调查记》,全书仅120页,“盘瓠”字眼出现几处,可就是没有“犬类”、“狗种”这些侮辱性称谓。“龙犬”是瑶族《评皇券牒》中仅有的词,在畲民家族家谱介绍中,仅出现过一次。全书也没说他们是“畲族”,只使用“畲民”一词。鄙人在想,畲民是在编撰家族史时,才从省州县方志中,找到了“盘瓠”二字,但是他们极不愿意别人骂他们是“狗种”。遗憾的是他们没有去找瑶族,更不知道还有“盘护王”。我想,他们是瑶族中最具有骨气的一支。他们决不容忍有人议论他们与“狗”有关。即便是“龙犬”图腾崇拜,对畲民也是一种不堪忍受的侮辱。P121页的《处州府志》中说:“顺治十八年从交趾迁到琼州,然后再移处州。住在附近的汉人藐视他们,骂他们是盘瓠的后代”,畲民对此积怨极深。

 

2006年温州市发生过一次重大事件:

2006618日,《温州日报》刊登了一篇介绍《畲族民间文化》(2001年度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课题的最终成果,邱国珍、姚国辉、赖施虬著)的文章,内容涉及畲族犬图腾。文章引起温州地区部分畲民(最初是温州“少数民族联谊会”几个负责人)的不满和愤怒。他们给市民宗局、报社施压,扬言要组织数万畲民来温州。结果是:温州日报相关编辑、总编均公开陪礼道歉,报社赔偿畲民经济损失。此后他们又向温州大学,要求处理《畲族民间文化》的主要作者邱国珍,具体要求是:开除党籍,撤销教授职称和温州大学社会学民俗学研究所所长职务,追回科研经费等。

811日,淅江省社科联在《淅江日报》上公布2006年度淅江省第13届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获奖名单,邱国珍2003年发表在《广西民族学院学报》的论文《畲族“盘瓠”形象的民俗学解读》获三等奖。浙江省民委向社科联施加压力,称浙江、福建、的数万名畲 民将联合行动,到杭州和北京请愿。同样是从“社会稳定”考虑,浙江省社科规划办作出决定,撤销邱国珍的奖项。

“与此同时,出版《畲族民间文化》一书的北京商务印书馆接到温州民宗局的函,要求全国各地应将《畲族民间文化》下架停止销售。并要求将所有未售出《畲族民间文化》运回温州销毁。同时致函温州大学,要求邱国珍将出版社赠送作者的100本《畲族民间文化》收回,上交温州民宗局。商务印书馆从稳定大局出发,将所剩的1000余册书予以封存。邱国珍及其两位作者将自己保存的6本《畲族民间文化》上交,温州大学党委书记、副书记、人文学院院长、总支书记也将作者送给自己的书上交……”可见“犬图腾”极大地伤害了畲民族的自尊心。

另外,查《福州市畲族志》第一篇“盘瓠传说”云:“畲民原始氏族图腾崇拜是龙麒,似龙非龙,又不是麒麟。……这是因为过去有人把它歪曲成“狗”……骂畲民是“狗头子孙”……”畲族只承认“始祖盘瓠是位神奇、机智、勇敢的民族英雄,尊称为‘忠勇王’……”可见撰写地方志或其它场合,对“盘瓠”一词的运用,是越来越慎重了。

我们由此想到:建国初期,畲族选定民族成份时,他们不愿意填报瑶族,而以“畲种”为理由定为畲族,是有其原因的。

 “盘瓠”是怎样进入畲民传说的?

原中央民院石钟健教授说,原来这本册子,是德文作品,1932年在南京出版过。19842月中央民院翻译出版这部书,教授作《译文序》告诉我们:“1972年,我从湖北潜江干校调回北京,得以重理旧业,从那时起,便多方物色人员,希望尽早把这部德文著作译为汉文。”石钟健说,史图博、李化民都认为调查记音中有客家方言,即潮州话。不能忽视原著的德文语受到方言影响。石钟健认为:“作为畲民的图腾传说,时代较晚,见于《调查记》中引述的各种资料。”“得知传说出现的时代,至晚当在隋朝之前。”显然,民间的龙孟传说来源较早,是在隋唐之前。而引用“盘瓠”(图腾)之名则出现在十七世纪为了写家谱才引进来的。

畲民民间有类似《评皇券牒》的文化记忆:

史图博、李化明的《畲民调查记》P110页说:“根据传说,瑶人和汉人之间的第一个协定是早在神话般的大唐年代就订立了。对此,前文已经提到:汉人的耕地和瑶人的土地之间界限分明,瑶人可免除服役和纳税的义务,他们得服从汉族官员,他们享有某种迁徙的自由,那是因为他们是猎人,而且他们的耕作方式是原始的,所以少不了这种自由。

“瑶人和楚平王(周朝,前529年)订立的这样一个协定,第一次从历史年代流传下来。然而如上所述,这个报道是否可信是很成问题的。

“后来其它协定的流传是比较可信的:首先是南朝齐(479年)缔结的一个协定,给予瑶人迁移的自由;然后是——看来特别重要——隋代(583年)订立的一个协定,它似乎是一次严重争端的先导。往后,唐朝(乾元,758年)订立的一个协定也同样是意义深长的……”

在《评皇券牒集编》中,敝人尚未发现南朝齐的券牒。《评皇券牒集编》古本型中的4篇楚平王券牒,吾与史图博二人的看法基本一致,“是否可信是很成问题的。”大隋初年颁发的《评皇券牒》分量重且数量多,“看来特别重要”,极有可能那个时期的瑶族和畲族还属于一个整体。吾对大隋初年《评皇券牒》的认识,与史图博二人有着心理上的共呜。

这就是畲民与瑶族共同之处的文化记忆。不同之处,瑶族《评皇券牒》没有提到“妇人耳疾”。而畲民资料既有干宝《搜神记》“妇人耳疾”痕迹,更有对“龙”的深情、对“狗”和“犬”的憎恶。畲民的“盘瓠”一词仅作代号而已,完全不包含它在《南蛮传》中的全部意义。这就是《畲民调查记》的特征,也是畲民文化记忆的独特所在。出乎意料的是,《评皇券牒》的产生时间与畲民“调查协定”在重要节点上都不约而同。“楚平王”颁牒没有可能,吾在前文已有陈述,即把“初平王”误听误记为“楚平王”,极有可能。若真是这样,瑶族初平年《过山榜》和畲族“楚平王”所订立“很成问题”的协定,也就巧合了。

以上敝人用[]人调查和畲民心态、畲的先民与汉人的协定和瑶族《评皇券牒》交岔对比,介绍了畲民历来对“盘瓠神话”所持的憎恶态度,以及畲民很早就自称为“瑶族”,新中国成立后,中央人民政府把“猺人”改为“瑶族”,而畲民却定为“畲族”的情形。读了《畲民调查记》,您肯定会觉得史图博和李化民的调查资料十分宝贵。我们继而再向历史纵深核查,“畲民与官府之间的第一次、第二次……协定”,《后汉书·南蛮传》里有吗?肯定没有。哪里有呢?只有在《评皇券牒集编》里可以找到蛛丝马迹。即是说,山子瑶的早期与盘瑶的幼年时期、畲民的早期都同属于一个集团,那个时候与汉人官方签订的第一个、第二个协定,他们有着共同的记忆。也许还有更多的共同经历,只是因年代久远而丢失。而《后汉书·南蛮传》应当远在畲、瑶先民共同生活时期与官府形成的多个协定之后。它为《评皇券牒》出现于隋代或更早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               2014-2-11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