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后院湖边。贺知府亲临翠园楼考察后在朱衍文和张知县的陪同下返回,他从船上
下来,一脸怒气,边走边说: “这就怪了,汤显祖向我告假,说因病回临川休养,怎么又
跑到吉安来了呢?你们没弄错人吧?”
朱衍文说:“舅爷,这人确是汤显祖。他亲口对我说他是遂昌知县,还写了个叫 《牡
丹亭》 的戏本。”
“想办法去把他找出来,我要撤了他的职。”
“我正派人四处找他们。”
“你说的那个俞二娘也与他们在一起吗?”
“是在一起。汤显祖之所以滞留吉安,也是为了俞二娘。”
“他竟然敢与我争风吃醋?是找死哪! 贺知府大为恼火地说,回身看着湖心的翠园”
楼,凝眉思考着,自言自语说: “翠园楼地处湖中,四面环水,汤显祖他们是怎么逃走的
呢?难道是插翅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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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心有余悸地说:“贺大人,翠园楼里有鬼。”
贺知府说:“胡说。亏你还是个读四书五经之人。”
宋玉小声而认真地说:“贺大人,听说汤显祖通鬼神,会妖术哩。”
“笑话!戏子在台上演出,个个都会装神弄鬼,汤显祖自然熟悉了这一套,要不他怎
么写得那些鬼啊神啊来呢?想蒙你们可以,蒙我没那么容易!哼哼。 贺知府冷笑了两声,”
“张大人,你即刻下令,派兵把四个城门看紧,凡见可疑的人,就给扣下。本官断定,汤
显祖他们一定还在城里藏着。”
“下官遵令。 张知县毕恭毕敬说,转而命令一个跟随着他的哨官, “”遵贺大人的命
令,你马上去派兵把城门守住,凡是可疑之人,统统给我扣下。”
哨官接令急急去了。
说话之间,几个人来到了客厅,刚落座,家丁进来报告说 “二百书坊” 的高老板给送
书来了。朱衍文很不耐烦地说: “叫他回去,真不识趣! 贺知府刚端起茶杯的手停在空”
间,斜眼瞟着朱衍文说:“贤侄什么时候也喜欢上读书了?如真这样,恐怕是牛会生蛋了,
马会生角了。快叫送书的进来,让我开开眼界,看贤侄读的是什么圣贤之书。 朱衍文脸”
红了,只好挥挥手说:“去叫高老板进来。”
高老板拎一大捆书进来,装做怯生生地,眼珠子只在贺知府身上停留了片刻即离开,
行礼毕,说道:“公子爷,小的给你——” 朱衍文打断了高老板的话: “—知道啦,你把书
拿到后面去吧。 贺知府上前制止说: “”慢,把书打开,我要看看贤侄喜欢看些什么书。”
朱衍文干笑着说:“都是些闲书,没什么看头哩。 贺知府笑着说: “”什么闲?打开它让我
看看! 高老板不敢违抗,把绳子解开,贺知府拿起一本书看,见是 《”赌经》,又随手拿
起一本,见是 《嫖经》,接着是 《灯草和尚》 房中术》 ……贺知府大声地念着一本一本、《
乱七八糟的书名。朱衍文手足无措,好不尴尬。
贺知府突然脸色一沉,厉声说:“全是朝廷明令禁毁的淫秽盗娼之书。 他两眼盯住高”
老板:“你好大胆儿,竟敢公然出售朝廷禁书,可知罪吗?”
高老板吓了一大跳,赶紧跪下:“大人饶命,小的并不知道这些书是禁书啊。 贺知府”
喝道:“狡诈之徒,还敢装聋卖傻!张大人——”—
张知县应道:“下官在。”
贺知府吩咐: “当今世风日下,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书籍妖言惑众,你给我即刻带人
去查抄这个不法书店。”
张知县应声说:“下官即办。 他喝一声 “”来人! 门外的皂隶应声进来,张知县命令”
皂隶把高老板带走。高老板被两个皂隶当即挟下。高老板大声喊着: “朱公子,这全是些
你喜欢的书呀! 朱衍文矢口否认,高老板一路喊冤不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张知县带着人到了 “二百书坊”,皂隶拍门,伙计把门拉开一条缝,从门缝里瞟见老
板被皂隶押着,吓了一大跳,正想往后院奔去,门被皂隶一脚踢开,伙计愣住了。高老板
大声吩咐: “你个死伙计,还不去后院给军爷烧茶! 伙计慌得手足无措,说: “”老,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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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后,后院没灶房呀。 高老板急了:“”你这个蠢家伙……” 伙计镇定了许多,分辩说:
“老板,后院是没灶房呢。”
张知县瞧见高老板说话神色和着急的样子,领着人直奔后院!
后院静悄悄的,每个房间的门大打开着。高老板瞧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不禁愣住了,
悄声问伙计怎么回事,伙计诡秘地笑笑说:“老板,我说过后院没灶房的。 高老板明白过”
来,突然软瘫于地,说了声 “菩萨保佑”。
皂隶们到各个房间翻了个遍,并没发现有书。张知县叫再仔细地搜查。皂隶们又拥进
房去,翻箱倒柜。一个皂隶拉开木柜门,高老板一瞬间里脸色发白。那皂隶把头探进木柜
看了看,又退了出来。张知县冷眼旁观,把一切看在眼里,他故意也去看木柜,却突地掉
转头瞟高老板,见高老板的神色又紧张了,就伸出手敲击柜子三面的木板,侧耳分辨着木
板发出的声音。
高老板的脸上的冷汗浸了出来,嘴里喘着粗气。
张知县显然是听出了什么,拍拍手上的灰,转身离开木柜,从皂隶手中夺过一只长
枪,对准木柜里的底板,猛地几枪戳去,木板裂开,一个黑乎乎的洞口现出。
张知县得意地说:“哈哈,想跟我玩名堂!”
皂隶们举刀挺枪地对准洞口。
张知县厉声呵斥:“高老板,这做何解释?”
高老板浑身发抖:“老,老爷,小,小的实在不知道这房里竟然有个暗洞。 张知县冷”
笑两声,命令皂隶们打着火把进洞。皂隶们望着阴气森森的洞口,有些害怕,你望望我,
我望望你,不敢进去。张知县火了,呵斥着高老板带路,自己领头走进洞里。皂隶们赶紧
点燃火把,跟进洞中。
王府客厅里,朱衍文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想把这位舅老爷请来。本来是收拾汤显
祖的,没想到汤显祖溜了不说,还半路杀出了个高老板,心里说不出有多烦,时而坐下,
时而站起,来回慌乱地走着。贺知府却胸有成竹,暗笑这位侄子头脑不开窍。据他看来,
汤显祖肯定没有逃出这城,原因是他身旁还有两个女子,汤显祖是个怜香惜玉的种,有情
有义,决不会丢下她们不管的。朱衍文还在想着刚才舅老爷追究高老板禁书之事那个样
子,心有余悸,他的心事写在脸上,被贺知府一眼洞穿。
贺知府先绕开汤显祖的事,对朱衍文说道: “你呀,一天到晚想发财,财喜到了嘴边
却又不知怎么咬住它,真是十足地蠢!”
朱衍文发愣:“有财喜?”
贺知府拿起方才缴下的一本书说:“你知道吗?这些都是朝廷禁书!”
“说是禁书,可哪个书店不都是公开在卖。”
“人家卖我管不着,可这 ‘二百书坊’ 却是撞到我枪口上的鸟,我就得一枪把它打下
来。”
“舅爷你想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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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本朝法律,凡贩卖刊印朝廷禁书者,一经发现,除抄没所有禁书外,按其书价的
五倍至十倍予以罚款。”
“按每本书五至十倍罚款?这一本书定价是二两银子,那每本便可罚十两至二十两了,
十本就可罚一百两至二百两,一百本、一千本呢?哈哈,发大财啦,发大财啦!”
见朱衍文眼睛发亮,手舞足蹈,贺知府也笑得胡须直抖,得意地说: “有权不用是白
痴!我一个知府一年的俸禄不到二百两银子,我若只凭着这些许银两去过日子,一家大小
就只有天天喝盐菜汤了。这段时间,为了捞那苏州知府的空缺,你舅爷我都把家底花了个
精光。”
“舅爷,那苏州知府的位置已经搞定了吗?”
“已是瓮中捉鳖,不日就将到苏州赴任。”
“祝贺舅舅调任富庶之地知府。”
“哈哈,舅爷发了财,自然会有你这贤侄的好处。”
朱衍文欣喜若狂:“小侄托舅爷的福了。”
贺知府收住笑容,面露淫气,压着声音问: “贤侄,公事办完,你今晚总得给我安排
些精彩的节目玩玩吧?”
朱衍文讨好地说:“舅爷,小侄一向知道您老的爱好,昨儿精心选了十余个小女子来,
已经经过了高手宋玉兄评头论足,选出了一个美丽女子供舅爷把玩。”
贺知府的心里已经被撩拨得痒痒的,色迷迷的小眼睛眨巴了几眨巴,说: “长相美且
在其次,那足如何?”
“据宋玉评价,将就着称得上是名足之花吧。 朱衍文说,却又叹息一声, “”唉,可惜
的是那个 ‘怡红楼’ 里的俞二娘没抓到,那小娘们才真个是天下第一美人,长相美,身段
儿美,曲儿唱得美,那足更美。小侄把她抓来关在翠园楼,原本想把她送给舅爷带走慢慢
受用,可却让汤显祖给拐跑了。”
贺知府咽了口唾沫,狠狠地说: “我敢肯定汤显祖没有逃出吉安城,我了解汤显祖,
他是个怜香惜玉的种,有情有义,既然身旁还有两个女子,他就决不会丢下她们独自跑
了。贤侄,你一定替我把她弄到手。”
朱衍文听完贺知府的分析就来了劲,说: “舅爷你放心,只要他们还在吉安城,小侄
纵使挖地三尺也一定把他们抓到。只是,汤显祖手上的那个 《牡丹亭》 戏本得归我。”
贺知府说:“我只要你说的那个俞二娘,若能让我把俞二娘将来带到苏州, 《牡丹亭》
就归你,贤侄大可放心。”
朱衍文大喜过望:“那我就与舅爷做了这笔生意,哈哈。”
贺知府点点头,又问:“有戏看吗?”
朱衍文忙说: “有,有。小城里新近来了 ‘杭州戏班’,舅爷有雅趣,小侄立即便交
代人去安排。”
贺知府说: “好,本府一生既不善书喜画,也不会下棋玩琴,就好听戏和把玩女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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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这两口,哈哈。”
两人正谈论得起劲着,史管家进来报告说张知县竟然在翠园楼里出现了!张知县明明
是押解着高老板去了书店搜查禁书,怎么又突然在翠园楼里出现了呢?朱衍文感到不可理
喻。
史管家催促贺知府和朱衍文赶紧去翠园楼,说张知县有要紧的事儿报告。贺知府就急
着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史管家欲前行引路,被朱衍文叫住了,说今夜要包场接待贺大
人。同时要把吉安城里的名老人士找几个来作陪,吩咐史管家立马去戏院子。史管家答应
着走后,朱衍文领着贺知府去了后湖。
汤显祖与帅笑带领俞二娘和小红离开了 “二百书坊”,急急地在偏僻的小巷里行走。
一见有官兵和王府里的家丁过来。他们便赶紧躲藏起来。他们来到离西城门不甚远的一条
小街口。
西城门口,官兵和朱家的家丁戒备森严,凡是出城的人,无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细细辨认相貌,盘问来自哪里,待去何方,逐个进行检查。
远远的一队官兵走了过来。汤显祖见身边一处院门虚掩着,也来不及多想,把门一
推,就进了院子,帅笑、俞二娘、小红随后跟进。汤显祖赶紧把门关紧了,几个人依在门
后,倾听着官兵的脚步声走近了又远去了。汤显祖轻轻喘了口气,一回转身,只见院子那
头是个戏台,站着十来个人,都化了装,生旦净丑末齐全,一个一个表情各异,有的惊
愕,有的淡定、有的好奇,都齐齐地看着他们四人。
“啪打——” 倏地戏台侧一声鼓点子敲响,台上化了装的人顷刻退进了戏台两边。后—
台乐师手中的器乐骤然地奏响起来。一阵鼓落敲罢,弦、管乐介入,过门声中,一净角出
场,一个漂亮的亮相,引得汤显祖等人齐声叫好。
净角唱道:
大江东去浪千叠,
引着这数十人驾着小舟一叶。
又不比九重龙凤阙,
可正是千丈虎狼穴。
大丈夫心别,
我觑这单刀会似赛村社。
一曲 “双调新水令”,荡气回肠,虽说不见首尾,汤显祖早知端倪,脱口而出: “这
演的是前朝关汉卿的 《单刀会》 第四折呀。 一个一直在注视着他们的中年人突然把手一”
挥,饰演 “关云长” 的净生、乐师们都停了下来。
中年人走到汤显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 “先生可就是当今闻名天下的梨
园之领袖,临川大才子汤显祖大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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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眼睛盯着中年人,努力搜索着记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反问说: “请问先
生如何称呼?怎么就认定我是那个汤显祖了?”
“我是这个戏班的班主,姓陈。 陈班主说,“”先生一进门,我就觉眼熟。刚才先生只
听了一小段唱词,便能脱口说出唱段出自何剧目的第几折,若不精通戏剧,怎有如此功
底?”
汤显祖不置可否地说:“陈班主过奖了!陈班主与汤显祖有过一面之交吗?”
陈班主爽朗地大笑:“哈哈,在下只是梦里见过先生,神交而已。”
汤显祖看看帅笑,看看俞二娘,心理忖度着这是怎么回事。陈班主说: “如不嫌弃,
汤先生就请带领诸位到树下休息片刻吧。”
汤显祖等人走到树下坐定,陈班主吩咐伙计上茶。
陈班主说:“梨园人都说汤先生是神龙不见首尾的人物,能否结识,全在一个缘字。”
俞二娘笑着附和:“陈班主此言说得中肯。”
小红答话:“二娘姐,你自己不也这样吗?嘻嘻。”
俞二娘脸红了:“瞧这张快嘴,我非要寻个铜齿铁牙的男人来收拾你不可。 众人心情”
一时轻松起来,哄笑。
二和说:“哎,陈班主,你是怎么认出我家老爷的哩?”
陈班主有些得意地说:“这个嘛,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二和性急地说:“那你快说给我们听听。”
陈班主引用江湖传说用以说明认出汤显祖之难。说: “汤显祖名冠天下,梨园子弟更
是无人不晓,但真正见过汤显祖面的人却不多。梨园内流传说汤显祖长得面如傅粉,唇红
齿白,三纽青须,貌若圣人,挟一口刀笔剑,既可防身,也可当笔,文坛仗义,江湖行
侠。帅笑见陈班主一副严肃认真的样子,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说: “汤兄你有 ‘刀笔
剑’,如此利器,不妨也借给小弟用用。 汤显祖禁不住自个儿笑了,将头摇了几摇,说这”
是梨园子弟创作出来的汤显祖传奇了。陈班主说: “汤先生名气太大,见到太难,就怪不
得有如此之说了。”
二和说:“我家主人一年之中三百六十天忙,加上不喜张扬,自然就是神龙不见首尾,
要见到就很难了。那么,陈班主说要见我家主人 ‘说易也易’,又如何讲呢?”
陈班主笑着看了看傻傻的二和,坦诚地说: “要说容易也容易嘛,梨园人都说只要见
了一个又胖又矮、耳朵招风、眼皮耷拉,鼻孔朝天、黑不溜秋的人,那准是 ‘二和’,那
么,走在他前面不远处的那个,便一定是汤先生了。所以,刚才诸位一进院子,我首先审
视的是你二和,然后才揣摸出汤先生来,嘿嘿。”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二和一脸尴尬:“我,我就那么丑吗?”
陈班主赶紧赔礼说:“我言语失当了,二和兄弟请见谅。”
汤显祖打圆场:“陈班主是玩笑之语,二和你不必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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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上还在排戏,乐师们见客人与班主在谈话,便锣没响,鼓没敲。
陈班主正色问: “汤先生,方才见你们那样子,我估摸着是遇着事儿了? 帅笑说:”
“我们的确是遇到了点麻烦事儿,我们得马上离开贵府。”
陈班主说: “这位先生误会了,这哪里是什么贵府,这是戏院。汤先生若有什么需要
帮助的,请开尊口便是。”
方才听了陈班主一番谈吐,汤显祖便知遇见了一个爽快、坦荡、侠义之人,这时便
说:“我们确是遇上了麻烦事儿,这事说来话长……”
汤显祖拣紧要处说给陈班主听。话还没完,一个伙计匆匆进来说: “陈班主,王府的
史大管家找你,正在前院等你。”
汤显祖闻言大吃一惊:“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你去跟他说我就去。 已知事情大概的陈班主果断地对伙计说,又附耳对伙计交代几”
句,然后把扮演 “关云长” 的净生叫过来吩咐领着几位客人到化妆室去尽快地帮他们化好
妆,穿上戏服。然后对汤显祖说:“请诸位暂且委屈一下。”
汤显祖对陈班主的安排心领神会,感动地说:“汤某感激不尽。”
“有幸为汤先生效力,是陈某的福气,也是我顺凤班的福气。 陈班主说,拱拱手,转”
身去了前院。
翠园楼外,高老板脑浆 裂,一块大石碑倒在一边,上面血迹斑斑。贺知府、朱衍
文、张大人望着高老板,半天作不得声。朱衍文问高老板店里的伙计哪里去了,张知县告
诉说已被扣下了。贺知府要张知县亲自去审,指示必须问明白汤显祖等人到哪里去了。转
而问朱衍文说:“你家里有这么大的一个秘密通道,怎么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朱衍文说声”
惭愧,说:“当年先父落气之际,曾说过翠园楼有……可他话没说完,便去世了。也曾把
翠园楼上下都搜遍,可是什么也没发现,总以为是埋藏着……压根儿没想过先父说的是暗
道之事。 贺知府冷笑说:“”哼,你当是藏有金银珠宝? 朱衍文干笑几声说: “”舅爷,小
侄哪会想到像我们这等人家的府院还需要备有暗道呀。 贺知府说:“”唉,贤侄呀,孟子曰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呵!像你这等王室贵胄子弟,全国现有十万之众,有的已经败落
到乞讨过日子了。你尚能有这么一块家业,也算是祖宗积了荫德。 贺知府看了看高老板”
冷硬的身躯,接着说道,“既然事情已发生了,开弓便无回头箭。张知府你就以衙门名义,
立即去查封高老板书坊。汤显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高老板把他们救出,我想汤显祖唯一
能表示感谢之意的,便是把 《牡丹亭》 戏本交与他刊印了。 朱衍文接过贺知府的话说,”
“我舅爷说得有理,此事片刻迟疑不得。”
张知县告诉说:“已经把 ‘二百书坊’ 封了,但是 《牡丹亭》 戏本是否在店里,还得
看搜查结果。”
依贺知府分析,张知县在去查封书店时,是无意中发现了这个暗道的,有迹象表明,
汤显祖他们是在张知县到书店之前就离开了店子,而那时候高老板正在送书到王府来的途
中,因此,高老板就肯定不知道汤显祖他们的去向。而此时进出的城门已被官兵把守,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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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祖他们不可能那么快就出了城,这时候一定还藏在城里的什么地方。吉安城乃弹丸之
地,按理找出来也不会太难。
贺知府对张知县说: “我料定汤显祖他们还在吉安城里藏着,莫说县城弹丸之地,纵
然是海,哪怕是大海捞针,今夜里你也要给我把他们找出来。他们若是逃出去了,恐怕将
来你和朱公子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张大人便变得很紧张,诚惶诚恐地问:“贺大人,这话怎解?”
贺知府冷笑:“怎解?你也不想想,借汤显祖一类人的话来讲,他朱衍文强占民宅,
霸占田地,玩弄女人,括民脂民膏,作恶地方。朱公子为何能称霸一方?你身为地方父
母官,不与他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他能做得到吗?”
张知府额上冷汗冒了出来,顺着脸腮流下,颤颤地说:“贺大人,这可是冤枉啊!”
贺知府怒形于色: “冤枉?谁冤枉你了?啊?本官不这么看,可捂得住其他官员的眼
睛和嘴巴吗?汤显祖要告你们的状,完全可以越过我直书朝廷;也可以写成戏本,交由梨
园戏班演出,广为传播,弄不好连我也会被牵扯进去。”
朱衍文恶狠狠地说:“舅爷,不能养虎为患。我即刻领人去搜拿汤显祖。”
贺知府制止说: “汤显祖是朝廷命官,你凭什么抓他?你不能出面,此事须由官家出
面才能说得过去。”
张知县心领神会,说道:“下官体察知府大人的用心,我这就去。”
贺知府说: “这就有劳张大人了。事情办妥了,本官将向朝廷保荐你官升一级,绝不
食言。”
“下官自当努力,不负大人期望。 张知县喜滋滋地告辞而去。”
贺知府望着张知县领人往暗道里走去,回头告诉朱衍文事后要把这个已经昭然于世的
暗道封了,不宜再留。他看看天色已经发暗,就吩咐过湖,准备晚上看戏。
陈班主在前院会见了史管家,知道史管家为定戏而来,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就将班
子的情况一一介绍,把班子中有多少前台,多少后台,几位老生,几位小生,几位正旦,
几位花旦,几位武旦,几位刀马旦,几位净角,介绍得详详细细,连丑角末角也不放过,
直到史管家听得不耐烦了,才问史管家有什么具体要求?史管家坚持要看看角儿再定,陈
班主这才陪同史管家到后院。
后院里正在排戏,各种响器齐奏,各色角儿在唱、念、做、打,热闹得很。汤显祖装
扮成了老生,帅笑装扮成小生,俞二娘装扮成青衣,小红则扮成了丫鬟,四人夹杂在各个
角儿里。陈班主对史管家说戏班里人全在这儿排戏,今夜儿演出后便要转场,到六十里外
的太子镇李员外家唱戏。
史管家背着双手在角儿中穿行,一个一个地看着,到了俞二娘面前。被装扮成中年女
性的俞二娘虽然穿了一袭素得不能再素的青衣,头饰也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但是却无法掩
饰住美丽的面庞,显得更为稳重端庄,置身在多位旦角之中,仍然如同鹤立鸡群。
史管家走到俞二娘跟前,出口便赞叹:“咦,这个戏子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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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二娘眼都没抬,扬起青衣上配接的洁白水袖遮掩着面,不露声色地轻轻将头扭过,
避开了史管家的视线。史管家皮笑肉不笑地围着俞二娘转了一圈后才离开,到了装扮成丑
角的二和跟前。史管家看着被画成白鼻子三角眼鲶鱼嘴的二和,就笑着要二和走几个矮子
步看看。陈班主一惊,正想上前劝阻,二和却对他咧嘴一笑说: “客官要看,俺就走几步
吧。 说着就地一蹲,将双腿弯成大罗圈便真的走了起来,竟然走得像模像样,逗得史管”
家嘻嘻笑着说这丑角儿不错。陈班主以及在角儿中提着心的汤显祖、帅笑、俞二娘、小红
都暗暗地松了口气。
史管家走到陈班主面前说: “今儿我家公子爷包场,专门接待知府贺大人。班主可要
叫大家尽心地演,演得好,公子爷有赏。”
陈班主趁机说: “管家老爷,小的必当不负公子爷的要求。只是今夜演出完后,我们
要连夜赶到邻县的太子镇李员外家,以便明天上午唱戏。李员外六十寿辰,约说有达官贵
人要看戏。我领着戏班子跑江湖的四处混饭吃,信义为重,耽误不得的。还望管家老爷帮
忙相求公子爷,照准我们连夜出城,小的感激不尽。 陈班主说着便将一锭银子塞到管家”
手里,“有劳管家老爷关照,一点小意思,算我请管家老爷喝杯茶。”
“陈班主蛮懂味的。 管家瞟一眼洁白的银锭,然后塞进上衣口袋, “”这事我一定帮
忙,放心好了。”
陈班主说:“谢谢管家老爷。”
史管家说:“那边那个青衣叫什么名字?”
陈班主见史管家指着的正是俞二娘,吃了一惊,脑子一转,就胡乱凑了个十分俗气的
名字说:“她叫刘二妹,唱功不好,演技也不长进,只能唱次等配角。”
史管家说:“那个青衣扮相美,今晚就让她来一出 《西厢》 里的折子戏吧。”
陈班还想找理由推辞,史管家不容商量地自顾走出后院,经过前院,走出大门。陈班
主与史管家聊着,把史管家送到小街口,远远地便望见了西城门口戒备森严的情景。侧过
头来看城里,只见街上行人稀少,车马不见,大街小巷都布满了官兵,正挨家走户地在盘
问、搜查。陈班主问史管家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史管家说一个姓汤的私闯王府,强抢民
女,不知去向,城里正在搜查。史管家与陈班主挥手告别时说立即派人过来守戏院,叮嘱
陈班主不要让生人进戏院。
戏院里,老生打扮的汤显祖出了口长气。俞二娘说: “那死管家一双眼睛好毒,小女
子真担心露了馅。 小红说: “”我倒好,貌不惊人的,惹不起人注意。 帅笑说: “”说来我
们几个都还当不得二和呢!叫他走矮子步时,我替他捏了把汗,不料想……” 二和笑嘻嘻
地说:“写字儿编戏文编曲儿我不会,可学人走路,我这猪脑子还好使,平日里还走着玩
呢。”
陈班主送客回来,对戏班里的人说: “大家继续排戏,今晚的演出必须认真,把人逗
高兴了。 然后对汤显祖说:“”汤先生,你们几个请随我进屋去。”
汤显祖等跟着陈班主走进一个房间。陈班主把方才看见官兵正挨家挨户地在搜查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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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以及史管家说的私闯王府、强抢民女的情况对汤显祖等说了。帅笑大骂史管家放屁!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眼下我这儿倒是最安全的了,戏院门口
他们已派了官兵把守,没人敢进来搜查。 陈班主说,看一眼脸色凝重的俞二娘,接着说:”
“不过,也有一点小麻烦。”
汤显祖说:“陈班主但说无妨。”
陈班主说:“史管家出门时交代说二娘扮相美,已经点了二娘一出 《西厢》 里的折子
戏。”
俞二娘一听急了:“陈班主,小女子不会唱戏呀。”
陈班主愕然说: “先时我也担心你不会,想推辞但推不了,就想,既然汤先生是梨园
领袖,他身边的人就一定会唱戏!就默允了。”
小红不知天高地厚地说:“二娘姐,我扮你身边的丫环得了。”
帅笑说:“小红扮崔莺莺,倒是蛮贴切的。”
“小红,别瞎掺和了,我都快急死了呀。 俞二娘嗔怪,求援似的看着汤显祖, “”汤先
生,这可怎么办呀。”
汤显祖看了看一身戏妆的俞二娘: “唉,不上,就会引起怀疑,会惹出大麻烦来,事
到如今,也只好赶鸭子上架了。”
俞二娘更急:“汤先生真的要我出场?”
汤显祖说: “只得辛苦你了。你会唱曲,不会演戏可请陈班主安排人给你现炒现卖。
你若不出场,他们不会罢休的!”
俞二娘见汤显祖说得如此严肃,只好点头同意。陈班主忙说: “二娘,你放心,演张
生的戏子很有经验,你只须学会唱词儿就行了,台步并不难学。”
小红又插了话:“班主,二娘连整本 《西厢》 都会唱哩。”
陈班主大喜过望:“那就好,我马上安排人儿与你配戏。”
汤显祖长吁一口气:“二娘是大慈大悲的观音菩萨再生,苦海慈航,普渡众生啊。”
帅笑双手合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汤先生取笑二娘了。 俞二娘脸羞红了,拉着小红随陈班主走了。”
汤显祖望着俞二娘消失了的背影,感叹说: “今晚儿又将是风雨满楼啊!我们倒是从
‘二百书坊’ 出来了,也不知高老板现在如何?得想法儿与他联系上才好。”
帅笑说:“汤兄,你突然领我们不辞而别,为何不等高老板回来呢?想来令人费解。”
汤显祖说:“帅兄,你不了解那贺知府,这个人在官场里有 ‘小诸葛’ 之名,鬼点子
特多,为防万一,所以高老板一出门,我便要换地方。只是没与高老板事先打个招呼,确
是有不恭之处。”
二和不解:“老爷,高老板是去王府送书的呀,难道还会有什么事?”
汤显祖苦笑了一下: “事后一想,高老板给送去的书都是朝廷禁书,万一给贺知府碰
上了,必定会以此为由,派人到书坊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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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笑说:“小心驶得万年船。我干脆出门一趟去探个究竟,汤兄,你以为如何?”
汤显祖心里原本就不踏实,心想吉安认识帅笑的人极少,再说,满城里的官兵要找的
恐怕只是他和俞二娘,不会把注意力放到帅笑身上。虽是如此,汤显祖还是再三叮嘱帅笑
扮作戏院里的小厮上街,千万小心。帅笑说一定谨记教诲,小心从事,于是,汤显祖就叫
二和将 《牡丹亭》 戏本交给了帅笑。帅笑不解其意,汤显祖要他把戏本交给高老板,说今
夜儿就会连夜随戏班出城,今后要与高老板相见就恐得有一段日子了,说好了书由高老板
出的,就得言而有信。帅笑点头称是,说汤兄做事向来是 “一言既出千金轻”。
帅笑打扮成小厮,从二和手里接过包裹绑在腰上就出了门。
张知府率领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来到 “怡红楼”。守门的小厮从来没有见过这等阵势,
吓得拔脚就往里奔,一路大叫:“官兵来啦!”
楼上楼下的客房里,嫖客和妓女都慌了手脚,躲的躲、藏的藏,丑态百出;小厮、管
事都慌了手脚,大呼小叫;老鸨赵妈妈急急忙忙地下楼梯意欲阻止。
官兵把挡在楼梯上的赵妈妈一把拉开,赵妈妈一个趔趄倒在楼梯栏杆上,好在楼梯栏
杆高,才没被甩下楼去。官兵挨个房间地搜着,把藏身在或蚊帐后或床脚下的嫖客们拖出
来,衣冠不整的嫖客们被赶到楼下大厅里。
赵妈妈跪在张知县面前磕头如捣米,哀声说: “老爷, ‘怡红楼’ 可是衙门发了照的
呀!”
张知县对赵妈妈置之不理,一双鼠眼死死地盯着一个个嫖客,而后又对一个个妓女仔
细辨认了一番,厉声问:“还有人没来吧?”
赵妈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号着说:“老爷,该来的都来了呀。”
张知县喝道:“你还想打埋伏?把不该来的也都给我叫来!”
赵妈妈赶忙叫小厮去叫人。一会儿,后院厨房大师傅、摘菜洗碗的女人、打杂的、扫
地的都被叫了出来,女人中不是臃肿肥胖的矮墩,就是瘦如丝瓜的长子,一个个长得歪七
扭八的极不标致。
张知县瞟了半眼,问:“就这些人?”
赵妈妈赶紧回答: “老爷,这几个下人平时是不与客人照面的,只管做事,现在按大
人的吩咐也都来了。”
张知府问:“还有人吗?”
赵妈妈说:“大人,奴婢怎敢骗你老人家,真的没啦!”
“没啦?我问你,俞二娘和小红呢?”
“她们被朱公子叫去,人还没回来呀。”
“哼!要是他们还在王府里,我还来找你干吗?”
“大人是说二娘她们从王府里跑了?这,这怎么可能呢?”
张知县冷笑一声: “你记着,若俞二娘一回来,就即报官。若要隐瞒,以同党论处,
小心脑袋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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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妈妈极力表白: “奴婢不敢。只要那两个小贱人一回来,奴婢就把她们捆起来送到
县衙里去。”
张知县这时才对嫖客们说: “你们听着,朝廷早就有禁令,公众场所严禁聚赌嫖妓,
一经查出,罚银二百两,并带枷站笼三天,以示警告!”
嫖客们一听,吓得 “扑通” 跪下: “我们知错了,老爷高抬贵手呀,银两我们认罚,
带枷站笼就免了吧。”
张知县冷笑: “你们也怕丢脸面?老爷我念你们在地方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就给你
们留张脸皮也罢,免去你们带枷站笼,每人加罚三百两银子。”
一个嫖客愁眉苦脸地说:“我们已经认罚二百两银子,老爷为何又要加三百两?”
张知县说: “不想多交三百两银子是吧?那行,你就去带枷站笼吧。想少站一天得就
多交一百两银子,悉听尊便。”
嫖客纷纷诉苦说一下子拿不出这许多银两,请求宽限几日,以便凑齐银两。张知县想
了想,就同意了交齐二百两罚银后,余下的三百两先写欠条,由 “怡红楼” 担保,十日内
交到县衙里。嫖客们无可奈何,一个个埋怨自己不该发骚劲来这种地方伤了身子破了财,
只好点头表示照办。
张知县见钱财已经敲诈到,就吩咐师爷带几个人留下把事情办妥帖,说自己要到别处
去看看,说罢就领着些人走出了怡红院。
小厮打扮的帅笑来到 “二百书坊”,只见门上已贴上了封条,门口有官兵把守。他暗
地吃了一惊,忙去书坊隔壁的一家南货店打听,店家悄声告诉说,书坊被衙门给抄了哩,
说是贩卖朝廷禁书。
帅笑紧张了,打探说:“那高老板人呢?”
店家警惕地四处看看,把帅笑上下打量一番,问:“先生跟高老板什么关系?
帅笑忙说:“我老板前几日找高老板订了几本书,我是来取书的。”
店家说:“你还来取书?高老板人都被打死了哩!”
帅笑大吃一惊:“这,这不可能吧?高老板为人谦和,处世实在,怎么会死呢?”
店家叹了口气说: “现在是好人命不长,坏人祸千年啊!听说从高老板家后院发现一
条暗道,直通王府里的翠园楼,高老板通过暗道放走了被朱公子关在那里的几个人,眼下
衙门正四处在抓与高老板有牵扯的人呢,兄弟你就快走吧!”
两人正说着,几个官兵走了过来,质问帅笑:“哎,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军爷,这位兄弟是给我送货的,我正在与他结算哩。 帅笑还来不及开口,店家忙着”
给他打掩护,转而对帅笑使个眼色说:“还不快回去,告诉你老板这两天我这里生意不好,
先暂时不要送货来。”
帅笑点头哈腰说:“小的回去说与老板就是。”
帅笑对几个看着他的官兵谦恭地笑笑,一边往后退去,一不小心踩空了一脚,人仰天
倒在地上,捆在腰间的小包也掉在地上。帅笑手忙脚乱地一把拾起,一官兵见状,扬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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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砍去,帅笑手一缩,小包又掉在地上。没等帅笑再伸手,几把刀就逼近了,帅笑脸色顿
变。一个官兵狞笑着把小包拾起,几个官兵都瞪圆了眼睛,以为包里是金银钱财,急不可
耐地打开一看,见是一叠文稿,不由大失所望,骂道: “他妈的,当是金银财宝和银票
哩。 一个官兵随意翻了几页,了无兴趣地说:“”娘的,给老子擦屁股都嫌脏呢。 随手把”
文稿朝帅笑一丢说:“你他妈的要做贼也要偷金银珠宝呀!偷这玩意有啥用?还不快滚!”
帅笑赶紧把散在地上的文稿捡起,转身就跑,慌不择路之中,一头又撞在一棵树上,碰得
眼冒金星,逗得官兵们大乐:“真他妈的是头蠢驴。”
正这时候,史管家从 “二百书坊” 里走了出来,见官兵们正冲着帅笑的背影笑着,便
上前问:“兄弟们有什么好笑?”
方才翻看过文稿的官兵说:“刚才那人把一叠文稿当宝贝似的藏在身上,老子还当他
是偷窃了银票哩。”
“文稿? 史管家心里一动,“”兄弟,拿来给我看看。”
“一堆破纸儿有啥用?还给那小厮了。”
“纸上写了些什么?”
“尽写的是些唱词儿。”
“看没看见 《牡丹亭》 几个字?”
“嗯,好像有,嘻嘻,老子一辈子只认得个钱字啊。”
官兵们都笑了起来。
管家脸色发白:“弟兄们,那个文稿可是无价之宝呀。公子爷愿出二万两银子去买它,
写文稿的人还不干呢。”
官兵们惊愕了:“管家,你说这话当真?”
管家苦笑: “我骗你们干嘛,现在全城里揭地皮儿的 查,就是找这部文稿和写这部
文稿的人呀。”
南货店的老板吓得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官兵们像疯狗一样,急忙去追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