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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小青走了,好多天来,汤显祖都如同失了魂,吃不香,睡不好。认识冯小青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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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长,但是,冯小青的经历使他同情,冯小青的冰雪聪明使他动情,冯小青的多才多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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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他欣赏……人的情感啊,原本就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汤显祖的大半生中,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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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无数女性,聪明的、秀美的、素养好的、有德行的,甚至琴棋书画无所不能的女子不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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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人,可偏偏都一个一个地熟视无睹,对这个冯小青,却有一种怦然心动,相见恨晚的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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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兴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缘分缘分,缘是天定,分在人为,虽然因为时间太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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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来不及细细交流绵绵倾诉,但是在内心深处的那情缘的港湾里,已经给了她因缘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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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之地,内心里也确定下了 《牡丹亭》 写成后,饰演杜丽娘的最佳人选。他不放过一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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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空隙时间熬更过夜地续写着未写完的 《牡丹亭》,其间就不乏被情感激励迸发而出的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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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激情。戏本还没写成,竟然就与她阴阳两隔,怎么不使本就喜怒哀乐感情丰富的他备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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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小青死后,孙小兰怎么也不愿意再回京畿,要留在戏班,接替姐姐唱戏,孙公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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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吹胡子瞪眼。汤显祖三番两次地对孙小兰晓之以理,孙小兰才接受了暂回皇宫等待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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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孙公公和公主乘船回京城后,汤显祖便把衙门里的事全权交给县丞料理,自己则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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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没夜地写着 《牡丹亭》 戏本,把全部的情感,倾注在戏本中,沉醉在为杜丽娘所设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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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汤显祖写完了一段唱词后,夜已深了。他就叫二和把锅碗瓢勺和几个大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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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的水缸搬到了书房外面的天井里,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手中拿着的一只小木棍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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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在这只碗上、那个缸上敲来敲去,听着由于敲击而发出的声音,比照着商、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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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羽,对音高进行细心地调,不时地指点着二和往碗里、缸里加水。当他点着头应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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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时候,大大小小的锅、碗、缸里都已经盛有了不同深度的水。他把所有围绕着自己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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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弧形的锅、碗、瓢、勺调整了一下位子,然后依次敲了一遍,才长长地吁了口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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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擦了擦由于手忙脚乱地配合额头上浸出的汗水,问道: “老爷,你这是在玩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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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吭声! 汤显祖头也不抬,手中握着两支细棍,在碗边、缸沿上来回敲打着,一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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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禁不住连声叫好:“老爷真是神了,这些劳什子竟然被你敲出了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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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凝了凝神,抬起头来,缩小了瞳孔,遥望着悬在中天的那轮朦朦胧胧的圆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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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随着慢慢左右摆动着的头在天空中扫视,仿佛是在寻觅那缕已经远逝的香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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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子后,他才将手中的细棍举起,敲出一个一个清脆的音符。一曲过门已了,他引颈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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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而伤感的唱腔与喑哑单调的乐声交,令人肝肠寸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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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如诉如泣,泪流满面。地上数只被他悲情激扬之中扬棍敲破的碗盏的碎片散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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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地。二和听着听着,早已经忍俊不住,自顾走到天井一隅,一屁股坐在地上向隅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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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天上乌云遮月,天井黯淡无光。汤显祖失了魂般倏地起身,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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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停止了哭泣,伏在膝盖上,好一阵子后心才平静下来。凌晨的暗夜静谧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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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了藏身在天井里石板缝隙中的蛐蛐儿低吟浅唱。二和侧耳寻觅主人的声息,不见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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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回头一看,天井里只剩下锅碗瓢盆及其碎片,没有了主人的身影,跑到书房里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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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也没见主人的身影,慌得二和急忙四处大声喊叫, “老爷,老爷” 的传唤声在暗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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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如空谷传声,可是仍然不见回音,二和走出大门,四处寻找,也不见,就急急地赶往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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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找县丞报告。身为二堂的县丞一听也急了,马上召集衙门一应差役出门寻找,一支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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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门里人的喊声惊动了遂昌县城里的住民,人们或者稍稍拉开一条门缝儿露出半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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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听,或者干脆走到大街之上探问。当听说是县令汤显祖不见了,都感念汤大人平日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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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自发地拿着灯笼火把纷纷出门,加入到寻找汤显祖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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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亮了。人们还没见着汤显祖的人影,二和急得大哭起来, “我家老爷没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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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说罢,便往河边奔去。众人忙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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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离河不远处的山岗上有叫喊声传了过来:“快来呀!汤老爷在这里呢! 二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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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与众人急急地奔上小山岗,晨曦中,远远地就看见了汤显祖睡在一座新垒起的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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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脸上罩着的一块黄绸布特别地显眼。坟前石碑上写着 “冯小青之墓”。二和示意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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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轻脚步,一行人蹑手蹑脚地到了汤显祖身旁。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掀开了罩在他脸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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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用手轻轻探了探汤显祖的额头,感觉手像被烧着了般地烫,见县丞也急急地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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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就对县丞说:“二堂大人,汤大人高烧得很厉害,你看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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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丞蹲在汤显祖身边仔细瞧了瞧,说: “汤大人是太累了,身体虚弱得紧,得好好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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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想了想说:“汤大人在遂昌也没其他亲人,不如请二堂大人替汤大人代向杭州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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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说:“汤大人不是已经把县衙里的事情都托付给了你吗?他需要时间写完他的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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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丞曾经听汤显祖说起过退隐官场的想法,就顺水推舟说:“那好吧。 于是就安排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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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的住地除了书房里刚写完的 《牡丹亭》 手稿外,其他别无长物。二和先请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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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城里最好的老先生给汤显祖看病。老先生号过了脉,说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焦虑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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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虚弱,安心调养调养就会恢复。二和送走老先生,把散放在书房里的 《牡丹亭》 手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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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心地包好,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囊,叫了一辆马车,就载着仍然高烧未退,神智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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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江南,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夕阳斜照,忽地就刮起了风,天上乌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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顷刻暴雨如注。马车在泥泞的驿道上艰难地行走着,夜幕随之降临了。马车内,昏迷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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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汤显祖说着胡话:“小青,你就是活脱脱一个 ‘杜丽娘’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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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拿灯照了照汤显祖,撩开车帘子,焦急地对赶马人说: “车把式,你能不能把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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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我不想快点吗?这鬼天气! 赶车人没好气地说,随着 “ —”驾——” 地一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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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扬起的马鞭 “叭” 地落在马身上,那马猛地扬起蹄,马车只向前窜动了一小段,就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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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 ‘寻梦’ 这一出戏结尾的唱词,这样写行不行啊?小青,你干啥不说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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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你醒醒,你醒醒呀。 二和叫着。汤显祖嘴里嗯嗯了两声,就只剩了粗粗的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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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把式大声地提醒说: “前面就是吉安了。 说着 “ —”驾——” 地甩出一鞭,那马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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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蹄沿着青石板路一阵小跑,马车便轰隆轰隆地进了夜深人静的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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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瞧街道两边的房子,心想得赶紧找家客栈宿下,否则老爷怕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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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把式再次猛地挥鞭,马腾起身子就往前冲,那马车轮子却卡在了青石板路面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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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折缝里,只听得 “咔嚓” 一声,车轴被折断了,车轱辘跑了出去,拉车的马整个儿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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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整个车子扑棱棱便翻倒了,汤显祖被从车里摔了出来,掉在路旁边的一个泥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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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一头从地上爬起,慌忙抱起虽然重重摔到地上却依然了无声息的汤显祖,痛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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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声。赶车人跌坐在地上,伤心地嚎哭: “哎哟,我的马车毁了呀,这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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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好不气恼,气势汹汹地说: “你哭死!若是我家老爷伤了筋骨,老子要了你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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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抬起求救的目光,看见街边不远处是一处门面讲究灯笼高挂的红楼。心想定是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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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人家,就决定去敲门求救,正要起身时,红楼的大门却 “吱呀” 打开了,两盏灯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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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一个公子走出大门,紧随其后的是一个绝世美女,如月脸盘,芊芊腰肢,淡雅衣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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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件深紫色外套。美女子是送客出门,站在门槛处,表情平静地对出门的客人说: “朱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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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称作朱公子的表情尴尬地说: “二娘,你为何就不能留我住宿呢?本公子金银财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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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正色说:“请公子尊重小女子,也自尊自重。朱公子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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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管家牵过来一匹马,把朱公子扶了上去。朱公子百般无奈,讪讪地离去,对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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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路边的马车和在地上的人瞥了一眼,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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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朱公子称作二娘的美女子正要返身进门,二和赶忙走向前说:“请小姐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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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我们是从遂昌而来,要去临川,路经此地,天已晚了,能否在府上借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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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解释说:“小姐,我们乘坐的这辆马车车轴断了,轱辘散了,走不了了。 美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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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笑:“车动不了,人总可以动吧。往前走半里路便有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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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子说完,扭身就进门,二和赶紧说: “小姐,我家老爷他已高烧了好几天,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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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不得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行行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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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子驻足,问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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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说:“刚听那个朱公子说了,不就是住宿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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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子嫣然一笑:“请你抬头看看这门楼上头的匾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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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抬头望去,门楼一盏风灯正照耀着 “怡红楼” 三个深绿大字。 “你这里难道是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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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子冷笑一声:“我这里就是妓院。怎么,不敢进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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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稍稍迟疑了一下,看了看前面漆黑的街道,说: “小姐切莫多心,只要能救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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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就是刀山,小人也敢上,就是火海,小人也敢闯!小姐如若肯收留我家老爷,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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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女子走到马车边,看了看躺在泥水里说着胡话的汤显祖,心里便起了恻隐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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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天又下起了雨,她叹了口气,轻声地说: “客官,难得你对主子一片忠诚,纵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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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留你们,只怕你们也出不起钱。你有所不知,我这楼儿的主子赵妈妈,可是个只认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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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说: “小组,我家老爷虽不是大富大贵之人,可大小也是遂昌县的知县,这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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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子心里一惊,问道: “遂昌知县不是当今梨园领袖、临川大才子汤显祖吗?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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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迫不及待地打断了美女子的话:“小姐也知道我家老爷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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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真的是临川第一大才子? 女子顿然间一脸光彩,见二和点头,更兴奋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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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大人的名儿是高山敲钟——鸣 (—名) 声响得很,小女子怎会不知道哩。 说着赶忙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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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二和把汤显祖扶起,“快,进屋去,你怎么不早点儿说是汤大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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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把汤显祖背在背上。赶车人可怜巴巴地说:“小姐,那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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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子便吩咐身边一仆奴把车把式安排到后院杂屋休息,说待明儿天亮再找人帮忙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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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把汤显祖背进院里。一胖胖的中年妇人见美女子领着客人进来,满脸堆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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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娘呀,你不是说不接客了吗?哟哟,又来客呐。 边说着边走过来,见二和一身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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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上背着个耷拉着脑袋、满头满脸满身都是泥水的人,吃了一惊,追着后面问: “二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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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子不理不睬,顾自把二和主仆二人领到自己的房里,帮着二和把汤显祖轻轻地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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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椅子上后才说:“赵妈妈,这是我俞二娘的客人,你就不用多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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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鸨母的赵妈妈一脸不高兴,口不饶人地说: “二娘,平时要你留客过夜,你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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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艺不卖身。这下竟接了个病壳子进屋,我看你是嘴上说的一套,心里想的一套,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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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二娘满脸绯红,心里不快,嘴上却讨好地说:“妈妈,不许你多嘴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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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二娘人长得俊俏,琴棋书画样样皆能,曲儿唱得醉人,是 “怡红楼” 里的一块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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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牌,多少骚人墨客慕名而来以饱眼福耳福,多少王孙公子前来献殷勤,妄图承欢,俞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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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都能极尽能事,左右逢圆,或陪棋弄琴,或吟诗作对,或饮酒行令,或品茗细说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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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个个都弄得服服帖帖,客人虽说半点腥味沾不着,却无怨无悔,高兴而去,下次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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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俞二娘有这等能耐,自然就是赵妈妈手里的一棵摇钱树,平日里凡事都依着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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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赵妈妈赔个了笑脸说: “好了,妈妈我随你,只是在这儿过夜,我可不管事儿成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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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那银子得照出不可的。二娘可不能坏了我的规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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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就是只认钱吗? 俞二娘揶揄地冷笑,从抽屉里拿出一锭银子, “”这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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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这真是新鲜事儿,做姑娘的,竟贴了私房钱来招客哩,嘻嘻。 赵妈妈眉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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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一边说着风凉话,一边接过银子, “二娘这客人是你接的,只要不死在 ‘怡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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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妈妈一溜烟似的下了楼。俞二娘先找来一套干衣裳要二和给汤显祖换上,又协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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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汤显祖弄到自己的床上睡下,然后亲自给煮了生姜红糖茶,用小勺一丁点儿一丁点儿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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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喂进汤显祖嘴里,然后搬张椅子坐在床边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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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俞二娘找来中医先生给看过了,药也吃过了,汤显祖仍然昏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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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又深了,时辰已交三鼓,天黑时加得满满一盏油的灯里,油几乎又快要熬干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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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儿上豆粒大的火苗忽闪忽闪地作着垂死挣扎。灯光一黯淡,天空的黑暗就又浸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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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着已经极其微弱了的光线。窗外,夜风吹得树梢呼呼作响,发出一阵一阵的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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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铁签,慢慢地向灯盏里探去,铁签拨动着浸在灯油里的灯芯,灯芯沿着灯盏口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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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缓缓地延伸。铁签停顿了,光线宛若要倾尽全力地将它储存的能量全部释放出来似的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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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了一下,把握着铁签的那只纤细而玉白的手凸显出油画般的光泽,紧盯着灯芯的那双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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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眸子虽布满倦意但仍然不失秀美和灵动。只一瞬间,那双扑闪的双眸里光线就变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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弱得只剩下了一点暗红。突然,那纤细的手儿用铁签把灯草芯轻轻一拨动,红豆般的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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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闪了一下,掉落在桌子上,成了一小团黑,灯光也随之经历了极为短暂地熄灭后又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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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明亮了许多,映出俞二娘娇美绝伦的脸庞,她很有成就感的样子,自言自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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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多了。 二和附和着说。散射着的灯光下,现出他一张焦灼不安的脸, “”还是俞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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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手儿巧,方才你打盹时,我也曾拨弄了几下,差点儿把灯火都给拨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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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二娘笑了笑,手持灯盏来到床前。二和也跟了过来。灯光下的汤显祖一张脸依然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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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不知道是由于灯光的照射,还是一种对俞二娘体香的奇特感应,汤显祖原本僵硬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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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他,他终于醒过来了! 二和惊喜地说,双掌合十朝天下拜,“”老天保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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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二娘因高兴而激动,手中的灯盏抖动着,灯火便如翩然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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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和, 汤显祖慢慢地睁开了眼,“”你在哪,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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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眼睛仍然紧紧闭着,表情茫然,声音微弱断续地问:“我,这是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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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说:“老爷,你发高烧,一连烧了几天,时而昏迷不醒,时而迷迷瞪瞪,可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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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吓坏了。到这里后,幸亏有俞小姐日夜照看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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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小姐? 汤显祖吃力地抬起眼睛,就见一双略含羞涩的漂亮眸子在注视着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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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一边替汤显祖把枕头抬高些,一边说:“老爷,她是俞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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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吃力地说:“ —俞——二——娘,俞小姐?以前,我们见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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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子久闻先生大名,见面还是第一次。 俞二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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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提起桌上的茶壶斟了杯热茶端上: “老爷喝口茶吧。 却被俞二娘拦住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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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二娘一手掌着灯,一手端来了热在,炭炉上的生姜红糖茶递给汤显祖喝了几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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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祖感觉精神好了许多,慢慢抬起身子,眼睛打量着房间,说:“我们这是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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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小姐的闺房?这是怎么回事啊? 汤显祖看一眼俞二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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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说来话长啦。 二和对俞二娘说,“”俞小姐,我家老爷几天里水米没沾了,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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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这就去。 俞二娘接过汤显祖手里的姜茶碗,连同手中的灯盏小心翼翼地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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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望着俞二娘的背影消失在了房门外,说: “这姑娘人真好。二和,说说你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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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我一个做下人的怎么能攀得上这样的高枝哟! 二和笑着说,一边服侍汤显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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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壳里都在捣浆糊了。 汤显祖边更衣边说, “”二和,你快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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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汤显祖更好衣,坐在椅子上,眼睛在环顾着这一陌生的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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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小心试探着说: “老爷,你精神才刚刚好了些儿,是不是待明儿小的再说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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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性急地说:“还卖什么关子,你不讲会把我憋死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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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打断二和的话: “这不要再说了。桃花流水杳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小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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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轻轻抽打了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张臭嘴,该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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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我不是责怪你,我是心里——” 汤显祖把话吞回去半截, “—你还是接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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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搬张凳子坐在汤显祖对面,把那晚汤显祖如醉如痴地敲敲打打唱唱说说,而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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踪,而后寻找,而后在小青墓地找到,而后自己擅做主张请县丞代向知府请假,而后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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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把一直发着高烧、神智不清的他送回临川休养,以及路遇瓢泼大雨、道路泥泞、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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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了,从而巧遇俞二娘进入 “怡红楼”,得到俞二娘悉心照顾等等情况,一五一十地给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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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真难为了你和遂昌民众呀。 汤显祖屏声静气地听完,长吁一声说,而后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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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点了点头,不以为然地说: “老爷,几天来,你一直高烧不退。俞小姐屁股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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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就没沾过床板,一直守候在你身旁,端茶送水,熬药喂药,困乏了就靠在椅子上打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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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闻说百感交集。这时候,俞二娘用一木盘端着一碗红枣小米粥和两碟小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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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对汤显祖说:“汤大人,你先喝点儿粥,垫垫胃,待会我再下厨给你弄两个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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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忙不迭地起身说:“俞小姐,你如此侠义,令我汤某肃然起敬,请受我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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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羞煞小女子也! 俞二娘羞红着脸,激动得手脚无措,差点儿把手里的木盘打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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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赶紧接住。“小女子能有幸服侍汤大人,便是天大的福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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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五六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接踵而至,手里都一色地执着灯盏,把俞二娘的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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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鲜亮。姑娘们一齐朝汤显祖施礼,众口一词说: “小女子拜见汤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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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一下慌了手脚,起身还礼,说道:“你们这是为,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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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二娘笑盈盈地说: “汤大人,我这些姊妹们一得知你是当今闻名天下的梨园领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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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善写戏文的大才子,便都吵着要来一睹你的风采。皆因大人在病中,小女子便不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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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房。这会儿,听说大人清醒过来了,她们便一齐上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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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心承感激地说: “难为姑娘们一片心意,只是汤某一介凡夫俗子,有负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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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姑娘情不自禁地说:“汤大人,二娘姐姐说你是天下第一情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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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一时没有反映过来,睁大了眼睛质疑:“情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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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二娘见状,扬起粉拳在姑娘身上捶了两下,嗔道: “小红,你这鬼崽子,你瞎说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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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笑着大声地嚷: “汤大人,二娘姐姐说,你有鬼斧神功之力,能把人间万般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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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姑娘高兴地接过话说: “二娘姐姐说,天下最能善解女人情感的,便是你汤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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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二娘羞得满脸通红,双手捂住脸,扭身出了门。闺房里爆发出阵阵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