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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长篇小说:《牡丹亭外传》  加入时间:2013/10/8 10:41:00  admin  点击:1606

黑黝黝的夜,笼罩着唐家寨。寨里寨外,有巡夜家丁举着火把在暗夜里晃动。远处时

··


而传来几声狗吠。

唐家大院后院老屋里,八卦炉青烟袅袅。熊熊炉火,映出在八卦炉旁两张脸:道士有

些干瘪的脸看似没有一丝表情,眉头和眼角却难以掩饰内心的异常紧张;唐不行满脸的横

肉不时抽动,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望着炉子,表露出发自心底的渴望和贪婪,当案上香炉

里的三炷香火即将燃到了尽头时,唐不行起身走到案前,举香默默祷告。道士起身手握木

剑,披头散发地站在神坛上,脚踏罡步,念念有词,一张张咒被他手里的木剑挑到炉口

上,顿时化为灰烬。

老屋外,两个黑影飞掠而过,隐没在后院的屋脊上。一只受惊的檐雀腾地惊飞。唐不

行不动声色,手指上扣一粒小石子轻轻的一弹,鸟儿从他头顶上落下,落在神坛前。

道士睁开双眼,叫道:时辰到,开炉!

唐不行蓦地弹身而起,神情格外紧张。

道童掀开炉盖,一股焦味扑鼻而来,呛得连连咳嗽。

道士脸色顿时变了,脱口而出:前功尽弃!

仙丹怎么啦? 唐不行大惊失色。

道童从炉口里挟出一个盘子。盘子里几坨东西被烧得黑乎乎的,面目全非。

唐不行满脸疑惑:道长,这就是仙丹?

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烧炼而成的仙丹,形如鸡卵,金光闪闪,应该异香扑鼻才对。

长摇了摇头,把木剑往地上一插,灰心丧气地说。全怪那个小贱人,贫道半世英名都毁

在了她手中了!

唐不行一听,顿时大怒,一把抓住道长衣领:道长,你怕是在欺骗老夫吧?

道长惶恐地说:唐老爷,你怎能怪我呢?贫道有言在先,那小贱人初潮经血是万万

缺不得的!

唐不行松开手,神情颓丧地说:既然如此,你就替老夫重新炼来。

道长冷冷地说:老爷,没小贱人那东西,再炼也是白费力的。

唐不行咬咬牙说:好,老夫就再次亲自出马去捉拿小贱人。你只管炼丹,千年长寿,

就在此举,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师父,这是什么东西呀。 唐不行正与道士理论着,清理炉膛的道童从炉膛里用铁勾

子扒出一砣东西,大声惊叫起来,随之用手捡起,那东西火样地烫人:师父,这东西好

重的哩。

道长面部毫无表情,随意瞥了一眼,不屑一顾地说:有什么稀奇东西,不过是炼丹

结成的炉渣而已。

道童仔细一看,道长所说的炉渣焦糊糊的外表上布满釉痂和炭灰。听师傅这样说,道

童便随手把它往青石铺成的天井中一丢。叭啦——” 地一声响,黑壳震碎脱落,在光亮

的天井里,显露出黄澄澄的光泽。

唐不行眼睛一亮,吩咐道童:快把那东西拾起,拿过来给老夫看看。

··


道童走到天井里拾回,用衣角擦拭了擦拭,然后交给唐不行。唐不行拿过一看,顿然

眉开眼笑,兴奋不已:哈哈哈,苍天有眼,意外财喜来也!

道长声音颤抖着问:老,老爷,这,这是?

唐不行满面红光,走到天井里对着光看:金子!这是金子啊!

道长一听,陡地一把从唐不行手里抢过那东西,朝着青石板砸去, “ ———” 地一声

金属声响,那东西随之弹起来老高。道长大叫:呀,是金子!是金子! 顿然呆若木鸡,

眼前的八卦炉在他眼里变形、变色,幻化出一锭足有一人高的金块,立在那里金光四射。

一直隐藏在唐家大院老屋黑暗的屋脊上的两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相互望望,悄无

声迹地飞掠而去。

两人一个是邱乐天,另一个便是孙小兰。漫天黑暗中,一副夜行人打扮,一前一后都

不说话,只顾健步如飞地赶路。回到驿站时候,已是午夜时分。两人嘀咕了几句,就迫不

及待地找孙海报告情况。

噢?有这等事!你们没看走眼吧? 孙海面对两个黑衣人,表情异常兴奋。

孙小兰取下头罩,一头秀发飘散开来:爹,我跟邱大侠都看得清清楚楚,不会走

眼!

邱乐天说:孙公公,小姐所说是实。

我不是不相信你们的话。 孙海亲切地说。“”你们有所不知,隆庆帝时,我曾在宫里

亲眼见过道士炼丹,炼丹主要原料是玄黄,即是汞和铝。经过七七四十九日的火攻,

便变成了药金。可它只是丹药,只是外表像黄金而已。

孙小兰说:爹,我们听见唐不行说是金子,他眼睛放光,兴奋得很呢!

邱乐天补充说:孙公公,我和孙小姐伏在屋脊上都瞧得很清楚,先时从炉里倒出来

的是一小坨黑球,把它摔在天井里青石板上砸碎了外层,才露出里面的东西。道士将它砸

向大石头,我们听见发出了金属的声响,还反弹了起来。若是药金,不可能如此坚

硬。

邱大侠言之有理,药金之物不可能如此坚硬。想来那道士用以炼丹的原料或者燃料

里,一定有金矿石。 孙海激动得在屋里来回走动,眼睛放光,在孙小兰和邱乐天身上来

回移动,看得邱乐天浑身不自在。孙小兰则是一脸羞态。哈哈,你们两个……邱大侠,

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呀。待我回京后禀报皇上,皇上自不会亏待你的。

邱乐天正色地说:孙公公,本人江湖之士,生性散淡,不想去理会那些官场里的事

儿。 孙海真诚地说:“”邱大侠,人生苦短,荣华富贵不是人人皆可得的。你听我的,回京

后我保证为你弄个四品。汤大人满腹经伦,学富五车,也不过是个七品啊。

孙小兰兴奋地劝说邱乐天:邱大哥,能得到我爹爹保荐,算你走运,还不赶快谢谢

我爹爹。

邱乐天淡淡一笑:孙公公,在下感谢你的一片心意。请恕我难以承情。我与小姐有

约在先,我为她办好三件事,她便放太平戏班一条生路。今儿第一件事办妥了,还有

··


两件事,请小姐随时吩咐。告辞!

没等孙海点头,邱乐天就打个拱手执礼而去。

孙小兰怔怔地看着邱乐天出了房门,突然哭嚷起来:爹,这个邱长脚欺人太甚啦!

啊啊,是有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味道。 孙海说,嘴角边挂有一丝阴阴冷冷

的笑意,逗孙小兰,待我立马砍了他的头来替我儿出这口恶气。

爹爹不能杀他! 孙小兰说。

那是为何? 孙海明知故问。

爹爹得替我说服他到朝廷做官。

那你就得好好地听我的话呀。

我听爹爹的话就是。

遂昌之地有金矿,且金矿的位置在离唐家寨不远的后山一带,这已经基本可以确定

了,下一步你要这样行动……” 孙海附着孙小兰的耳朵交代着,声音越说越轻。孙小兰脸

上神情随之微妙地变化着。孙海说完后叮嘱孙小兰:兰儿切不可以儿女情长,坏了皇上

的大事。

邱乐天离了驿站,回到县衙,径直走进卧房,只见汤显祖正坐在房间里的小圆桌旁,

桌上摆了几样菜,一壶酒。

这么晚了,汤兄怎么还没睡? 邱乐天一边把长剑挂在墙上,一边问。

汤显祖笑:邱兄为了保太平戏班之太平,不惜甘受孙小姐支使,这等义举令人

肃然起敬。

邱乐天笑了笑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仰头把酒喝光,将杯口朝下亮了亮说:汤兄,

邱某来到贵地数天了,还没与老兄痛痛快快地喝过酒。来,干掉它!

汤显祖举起杯说:我本应尽地主之谊,没想到连日里事端迭起,把邱兄也拖累进去

了,真对不起,我该自罚三杯。

汤显祖一口气喝光杯里的酒,拿过酒壶自己斟满喝干,一连喝完了三杯满酒。邱乐天

哈哈大笑着:汤兄当年在临川的英雄本色没改。好样的!人常说,人一阔,脸就变。可

你这个七品官,好歹也是个朝廷命官,怎么就没养出个官架子来?我看你这官是干不长久

了。

汤显祖大笑:哈哈,知我者邱兄也。你还记得我们家乡一戏台上的联语吗?

汤显祖一字一顿地念道:

凡事莫当前,看戏何如听戏好;

为人须顾后,上台终有下台时。

世间人事皆如戏,天下英雄有几多啊! 邱乐天感叹着, “”汤兄,你说好笑不好笑,

方才在驿馆,孙公公还许我四品高官,要把我羁留在他身旁做走狗呢!

··


汤显祖笑:四品?这代价还蛮高哩。我这七品要做到四品之位,不知要熬到猴年马

月去了,这等好机遇,邱兄应该心动了。

邱乐天放声大笑,笑过后反问汤显祖:当年,满腹才学的汤兄你,为什么会三十三

岁才中进士?中进士后好不容易做了太常寺博士、詹事府主簿和礼部祠祭司主事,你为什

么又要写 《论辅臣科臣疏》 而被贬为徐闻典史?还不是因为你拒绝宰相张居正、张四维、

申时行的招致和拉拢;还不是因为你抨击神宗朱翊钧即位后的朝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那是因为你不随波逐流,蔑视封建权贵,不以权势是从,不愿与专制者同流合污;那是因

为你推重海瑞和徐渭这样耿介、纵诞的人物、意气慷慨,宁愿蹭蹬穷老的秉性所致。

邱乐天一番话,引起了汤显祖对往事的回忆。他出生江西临川书香世家,从小聪明好

学,五岁时能联句,十岁起好诗文,十三岁开始,就随阳明学的泰州学派大师罗汝芳学习

心性之学,十四岁便是县里的诸生,二十一岁时中了举,是当时风华正茂,才气逼人的举

人,不仅在江西,甚至在全国也颇有才名。二十五岁时,他出版了第一本诗集 《红泉逸

草》,这年赴京赶考,被宰相张居正相中,欲纳入自己人的圈子,为次子嗣修及第做陪衬。

他虽说佩服张居正能改革内政,抗御外敌,但是他也珍惜自己的气节和操守,对这位权相

的封建专制作风心怀不满,因此不愿意为张居正的儿子红花配绿叶,故其仕途便再三

波折了。结果才华不如他的好友沈懋学,由于投靠张居正而状元及第,他则名落孙山。二

十八岁时,他再次赴京再试,这回恰逢张居正的三子懋修也参加这次考试,又来拉拢他,

他不去也罢,还顶嘴道:不敢以处女之身失身也。 于是再次落榜。直到张居正死后一

年,三十三岁的他才得以中了进士。后来,他在南京待了八年,先任南京太常寺博士,南

京詹事府主簿,继任南京礼部祠祭司主事,他逃避官场龌龊而掩门自贞,闭门读书,赋诗

作文,如此一忍八年,四十一岁的他终于看不惯官场腐败,上了一折 《论辅臣科臣疏》,

严词弹赅首辅申时行和科臣杨文举、胡汝宁,揭露他们窃盗威柄、贪赃枉法、掠饥民的

罪行,抨击万历登基二十年的政治形势,结果被发配到雷州半岛的徐闻县做典史。两年

后,四十三岁的他才来到这浙江遂昌县任知县。

在别人看来这也算是一段伤心的往事,但是汤显祖对自己的行为从来就没有后悔过。

这时听邱乐天搬出这些陈年旧事,他淡淡地一笑,说: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人各有志,

不能勉强。为了那个孙小姐,邱兄就值得做做官。

邱乐天一仰脖子把一杯酒倒进口里,咕噜咽下,啊哈大叫一声:物以类聚,

人以群分,我邱乐天跟你老兄一样,眼睛里容不得沙子。我跟你不就是因为臭味相投,才

走到一起狼狈为奸的嘛!哈哈哈。 邱乐天大笑着,“”老子习惯了天马行空,岂能做人走狗

呢!

邱兄率真!我敬你一杯。

汤兄,常听你说遂昌贫穷,我看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此言怎讲?

怎讲?今夜我与孙小姐密访唐家寨,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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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秘密?

唐不行请的那个道士在后院炼丹,你知道炼出了什么吗?

难道真个炼出了仙丹?

炼出了金子!

那道士懂炼金术!

所谓炼长生不老仙丹自然是骗人的鬼话,炼出了黄金那是他歪打正着,意外收获。

那炉里的金子是从哪里来的?

我问你,炼丹需不需要原料?

需要。

需不需要燃料?

需要。

那么,这原料和燃料免不了就地从附近取得吧?

汤显祖恍然大悟:你是说唐家寨附近有金矿?

邱乐天兴奋地一拍大腿:对呀!孙公公不是当着你说过皇上派他出来微服私行,是

出来找金矿的吗?

孙公公是说过。 汤显祖说。

唐家寨后面一大片山地,十年前,此处的山地是本地的一处义冢,不毛之地而已,

后来被唐不行巧取豪夺强行霸占了。当地名流正联名状告他,要收回此山。 邱乐天说。

现在看来,唐不行强占此山设或是早知道地下埋藏有金矿。

汤显祖倒反变得心事重重的了,说:早听说当今皇帝嗜金如命。如果遂昌真的有金

矿,不知本地百姓又要遭多少殃了。

邱乐天不解,问道:此话怎讲?

汤显祖忧心忡忡地吟道:中涓凿空山河尽,圣主求金日夜劳;赖是年来稀骏骨,黄

金应与筑台高啊!

汤兄就别杞人忧天了。 邱乐天说。他随即问汤显祖:“”小青可好?

汤显祖笑笑:小青现在就在我书房里。

邱乐天激动地站了起来:好你个遂昌县的父母官,你竟然还敢金屋藏娇呀!

你可别红口白牙乱说话。 汤显祖说,“”小青来我这里原是想等你回来后要陪你我喝

几杯酒以表谢忱,可没想到她一到我书房里,看见了我尚未脱稿的 《牡丹亭》 戏本,捧上

一读,竟就放不下手了。

邱乐天:你的 《牡丹亭》 竟然会有这么大的魅力?

汤显祖谦和地说:我请你来遂昌,原本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隔壁书房里,传来轻轻地抽泣声。

邱乐天一惊,侧耳倾听了一会儿,说:是小青在哭,怎么回事?

汤显祖匆忙起身:走,进去看看。

··


汤显祖与邱乐天走入隔壁书房。冯小青见汤显祖和邱乐天进来了,自觉失态,慌忙用

手帕拭着眼泪,不好意思地说:小女子出丑了。

汤显祖问:小青,你刚才怎么啦?

冯小青起身行了个礼,羞答答地说:我方才是被汤大人写的戏文感动了。

邱乐天说:什么戏文,竟然如此感动人?

冯小青情绪亢奋,拖着戏腔念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

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汤显祖接念道: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

光贱!

冯小青随口念出了另一段戏文:这般花花草草有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

楚无人怨。

汤显祖却念出了在 《牡丹亭》 题记中自己的感慨: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

路。

冯小青感慨着杜丽娘为了追求恋爱自由、死而不怨的执著,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声,念

出了 《牡丹亭》 里杜丽娘的道白:年已及笄,不得早成佳配,诚为虚度青春。光阴如过

隙耳。 念到这里,声泪俱下,“”可惜妾身颜色如花,岂料命如一叶呼!

邱乐天虽说尚未看过 《牡丹亭》,但是对汤显祖与冯小青东一句西一句念出的戏文也

听出了端倪,感叹道:一个人如果能要爱就爱,要生就生,要死就死,那么人生还有什

么可怨尤呢。汤兄你这哪里是在写戏本,你简直就是在荡涤情尘。

汤显祖说:是啊,如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

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冯小青说:杜丽娘为爱殉身,憾天动地泣鬼神!可是我……——”—

见冯小青说到自己时欲言又止,长声叹气,汤显祖觉察到了什么,问道:小青难道

有什么难言之隐?

冯小青黯然神伤,想起了一段往事。

16岁时,杭州城里一个大户人家包了戏班演出一个月。元宵佳节,演出闲暇,念及自

己的身世,不由郁郁寡欢。爹爹见她郁闷不乐,就带她去观灯。一条灯谜吸引了她。谜面

说:话雨巴山旧有家,逢人流泪说天涯;红颜为伴三更雨,不断愁肠并落花。谜面仿佛是

她心境的写照,吸引得她站着发呆。她异样的神情被一个精通文墨的儒商看见了,儒商走

近她,轻声问道:小姐是否已猜中这则灯谜? 她转头一看,是一位风度儒雅的年轻公

子。那公子自我介绍说:我叫洪通,很高兴得见小姐。 她不由得脸一红,低声回答谜底

道:可否是红烛? 洪通含笑点头,赞道: “”小姐好悟性。 她不好意思地走开了。几天

后的一个晚上散戏后,她见着了洪通。又过了些天,杭州城里下了一场春雪。雪花飘落,

到处银装素裹。戏台与大户人家的的后园相连,有一连接戏台院落与大户人家后园的一扇

小门竟然没有关闭,有几树白梅迎雪吐蕊,清香溢满戏院。她自幼就偏爱白梅,每到梅花

··


飘香时,总喜欢寻梅观赏,留连其间,享受那份雅韵。飘落异乡,又见白梅,她沉闷的心

情闪出一片晴天,于是提了瓷盆穿过戏台后小门,到后园中梅花瓣上收集晶莹的积雪,以

便用来烧梅雪茶品茗。就在这时,洪通来了,原来这戏台和后园就是洪通家的。洪通也有

爱梅雅好,他也是特意来踏雪看梅花的。两个爱梅人在雪地梅树下不期而遇,会心地相对

一笑。于是,洪通开始帮着她拂扫梅雪,两人聊梅花趣闻,吟咏梅诗词,不知不觉中,就

收了满满一盆梅花雪。她略带羞涩地邀请洪通到自己住处一同烧茶品茗,两个人烧雪、品

茶、谈诗,情融意恰,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那次后,洪通情不自禁地找机会接近她,

她也觉得他儒雅知礼,善解人意,一来二往,两人情感升温,如火如荼时,才得知洪通已

经婚配,只是原配夫人崔氏三年不曾生育。洪通说要向父亲提出休妻娶她,她认为不妥,

带着遗恨和失落随戏班离开了杭州。

此刻读了汤显祖尚未脱稿的 《牡丹亭》,杜丽娘对春光的欣赏和叹惜以及思春的苦闷

引起了冯小青情感的共鸣。然而,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把一个妙龄少女内心对情爱的苦

闷和渴求当着两个大男人倾诉的,她避开汤显祖与邱乐天两双期待的目光,淡淡地说道:

我不过是一个梨园戏子而已,会有什么精彩?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汤显祖善解人意地说:冯小姐有感于杜丽娘的道白和唱词,这也在情理之中。我对

戏本历来主张以意趣神色为主。目前这个戏本还只写了一半,待完稿后再请诸位指

教。

邱乐天真诚地说:普天之下,还有几个在写功上能够指教汤兄的哩!哈哈。

我就是一个! 突然从门外传来一声答话。

汤显祖等人望去,只见一公子手握一把折扇正笑吟吟地进来。

汤显祖:啊,是孙公子。

邱乐天鼻孔一哼:汤兄错矣,此乃孙小姐也!不过是母夜叉装恶金刚而已!

孙小兰白一眼邱乐天。

冯小青一见孙小兰,便欲起身离去。孙小兰扇子一横,拦住冯小青:小姐留步。

门外,已经有几个侍卫威武地站在门口,屋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僵硬了。

孙小兰大模大样地往椅子上一坐,随手把书桌上的 《牡丹亭》 戏本翻了翻说:喔,

汤大人,这是你正在写的戏本吗?

汤显祖强忍着不满的情绪,冷冷地回答:小姐这么晚了来我陋室,不知有何指教?

孙小兰语气有些阴阳怪气地说:本小姐乃一介女流,是不该深更半夜来汤大人房间

卖弄风情。 她眼角儿瞟瞟一直背对着她的冯小青,忽而变成一脸严肃,口气冰冷地说,

只是奉我爹爹之命,要我暂到汤府住下。

汤显祖吃了一惊:小姐,你不是在驿站里住得好好的吗?

孙小兰冷笑:看来汤大人是不欢迎我喽?

汤显祖忙说:不敢。只是小姐乃金玉之体,我这里设备粗糙简陋,只恐招待不周,

会让小姐感到不舒服。小姐还是回驿站居住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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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赶我走是吗? 孙小兰满脸不快,一声大喝,“”来人!

卑职在。 门外的侍卫应答着一步跨进门来。

我爹爹是怎么交代的?你说与汤大人听。 孙小兰说。

侍卫应声,对汤显祖说:汤大人,公公奉旨去办要紧之事去了,临行有令,

小姐起居安危均系汤大人一身。为免事故,小姐暂由汤大人陪伴。

为了孙小姐安全,我们走! 邱乐天拉了拉冯小青的衣袖,就待出门。

孙小兰说:师父,你不能走。

邱乐天说:怎么,又要把我扣下?

孙小兰嬉皮笑脸地说:徒儿怎敢为难师父呢。不过,现在徒儿有难,需要师父你保

护,所以嘛,师父你老人家也就不能离开此地啦。

汤显祖疑惑地问:邱兄,你何时收了这么个徒儿?

自作多情、强买强卖而已! 邱乐天气恼地说。 “”哼!不走就不走,老子倒要看看你

想玩什么鬼花招。

冯小青听邱乐天说不走了,就自己起步离开,被孙小兰拦住了。冯小青转过身来,一

副冷面孔:“ ———小姐,你难道也想扣下我?

孙小兰笑笑:你还真说对了。

汤显祖见状说:孙小姐,小青是戏班的角儿,她若不回去,戏班里就开不了锣喽。

孙小兰横蛮地说:不行,谁叫她长得太像我,给我找了不少的麻烦。她必须老老实

实地待在这里。

既然小姐有如此安排,咱们就听她的吧。 汤显祖怕惹出什么麻烦,想了想说。对门

外喊一声:二和。

老爷,小的在这。 二和站在门外应声,侍卫拦住不让他进房间。孙小兰朝侍卫示意

让二和进来。

二和进屋:老爷,客房里准备的饭菜都凉啦。

汤显祖苦笑了一下:这哪还有心情喝酒,撤了吧。你去安排几个房间,把他们都安

顿好。

二和应答正要离去。孙小兰笑嘻嘻地说:汤大人,本小姐是第一次到贵府拜访,你

也该尽尽地主之谊,请我喝一杯酒吧?

汤显祖苦笑着说:小姐,我这儿的粗茶淡饭,怕你咽不下去,我看还是算了吧。

孙小兰转而对邱乐天说:师父,你就开开尊口请汤大人给个面子嘛。咱们三个,还

有这位冯小姐,一起喝几杯酒。

邱乐天恨恨地说:你若真是老子的徒弟,老子非亲手宰了你不可!还想喝酒?呸!

正这时候,一个侍卫急急走进来,附着孙小兰的耳朵嘀咕了几句,孙小兰脸上的表情

一下正经起来,说道:邱大侠,还有冯小姐,与我一同走走。

邱乐天与冯小青表情不屑,孙小兰示意侍卫上前拉冯小青,被汤显祖拦住:且慢!

··


孙小姐,本人是一方知县,若地方有事,还须公事公办,你不能擅自带走人的。

孙小兰从腰上摘下一块金牌:汤大人,本人奉旨办事。

汤显祖一见孙小兰手上的御赐金牌,立即跪下:下官不知孙小姐是钦差大人,冒犯

之处,还望见谅。

孙小兰态度和蔼地说:汤大人不必多礼。孙公公此刻正在唐家寨,那儿有情况,邱

大侠和冯小姐须与我同去。

汤显祖说:孙小姐奉旨办事,下官义不容辞。待我调一班捕快和皂隶随你同去。

孙小兰说:这样也好,你去调集人稍后赶到,把队伍集合在寨后的树林子里,若看

见寨里亮出火光,你便率领你的人马进寨。

汤显祖应声:下官遵令。

汤显祖把冯小青拉到一边,附耳简捷地说了一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