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几个侍卫在衙役的带领下匆匆赶到 “太平戏馆”。
正在台上指导排戏的冯班主,一见官差们来了,满脸堆笑地上前招呼: “诸位兄弟是
来看戏的吗?”
侍卫没好气地说:“看你妈的戏!老子是来找人的!”
冯班主被侍卫一掌推倒在地。
正在台上排戏的梨园子弟上来扶起冯班主,对侍卫说: “你们是官差,怎么就这么不
讲理儿?”
侍卫们也不理会,把戏子们挨个看过:“还有人吗?全叫过来!”
冯班主说:“这儿除了班子里唱戏的,没有一个外人呀。”
一侍卫横一眼冯班主:“走,去后台看看。”
冯班主伸手拦住:“大人,后台是演员换衣、化妆之处,闲人不可随便进出的。”
“你想找死? 侍卫凶神恶煞地抬手就朝冯班主脸上打了一拳,冯班主嘴角边顿时流出”
了鲜血来。
“不准打人! 冯小青一身素服,从后台走了出来,一声喝斥,把打人的侍卫镇住了。”
侍卫一见冯小青,眼睛一亮,立马点头哈腰地说: “小姐,公公派小人找你,要小姐马上
回去。”
冯小青莫名其妙:“公公?小女子尚未婚配,哪来的公公?”
侍卫说:“小姐,你刚从驿站里偷跑出来,难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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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小青越听越糊涂: “你说我刚从驿站跑出来?今上午我一直在排戏,根本就没出过
戏馆门呀。”
侍卫急了:“小姐,卑职请你赏脸,不要再开玩笑了。随我们回去吧,公公正等着你
呢。”
冯小青说:“哪个公公呀?官差大人,你们一定认错人了。”
冯班主赔着笑脸:“官差大人,她叫冯小青,是我女儿,你们认错人了,请——”—
冯班主话没完,侍卫恶狠狠地说: “你好大狗胆,竟敢说小姐是你的女儿!来人,把
这老贼给老子拿下!”
衙役上前锁人。
“住手! 邱乐天从后台出来,上前就把锁人的衙役推翻在地。侍卫立刻抽出腰刀朝邱”
乐天砍去,旁人赶紧闪开,两人格斗起来。
邱乐天和侍卫正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传来一声断喝:“还不住手!”
众人回头一瞧,一身素服的孙小兰出现在大家面前。邱乐天、侍卫、冯班主莫不惊讶
得呆若木鸡。冯小青与孙小兰四目相对,也愣怔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如同两人之间
陡地立起一面镜子,对面之人俨然成了自己在镜子里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两人长得竟然如此相像? 所有人都在思考。”
孙小兰看着冯小青问:“你是谁?”
冯小青看着孙小兰问:“你是谁?”
孙小兰说:“你怎么长得像我?”
冯小青说:“也不知道是我长得像你,还是你长得像我。”
孙小兰说:“这就怪了!”
冯小青说:“真不明白!”
孙小兰突然大笑起来:“我倒是明白了昨天在码头上唐不行的管家为什么带着家丁一
路追杀我?原来是因为你长得像我,他们就把我当成了你!”
冯小青说:“如果是那样,就真的有点对不起了。”
孙小兰说:“轻描淡写地一句 ‘对不起’,就想了事吗?”
冯小青说:“你想怎么样?”
孙小兰说:“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像我?”
冯小青说:“我也想知道呀,那你就说给我听听看。”
孙小兰说:“想倒打一耙吗?”
冯班主见两人纠缠不清,急了眼,说:“戏班愿意赔偿小姐的精神损吗?”
孙小兰冷笑:“就你们一个破戏班子,赔得起本小姐的损失么!”
一旁的邱乐天忍不住了,愤愤地对孙小兰说: “小姐,你别欺人太甚!你们两个模样
儿长得像,那是天爷爷造化,怪不得谁。你莫过就是孙公公的家人而已,怎可胡搅蛮缠?”
孙小兰一见邱乐天,不怒反笑: “请问你就是昨天下午在驿站唱堂会,扮演 ‘李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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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角儿吗?”
邱乐天:“是我啊,你想怎么样?”
“先生贵姓?”
“本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姓邱,叫邱乐天!如何?”
“—邱——乐——天,好名字!本小姐请你跟我回驿站去一趟。—”
“怎么,要扣住我? 邱乐天哈哈大笑,笑过后突然脸色一变,从背后 “”唰” 地抽出
一柄长剑,“来呀,有本事就来拿我,问问我手中的这把剑肯是不肯!”
孙小兰猛一声喝:“把戏班里人全给我拿下!”
侍卫和衙役们一个个举刀顶住冯班主、冯小青等人,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孙小兰要挟说: “邱先生,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你还是乖乖地跟我回驿站的好,
要不然……”
邱乐天愤慨地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我知道你武功高强,连宫里一等的大内高手都只能与你打个平手,其他人就更不用
讲了。 孙小兰阴沉着脸拿眼睛扫扫戏班里的人:“”你若不听我的话,我可就要把他们的手
一个一个砍下来!你可给我想好了喽。”
冯小青脸色发白,眼泪儿滚了出来。
孙小兰说:“邱先生,我数三下,你若不答应,那就别怪本小姐心狠手辣了。”
孙小兰手一抬,侍卫把冯小青拖了出来,刀架在她手上。
“—一——二——” 孙小兰拖长嗓音数。侍卫手中的刀举了起来,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
眼上。
邱乐天见孙小兰刁蛮逼人,真怕惹出什么事来,叫道:“且慢! 他把手中长剑往地上”
一丢:“算你赢了,我跟你走。”
孙小兰得意地命令:“放了他们。”
侍卫把刀收回,放了冯小青。戏班里其他人都同时也被放了。
“邱某不才,给诸位添麻烦了。 邱乐天对惊魂未定的众人苦笑,双手作了个揖,转身”
往外走去。
“冯小姐,你我之间的事还没完,你等着,等我回来再说。 孙小兰对冯小青说完,领”
着侍卫等人追着邱乐天走了。
冯小青诚惶诚恐不无担忧地说:“爹,邱先生会不会有危险啊?”
冯班主皱了皱眉头: “这个孙小姐样子虽然刁蛮,心狠手辣,但她对邱先生好像是没
有恶意,听得出来,话语之间倒是显露出很有好感。”
“这个刁婆子古里八怪,把邱先生弄去,不知道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孙小姐与你长得那么像,倒是让人不可思议。”
“爹,你说什么?”
冯班主摇摇头: “没,没说什么。小青。你领大伙继续排戏吧,我去衙门找汤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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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赶紧把刚才这里发生的事儿告诉他。”
冯小青关切地说:“爹,你早去早回,要汤大人想办法把邱先生弄出来。”
冯班主说:“知道。”
冯班主出了戏馆,直奔县府衙门。
此刻,汤显祖正在书房里埋头写戏。
汤显祖二十八岁时尝试着写了 《紫箫记》,虽然因是非蜂起、讹言四方、官方指责戏
文暗指当时的宰相而未最后完稿,但是,通过写 《紫箫记》,他积累了丰富的写戏经验,
明白了戏的现实作用,就朝思暮想着有朝一日写出不朽的好戏来。十年以后的一五八七
年,时年三十八岁的他终于完成了 《紫钗记》 的写作。戏中,他满怀深情地写霍小玉的情
痴和情深,热情洋溢地歌颂因拾钗而认识霍小玉的李益与霍小玉在爱情上的坚贞,针针见
血地批判破坏李益和霍小玉爱情的卢太尉的卑鄙、奸诈,毫不掩饰地赞誉有权有势、与宫
廷有着密切关系、使得李益和霍小玉得以团圆的黄衫客的侠义力量。 《紫钗记》 充满了一
种喜悦,充满了对爱情的一种憧憬和追求。他在戏里呼唤春天、歌颂春天,认为经过努
力,春天必然会来临,《紫钗记》 是希望的春天之梦。他把对当朝宰相的批判隐含在戏里,
把戏当成自己政治生涯和朝廷政治形势的写照。 《紫钗记》 写完后,全国各个戏班争相演
出,影响深远,他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激发出了更大的创作热情,就更朝思夜想着写出
更好的戏来。一日偶读话本 《杜丽娘慕色还魂》,便产生了写一出炽热的仲夏之梦的想法。
日月飞逝,杜丽娘慕色还魂的传奇,在他心里逐渐形成了这样一个完整的戏剧故事:贫寒
书生柳梦梅梦见在一座花园的梅树下立着一位佳人,说同他有姻缘之分,从此经常思念
她。南安太守杜宝之女名丽娘,才貌端妍,从师陈最良读书。她由 《诗经·关雎》 章而伤
春寻春,从花园回来后,在昏昏睡梦中见一书生持半枝垂柳前来求爱,两人在牡丹亭畔幽
会销魂。杜丽娘从此愁闷消瘦,一病不起,在弥留之际,要求母亲把她葬在花园的梅树
下,嘱咐丫环春香将其自画像藏在太湖石底。后来,其父升任淮阳安抚使,委托陈最良葬
女并修建 “梅花庵观”。三年后,柳梦梅赴京应试,借宿梅花观中,在太湖石下拾得杜丽
娘画像,发现就是梦中见到的佳人。杜丽娘魂游后园和柳梦梅再度幽会。柳梦梅掘墓开
棺,杜丽娘起死回生,两人结为夫妻。他把故事反复地说给别人听,反复地听取意见,从
情节到环境,到细节反复地进行修改,直到自认为无懈可击时,才开始动笔。将题目拟定
为《牡丹亭》。
公务繁忙,写戏的时间靠挤。《牡丹亭》 的写作进展还算顺利。汤显祖在书房里埋头
写着,时而凝眉苦想,时而神采飞扬,嘴里念念有词:“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好者,好也;逑者,求也。 他反复琢磨着,自言自语,“”对呀,由儒生陈最良
念出的这段道白再好不过,把它作为引出杜丽娘为爱而病,为爱而死,为爱而复生的情感
基础。看似闲笔,实是牵一发而动全局的楔子啊! 他起身,双手背在后,来回走动,口”
里继续不停地念着,玩味着道白的韵致,口里拿腔拿调:“这么晚了,还不见女学生进馆,
却也娇养的凶,待我敲三声云板。 口里念着,手便在书案上拍了三下:“”春香,请小姐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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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二和在书房外面院子里清扫台阶,忽听汤显祖在屋里喊人,忙来到房门外问:“老爷,
你喊谁?”
“我喊春香。 汤显祖完全沉浸在戏里了,一副痴痴相,“”叫春香去请小姐解书呀!”
二和四下看看:“老爷,春香是哪个?没见哪里有春香啊!”
汤显祖沉醉着,闭目晃脑地说:“瞎说!我陈最良,杜衙设帐,杜小姐家传 《毛诗》,
极承老夫人管待。今日早膳已过,我才把 ‘毛注’ 把玩一遍,等小姐来解书呢。”
二和被汤显祖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了:“老爷,你,你怎么又成陈最良了?”
汤显祖突然笑了起来:“哈哈,二和你有所不知,老爷我在写 《牡丹亭》 戏本,脑壳
里满载的都是戏中情节和人物。”
二和戏谑地说:“老爷,你可把小的吓坏了,还以为老爷得神经病了哩。”
汤显祖说:“春香是戏中杜丽娘的丫环,陈最良是个老儒生,教杜小姐的书哩。”
二和说:“原来是这样的啊。”
汤显祖说: “俗话说唱戏的是癫子,看戏的是傻子,我这写戏的既是癫子,又是傻
子。”
二和关切地说: “老爷,你昨夜那么晚才回来,一直写到今早儿,一墨池的墨水都写
干了,也该歇会儿啦。”
汤显祖心情愉悦地伸个懒腰:“这个戏写完后,就由小青来演杜丽娘最合适不过了。”
“老爷原来是量体裁衣,为冯小姐写戏啊!”
“二和,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老爷看来对冯小姐有了……嘿嘿。”
“放肆!竟然敢取笑老爷?小心我掌你的嘴!”
“小的是个木鱼脑壳,但还是看得出冯小姐对你有些意思。”
“你这个兔崽子,再乱嚼舌根,我非收拾你不可!”
二和嘻嘻哈哈笑着扭头就跑,正巧与进门的冯班主撞了个满怀。
冯班主揉着腰,看着主仆二人开心的样子,忙问: “二和兄弟,有什么好事,逗得老
爷如此开心?”
二和一边跑向前院,一边说:“小的不敢说,冯班主亲自去问老爷吧。”
“冯班主别听二和这兔崽子瞎说。 汤显祖收敛住笑,客气地对冯班主说。 “”你这么急
急赶来,是有什么事?”
冯班主一脸焦急地说:“老爷,刚才孙公子领人到戏班里把邱先生带走了!”
汤显祖吃了一惊:“孙公子?别急,你慢慢说来。”
“人一急,就犯糊涂,话都说不明白了。就是那个女扮男装的孙小姐。”
“是她!她为什么带走邱乐天?”
“小的不知道。邱先生不去,她就叫侍卫砍戏班里人的手,没办法,邱大人只好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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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
“冯班主可知道那孙小姐把邱乐天带去了哪里去了?”
“说是去驿站。”
汤显祖吩咐立在门口的衙役:“备轿,去驿站。”
孙小兰与邱乐天走在去驿站的路上,邱乐天在前面大步走,孙小兰气喘吁吁地在后面
追。孙小兰不时地叫:“哎,邱先生,你就不会慢点儿吗? 侍卫抢在邱乐天前面拦着邱乐”
天,遭到孙小兰喝斥:“拦什么拦?给我离远些!”
侍卫瞧了瞧孙小兰不高兴的样子,知趣地往后靠靠,拉开些距离。
孙小兰骂开了人:“邱长脚,你再不听本小姐的话,我就把你的长脚砍成短脚!”
邱乐天便把步子放慢了些,没好气地说: “你要砍我的脚,我就在你脸上划上十刀,
把你的脸变成大麻花!”
孙小兰紧赶几步,与邱乐天并排走着,得意地说: “麻花脸多丑呀,我好怕怕,本公
主不砍你的脚了。”
“刁婆子,你刚才说你是 ‘公主’?我耳朵没有听错吧?”
“本小姐瞎吹的。”
“你这副刁蛮凶狠的样,还 ‘公主’ 呢?我看倒像——”—
“邱长脚,你说我像什么呀?”
“—像——” 邱乐天欲言又止,搔搔头皮,想了想说: “像戏台上的母夜叉,又丑又凶
又恶,连狗见了都嫌弃。”
孙小兰气得在邱乐天身上连捶几下:“你坏,你坏死了!你才像母夜叉哩。”
跟在后面不远处的侍卫们,弄不懂孙小姐又在生什么气,没听到招唤,又不敢上前去
问,只好跟在后面发愣。
“你再打老子,老子就跑了!”
孙小兰嫣然一笑:“邱先生,不,邱师傅,不不,邱哥哥,我不打你了,你也不准跑,
好不好?”
邱乐天被疯疯癫癫的孙小兰弄得哭笑不得:“哎,我问你,你把我拉到驿站去干什么?
“拜师呀!”
“拜师?拜谁为师?”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嘛。”
“”我?
“还有谁呢?”
“笑话!天下哪有强行把人绑架回去拜师的!”
“本小姐就是这副德性,怎么样啊?”
“我不收你这个徒弟,你拜个鬼!你这种刁蛮徒弟谁个敢要?”
孙小兰狡黠地笑了笑:“你会乖乖地收下我这个徒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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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乐天冷笑:“哼哼,你就是给老子一座金山银山,老子也不收。”
“那就等着瞧吧,本小姐自有办法。 孙小兰十分自信地说,突然脚一拐,倒在地上,”
“哎哟,我的脚崴了,疼死我啦。”
邱乐天停住脚步,冷笑地看着孙小兰的痛苦样。
孙小兰可怜巴巴地说:“邱哥哥,我走不得路了,哎哟,疼死我啦!”
跟在后面的侍卫慌忙追上来:“小姐,卑职失职,我们马上用轿子抬你回去。”
孙小兰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痛苦不堪的样子: “动都动不了,还怎么坐轿呀,你们
想害死我呀。”
侍卫慌了:“小姐,那就骑马吧?”
孙小兰骂道:“骑你娘的马!轿都坐不得了,还能骑马?哎哟——”—
侍卫说:“小姐痛得这么厉害,我们只好背你了。”
孙小兰哼哼着:“那还差不多,你们——” 她一副认真的样子把侍卫们挨个扫了一眼,—
摇摇头,“你们满身汗臭,本小姐会被你们身上的臭气熏死的。”
侍卫们好不尴尬,互相瞧瞧,瞧见邱乐天一身素净地立在他们中间,事不关己般地把
头仰得高高的。他们一齐把目光盯在邱乐天身上:“由他来背,小姐你看怎么样?”
孙小兰点点头,哼哼着,似乎疼得更厉害了。
侍卫们一齐朝邱乐天执礼:“邱先生,烦请你代劳,背小姐回驿站。”
邱乐天回头看着孙小兰:“我背她?”!
侍卫点点:“正是。”
“我要是不背呢? 邱乐天说。”
“邱先生,你是领教过我们小姐的脾气的,她奈何你不得,可她会去找戏班子寻事。”
侍卫说。
孙小兰大声地叫:“哎哟,疼死我啦。”
邱乐天还真的怕这刁蛮小姐去戏班子找事,很不甘愿地蹲下身子: “哎, ‘母夜叉’
上来吧。”
孙小兰马上起身趴在邱乐天背上,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 “徒儿受了伤,为师的当然
要援手相救嘛,嘻!”
邱乐天故意颠了两下。
“哎哟,师父,你想害死徒儿呀! 孙小兰娇嗔地说。 “”你为师不仁,看你将来怎么在
江湖上行走?”
邱乐天哭笑不得:“你再胡说,我就把你丢下来不背了。”
孙小兰吐吐舌头:“好了,好了,本小姐免开尊口。”
沿街有不少人看热闹。孙小兰不时顽皮地向看热闹的人们做鬼脸,围拢来看稀奇的人
更多。一小孩口没遮拦地大声嚷着:“快来看呀,猪八戒背媳妇啦!”
一片哄笑。邱乐天羞得满脸通红。孙小兰则乐得似花枝乱摆,开心地挤眉弄眼。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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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一边发笑,一边把跟着看热闹的人轰开。
汤显祖到驿站寻找邱乐天不见,这时正陪着孙海从驿站大门出来,一见邱乐天背着孙
小兰而来,两人都愣住了。
孙海大喝:“兰儿,你,你成何体统!你玩得太过头了!”
汤显祖也生气地指责邱乐天: “邱兄,你是读书人,大白天的,背着小青招摇过市,
不觉得有伤大雅吗?”
“汤兄,你快别这么说了,这都是她捣的鬼。 邱乐天哭笑不得,把背上紧紧搂着他脖”
颈的孙小兰放下地。
汤显祖不满地责备: “小青,你素来是个知书达礼守规矩的女子,怎么能这样丢人现
眼?”
孙小兰笑岔了气,笑过了又在原地蹦了三蹦。
“你,你是装的? 邱乐天一见,气得半死。”
孙小兰一脸得意:“嘻,骗你没商量!”
孙海白一眼刁蛮、淘气的孙小兰,转而问汤显祖: “汤大人,方才你怎么叫她小青?
她是小兰,是我干女儿呀!”
汤显祖说: “公公说笑了,这分明是冯班主的女儿冯小青呀,怎么又成了你干女儿
了?”
孙海不高兴了:“汤大人笑话我老朽无用吗?难道自家的孩子我也会弄错?”
“—爹——” 孙小兰亲热而娇气地叫孙海, “孩儿特把昨儿堂会上扮演 ‘李益’ 的生角
儿邱先生请来啦。”
孙小兰一个媚眼儿朝邱乐天抛去,把邱乐天弄得面红耳赤,赶紧将头扭过去装作没看
见。
汤显祖被眼前的情景弄糊涂了,怔怔地问:“邱兄,难道她真的不是小青?”
邱乐天一声苦笑:“汤兄,小青现在戏班里,她呀,是 ‘母夜叉’ ”!
孙小兰撒娇地说:“爹,邱长脚在骂我哩。”
孙海哈哈一笑: “兰儿,今儿有人敢骂你,这也算是天开了眼!哈哈。邱侠士请进,
有话回屋里再说。”
汤显祖一脸茫然:“邱兄,这,这倒底是怎么回事?”
邱乐天一边往里走去,一边匆匆地说: “汤兄,你回太平戏馆去问小青,我一下子无
法给你说清楚。”
孙小兰在里面喊:“邱长脚,你快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