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码头,河面宽阔,水平如镜。码头上站满了人,人声喧哗,笑语时起。
一艘偌大的官船宏大气派,装饰却并不豪华。官船上,唐家的大管家与几个家丁被一
排儿吊挂在桅杆桁木上,衣服都被扒得精光,全身只有一条短裤衩遮着羞处。船头上,一
个年轻小姐身披着大红风衣,手提一只饱蘸墨汁的大毛笔时而上下飞舞,时而拉起弧线,
如同舞动一柄长剑,动作十分潇洒地在被吊挂着的人的胸脯上写字,码头上看热闹的人随
着笔起笔落大声地念:“ —唐——不——行——臭——狗”———,当最后在边蹦边喊叫着的大管
家胸前写的 “屎” 字的一捺落笔后,码头上和船板上看热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身披大红风衣的小姐也笑弯了腰,笑岔了气,笑够乐够后抬起身子,歪着脑袋,在吊
挂着的人前踱着方步,歪着头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娇声娇气地朝船舱里叫道: “爹
爹,你出来呀!看看女儿的字练得可有长进?”
一个下巴光滑、头发花白、仪容富态的长者应声从船舱里走了出来,满脸带笑地说:
·1·8
“我儿开心够了吧?”
被吊挂在桅杆上的唐家大管家瞪着眼大骂: “冯小青你这个小贱人,你就是烧成灰,
老子也认得出你!等会我家老爷来了,看不把你的腿筋挑断!”
身披大红风衣的小姐故作害怕地:“爹爹,你瞧他好凶呀。我好怕怕。”
“孩儿为啥子要这样玩?”
“我上岸去玩耍,就这个家伙带着这些王八蛋对我凶巴巴地追杀,硬说我是 ‘冯小
青’。说他家老爷是什么 ‘金蜘蛛’ 唐不行。嘻,本小姐现今把他家臭狗屎老爷的名儿写
在他们身上,我看敢拿本小姐怎么样!”
小姐说着说着就猝不及防地把手中的毛笔笔直朝着张管家左眼凿去,张管家左眼顿时
血流如注,痛得哇哇直叫。
码头上看热闹的从惩罚恶棍中获得心理平衡,而在开心之余,也同时被这个小姐的刁
蛮举止吓住了。
船上几个侍卫恭维地笑着:“孙公公,小姐功夫大有长进啊。”
原来船上的长者就是从北京皇宫里来的大太监孙海。
孙海白了一眼侍卫:“你们别瞎起哄捧坏了小姐。”
小姐撒娇:“爹爹,你又在嘲笑我了啊!”
孙海有几分讨好地佯笑着: “你个傻丫头,你以为人家真个是夸你?你那几下三脚猫
的功夫也敢在这几个大内高手面前现眼?哈哈。”
唐不行老远就看见了官船上的情景,气得他七窍生烟,气呼呼地飞脚奔来,码头上看
热闹的人纷纷躲避开。唐不行一边奔跑,一边顺手把一家丁手中的快刀夺了过来,朝着官
船掷去,“咔嚓” 一声,桅杆被飞刀拦腰斩断。被吊挂着的张管家与家丁随声跌落在船板
上。唐不行腾身跃起,轻轻落在船头,俯身就要去解开捆绑管家的麻绳。
孙海见状大怒,一边用身子去挡着小姐,一边命令:“把这个老贼给我拿下了!”
几个侍卫一齐上前攻击唐不行。唐不行毫不畏惧,双手当刀,朝着船上人狠命劈击。
拳拳紧逼,虎虎生风,船上窄,侍卫们施展不开。
小姐瞧着唐不行与侍卫打斗,神经就格外地兴奋,手舞足蹈地叫道: “爹爹,你别拦
着我呀,孩儿要与这个老贼过几招!”
突地,唐不行撇开侍卫,跳出圈子,一把拉开孙海,直取小姐,一招便扣住了小姐的
咽喉,小姐被卡得双眼翻白。唐不行凶狠地说: “别动,谁敢上前半步,老子便要了她的
小命!”
孙海见状,制止了意欲上前夺人的侍卫,双手一叉,行了个拱手礼: “侠士,我们初
来乍到,与你无冤无仇,为啥动辄出手伤人?”
唐不行喝道:“吊我的管家和家丁,在他们胸前写字辱骂老夫,还嫌不够吗?”
孙海明白了事由,好言抚慰:“侠士你听我说,这当中恐有误会。我们刚从京城而来,
我女儿上岸玩耍,被你手下人一路追杀而来。请问我女儿犯了何事?”
·1·9
唐员外把小姐向上提提: “你问犯了何事?我问你,你等凭什么要庇护从我寨里逃出
来的这个小贱人?”
孙海疑惑不解:“你说我女儿从你寨子里逃出来?”
“老子派出的人已经找了她两天,原来是你们藏匿了她!”
“侠士,你怕是认错了人吧。她是我女儿,从小带在身边,没离开过我半步。”
“你红口白牙,胡说八道!明明是冯小青,怎么就成了你女儿了?”
“冯小青?不不,她叫孙小兰,从小跟着我。”
唐不行认真打量扣住的小姐,手稍稍放松了些,孙小兰趁机大叫: “老乌龟,我是孙
小兰,我爹爹是宫里的大太监孙海,哎哟——爹,疼死我哩。—”
唐不行一惊,半信半疑地自语: “皇宫里的孙公公?可能吗?为什么不见衙里来人迎
接?”
唐不行声音虽然很小,孙海却听清了,说道: “本大人路过此地,并没有通知沿途衙
门。”
一侍卫喝道:“大胆刁民,孙公公身为钦差大人,岂容得你撒野!还不松手放了小姐,
要不然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正在这时候,汤显祖身着官服,率领县衙里一干人抬着备用官轿牵着马出现在码头
上。码头上看热闹的人闪开一条路。唐不行听见码头上人群骚动,侧眼一瞥,立即明白过
来,松开了扣住小姐咽喉的手,“扑通” 跪在船板上。
唐不行还来不及说话,就被孙小兰起手一巴掌重重打在脸上。 “你这臭狗屎,老乌
龟! 孙小兰破口大骂,“”爹爹,我要你把老乌龟的头砍下来给女儿解气! 她扑在孙海怀”
里撒娇。
“乖兰儿,你先去舱里歇着吧,待爹爹慢慢处理这事。 孙海好言劝说,孙小兰嘟着嘴”
进了船舱。
两侍卫上前要捆绑唐不行,被孙海制止:“不得无礼。侠士请起来。”
唐不行跪着不起,一脸懊悔之色:“老朽有眼无珠,罪该万死,请孙公公饶命。”
“请问,唐不行是你的大号?”
“正是鄙人。”
“老奴本来是微服而行,从此地路过,不想惊动地方,全怪你搅了局抖了底,现如今
是不得亮相了。”
唐不行连连叩头:“老朽罪该万死。”
码头上传来汤显祖洪亮的声音: “遂昌县令汤显祖,不知钦差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乞望公公恕罪。”
孙海和颜悦色地说:“不知者不为罪,汤大人请起。”
汤显祖说:“请孙公公上岸,下官当尽地主之谊,为公公洗尘。”
孙海瞧瞧乱七八糟的船面,叹口气: “好吧,该因我儿不谙世事,与人徒生误会,闹
·2·0
个不愉快,在此歇息歇息也罢。”
侍卫扶着孙海走下船来,到码头上后回头看时,唐不行倏地从船上纵身一跃,沉到河
里。
船上侍卫、船员等人闻声操起竹竿等物意欲打救,可此时只见江水奔腾翻卷,人影早
已不见踪影。
汤显祖见状大声说:“诸位不必操心,唐不行功夫了得,死不了的。”
孙海方才已经见识了唐不行的功夫,听了汤显祖的话点头赞许,对着船舱里叫: “小
兰,快出来与我同行。”
孙小兰从舱里走出船舱,摇身一变成了一位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步履稳健且不失潇
洒地走下官船。
汤显祖忙上前行礼:“孙公子一路辛苦啦。”
孙小兰大模大样:“给汤大人添麻烦了。”
孙海哭笑不得,走向孙小兰,附着耳边说:“兰儿,你又打算搞什么鬼?”
孙小兰叫了声 “ ”爹! ,挤了挤眼。县衙里的衙役牵过来一匹雪白大马,孙小兰飞身上
马,双腿一夹,飞马而去。孙海摇了摇头,带着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坐进轿子里。
古朴典雅的 “德园楼”,二楼一间临街的雅间里,邱乐天与已经卸了装的冯小青正在
悠然地品着茶。
小二走进雅间:“二位客官,现在就上菜吗?”
邱乐天说:“再等会儿,还有客人没来。”
小二退出。
冯小青看着邱乐天,笑着问: “邱先生,小女子有一事想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就是
‘十岁红’ ”?
邱乐天也看着冯小青笑:“小青你知道我们临川四兄弟的看家本领是什么吗?”
“听汤大人评起戏角儿来头头是道,邱先生是汤大人的至交,小青估计也会与戏曲儿
有关吧。”
“小青聪明!汤大人是当今戏坛领袖,兄弟们自然也沾了他的光,对时下梨园诸班的
情况也略知一二,比如 ‘松江梨园’ 苏州戏子’ 吴门梨园’ 杭州戏子’ 浙江戏、‘、‘、‘、‘
子’ 徽州戏子’、‘,还有你所在的 ‘太平梨园’,班子里的知名角儿都几乎耳熟能详。”
“这与我有何干系呢?”
“我知道你自小在戏班里长大,聪明伶俐,戏班班主教你舞文弄墨、抚琴弹弦。四岁
时节,一个老尼说你早慧命薄,必须早入梨园,终身唱戏,方有数十年阳寿。于是你爹就
开始悉心教你戏文,十岁时就出了名。”
“其实,先父本是朝中大臣,因卷入朝争,家灭九族,父母都成了刀下之鬼,那时我
年方一岁,一冯姓远房亲戚救了我逃到杭州,从此我就成了冯家女儿姓了冯。十岁出了名
不假,可我一生坎坷……哎呀,过去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不说也罢!邱先生,你又怎么
·2·1
知道我会来这个戏院呢?”
“小青,我问你,一个人处在危险的时候,什么地方是最安全?”
“人多热闹的地方当是最难寻人的地方,自然比较安全。”
“我今晨回到汤大人为我准备的客房时,尚没睡下,我的家仆就来告诉我,说你离开
了客栈。我想,遂昌的水陆两路都已被唐不行的家丁把守着,你冯小青绝不会孤身一人外
逃去冒这个险的。那么,会藏到什么地方去呢?知道你从小是在戏班里长大的,我便问汤
府里的人附近有没有戏班?得知城里新近来了个 ‘太平戏班’,正上演汤兄的 《紫钗记》,
这出戏火得很。我就估摸十之八九你去了戏班。”
“小青非常感激邱先生的理解和关爱。”
“哈哈,我邱某也是受人之托。小青,汤大人叮嘱你今儿上堂鸣冤,你为什么要躲避
呢?
冯小青忧心忡忡: “小女子本想把唐不行这个老贼告倒,可一想,这状一告定会连累
了汤大人……”
楼下街道上忽地一阵喧嚷,打断了冯小青的思路,冯小青与邱乐天同时站起身来走到
窗子边撩开竹帘往街上看,只见一顶官轿正从楼下经过,汤显祖骑匹棕红马走在轿子后
面,一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骑匹雪白大马走在轿子旁边。
公子哥儿打扮的孙小兰一路好奇地东瞧西望,猛一抬头,看见了 “德园楼” 楼上的邱
乐天和冯小青,不由惊讶得发出 “咦呀” 之声。
孙海掀开轿帘问:“兰儿,怎么啦?”
孙小兰说:“爹,孩儿看见一个女子站在那楼上,那女子的长的与我像极了。”
孙海听了,在轿内跺了跺脚,轿子停下。他探出头问:“在哪儿?”
孙小兰再抬头望时,“德园楼” 上窗户已经放下了一道竹帘子。只得用马鞭指了指说:
“刚才就在这楼上。”
汤显祖跟着抬头望了望,看见 “德园楼” 的招牌,想起了一个人来,灵机一动,故意
转移话题禀告孙海:“孙公公,这德园楼是江南一带有名的老字号店儿,所做的德园包子
有‘天下第一’ 的美称呢。”
孙小兰嚷道:“汤大人,那我们就到这店去尝尝鲜吧。”
汤显祖一惊: “孙公子,下官已在驿站备好薄宴。如公子喜欢吃 ‘德园楼’ 的包子,
下官差人通知店家送过来便是。”
孙小兰任性地吵嚷:“不,包子要现蒸现吃才有味。”
孙海喝斥: “兰儿不得无礼,入乡随俗,到了地方,一切就得听从地方父母官的安
排。 转而对汤显祖说:“”请汤大人开路吧。”
汤显祖向二和使个眼色,说:“二和,你到 ‘德园楼’ 去叫店家送两笼包子到县衙。”
二和理解了汤显祖的意思,响亮地答应着,跨过街道,走进 “德园楼” 里。
汤显祖叫道:“鸣锣开道——”—
·2·2
迎宾队伍重新起步前行。孙小兰满腹心事地抬头回望着 “德园楼”。
德园楼雅间。冯小青与邱乐天站在竹帘后面,一直目送着迎宾队伍在街道转弯处消失
才回过头来。两人重新走到桌子边坐定。
邱乐天对一脸凝神的冯小青说: “小青,你看出来了吗?那个骑在马上的公子,若不
是一身男装,那张脸简直与你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哩。”
冯小青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脸相像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二和走了进来:“邱先生,冯小姐,老爷要小的传话给二位,他忙着接待京城大官,
不能来与你们相聚了,请二位不必等他了。”
二和说完就要去买包子,被邱乐天叫住: “二和,京城里来的是个什么大官,弄得如
此兴师动众的。”
“听说是宫里的大太监孙公公。 二和说。”
邱乐天一惊:“孙海?这可是皇上面前炙手可热的人物呀!他来这里干什么呢?”
二和摇了摇头: “小的不知。去码头上迎接孙公公时,我听见孙公公说,他本来是想
微服私行的,不料被寻找冯小姐的唐不行搅局,才亮出了他的身份。”
冯小青笑道:“那个唐老贼,小女子就在他面前走过来走过去的,他竟然没能看出来。
邱乐天说: “小青,你一上了戏妆,别说唐不行看不出来,汤大人不是也没有识破你
吗?哈哈哈。”
“邱先生,小的得赶紧去买两笼德园包子,然后回县衙给老爷回话。”
“二和,我再问你,那个骑马的公子是谁?”
“是孙公公的干儿子,孙公公叫他兰儿。他可霸道得很,唐不行家的大管家跟家丁,
都被他整了个半死。”
“是吗?二和,你去吧,别忘记提醒汤大人,那孙海虽然没多大武功,可却能在皇宫
里总管东厂,需要小心为好。”
“小的知道了。”
待二和走后,冯小青微皱秀眉,不无担忧地说: “邱先生,听你说来,这孙公公此行
恐怕来者不善。”
班主急匆匆走进雅间: “邱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汤大人传话来,孙公公要在驿
站里看 《紫钗记》 的折子戏,只好请小青先回去了。”
“孙海要看戏?”
“是呀。偏偏主角得了急病,我都快愁死了,该唱哪一折好呢?这怎么办呀!”
唐不行换上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唐家寨的新院厅堂里,吩咐家丁: “去后院老屋把
道长给我请过来。”
一家丁应声去了后院老屋。另一家丁匆匆走进大堂报告: “老爷,张管家他们回来
了。”
“传他们进来。 唐不行说。话音刚落,张管家就与几名家丁走进厅堂,仍然都只穿着”
·2·3
一条短裤衩,胸脯上写着 “唐不行臭狗屎” 几个字并没有抹掉。张管家的一只眼睛已经瞎
了,其他几个家丁满头满脸伤痕累累。唐不行一见他们的狼狈相,顿然气急败坏,出手极
快地朝每人脸上重重甩了一记巴掌。 “啪啪啪啪” 连声响过,唐不行骂道: “混账东西,
回来时节也不知道把那字抹掉,还一路带着回家,真给老子丢人现眼。还不快去把衣服穿
上。”
道长走了进来,一见大管家等人的狼狈相,吃了一惊:“唐老爷,这是怎么回事?”
唐不行气呼呼地说:“道长,这事老夫正要问你呢。”
道长不解:“问贫道?”
“你们几个去穿衣服,张管家留下把寻找冯小青那个小贱人的经过讲给道长听听。 唐”
不行说。
几个家丁离开了厅堂。
“事情是这样的。 管家回忆着事情的经过。”
昨天,张管家领一帮家丁在遂昌城里大街上寻找冯小青。他们在人群里四处张望,逢
着年龄相近身材相仿的女子,便走上去拉住查看,一个也没放过。女子们远远地望着他们
的背影便纷纷躲避。他们一路查看着,不觉就到了 “太平戏馆” 外,正碰上戏班班主出来
把写好的木牌摆在门口。张管家驻脚问,哎,今儿上演的 《紫钗记》 是不是临川汤才子写
的戏本?班主告知说,正是的,小人就是这戏班的班主,姓冯,不知兄弟有何吩咐?张管
家就说:我是唐家寨的管家,我家老爷是汤才子的戏迷,请你给我家老爷留个上座儿。冯
班主点头告诉说唐家老爷的座儿早已经留好。于是,他就领着几个家丁往码头赶过去,迎
面便碰上一个身披大红风衣的小姐领着两个侍从走过来,他定睛一看,那小姐分明就是冯
小青,就兴奋得大叫:“好个小贱人,休想走! 众家丁就冲上去围住了小姐。”
张管家说到这里,一个家丁帮他拿来了衣服。他当着唐不行和道长的面一件一件穿
上。
道长性急地问:“后来呢?”
张管家看一眼道长,继续说: “万万没料想到那小姐竟然会武功,拳打脚踢,风扫落
叶。她手下的两个仆人武功也很是了得,家丁们一个个被打得喊爹叫娘。我大吃一惊,说
小贱人,你原来会武功!平素装成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原来是骗人的啊!我说完,一招
‘黑虎掏心’ 直往那小姐胸前抓去,那小姐也容不分说,从一侍卫手中接过一把刀,刀刀
直击我的要害之处。”
张管家好像是故意学说书人丢包袱,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道长见状追问道: “后来
呢?”
“我带的几个人这时候已经被那小贱人的仆人都捆绑起来了。两个仆人与小贱人联手
斗我,我独力难支,就被他们抓着了,后来就被整成了这副模样。 张管家看了一眼唐不”
行,“他们很厉害,连老爷都奈何他们不得。”
道长听张管家说完着实吃了一惊: “那个小贱人是戏班子里唱旦角的,哪里来的武功
·2·4
呀!你们是不是弄错人了?”
张管家说:“纵使把那个小贱人烧成了灰我也能认出来,不会错的。”
道长问唐不行:“唐员外,这人你见过了吗?”
唐不行说: “大管家说的是事实。令人费解的是,明明就是冯小青,她怎么一下就成
了大太监孙海的女儿了呢?”
道长质疑:“宫里的太监哪来的女儿?”
“是干女儿。 唐不行说,反问道长:“”道长,老夫要问你,你是怎么把她找来的?”
道长说:“贫道也是在一个偶然情况下认识她的。”
道长说起了与冯小青认识的过程。
“那天,我正在道观里设坛问卦,突然庙外传来一阵喧嚷声,一年轻女子一头扑进来,
要我救她一命。我问她因为何事要我相救?年轻女子可怜巴巴地说她叫冯小青,是一个戏
班的角儿,随戏班去安福路过此地,恰逢衙门军爷为皇上选美,发现了她,要抓她。我叫
她抬起头来。她头一抬,我眼睛不由得一亮:她瓜子脸儿,皮肤白皙,身材窈窕,丰乳圆
臀……啧啧,那个漂亮样子实实在在地把我给折服了!我忙不迭地把她扶起,说愿意为她
做主。”
唐不行看着道长,语气有些不阴不阳地说: “如此说来,你说用她的初潮经血做丹药
引子,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道长抱着邪恶心理而编出谎言,说非得用冯小青的初潮经血炼长生不老丹方得炼成,
这时候听唐不行话中有话,心里害怕露了馅而失去唐不行的信赖,从而得不到想得发疯的
冯小青,脑子一转动,忙说: “初时动念救她,确实是因为她美若天仙,后来给她算了八
卦,测了四注八字,才知道她是九天王母身边的侍女下凡,才有了将她初潮经血做引子,
为员外炼成长生不老仙丹的主意。”
张管家用疑惑而不失蔑视的眼光瞟着道长: “道长真的能算出冯小青是王母娘娘身边
的侍女投胎转世吗?”
“怎么?你不相信? 道长见管家质疑,心虚地说。脑子一转,又编出一段故事, “”就
说半年前吧,一个青年男子找我求卦问病。我就给他测字。他开口说了个 ‘哭’ 字,我用
手指在茶杯里蘸了点茶水,在占盘里划了个 ‘哭’ 字,问青年男子为谁算命?他说为他父
亲。我说你父足下只有你一人吧?他说正是。我掐指算了算,笑着告诉他,你父的病不妨
事,大可放心。男子感到惊奇,说道长,我问的可是个 ‘哭’ 字呀。家父已经卧病半年,
眼下三天没进过水米、气息奄奄了,你却说不妨事,可放心?”
道长故弄玄殊地停了停。唐不行催问:“道长怎么样跟他算?”
道长眼睛眯了眯,又眨了几眨,说:“我说年轻人,你问的这个 ‘哭’ 字,上面是两
个口字,下面的犬字由一、人、一点组成,两个口字说明你父母双全,一人说明你父足下
只有你一个儿子。‘哭’ 为水,犬为戍,戍属土,水来土掩,说明你父亲的病不碍事。以
时而论,你父亲应在戍日便可病愈。”
·2·5
唐不行听得张开了嘴巴,插问:“后来果真是这样吗?”
“唐外爷且听我说完。 道长继续绘声绘色地说, “”我对青年男子说,不但如此,贫道
还要恭喜你呢。青年男子不解,说家父有疾,全家担忧,喜从何来?我问,你的内人是不
是怀有身孕?青年男子问我怎么知道?我说,你看,这 ‘哭’ 字下面是个 ‘犬’ 字,一
人加一点,不是你喜得儿子之吉兆吗?那男子惊喜之极,奉上一锭银子而去。”
张管家见道长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说道:“道长不过是编了些词儿把人打发走罢了,
谁又说得清准与不准呢?”
道长一听火了:“你说我是骗子?如果这样,那长生不老丹我不炼了!”
唐不行一听急了,呵斥管家:“你这奴才休得无理,你给我滚出去!”
张管家嘟哝着,悻悻地走出大厅。
道长为使唐不行相信,补充说: “事过一月,那青年男子就带着礼物找到我,感谢我
算得准,说他父亲的病好了,说他内人养下了个带把的胖小子。”
“道长真乃活神仙也。 唐不行呵呵呵笑着,伸出拇指夸赞。又问道长: “”道长方才说
你救下的那个小贱人是个戏子?”
道长说: “是戏子,但她是王母身边的侍女转世。本想待她献出 ‘女红’ 后,贫道
好……可惜她跑了。”
“可她怎么会变成了孙公公的干女儿了呢?难道真个是眼睛一眨,老母鸡变了鸭? 唐”
不行迷茫地摇了摇头,起身在厅堂里来回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