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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厅志“四辨” 给力瑶祖正名
 
杨仁里研究论文  加入时间:2014/2/10 20:40:00  admin  点击:2303

阅读厅志“四辨”  给力瑶祖正名

 

 

 

杨仁里  曾凡忠  刘雄伟

 

 

旧年底,翻阅《湖南地方志少数民族史料》,始见清乾隆、同治、道光的乾州、永绥、凤凰厅志·艺文志均有“辨”收存,辑有四篇。吾辈读后更明白南朝[]范晔《后汉书·南蛮传》盘瓠神话怪僻荒诞。这些史料,为给力瑶祖盘护正名提供了重要佐证。

“四辨”指:一、《乾州厅志》(乾隆四年本)罗泌著《盘瓠辨》;二、《乾州厅志》(乾隆四年本)侯加地著《又辨》②;三、《永绥直隶厅志》(同治七年刻本)刘绍濂著《〈后汉书·南蛮传〉辨》四、《凤凰厅志》(光绪四年刻本)孙均铨著《苗蛮辨》

罗泌自然是领军一号,其“辨”摘录于《路史》卷三十三·发挥二《共和辨》,其中《黄帝乘龙上升说》有一段杂论为《论盘瓠之妄》。乾州厅志所收“辨”的原文前后有黄帝族裔分脉概述。在《为盘护正名》中,笔者曾对《山海经·大荒东经》中“黄帝生苗龙”的一段话作了引述和论证。今再依乾州厅志之“辨”原文抄读。因《伯益经》与《大荒经》的文字略有不同,吾辈又分不清哪一篇是原始的说法,今只以乾州厅志的“辨”为据讨论相关的人和事。以下笔者依志本“辨”的原文逐篇用小四号黑体抄录,再分层用“()”五号字加注释或按。失实之处,由笔者负责。

 

                   抄读罗泌著《盘瓠辨》

 

(………此论盘瓠之妄,)有自辰沅来者,云泸溪县之西百八十里有武山焉,其崇千仞。遥望山立,石洞罅启,是所谓盘瓠者。今县之三十里,有盘瓠祠,栋宇宏壮,信之天下有奇迹也。(译:有来自辰溪沅陵的人,说泸溪县之西远处有武山,石洞内有所谓像盘瓠的人。近处又有宏宇壮观盘瓠祠,相信它是天下的奇迹。按:这段文字是罗泌引用他人的,非罗泌本意。1984年《瑶族〈过山榜〉选编》将之选入“史料摘抄”122页,并注:“[]罗泌《路史·发挥》卷二”。做学问贯于吃“史料供给制”的人士就易受误导,以为罗泌是范晔的“铁杆粉丝”。)

予曰:“是黄闵《武陵记》所志者,然实诞也。”曰:“然则所谓盘瓠者,非欤?”曰:“非也。”何以言之乎?予借夏后氏之书知之也。《伯益经》云:卞明生白犬,是为蛮人之祖。卞明,黄帝之曾孙也,白犬者,乃其子之名,盖若后世之乌彪、犬子、豹奴、虎钝云者,非狗犬也。虽然,世之诞妄,厥有形影,其言之不典,亦实自于经也。(译:我说:“是黄闵《武陵记》中所记载的,实在是荒诞不经”。又有人问:“那么,所谓的盘瓠故事,是假的啊?”我回答说:“肯定是假的。”这事怎么解释呢?我说,我稽考过夏后氏的书才知道。按:本文“予借夏后氏”之“借”,另本为“稽”,吾故采用。译:《伯益经》书上说:卞明生下白犬,是蛮人的始祖。卞明是黄帝的曾孙,白犬是卞明的儿子,取白犬作名字,有如后世取乌彪、狗仔、豹子、虎子一样,取名白犬决非就是狗和犬。虽然,世上怪事很多,他这样取名,会让人以为儿孙们就像那些动物一样有鼻子有眼,这些不典雅的人名,也确是源于《经》书上的记载。)

按《经》又言:“卞明生白犬,白犬有二,自相牝牡”。 郭氏以为自相配合。(译:按《伯益经》记载:“卞明生下白犬,白犬自身有雌、雄两种性别”。郭璞误以为是阴阳二性自相配偶。按:郭璞《山海经注》中说“白犬有两头”,即白犬是有两个头的联体阴阳人,而后自相婚配。)

盖若今之婆罗门半释迦者,(注:盖若今之:大体像今天的。婆罗门:《辞源》注为“净身”“净裔”。古印度奴隶社会时贵族的姓氏,他们是神权的掌握者,能代表国家,因此,古印度国也叫婆罗门国。半,一半;出家的男人要“净身”,即至少要阉去一个睾丸,成为半男。释,割舍。又据南宋大文学家洪迈所著《容斋随笔》说,婚育有“五不女”“五不男”,说女性和男性各有五种不育的疾病。“五不男”中之“变”,是真假两性人,双侧睾丸缺失,外生殖器畸形。患此疾者,体兼男女,俗名二形,又名婆罗门半释迦,不能配合太阴,乏其后嗣。洪迈称“择”,天成选择一半;“释”,佛教出家人的简称,又是动作,有释放之意。洪迈(1123-1202)、罗泌(1131-1189)是同时代人。另有典故:古时有一种鸟曰[奇鸟][者鸟],一身自有牝牡,又名婆罗门,能两用;其种具有男女二体,半月为女性,偏气所孕。半月为男性,不能生育。罗泌所说的情形,如同这种奇怪的鸟曰[奇鸟],女性能生育,疑受月亮周期影响所至。在今天的现实生活中,也偶有所闻。吾25岁时的朋友圈里,有一位国营农场职工,年芳18,其体症逐步出现了性生理的异常。经半年多的观察后,领导送她至湘雅检查,结论是男女兼有的两性人。医生给予保留了有生育功能的一半,释去了无生育能力的一半。再经过公安局改名换姓、经劳动部门修改了人事档案,再报请上级调到另一个县从事同类工作,现在是有儿有孙,家庭幸福美满。我坚信,罗泌所言具有历史的真实性。)

而应劭书遂以为高辛氏之犬名,曰“盘瓠,妻帝之女,乃生六男六女,自相夫妇,是为南蛮。”则知其说原衍于此。始以白犬为庞尔。至郭璞、张华、干宝、范晔、李延寿、梁载言、乐史等,各自著书,枝叶其说,人以喜听而事遂实矣。且其说曰:“募有得犬戎吴将军首者,黄金千镒,邑万家,妻以少女。”译:而应劭著书则以为白犬是高辛帝畜养的狗,取名“盘瓠”,“娶帝之女”,“生六男六女,自相夫妻”,“是为南蛮”等,人们才知道这些说法都来源于此。按:“盘瓠”姓名,自应劭始方有,如《搜神记》“妇人耳疾”所述。此前史料尚未发现“盘瓠”一名。近代有学者仿音转而推测于盘古、伏牺身上,似能自圆其说,其实没有翔实的史证。译:他开始以犬狗为形象进行杜撰。到了郭璞、张华、干宝、范晔、李延寿、梁载言、乐史等人,就各自著书,添枝加叶地说开来,由于人人都喜欢传、爱好听这类故事,久而久之,假传的事就变为真实了。并且他又说:高辛帝颁旨,“受招募去砍来犬戎吴将军头的人,赐给黄金千镒,封万户的官爵,嫁给他美女。”)

君乡固疑其言,谓黄金古以斤计,至秦始曰镒,一也;三代分土,汉始分人,古安得万家之封,二也;将军,周末之官,三也;吴姓,至周始有,四也;佐之难亦当矣,又引其狱中与诸生书证之,然不知其说之出乎晔也。高辛之事,常窃诞之。盘瓠者,特搬狐之转。余按《云中记》盘瓠之东南海中,是为大封氏,盖因本《风俗通》,然亦不谓蛮人之祖尔,然则泸溪之祠及武山之像,何影邪?(按:“君乡固疑其言”,另本为“君卿固疑其诞”,“卿”通,“乡”不通;“诞”更符合杜佑的口吻。注释:杜,唐之杜佑;卿指公卿,官爵名。杜佑固而怀疑范晔的言论荒诞,列出“……一也;……二也;……三也;……四也”等几条理由,说这些都出现在高辛帝以后很久的秦代、汉代、周末等。辅“佐”皇上的大臣也看法不一,很难作决断,于是又引出狱中的某某给诸位作书证。杜佑是历侍玄宗~宪宗六位皇帝的“佐”,当过前三位皇帝的大臣,任过后三位皇帝的宰相。杜佑说,大臣不知道那些妄言都是出自于范晔笔下。编造高辛帝畜狗的事,我常斥之荒诞。盘瓠之音,是搬狐之转。我按《云中记》盘瓠浮东海之中,为大封氏,按:大,实为“犬”,疑是抄或校《少数民族史料》时疏忽。应劭原本《风俗通》,也没有说是蛮人的始祖,是后来郭璞、干宝、范晔“各自著书,枝叶其说”臆造出来的。至于泸溪之祠和武山之像又是凭什么影子说的呢?按:《元中记》指郭璞《玄中记》,云、玄同音,简化字“云”“玄”形近。)

曰见石西俯,则以为为惠远点头,见石东偻,则以为为秦皇赴海,木石之像物厥类多矣。偶然唤作木居士,岂特一盘瓠而已耶!不然犬戎国之神哉。经亦有云:犬戎国,有犬戎神,人面而兽身,非蛮之祖也。(译:说见了石头向西俯首,就以为是在向惠远点头,见了石头向东佝偻,就以为是为秦皇赴海,这样的木石物像类形多极了。偶然叫工匠制作人物造形,岂止只特做一个盘瓠而已,不然犬戎国之神又是从哪里来的呢?《伯益经》又说:即便犬戎国有犬戎神,人面兽身,也不是蛮人的始祖啊。)

初读《盘瓠辨》,确有些难懂。敝人所作的注译,只掃除拦路虎,让读者明了罗泌已把应、范的杜撰暴露于阳光之下。罗泌距应劭只1000年,他专攻先秦和汉唐史;现代人却远距应劭1850年,素来研究者又多追随范晔。对比之下,吾辈自然是认同清代厅志的编者了。

 

抄读侯加地著《又辨》

(注:指“前四史”中的《后汉书·南蛮传》)以妻犬诬高辛氏,罗氏(注:南宋史学家罗泌)辩之详矣。夫古所谓帝者,聪明圣智,首出庶物而人宗之者也,不能制戎狄,徒以女嫁畜犬,则无智力甚矣,人岂复宗之为帝?可辨者一;所谓吴将军者,既能侵暴,则必勇略兼人,而从卫亦匪(注:非)鲜矣。此犬纵能伺其不备,肆其齿牙,又焉能于从其卫中衔其头诣阙下(注:到宫阙殿堂之下)哉!可辨者二;自高辛氏之墟(注:辛帝住的地方),至南山石室,道里非一日也,即使虎负一女子人将竞逐而夺之,何有于一犬呼!可辨者三。作史者猥(注:卑鄙、卑劣、下流地)著于《南蛮传》以诬古帝王,千载而下,公论其可泯(注:泯除)乎!

译文:

《南蛮传》以辛帝许女给犬为妻来诬蔑高辛帝,罗泌在《路史》中辩驳得很详尽了。古人所说称帝的人,聪明圣且很睿智,是高出于万民而被后人称为祖先的人,他不能制服戎狄,却白白地以公主下嫁给豢养的狗,说明这样的帝王太缺乏智慧和能力了,人民岂能拥载他为帝王呢?这是可辨理由之一;所谓的吴将军,他能实施侵略暴行,则必定是勇猛和胆略都兼备的人,而且他的侍从和卫士也一定不是少数。这只狗纵然能够在众人不提防的时候,肆意地用它锐利的牙齿咬杀戎吴,接着又怎能穿越他的卫士衔着人头回到高辛帝的殿前来呢?这是可辨理由之二;从高辛帝住的王宫,到南山石室,路途十分遥远,非止一天可达,即使是老虎背一女子,还有很多人在竞力地追逐而抢夺她,老虎也难以达其目的,何况是一条狗啊!这是可辨理由之三。著史的人〔指范晔〕把这种下流卑鄙的荒言写进《南蛮传》里来诬蔑古代帝王,千多年来,公论和正义之声岂能泯灭啊!

抄读刘绍濂著《〈后汉书·南蛮传〉辨》

南彝之称,杂见经史。《书》云“三苗”。《诗》云“蛮荆”。《史记》、《前汉书》云“夜郎”,皆南夷种类也。即南夷传之星宿海也。初无所谓槃瓠其说者,自东汉末,应劭撰《风俗通》,杂取诡俚之语,标为槃瓠之称,自矜博洽,而不知其无识不典实甚也。然劭非有柱下纪载之,系恣其丑记,著为创闻,不过博文人谈锋一快耳。夫何宋范蔚宗者,著《后汉书》,冀光石渠,上嗣马班,率臆拉引,漫无别择,乃翻迁固之局,于《西南夷传》上加入南蛮二字,而援应氏诡俚之语,冠于其首,无识者流,增衍为说,益以滋蔓,势不能家置一喙,则亦不可不著论以破之也。(注:《书》指《尚书》》;《诗》指《诗经》。“星宿海”,指三江源地区,也泛指大西南。“自矜博洽”:自以为博学多才。“柱下”:柱础,喻《后汉书》。译:此前是没有槃瓠这一说法的。到东汉末,应劭撰写《风俗通》,才杂取鬼怪的传说标上槃瓠的名字,自以为了不起,而不知道自己是见识极少又不懂用典的人。甚,很差劲。如果不是范晔将其抄入《后汉书》记载下来,应劭才借此扬名,仅凭他的恣意丑记,不过只博得文人一时之快了。而南朝宋人范蔚宗(范晔字蔚宗)是怎样的人,他著《后汉书》,很随便地任意牵强,想承继司马迁、班固扬名,却搅了迁、固的“局”,在《西南夷传》上任意加入南蛮二字,而援引应劭《风俗通》诡俚淫庸的言论,使没有见识之流,有借口加油添醋,更促使应劭的诡俚蔓延,我恨不能有一只啄木鸟把这只蛀虫吃掉,而今不可不著一驳论戳穿它的荒言。注:“冀光石渠”,冀,希望,石能铺路,渠可畅流,即范晔希望为他的前程增光。“上嗣马班”,上承嗣司马迁、班固的荣耀。说到这里,一定有读者想了解范晔的简历,特加附注

尝试即其说而辨之,大抵其妄有八:

犬戎者,山戎、獯鬻、玁狁之总号也。南夷从无此称,今云高辛氏,有犬戎之寇,帝患其侵暴云云,则是猥以加之武陵蛮,殊骇听睹,其妄一。

吴之得姓以泰伯,将军之官自战国,高辛氏之代,安得有将军之称者乎,其妄二。

且云征伐不克,则吴将军者,其人必悍勇,其党必繁多,其巢穴必险阻,槃瓠一犬耳,虽駻如獒,要非其敌,安所得其头而御之,其妄三。

高辛氏建都于亳,今归得府商邱县是也。商邱至今辰郡,水陆三千余里,中隔洞庭之险,槃瓠以一犬往返三千余里,又衔一人头,保无伺而夺之,甬而毙之者,且又安能走天堑如康庄耶,其妄四。

高辛氏列称五帝,其少女则尧与稷契之妹也,以配畜虽至愚不为,而谓圣如高辛氏为之耶,其妄五。

令不可违,屈就女配,即如其说,前者以犬衔头而来,今又以犬负女而走,经涉旬月,逾远越险,如入无人之境,而近在数舍之内,事理之必无者也,其妄六。

武山石室传在泸溪,非有甚阻绝也,况犬可以往,岂人不可以至,乃云遣使寻求,辄遇风雨震晦,若迥非人境者,其妄七。

槃瓠之子,既以先父有功,母帝之女,立之君长,赐有印绶,厥后唐尧嗣位,南蛮为其外甥,虞舜嗣位,南蛮为其亲戚,二代要服之国,瓜葛历然,何並未见他书耶,其妄八。

夫此八妄,若瘢注:疮疤著面(注:长在脸上),有目共睹,初非吹毛求疵也。范氏乃不能烛其纰缪正告天下,而至援以立传,则非应氏之妄,而范氏之妄也。当时自谓整理无愧,又云体大思精,即此而观,吾不知其所谓整理精大者安在也。

又夜郎之侯,远在汉先,见于史汉二书者,夜郎称侯,则有多同,其后封王,实惟元狩(注:前122117,汉武帝年号。其意思是:汉代以前就有夜郎侯了,史记和汉书都有记载。封王实际是在汉武帝元狩年间的事)。而牂牁之郡,亦即在元狩年间(译:在牂牁设郡,也是在元狩年间,范氏乃援《华阳国志》竹姓称侯之说(译:范晔引用了《华阳国志》竹侯的说法。按:《华阳国志》成于公元四世纪中叶,所记地区为《禹贡》九州之梁州,其地因在华山之阳,汉水之南而得名为华阳。司马迁著书却早在公元前100年,比《华阳国志》要早450来年,范晔引用《华阳国志》来说汉武帝时代的事,显然是大谬。)若夜郎之侯,始于汉武帝者,且牂牁之郡,显载元狩,而范氏以为元鼎(注:前116~前111,武帝号。译:假设夜郎侯是始于汉武帝,而且设牂牁郡又有《史记》明确记载于元狩,为何范晔以为事情发生在元鼎年间,)岂范氏目未见班、马二书耶(注:岂,怎么?译:难道姓范的不知班固和司马迁有《汉书》《史记》两部书啊?)况二书《西南夷传》,于武帝录至元封二年若有其事,马班先载之矣。(译:况且两部书的《西南夷传》在汉武帝元封二年即前109年时如果真有其事,司马迁和班固早就记载下来了)何待常氏掇拾于后?(译:为何等到你这平庸之辈才拾掇进来。注:“常氏”指很普通很平常的人,“常侍”则指常在帝王左右。这儿应指前者。)而范氏不据正史而据杂记,亦诬且僻矣(译:而范氏不按照正史的记载,却去抄录杂记,既是捏造诬陷且又怪僻谎谬了。)哀牢之传谓(译:西南少数民族的传说)妇人触沉木有妊。十月产子男十人,其小子曰九隆,共推以为王,是为哀牢之祖,荒怪不经,亦本《风俗通》,与郡无涉(注:这些传说也源于《风俗通》,与牂牁郡无关连)故不辨(译:因此,我们不用去理采它。)

刘绍濂著“辨”,不仅列举并痛斥《风俗通》《西南夷传》有“八妄”,还按照汉武帝时期事件发生的前后,否定了范晔颠三倒四的说法。范晔被驳斥得淋漓尽致、体无完肤。作者最后说:夜郎少数民族那些荒怪不经的传说,毫无史实依据,都是《风俗通》臆造的,与这个地方没有关系。

摘抄孙均铨著《苗蛮辨》首段

苗亦蛮也,然苗实与蛮异。言蛮可以概苗,而言苗不可以概蛮。盖苗之危害始见于有虞,而苗之复祸,再炽于有明间。尝考之书,称有苗昏迷不恭,吕型云:苗作五虐之刑。《左传》缙云氏有不才子谓之饕餮。杜注云:即三苗。(观此,知后汉蛮夷传及《桂海虞衡志》谓蛮为盘瓠之后,则苗非蛮可知。况盘瓠之说尤属荒诞,《路史》辨之甚详。)……(按:该“辨”旨在论证苗蛮之异同。我们不须对全文参与探究,只注意“()”内的一句话,即:“况盘瓠之说尤属荒诞,《路史》辨之甚详。”何以仅选一句?因为这话有太重的份量。厅志的编者,无须费大力,就能达到推介《路史·论盘瓠之妄》的效果。《路史》本是南宋人所作,非专为湘西厅志而撰,而志书编纂者却匠心独具,既不与前“三辨”重叠,又能达赞许推崇《路史》之目的,何等聪颖和明智!)

 

“辨”意深远  启迪后人

《辞源》注:厅,官名。凡抚民同知通判、理事同知通判,有专管地方者为厅。凡厅所专管之地,亦名其区域为厅。如言府厅州县志是也。

吾辈通阅“四辨”,感触至深。

清代乾州、永绥、凤凰诸厅,在今湖南西部。古属蛮彝地,楚之西南隅,商荆楚鬼方,秦之黔中郡,汉称武陵郡,宋、元属辰州(路),明属常德卫。南朝宋人范晔著《后汉书·南蛮传》、齐人黄闵著《武陵记》、南宋罗泌“辨”开头“有自辰沅来者”之“辰沅”,所指区域均是此地。

“四辨”之章法、篇幅各有区别,抨击的靶向却完全一致。初读觉得似作者和编者一同研讨过,察罗泌生卒远在南宋、志本又相距经年,始知非然。我辈钦佩厅志的编者们。他们身处范晔笔下的武陵源重灾区,从乾隆到同治历130余年,像传递接力棒一样,为了相同的核心利益、不同的排兵布阵,怒斥了应劭、范晔一干人等。每篇文字不用穿鞋戴帽,语句都铿锵锐厉,意蕴深谋远虑、层层启迪后人,显示了志史的传承、教化功能。我们还明显地读出:史志的编者们,深知武陵蛮祖决非“盘瓠狗种”。他们力斥范晔们的神话荒诞,着力维护武陵人的人格尊严,高扬苗族的传统文化旗帜,无视域外文人的无数奇谈怪论,坚定地走自己的路。那时“文化自觉、文化自信”等语汇可能还不曾出现,编者们所表现出来的气质,却俨然像一支勇立潮头的卫队,站在疯狂的封建意识领地面前,在苗族人民心中构筑起一道又一道坚固无比的风火墙。

今湘西州委办著名学者吴心源先生说:“苗族没有神话,只有祖话”,11根源不问自明。苗瑶本是一家,瑶族先民溯其宗源亦是三苗。范晔著《后汉书·南蛮传》,诬说“盘瓠狗种,长沙武陵蛮是也”,湘西苗族早把“盘瓠”拒之门外,湘南瑶族文人却仍对“盘瓠”情有独钟,实令人匪夷所思。至迟从同治七年即公元1868年,至拙著《为盘护正名》出版的2013年,湘南瑶族文人的认识比湘西苗族的认识,整整要晚150年。我们亦是湘籍人,竟然对湘域的史料鲜知寡闻,难免感到自惭。

今喜得“他山之石”,故有感言。

 

注释:

     湖南地方志少数民族史料[z]湖南少数民族古籍办公室主编,19919月岳麓书社出版。

     一、二两辨见上书第365页、366页。

     三辨见书第517页。

     四辨见书第600601页。

     见杨仁里 曾凡忠 刘雄伟着:为盘护正名[M]6067页。该书由中国戏剧出版社20139月出版发行。

     瑶族过山榜选编[Z],由过山榜编写组编写,国家民委民族问题五种丛书之一,19846月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发行。

     为盘护正名[M]64页。

     黄闵和《武陵记》都在⑤书页中有介绍。

     古籍载:伯益是人名,伯是官爵,姓偃,名益,东夷族首领少昊之后,皋陶之子,据传《大荒经》是他所作,故又名《伯益经》。

     附:范晔,398445,南朝[]顺阳人。晋豫章太守范宁之孙,宋侍中范泰之子,因出继堂伯范弘之,得袭武兴县五等侯。年轻时,曾入刘裕子义康部下为寇军参军,刘氏代帝称帝,封义康为彭城王,晔入补兵部员外郎。出为荆州别驾从事史。元嘉五年即428年,因丧父去官服阙,后为征南大将军兼道济司马,领新蔡太守。迁尚书吏部郎。元嘉九年冬,因彭城太妃丧葬聚会酣饮,左迁宣城太守。后复迁左卫将军、太子詹事。元嘉二十九年九月,因与孔熙先兄弟等谋立义康,被丹阳尹徐湛告发,于同年十二月以谋反罪处死,时年47。可见范晔才华横溢,个性好攀高,图虚荣、喜浮糙,故不得善终。另见《为盘护正名》8283页。

     见《为盘护正名》前言,第2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