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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顶轿子进了祝府大门,停在前院大坪上。家仆掀开轿帘,祝宣一脸怒容下了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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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管家上前说:“老爷,你可回来啦。有一小姐在客厅等你好一阵子了。 祝宣一边走进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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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一边问:“你就不会说我出门了吗?是谁家小姐? 马管家说: “”小的说老爷出门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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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说愿意等。我问她姓氏,她说老爷自会知道。 祝宣嘀咕: “”那会是谁呢? 问马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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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汤先生可在?马管家说汤先生一大早就出门了,小的要派个人陪同他去他不同意,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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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出门自在。祝宣问说过去哪儿了吗?马管家说没说,不知道去了哪里。祝宣问商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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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同去了?马管家说商官人昨儿擦黑边儿与汤先生一身水淋淋地回来后,便没再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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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连进食都由丫环送进后院。祝宣眉头皱了皱说:“一对痴人,两个活宝! 说着就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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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客厅里等候着祝宣的是郭小惠,她一见祝宣便笑盈盈起身执礼: “小女子拜见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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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一边回礼一边打量,见小姐豆蔻年华,貌若桃花,青丝流泻,一袭紫裙,心里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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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好感,说道:“让小姐久候了。请问小姐贵姓?不知有何事劳烦小姐亲自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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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惠身边的丫环小红说:“教习爷,我家小姐就是漕帮郭老爷的千金郭小惠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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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吃一惊:“是郭小姐亲临鄙人寒舍,不知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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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惠微微含笑说:“祝教习爷千万别客气,小女子是前来拜师学戏的。 话毕躬身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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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阻止住郭小姐行大礼,惊讶得不迭连声: “万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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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说: “郭小姐是千金之体,珠玉之身,怎可染指梨园,成为瓦肆勾栏里的娼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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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惠神色坚毅,不容商量: “祝教习爷,你这苏州城里的梨园总教习今儿是不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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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大感为难: “郭小姐,不是我不收你,只是你爹,还有你哥郭少舵主,他们会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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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你出来学戏吗?学戏练功,伤筋动骨,苦不堪言,劝你仔细惦量,三思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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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教习爷,小女子决心已下,这不关我爹我哥的事。你若不应允,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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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惠竟然流出眼泪来,话还没说完,郭少达领家丁匆匆进来了,大嚷着说: “姓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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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你好大胆子,竟敢唆使我妹妹来做臭戏子,老子今天一把火把你这个教馆烧了! 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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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气得七窍冒烟,大怒说: “姓郭的,你若敢撒野,老子就剥了你的皮!是你妹妹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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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门要学戏,老子还不收呢! 郭小惠看一眼哥哥,气得脸色雪白,插进郭少达和祝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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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说,“哥,是我自个儿找上门来拜师的,不关祝教习爷的事。 郭少达说: “”我不信!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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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惠一声尖叫说:“哥,你若敢动教馆和祝教习爷一下,小妹就立刻死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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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动作极快地从一家丁手里夺过一把砍刀横在脖子上。祝宣与郭少达都慌了手脚,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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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同声叫:“郭小惠千万不可乱来! 郭小惠喝叫在场的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刀枪。祝宣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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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少达互相看看,挥挥手,两边的人都放下手中的刀枪。郭小惠又要郭少达把人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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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少达不听,郭小惠再次把刀贴近脖子,说不赶紧把人带出去便立即死,郭少达无奈,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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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惠把手中的刀一丢说,“祝教习爷,小女子给你添麻烦了! 说完,掩面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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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还是箭拔弩张的场面,一下变得冷冷清清了。祝宣自言自语着: “这个郭小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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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得是哪根神经出了毛病,无事找事,险些捅出大乱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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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玲一声冷笑走了进来,告诉祝宣是天下第一情圣惹的祸!祝宣不解其意,问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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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郭小姐要学戏与汤显祖有什么关系。商小玲幽幽地说: “难道教习爷就没看出那郭小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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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学戏为名,实则是奔情圣而来的吗? 祝宣说倒是没有想到。商小玲便告诉他说:“”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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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我与汤先生去了郭府,郭小惠一见到他,便像老鼠见到了大米,蜜蜂见到了花粉。 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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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长叹一口气说: “ —唉——我这位仁兄肯定是前辈子欠下了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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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风流情债,我看他只有出家当和尚道士方得解脱,方可落个清净,不然的话还不晓得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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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出多少情事来。 商小玲一听,“”卟嗤” 一声笑了,说: “教习爷,汤先生可比你有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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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明,他今天又去了上清宫找弘真道长商量出家去了。 祝宣听商小玲这么一说心里又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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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急,说:“我们临川四兄弟中已有邱兄出了家,倘若汤兄再出了家,心里还真是说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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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是什么滋味。商小玲笑着说,“祝教习不必操心,昨天我亲耳听弘真道长说他心中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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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驱,只能勉强做个居士。 祝宣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声 “”阿弥陀佛! 商小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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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说:“上清宫可是道教,不是佛教。 祝宣说:“”不不,上清宫是道佛合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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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与商小玲正说着,汤显祖走了进来,问:“有什么好事,这么高兴? 继而看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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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刀枪,又问: “咦,刚才排练了群英会吗?排戏怎么排到客厅来了? 祝宣又好气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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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说:“刚才差点儿连脑袋都掉了。 商小玲补充说刚才郭少舵主领人上门来,差一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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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苦笑:“状告?告个屁!他们已是恶人先告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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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说: “刚才我被传唤到苏州府,说郭老爷告你去他府上时,他府上一家丁被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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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说: “也没说你就是那窃贼,知府贺大人说,久仰你的大名,相信你不会是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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蝇头鼠辈。但案子未破之前,你不得离开苏州城。你若一走了之,便要拿我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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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叹道:“呀呀,这下好了,若此案十年不破,那我便困死苏州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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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玲却手舞足蹈笑盈盈地说:“这案子一辈子都破不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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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管家匆匆进来说匡猴子跑了!祝宣急了,厉声骂道: “混蛋,我不是交待你要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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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吗?全是一班废物! 汤显祖问: “”又出了什么事? 祝宣气恼地说: “”汤兄有所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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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猴子是苏州城里有名的 ‘神偷’,那天你包裹 《牡丹亭》 的小包袱突然丢失,我估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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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这小子有关。 汤显祖得知匡猴子就是初来苏州那天在祝家门前认识的猜谜语之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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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不乍地说:“谁偷去了都无所谓,何必去兴师问罪呢? 祝宣见汤显祖还是那副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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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样子,摇摇头说: “汤兄,你自个儿的宝贝丢了不心疼,可我还急得火烧眉毛疼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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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那知府贺大人说,只要你能将 《牡丹亭》 原作交给他,郭府的案子就与你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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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大人也要 《牡丹亭》 戏本?他堂堂一个苏州知府,要那戏本子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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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说:“你呀,说你聪明我看其实很蠢! 《牡丹亭》 尚未面世就已经红遍天下梨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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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满文人圈里,普天下都知道那是个宝,谁个不想据为己有?听帅笑说,那贺大人在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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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吃惊地问:“苏州知府贺大人难道就是吉安知府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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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说:“正是贺子,三个月前刚从吉州知府调任苏州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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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说:“啊呀,临川蔽塞,我又退出了官场,一直在家养病,真还不知道有此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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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玲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说:“这下好了,教习爷想要这戏本首排,郭家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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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说: “商官人有所不知,那郭少舵主前次到我府上抓汤先生说是受朱衍文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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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知府就是朱衍文的舅舅,这问题明摆着,恐怕麻烦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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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气咻咻地说:“我真是前辈子作了孽,没事找事,去写什么 《牡丹亭》 嘛!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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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那本子丢了,要不,我立即就一把火把它烧得干干净净,免得它再害人。 他一把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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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商小玲的手说,“走,去你那儿喝酒,一酌千忧散,三杯万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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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玲脸上绯红,瞥一眼祝宣,求之不得地附和说:“宽心应是酒,遣兴莫过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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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与商小玲手拉着手出了门。祝宣站在客厅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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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环小红陪着郭小惠回到郭府,走进闺房。郭小惠想到自己自幼痛失母爱,如今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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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做的事没人商量没人做主,不由悲情更甚,伤心至极,嘤嘤哭泣。小红左劝右劝,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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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于事,陪着流泪。许久以后,郭小惠哭声才住,抬起头来沙哑着嗓子说要洗漱,叫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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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打盆洗脸水来。小红望着小姐精神萎靡衣冠不整的样子,心疼得要死,一边抹泪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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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一会儿功夫,小红就端着一脸盆水到了闺房门边,见门关着,就用脚尖推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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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上了栓,小红大声叫门说: “小姐,老爷回来了,快来洗把脸儿吧,待会老爷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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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冠不整的样子又要生大气了。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之声,随之 “”哗啦” 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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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小红慌了,急忙走到窗边,用舌头舔破窗户纸一看,一声尖叫,手中的铜盆随之摔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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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小红大叫:“救命啊,不好了,小姐她、她,她上吊了! 小红边喊着边用力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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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不开,就用尽全身力气撞门,好不容易才把门撞开了,小红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双手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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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住脖子上套着丝绸带子的郭小惠,用力往上送,使郭小惠脖颈上的绸带尽量松弛,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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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哭着说:“小姐呀,你不能想不开呀!你若死了,小红也不活了,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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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爷急急忙忙赶来,一见眼前情景,从靴口里摸出一把小刀,随手掷去,悬在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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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爷用手在郭小惠鼻子边探了探,感觉鼻息尚存,松了口气,从小红怀里接过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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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心急火燎地喊着 “小妹”。小红从壶里倒碗水端过来,郭老爷接过水亲手给喂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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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爷抱起女儿,把她轻轻平放在床上,自己坐在床沿。好一阵子后,郭小惠眼睛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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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睁开了,嘴唇动了动。吃力地叫出了一声 “ ,随即又嘤嘤哭泣起来。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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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爷痛心地说: “小妹,你怎么做出这样的傻事来呢!你妈去世得早,你这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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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女儿若是弃我而去,那不就是要了我这条老命吗?是什么人惹你这样伤心?说给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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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惠泪流满面,止住抽泣,哽咽着说:“爹,女儿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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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爷一听就来了火: “小妹啊,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你一个千金小姐,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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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可以去那种市井之徒出入的地方呢?这事不能怪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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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爷指责小红,扬起巴掌就要打去,小红吓得赶紧跪下说: “老爷,冤枉呀!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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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惠说:“爹,你不能怪小红,她已经为我受了不少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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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爷收回手,狠狠地说: “从今起,你俩若再胆敢私自敢迈出府门半步,我就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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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少达匆匆走了进来,并不知道郭小惠闺房发生了什么事,自顾告诉他爹说苏州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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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大人来了,已经安置在客厅里歇着呢。郭老爷思忖:贺大人亲自登门,一定有重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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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郭老爷跟在郭少达后面迈步出了门,又回转身重新走进闺房,对小红说: “你给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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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守着小姐,小姐若再干出蠢事来,你也就别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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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府后院小花园的小屋里,汤显祖和商小玲已经喝得有了七八分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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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醉眼朦胧,对商小玲说: “官人, ‘竹林七贤’ 之刘伶,著有 《酒德颂》 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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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吗? 听商小玲说听过,就说,“”商官人是酒徒,有关酒的故事,自然是知道的。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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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大文豪苏东坡称 《酒德颂》 ‘为文不在多,一 《颂》 了伯伦’。他曾乘一辆鹿车,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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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酒,让人带一把铁锹,交待说 ‘我若醉死了,就地便埋了我’。官人呀,哪天我若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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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也如此把我埋了,哈哈。 汤显祖一抬头,见商小玲一脸醉红,娇媚无限,不由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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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口赞道:“两颊生春红胜桃,呀呀,官人真绝美女子也!来来,再干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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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玲已有些不胜酒力了,用手捂杯:“汤先生,我唱一段曲儿,你若听出门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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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觉得这挺有意思,答应道:“好,若我说不出来,就罚酒三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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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玲摇摇头,诡谲地一笑: “就是罚你十杯、百杯也醉你不倒。这吃亏的是我,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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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哈哈大笑:“东坡居士有诗曰: ‘赵子饮酒如淋灰,一年十万八千杯’。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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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豪气千云:“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绝不自食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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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玲眼红了: “先生可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难怪有那么多的好姐妹因你而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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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已经近乎醉醺醺,但却酒醉心明,发声含混不清地说:“官人,‘古来圣贤皆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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寞,惟有饮者留其名’。我是一个欺世盗名之徒,所写那些文章狗屁不如。 他把酒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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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惟有这杯中之物,能安我心,有你陪饮,我可就是神仙了啊!哈哈,你不是说要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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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击掌叫好:“一曲 《窦娥冤》,感天动地。此乃第三折,用的 《滚绣球》 之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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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玲端一酒杯一口喝下:“先生赢了。 她两颊泛红,醉眼盈盈。 “”先生且听官人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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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脱口而出: “此乃出自元曲,是四大家之一的郑光祖的 《倩女离魂》 第二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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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玲执礼:“我唱得无头无尾,先生皆能一语破的,先生果真是 ‘戏神’ 也。请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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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人且请起,‘戏神’ 之语,捧杀我也。 他双手扶起商小玲说, “”称我 ‘戏痴’ 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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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贴切。平生别无长物,就这元曲明杂剧皆贮胸中,无一漏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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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有美酒壮胆,胸脯一拍:“官人,你不信,你便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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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玲抿嘴偷笑,说:“那好,你就仔细听着。 说罢柔音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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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醉眼迷离,沉浸在曲调跌宕起伏的音韵之中,手在桌沿敲板,摇头晃脑轻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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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听着,脸现惊疑,面露难色,搔搔头皮说: “这,这曲词儿,说是耳熟又见陌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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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起身在屋里踱了几个来回,突然脸色惊变,说道: “官人, 《牡丹亭》 并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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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玲眼泪流了下来,起身从梳妆台上捧起一只盒子走到汤显祖面前把盒子打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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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是一叠文稿,封面上 《牡丹亭》 三个字赫然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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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竟然把我的人格看得如此低贱?竟然会怀疑是我偷了你的 ‘宝贝’?我商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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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玲猛地从墙上抽出一把长剑,就要横剑自刎,汤显祖疾速地出手把剑弹落。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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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哇” 地一声绝哭,昏倒在地。汤显祖慌得赶紧抱起商小玲大声叫着说: “官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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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了你呀!我非要一把火烧了这本伤人害人气人杀人的 《牡丹亭》 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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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一个人影倏地一闪而过。待汤显祖转身去拿文稿时,木盒里已经空空如也, 《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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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亭》 文稿又不见了。汤显祖惊骇得脸几乎变了形,额头上滴下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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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府门前,郭氏父子恭敬地站在大门外,送知府贺子上了轿。贺知府掀开轿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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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温和地说:“郭老舵主,兄弟此事就拜托你了,似有强人所难之嫌,还望谅解。 郭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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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哪里哪里,只要老夫能做到的事,老夫一定尽力成全大人的心意。 贺知府说: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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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领情了,兄弟我恭候总舵主佳音。 贺知府打着拱手告别。郭氏父子一直等官轿消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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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爷说: “贺大人在吉州时失了手,这次汤显祖到了苏州,这就犹如自投罗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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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大人只要派人直接抓了汤显祖不就得了,何必又要爹爹出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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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儿你不懂。汤显祖是当今梨园领袖,有天下第一才子之称,影响极大,他没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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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儿,不是爹说你,平时里你不读书,只知与一帮狐朋狗友沆瀣一气,不务正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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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如你妹妹一个女孩家知书达理。我给你这么说吧,那汤显祖的 《牡丹亭》 文稿,就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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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唐代大画家韩晃所画的皇宫御用之宝 《五牛图》,贺大人能不心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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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少达吐吐舌头:“早知有这么珍贵,就不该交给李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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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爷: “文稿虽已被人抢走了,但肯定还没出苏州城。贺大人已责令祝教习要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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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急得要哭: “老爷、少爷,小姐打发我去厨房煮碗米粥,等我一回到房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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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哭哭涕涕地说:“奴婢一路从后花园找过来的,没见人的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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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不了的,这个小贱货犯贱,跟她娘当年一个样,哼! 郭老爷怒火中烧,气得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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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跺,狠狠地说: “达儿,你立马领着人去祝府,上下里外都给翻个遍,若她是与汤显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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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老爷恶声恶气地说: “嗦什么?你娘当年与那戏子……还不快去,按我的话做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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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少达不敢再说什么,吸取上次教训,调集了一大帮打手家丁后就出发了。郭少达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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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在前,打手与家丁们手持棍棒刀枪紧紧随后,行人躲闪不及的被撞倒,街边摊贩被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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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少达领着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祝家。马管家见状一声呼喊,家仆、学员等一应人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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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聚集了一大群。郭少达一时不敢莽撞上前,大声地宣布: “此来目的是奉家父之命,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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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捉拿淫贼汤显祖。 正色说:“”懂味的,就乖乖地靠边站!否则格杀勿论! 马管家与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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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达理论,郭少达和盘托出原委,一个要搜查祝家,一个坚决阻止,争得几近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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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家一个家仆听明白了郭少舵主此来祝家的目的后,乘机偷偷溜出,跑到厢房,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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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进一间客房里,见汤显祖正在呼呼大睡。家仆急急地摇醒汤显祖说: “老爷,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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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帮郭少舵主又来捉你了! 汤显祖翻了个身又自顾酣然入睡,枕边搁着的一只酒壶 “”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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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 掉到了地上,酒倒了一地。家仆急了,用手去捏汤显祖的鼻子,大声叫着: “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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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醒来,郭少舵主来捉你啦。 汤显祖被捏醒了,睁开醉眼说:“”你小子莫来唬我,难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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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怕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不成! 家仆说:“”老爷,祝爷还没回来,郭少舵主正领着人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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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闹事,说是抓住你就捆起来沉塘哩!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就暂且先回避一下吧。 汤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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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蓦地站起身说:“沉塘?他凭什么要将我沉塘?我汤显祖是偷了抢了还是坑蒙拐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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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仆急得欲哭说:“郭家小姐不见了,说是被你拐跑了。 汤显祖不由好笑起来,说: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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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大活人还能被人拐走了?真是笑话。别理睬他,老子要睡觉! 说着又一头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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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仆人走进客房里,趋步走近汤显祖床边,低头执礼,叫了一声 “汤先生”。汤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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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闻声侧过身来。那仆人没料到头上的青帽会掉落,一头青丝倏然泄散。汤显祖吓了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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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叫苦不迭: “这下可好了,你哥正找上门来,这下可是人赃俱获了!你,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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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惠含羞带臊地说:“小女子打扮成家仆,从后门混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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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家家仆说: “小姐,这下你可害苦汤老爷了。你哥正在前厅吵着要到后院来搜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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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定是我爹的主意! 郭小惠惊慌失措,上前一把拉起汤显祖就往外走, “”汤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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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小玲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见状冷笑着说: “精彩!上门拉郎配,不知羞和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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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见是商小玲,哭笑不得地说:“商官人,你就别再幸灾乐祸了,郭小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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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表白此刻五味杂陈的心情,商小玲仍然肆无忌惮地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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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急的翻白眼:“商官人,都火烧眉毛了,你还胡说些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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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惠脸色发白,哀求地说: “商官人,千错万错,都是小女子的错,事到如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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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愿去死,也不愿汤先生为我背黑锅,就请你赶快领汤先生走吧,我这就去阻住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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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小惠说完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却被商小玲阻止住了,她长叹了口气说:“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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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不是去送死吗?你们郭家的根底儿我清楚得很,你爹是只笑面虎,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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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的叫嚷声越来越近了,商小玲将话打住,拉起郭小惠的手说:“你们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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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郭少达领着家丁来到厢房扑进客房时,房里只有家仆傻站在那里。郭少达没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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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被推倒,出现了一个月儿形的小门,郭少达与家丁破门而入,顺着一条沿墙而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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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从城里办事回来,刚一进祝家大门,马管家就报告说郭少达正在内宅搜查,他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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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气恼,责问为什么不阻止?马管家说郭府人来得多,没阻止住。祝宣吩咐马管家去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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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都召集到后花园,他急急地穿过一片狼藉的前院、大厅、厢房,赶到后花园时,见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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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少达走到祝宣面前说: “晚辈奉家严之命,前来捉拿淫贼汤显祖,有失礼之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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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气得脸发白,厉声呵斥: “放肆!光天化日之下,私闯民宅,强行搜查,你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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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少达皮笑肉不笑地说: “姓祝的,你懂味些,乖乖地靠边站去!你别他妈的敬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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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吃罚酒,惹恼了老子,一把火把你这狗窝烧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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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气得手发抖地说:“你,你这无耻狂徒,我要去官府告你! 郭少达嚣张之极,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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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底里地大着嗓子叫: “窝藏淫贼,引诱良家女子,罪不可赦!把姓祝的给我拿下,一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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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住去见官! 郭府的家丁们蜂拥向前,将祝宣抱住,铁链一抖,锁拿牢拷。领着人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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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管家指挥着家仆欲向前救主人,郭少达把刀抵住祝宣的脖子说: “再向前半步,老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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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府的家丁们纷纷向郭少达秉报说后花园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寻找遍了,没见小姐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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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郭少达一听更心烦意躁了起来,说: “姓祝的,你只要把汤显祖交出来,本舵主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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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你一死! 祝宣虽然被家丁用刀枪制住,动弹不得,嘴上并没停着,一直骂个不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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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冷笑一声,朝着郭少达啐了一口大痰,说: “姓郭的,你瞎了狗眼,我祝某出入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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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少达大怒,叫家丁把祝宣强行押走。管家领家仆扑上去解救主人,祝宣见郭府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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势众,怕伤及无辜,大声地制止住了,众人只好含着眼泪目击主人被押出了祝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