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位置:首页潇湘文艺郑国茂文集长篇小说:《牡丹亭外传》
信息搜索
第十八节
 
长篇小说:《牡丹亭外传》  加入时间:2013/10/8 10:01:00  admin  点击:1654

朱衍文正陪着贺知府从王府里出来,准备去戏院。管家匆匆来到他们面前报告说:刚

才在 二百书坊门口,发现了有人身上藏有 《牡丹亭》 文稿。朱衍文眼睛睁得老大,

说:在哪里?快拿来给我看看。 管家说搜查的官兵不识货,以为不值钱,连文稿和人又

都给放走了。朱衍文气得脸立即变了色,骂道:都他妈的全是帮草包,气死我也!

贺知府不紧不慢地问:那人长得咋样?

史管家说:回大人话,是个小厮, 二百书房旁边一家南货店的老板说,他是来

·173·


书坊取书的。

此人应该是汤显祖身边的下人二和。 贺知府仍然不紧不慢地说,表情深沉,头一点

一点, 嗯,汤显祖肯定还不知道高老板出事了,所以派二和来打听。贤侄,这就证明我

的判断是正确的,汤显祖他们这时候一定还在城里某个地方藏着。 忽地将头一抬,语气

肯定地说:现在他们是已经知道高老板出事了,就势必会急着逃离出去。哈哈,这正好,

我们只须张网捕鱼便是。 转而对身边一哨官交代: “”传我令下,全城加强戒严,严守城

门,对进城的继续严加盘查,出城的一律不准。如有急事非出城不可者,必须经张知县和

朱公子亲自认可方能放行。

哨官应声 卑职明白,转身前去传达命令。贺知府说: 贤侄,走!咱们安心去看

戏。

朱衍文竖着大拇指奉承说:遇事舅舅都能神机妙算,小侄佩服之至。

戏院里,惊魂未定的帅笑向汤显祖报告着情况。幽暗的灯光下,汤显祖眼眶早已经被

热泪濡湿,红着眼睛,喋喋不休地说着, 啊啊,是我害了高老板啊!我真蠢啊,怎么当

时就不阻止高老板去送书呢? 帅笑看不得汤显祖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也跟着流泪,说

道, 汤兄,人非圣贤,总有聪明一世懵懂一时的时候,幸喜 《牡丹亭》 文稿没有丢失,

若这部文稿丢了,那我便成了千古罪人了。 帅笑从腰上解下包裹交给汤显祖。汤显祖打

开包裹,把文稿拿在手上,狠狠地说:都是这个戏本子害人,我要撕了它,烧了它。

着就要撕扯 《牡丹亭》 文稿,帅笑大叫着: 汤兄,这使不得呀! 奋不顾身地扑向前,

欲从汤显祖手上把文稿夺下,被汤显祖躲过了。汤显祖将文稿封面一把扯下,哭着叫着将

封面凑近油灯点燃了。

帅笑与汤显祖交谊甚厚,但却从没有见过汤显祖如此悲痛欲绝过,他手足无措,

跪在汤显祖面前,哀求说:汤兄,小弟求你了,你多年的心血凝结,戏坛传世至宝,

烧不得呀——”—

一直站在一旁不敢做声的二和见状,先是吓住了,继而猛醒,猛一转身跑出门去搬救

兵。

火光把汤显祖因痛苦、恼恨、懊悔交织而扭曲的脸映得红红的。汤显祖又拿起第二页

文稿点燃了……

正在后台对镜整妆的俞二娘听一头扑进来的二和说汤显祖在烧 《牡丹亭》 戏本,顾不

得披头散发,站起身跟着二和就跑。

这时候,汤显祖又撕扯下一页文稿正待点燃,跪在汤显祖面前的帅笑额头已经磕得流

了血。俞二娘幽灵般飘然而至,水袖一挥,油灯顿时被扑灭,只有青幽幽的月光透过窗口

投射进来,在地上留下簸箕大一团光斑。

汤显祖回头看见幽暗中白衣长袖披头散发的俞二娘,大叫一声: 小青来也——”

一张,一口鲜血喷出,一头倒在地上。

俞二娘满怀深情地扑向汤显祖,芊芊素手掐着汤显祖的人中。

·183·


屋外传来小红的声音: 二娘,贺大人他们已到了门口啦!陈班主差人托话,要你马

上去后台。

俞二娘把汤显祖托付给帅笑和二和,自己依依离开,去了后台。

天已经黑了多时,戏院门口,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陈班主毕恭毕敬地站

在门口拭目以待。一帮人簇拥着三顶轿子过来,停在戏院门口,贺知府与朱衍文、张知县

先后从轿里下来。陈班主赶紧上前执礼说:恭迎诸位大人!

史管家向前介绍:贺大人,他就是戏班的陈班主。

贺知府边往里走边问:陈班主,听管家说班里有个非常漂亮的角儿,是不是啊?

陈班主小心翼翼地回答说: 回大人话,那小蹄子扮相是不错,可是平时懒散,练功

不够刻苦,真上台演起戏来,就成了马屎表面光——肚里一包糠,不如您老的意之处,还

望多多包涵。

贺知府瞥一眼陈班主,诡谲地一笑说:扮相好就行!

朱衍文说:陈班主,今儿夜的堂会若使贺大人高兴了,本公子定有重赏。

张知县问: 听史管家说邻县还有场堂会在等你们,你们今儿夜连夜要转场,是有这

事吗?

陈班主忙回道:大人,戏班本应下午便行,因朱公子点了堂会,小的当是尽力演好,

使大人们高兴。只是戏班今夜出城的事儿,还请大人关照。

张知县说:你们好好演吧,贺大人高兴了,一切便好说了,哈哈。

说笑之间,一行人在陈班主的领引下,来到戏院里。

为了助兴,贺知府要朱衍文请来一些当地有名望的人士前来作陪,一见贺知府,众人

便纷纷起立执礼迎接。贺知府拱手还礼,与张知县和朱衍文走到正中的一张长小方桌边坐

了下来,贺知府居中,张知县居其左,朱衍文居其右。陈班立即叫剧院管事的献上了时令

水果、瓜子花生和热茶。

班主,今晚唱什么呀? 贺知府问。

回大人,我们准备的是 《西厢记》 《长亭送别》 一折。

张知县哈哈大笑说:陈班主,听说看 《西厢》 得有美人相伴才得其妙,是不是啊?

朱衍文说:张大人,人说 《西厢》 这出戏,用一个字可概定。

张知县说:朱公子请指教。

朱衍文说:一个 字也。

张知县大笑:淫!一字概定,有趣。

贺知府呷了一口茶,将杯子重新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卖弄地说: 《书》 曰: ,淫

润乎荡乎。润,畅美也;荡,煽情也。弘治朝的大学士丘睿说经书都是论道理,不如诗歌

吟咏性情,容易感人心。本朝已故元辅张居正也说过,曲须畅人情者,才能起教化作用。

本官觉得戏既是文,更是诗,还是曲,更令人赏心悦目。 他又呷了一口茶后,才慢条斯

理地回身问围坐在他四周的人:诸位都是当地名流,德高望重之人,本官之论,不知是

·193·


否符合情理?

名流们纷纷奉承:贺大人满腹经伦,当世奇才,国之栋梁!

大人知书达理,礼仪楷模!

大人所论言简意赅,深刻之至,我等茅塞顿开,终身受益啊!

诸位过奖了,过奖了! 贺知府很受用名流们的阿谀之辞,笑逐颜开地说,回头吩咐

陈班主:班主,开场吧。

陈班主应声 “ ” 飞快去了后台。是!

开场锣鼓奏响。

俞二娘扮演 崔莺莺出场,小红扮演 红娘随后紧跟。锣鼓点子声中,扮相俊

俏的俞二娘着装素雅,台步圆熟,身姿优美,飘逸如燕。朱衍文简直痴了,喃喃着:

戏子的扮相、身段,啧啧,土地菩萨死儿子——绝了庙 妙) 了! 贺知府瞥一眼朱衍

文,手一压说:听她唱。

崔莺莺念白:今日送张先生上朝取应,早是离伤感,况值那暮秋天气,好烦恼人

也。呀呀,悲欢聚散一杯酒,南北东西万里程啊!

念白完了,接着开口唱道:

碧云天,黄花地,

西风紧,北雁南飞。

晓来谁染霜林醉?

总是离人泪。

一曲 《正宫·端正好》,曲调悠扬,声音甜脆有如黄莺,贺知府手一拍,大叫了一声

“ ” 满场子的人都跟着鼓掌,叫 好!好之声不绝于耳。

立在台侧的陈班主大大松了一口气,心里感叹: 说什么置身梨园外,真乃是戏神菩

萨下凡尘啊!

继而,俞二娘唱道:

恨相见得迟,

怨归去得疾。

柳丝长玉骢难系,

恨不倩疏林挂住斜晖。

……

遥望见十里长亭,

减了玉肌:

此恨谁知?

·104·


一段 滚绣球已了,红娘道白:姐姐,今日怎么不打扮?

莺莺云:你哪知我的心啊!

曲调转为 叨叨令

见安排着车儿,马儿,

不由人熬熬煎煎的气。

有什么心情将花儿、靥儿,

打扮的娇娇滴滴的媚。

准备着被儿,枕儿,

则索昏昏沉沉的睡……

丑角的二和悄然来到陈班主身后,在他肩上拍了下,陈班主蓦然回首,轻声

问:二和兄弟,有事?

二和附在陈班主耳朵边说:帅爷请你马上去后院。

陈班主看了眼场子里,贺知府等人早已经痴痴迷迷的,神和魂都进入了戏中。陈班主

跟着二和离开后台。

油灯下的汤显祖一张脸显得苍白,他悲伤地说: 帅兄,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上天有

一种神秘的声音在对我说,汤显祖呀,你化梦还觉,化情归性,虽善谈明理,然而,却是

使髑髅之根尘,提出傀儡之啼哭。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安知

情之所必有耶!

帅笑说:汤兄多虑了, 《牡丹亭》 一剧的出笼面世,如此多曲折,正应了那句

事尽从难处得之语。

两人正谈着,二和领陈班主走了进来。

汤显祖起身说:陈班主,给你添麻烦了。

陈班主说:汤先生,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你是梨园的领袖,我就是你的奴仆,倘若

主子在我这儿出了事,你想想天下梨园子弟会怎么看我,我这戏班将何以再在江湖上行

走?汤先生切不可一家人再说两家话了。

陈班主如此侠义,如此真情,汤显祖心领了。 汤显祖说,随后关切地问: “”二娘的

演出能否蒙混得过去?

陈班主高兴地说: 汤先生,俞小姐根本就不像个生手,念白老到,唱腔准确,动作

到位,贺大人他们一个个都看痴了。俞小姐真乃是戏神菩萨下凡尘啊!

汤显祖松了一口气,笑笑说: 这就好,二娘其实本就是个多才多艺之人,若能逃过

此劫,倒可好好调教一番,将来出演 《牡丹亭》 里的杜丽娘再好不过。

老爷,你千万莫这么说。 二和阻止汤显祖再说下去。

二和,你家老爷说的对呀!二娘她天生就是个 杜丽娘的胚子。 帅笑看着二和,

·114·


不解其意地说。

二和急白了眼: 帅爷,你不知情,小青姑娘就是因了老爷说让她来演杜丽娘,而后

——”—

汤显祖苦笑了一下,自打一下腮帮说:我多嘴!二和不要再说了。

陈班主插言说: 汤先生,我已安排了一个道具箱子,你委屈一下,躺在里面,随车

而行,二和兄弟和帅先生就化装成角儿,夹在演员中走。

汤显祖说: 如何安排,陈班主说了算。只是切记要小心提防贺大人,此人鬼计多

端。

我会谨记汤先生的话。 陈班主说,侧耳听听从前面舞台方向传来的隐隐器乐之声,

说,二娘演的折子下来了。二和你马上领汤先生去后台,道具箱就在那里,待后面的折

子戏一下场,我们即装车启程。

汤显祖和二和同时应了一声 。陈班主就说: 汤先生,那我就去前面安排,你

们随后便来。

陈班主匆匆离去。

戏场子里叫好声迭起,幕布拉上又拉开,俞二娘已谢幕三次了。

舅舅,这戏子活生生就是个俞二娘再生,得她便如同得到了俞二娘。 朱衍文大加赞

赏之余怂恿说,转而吩咐史管家:你去后台赏银一百两,交代班主,戏散场后这个扮演

崔莺莺的戏子要留下来陪贺大人吃酒。

贺知府色迷迷地笑着,见管家正要往后台走去,把他叫住。史管家拢到身边,点头哈

腰地侧耳倾听吩咐。贺知府低声附耳说: 你就告诉班主,戏班演完戏后,要连夜出城赶

堂会可以,但是必须留下演 莺莺的角儿。 史管家点头哈腰称是。贺知府又叮嘱史管

家把话传到陈班主后,即刻亲自带兵去后台把守,所有的行李和箱子一律要认真检查后方

可放行,凡见可疑之人便给扣下。管家说声 小的明白,领命而去。贺知府想了想还不

放心,随后又吩咐张知县也去后台亲自指挥。

台上大幕拉开,二和扮演的丑角上场了,他走的矮子步,逗得场内笑声顿起。

站在幕侧的陈班主,见史管家和张知县一前一后往后台走来,赶紧对帅笑打了手势,

帅笑扭身走进了化装间。

史管家和张大人来到后台,陈班主迎上去打招呼。史管家把一锭银子递上说: 我家

公子爷说刚才演 莺莺的角儿演得不错,特赏银一百两。 陈班主接过银子,客气地说

代替角儿谢公子爷赏银。

管家趁机说:公子爷有话交代,戏散场后,这角儿必须留下陪贺大人喝酒。

突然出个意外,陈班主吃惊不小,忙说: 大管家,今儿夜本戏班连夜转场,还有堂

会要唱,这角儿少不得的,请公子爷开恩。

史管家脸一沉说:放肆!你不要不识好歹!你们今儿夜还想不想出城了?

张知县把手一挥说:给我进去检查。

·124·


几个官兵立即冲进化装间,陈班主上前阻拦: 诸位兄弟,梨园有规矩,化装间是隐

秘之所,生人是不得入内的呀!

张知县冷笑说:本官例行公事,连箱带笼都要仔细搜查,识相的给我滚开!

后台闹翻了天,一个又一个箱子被官兵打开来,戏服丢得满地都是。正对着一面铜镜

整理着头饰的俞二娘却从容淡定,岿然不动,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似的。

化装间里只剩俞二娘坐着的一只木箱没有检查了。史管家走过来,讨好地说:角儿,

请小姐给个面子好吗?

俞二娘头也不抬地说:恐怕是你该给我一个面子吧!

史管家不解地问:此话怎讲?

俞二娘将头一抬,怒容满面地说: 不是说要我陪贺大人喝酒吗?连我的粉头箱子你

们也要搜,我凭什么还要陪他喝酒?我放贱哪?

史管家不知如何是好,回头看看张知县。张知县走过来,用手敲敲箱壁说: 看来小

姐是不想让我们打开它是吗?

俞二娘忽地嫣然一笑说: 大人有权势,想看它未必不可,只是待会小女子与贺大人

喝酒时,可别怪我多嘴哟。

张知县心想那么多箱笼都打开了,也未见什么特别的东西,这只箱子怕也未必就有,

但是不看看又不甘心,就说:既然是小姐的粉头箱子,那就不打开它也罢,就把它随同

小姐一起带走吧。

陈班主大惊失色:张大人,这,恐怕太麻烦了吧。

张知府皮笑肉不笑地说:看来陈班主也很关心这口箱子的,那我……”

张知县话没完,化装间里唯一的一盏油灯被正从前台下来的二和突然撞灭,房里顿然

漆黑一团。

史管家急切地大声叫:快点上灯!

二和趁黑挡在史管家和张知县面前,迭迭连声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陈班主掏出火石,敲打了好多下,才把灯点亮了,张大人用手揉揉因为灯光突亮而发

花的眼睛,对史管家说:史管家,你领人把这口箱子抬走!

陈班主意欲阻拦,俞二娘说了话:班主,他们要抬就让他们抬走也罢。

陈班主不再说话。史管家马上叫来两个家丁把箱子抬出后台。

张知县脸露奸笑,对俞二娘说:小姐,请你与我去见贺大人吧。 转而对陈班主说:

陈班主,你们可以清理东西出城了。

俞二娘说:大人,请准许小女子去送他们一程。

张知县说:小姐,这个就无须你操心了。

不。大人若不准许,小女子便立即死在你面前。 俞二娘倔强地说,边说着边掏出了

一把小剪刀对准心脏高高举起。

张大人大吃一惊:别别,小姐千万别乱来。

·134·


俞二娘说:我等梨园兄弟姐妹朝夕相处,情深似海,自此一别,不知何日方能再见,

我只是把他们送到城门外,大人答不答应?

张知县怕冒犯了俞二娘待会她在贺大人面前告状,他不敢不答应,点头同意。

前院戏台传来落幕的锣鼓点子声。陈班主伤感地对戏班子弟说: 快收拾场子吧,绝

不能误了人家的事!

张知县叫史管家前去告诉贺知府和朱衍文稍等片刻,并通知官兵列队准备送行。

史管家很快回来了。戏班子弟把戏班的家什行头全部装上了车,陈班主说声 出发!

一行人便乘着淡青色的月光走出戏院。

戏院门口,数十名官兵早已经排成两行静候,待戏班人悉数出了戏院大门,官兵便紧

跟其后押送出城。

贺知府、朱衍文等人早已经站在城门边。

这时候,俞二娘身披风衣,做戏般用手在马车上的一只木箱上轻轻一拍,泣泪开腔,

韵味悠长:君不见,彩云易散月长亏,人间好事难周全。奴婢一曲 《挂枝儿》 壮君千里

归故乡。

一段戏剧道白已了,清声唱道:

奴是个痴心人,

要给你说句真心话。

君说君是真心的,

奴说不知真与假。

君若果真心,

奴家死也无别话。

君真就要真到底,

绝不许任性念头差。

若不听我真心话,

那君从前的都是假。

俞二娘唱得声泪俱下,柔肠寸断,二和在流泪,帅笑在流泪,小红在流泪……

俞二娘继续唱道:

感深恩,无报答,

虔诚祈天求地:

只愿奴家与君相交到底。

同行同坐不厮离,

日里同茶饭,

·144·


夜间同枕席。

死使同死也,

与君地下同做鬼。

戏院离吉安西城门本不远,俞二娘一曲落音,戏班已经到了城门口。早已经关闭了的

城门重新开启,张知县示意官兵拦住了俞二娘。俞二娘驻足,挥泪如雨,辞别依依,一双

充满忧伤和痴情的眼睛,目送着戏班队伍出了城。

帅笑、小红、二和愁肠百结,边走边回过头,目光久久没离开俞二娘。当二和最后一

个走出城门时,沉重的城门缓缓地移动,行将合拢了,小红再也控制不住,撕心裂肺般尖

喊了一声 二娘姐——”—

马车上方才俞二娘轻轻拍过的那只箱子盖儿猛地冲开,泪流满面的汤显祖从里面一跃

而出,向城门扑去。

城门 “ ———” 地紧紧关上了。

汤显祖撕心裂肺地大声边哭边喊着:二娘,汤显祖随你地下做鬼去也!

二和一把抱住汤显祖,哭着说:老爷,使不得呀!二娘她已说了,绝不许你任性念

头差的呀!

帅笑向前:汤兄不要这样,二娘她天资聪慧……”

二娘她外柔内刚,哪堪羞辱。 汤显祖哭号着,拼死拼命欲从二和手中挣脱。

帅笑出手在汤显祖身上一点,汤显祖昏了过去。帅笑大声对众人说: 此地危险,快

走!

陈班主马鞭子一挥,马车扬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