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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邱乐天、郭小惠码头惜别后,汤显祖、帅笑、祝宣等人信步走在文昌县城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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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不时有人从他们身边匆匆而过,人们神情兴奋地嚷嚷着: “都说 ‘文昌谜社’ 今年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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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公子出面主持,若射中者,彩头可丰哩! “” 今年的 ‘状元谜’ 彩头是一百两银子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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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一百两银子算什么,听说金公子悬榜设谜,射中者若没婚配,就当场为他的妹妹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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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钿小姐许婚。 “” 金小姐可是女流中才貌双全、天下少有的奇女子,谁若是中了她的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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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笑拉了拉汤显祖,心情怡然地说: “哈,竟有这等有趣的事,汤兄,我们也瞧瞧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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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去。 汤显祖了无兴趣,淡淡地说: “”有什么好看的?吃饱了饭没事干,在寻乐子玩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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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正好有一老者从他们身边走过,听见了汤显祖的话,便驻脚,甚为不满地说:“”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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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官,听你说话口音不像本地人,射谜是玩,但也算是雅玩,满可以检验出一个人的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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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聪慧的。老夫今年七十有望,打从隆庆四年开始,年年参加射谜,乐此不疲至今,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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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关,硬就闯不过呢。 汤显祖发觉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伤及了无辜的感情,赶紧赔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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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晚辈说话不知轻重,还望前辈见谅。顺请前辈点拨,这闯关是什么意思? 古稀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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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说:“不知者不怪。几位客官初来乍到,不懂文昌,也不奇怪,不妨去瞧个热闹,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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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我也把闯关之趣说于你们听听,如何? 汤显祖说,“”晚辈愿随前辈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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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帅笑、祝宣三人跟随古稀老者而行。古稀老者兴致勃勃地介绍说,“ 文昌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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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 自悬谜以来,至今已有二十来年。今年谜社活动就设在金公子府上。金府是个三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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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每一进院落设一射虎榜,若射中虎榜便可进去闯第二关,二关过了闯三关,闯过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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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便可封为射虎状元了。 祝宣好奇地问:“”请问前辈,这金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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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老者告诉说: “金公子是本城首富,举止文雅,行善好施,乐于助人,是文昌县的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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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之间,便来到了金府。只见人群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古稀老者一见四处张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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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谜纸条儿,心早痒痒的了,笑嘻嘻地对汤显祖等说: “诸位客官,若有雅兴,就请随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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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谜,老朽少陪了。 汤显祖打一拱手说, “”在下祝前辈一举中榜,夺得 ‘状元’ ” 古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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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哈哈大笑说,“老朽谢你吉言。 ‘状元’ 怕是今生与我无缘了,只试试看今儿能否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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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第三关,若能闯进,此生足矣! 说罢拱拱手与三人揖别,挤进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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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笑说:“老夫聊发少年狂。这等年纪了,如此痴迷射虎游戏,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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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正在抬头看着一张纸条,嚷道:“哈,这谜儿我射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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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一看,纸条上写着:三十上下模样,恰似花儿一般——打一字,原来是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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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有人围了过来。祝宣得意地说: “三十上下,不就是个花卉的 ‘卉’ 字嘛!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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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有人马上取下纸条儿,兴冲冲地往兑奖台走去。祝宣说: “哎,你干嘛把字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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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取走呀。 帅笑说:“”祝兄,人家是拿了纸条儿去兑奖了,射中者可奖十文大钱呢。 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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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懊恼地说:“这真是不劳而获。 他见还有人跟在他们身边,便挥挥手说: “”去去,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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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便宜? 汤显祖笑:“”祝兄,你就当行回善事吧。 马上有人恭维汤显祖说: “”一看就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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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老爷是个读书人,斯文大方,我等粗俗之人,就请老爷也射一谜儿给我们,就当赏个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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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笑见一纸条儿上写着 “分明倾心为知音”。他笑道: “酒钱不给,脂粉钱还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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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那人不明白,一下愣着:“”老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汤显祖把纸条儿揭下,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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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手中说:“这个谜打的是脂粉的 ‘脂’ 字,拿去吧。 那人欢天喜地拿着纸条领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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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谜大院里,有人凝眉苦想,有人愁上心头,有人欢天喜地。汤显祖三人穿行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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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指点点,兴致勃勃,笑声时起。数人相随在后偷听,悄悄议论: “这几位外乡佬,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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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射谜高手哩! “” 说不准今儿 ‘状元’ 夺魁就是他们当中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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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且走且行,到了第二进大院门边。只见门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了一个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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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木偶人。有几个人欲进二进大院,守门人用手指指 “布袋木偶人”,有人问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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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人笑而不语。汤显祖贴近祝宣耳朵嘀咕了一句,祝宣笑了,上前拿起布袋木偶人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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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进门的一个人云里雾里,问祝宣这是射的什么谜?祝宣得意地说是哑谜。谜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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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帅笑、祝宣三人说笑着进了院子,被人领进一间客厅里,有十来个人正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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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谜语在冥思苦想。祝宣看见一张白纸上写了一句:“射一食物。 不由得附在汤显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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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说道: “汤兄,你看这谜社的主子有多粗心,悬一张白纸,也不写上谜面,就叫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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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射什么呀? 说着摇头晃脑连声说:“”可笑,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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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白了祝宣一眼说:“祝兄,强中更有强中手,你就别在这里班门弄斧了。 祝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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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一红说:“没有谜面,如何射呀? 帅笑说:“”谜面谜底昭然,只是你没瞧出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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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未敢开口的二和凑近纸条左看右看,嘟喃着说:“纸面上光光的,啥也没有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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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笑:“哈,二和歪打正着地把谜底儿说出来了呀。 祝宣大为不解: “”二和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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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谜底?二和你刚才说了啥?再说一遍给老爷我听听。 二和说:“”小的说这纸面上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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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呀。 祝宣说: “”汤兄,你不是在戏弄小弟吧,二和他什么也没说呀。 二和傻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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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小的若射得出谜来,小的祖坟上就得开坼现吉瑞了,嘿,嘿。 帅笑一笑说: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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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说一个挑脚佬饿了要吃碗面,他吃什么面最便宜? 二和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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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面呀,没有码子,才两个钱呢。 帅笑说:“”这不是谜面谜底都有了吗? 祝宣梦醒,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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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自责:“光面?对对!瞧我这猪脑子,惭愧! 二和仍在发懵,傻乎乎说: “”老爷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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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小的还是不明白。 汤显祖说:“”你不明白,回头赏你一碗光面吃,你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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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一个上了年纪的管家过来,执礼自我介绍说是金府的管家,姓铁。问询几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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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姓。汤显祖和颜悦色地报了几人姓氏,但没说名字。祝宣问管家有什么事?管家笑眯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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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说: “我家老爷说,今儿一清早,就有喜鹊在枝上闹,说今年谜社必有贵人前来。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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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待小的,要长四只眼睛,仔细观察着,千万别走了眼。几位一进入金府,小的就一路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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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盯着,见你们一个个气度不凡,射谜如同饮茶,轻松得很,便想几位老爷就是我家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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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的贵人了。我家老爷有请,特请你们去后院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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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一阵爽朗笑声传来,只见一衣着华丽的翩翩公子从门外进来,人们一见,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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纷让路,致意执礼,恭维说:“金公子,今年的谜社真是丰富多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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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公子和颜悦色地说: “诸位抬举了,大家高兴就好。 边说着边走到汤显祖等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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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双手执礼说:“在下金南扬,拜会诸位大人。 随之目光一扫,落在二和身上, “”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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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管家说,这位兄弟射中一谜,虽说是歪打正着,终究还是射中了,铁管家,银子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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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从身上掏出早已经准备好的一锭十两的银子,金南扬接过,送给二和: “请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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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小的哪会射谜哩。 二和一脸通红,连连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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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说:“英雄不问出身,这是谜社规矩。射中谜者,银子必当取走,不可坏了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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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见状,笑道:“二和收下吧,不要拂了人家金公子一片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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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见汤显祖开了口,才欢天喜地地从金公子手上接过银子: “那小的就不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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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吩咐管家: “快去备一桌酒席,我要为几位先生接风。顺便去后院告诉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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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忙说:“请金公子千万莫太客气,我们几兄弟都是散淡惯了的,顺路进来添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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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说:“几位刚才射谜,轻松自如,势如破竹,金某能结识几位高人,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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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几位体谅金某一片诚心。酒是非吃不可,但也不是吃白席,还得师出有名,欲进后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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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问:“如此说来,金公子是要我们闯了三关,方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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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说:“金公子如此厚爱,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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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帅笑、祝宣随了金公子来到厅堂通后院的门前。门前聚集了数人,正围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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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谜面在小声议论。汤显祖伸头一看,一纸条上写着的谜面是 “鹤乘轩”,旁注:打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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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句。汤显祖见引领他等来到金府的古稀老者也在,就上前打招呼。古稀老者笑着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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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祖说:“诸位客官,这谜面自去年悬至今日,仍未被人射中,不知哪位客官能一显学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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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谦和地说: “此谜乃先父所制。小弟不才,穷究十年,仍未能窥其精妙,故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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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笑说: “谜格千变万化,最难的就数这等数典格了。金公子先父能制出令天下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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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稀老者告诉说:“金公子先父金必先大人曾是嘉靖国子监祭酒,担任过隆庆爷的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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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执礼说:“闻金兄先父之大名,晚辈高山仰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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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过誉了, 金南扬说。“”有一事还须向几位言明,先父临终曾有交待,此谜事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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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怂恿:“汤兄,四兄弟中,你数第一,既然有天下第一才子称谓,自然当仁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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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戏称,也作得数? 汤显祖听祝宣说话漏了底,急得要死,忙掩饰说。转而对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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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扬说:“金公子,在下与弟兄们只是偶然路过,贸然造访,给你添麻烦了,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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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金南扬张开手臂拦住,眼睛盯着汤显祖打量:“”先生就是当今 《牡丹亭》 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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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哈哈大笑: “果然与我猜测的不错呀!哈哈,但愿先父留的佳谜能被当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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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才子射破,吾辈也好焚香祭祖,告慰先父在天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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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慌忙说: “承金公子错爱,在下才学浅陋,难了公子先父遗愿,请公子另择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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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有些不悦,脸色阴沉下来:“汤先生不会认为这是雕虫小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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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忙说: “哪里哪里,射谜是雅玩,博大精深,意旨弘远,不乏绝妙好辞。射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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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在旁边听着他们谈话的古稀老者此刻不冷不热地说: “连天下第一才子也是个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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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之徒,金公子,老朽不妨劝你这 ‘文昌谜社’ 趁早关门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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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不满地说: “前辈,此言差也。射与不射,全凭性情,汤兄怎会成了畏虎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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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浪得虚名而已。 一清脆女子的声音从门厅外传了进来。大家回过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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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见是一个头戴面巾的女子,她径直来到汤显祖面前说: “汤先生除了 ‘天下第一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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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的美名外,兼有 ‘天下第一情圣’ 之雅号,我看你呀,这个第一就别要了,以免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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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并不认识女子是谁。汤显祖付之一笑说: “姑娘说的是,在下从不敢以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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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居。山外青山楼外楼,天高地广,世间万象,若自不量力地以天下第一自居,他即便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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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冷笑说:“我看你既不呆,也不傻,更不癫,恐怕只是怕射了此谜便脱不了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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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之人尚在水上行船,这边厢又在射谜招亲,哈哈,有趣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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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脸一红,呐呐地问姑娘尊姓大名?姑娘笑笑说: “到时候本姑娘自会相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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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伸手把悬在门上的纸揭了下来,说道:“ ‘鹤乘轩’ ,射 《”四书》 中一句,看来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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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天下绝谜了。金公子,既然无人能射中,不如依本姑娘之意把它撕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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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说:“无人能射,无人敢射,那留在世上还有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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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大怒: “何方疯婆子,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金府惹事生非!来人——把她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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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慢。 汤显祖一声喝,众家仆护院停了下来。汤显祖朝金公子执礼说: “”请公子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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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息怒,这姑娘行为虽然孟浪,但也不无道理,就请公子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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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说:“她明摆着是上门滋事寻衅来的,汤先生为何还袒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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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笑着说: “金公子,常言艺高人胆大,姑娘既然敢捋老虎嘴上之须,必是有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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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依汤先生之言。 金南扬觉得汤显祖的话很有道理,就点头同意。转而对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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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公子恩典。 姑娘一笑,对汤显祖说:“”汤先生果然胸有城府,心机过人,难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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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出憾天地、泣鬼神的 《牡丹亭》 来。 略停顿片刻又说, “”汤先生,小女子有一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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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说: “先生有仁爱之心,君子所为。小女子若有为难之处,还望先生继续出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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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说 “ ” 姑娘莞尔一笑,不慌不忙地开了腔:“好。此谜属 ‘数典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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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稀老者不以为然: “我也知道是数典谜,这只算是懂点门道,真知假知,还得且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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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观过来的人都将信将疑地重复:“ ‘子为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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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稀老者到底历练得多,比一般人棋高一筹,赞道: “姑娘见识果然不凡,只是此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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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却急坏了金南扬,颤抖着声音说:“姑娘,你,你一个女孩家,怎知这谜底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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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冷笑说:“金公子,天下学问文章,难道只许男儿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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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忙分辨说: “姑娘别误会。家父生前再三交待,小妹姻缘须以此谜为媒,你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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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早已察觉金公子之忧,淡淡地说道: “公子别急。小女子虽然射中了此谜,若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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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先生有言在先,答应了小女子,莫非要翻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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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只好献丑了。若有差错,还请诸位指正。 汤显祖一下被逼到了绝境,只好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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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允。“杜预在 《左传·哀公十五年》 ‘服冤乘轩’ 句下注: ‘轩,大夫车’。而 《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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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公二年》 里有 ‘卫路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实指鹤也享受了大夫级待遇。那么,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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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妻鹤子’ 之典,将林和靖所说之 ‘ ,引申为卫路公之 ‘ ,再实扣 ‘子’子’子为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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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谜连用三典,颇见功力,确系上乘之佳谜,难度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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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所有人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古稀老者伸出拇指连连赞扬: “果然是学问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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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兴奋得大声地喊: “大开中门,恭迎嘉宾——” 管家鹦鹉学舌地喊: “—大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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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恭迎嘉宾。 汤显祖回头寻找戴面巾的女子,人已经不知去向。忙问: “”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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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大家四下望,果真不见了人。“”她是谁?连个面儿都没现一下哩! 有人大声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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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扬吩咐管家赶快领几个人去找射谜的姑娘领取赏银。管家带领几个人急急忙忙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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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稀老者与汤显祖等辞别。盛情难却之下,汤显祖等随金南扬往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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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不停地耸动着鼻子说这花园里好香。听祝宣夸说有苏州沧浪亭之雅韵,金南扬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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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这位仁兄看来对苏州园林颇有心得。 帅笑告诉金公子他是苏州梨园的总教习祝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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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兴奋地打量着帅笑,说: “临川四才子,还有位 ‘当代阮咸’,不知是不是仁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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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笑自谦不敢与古人比肩。金南扬连声说 “幸会幸会! 又问四才子中还有一位怎么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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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告诉金南扬邱乐天因事回了苏州,又谦虚地说四兄弟徒有虚名,金公子切勿过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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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金南扬说:“临川四才子,天下闻名,吾辈高山仰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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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且走且说,不觉到了一间竹帘垂挂的屋舍前。有丫环早已恭候在门口,一见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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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忙把帘子挑起说:“公子爷,小姐吩咐,客人来了,须先射一谜方可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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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说:“胡来,客人已——” 话没完,一女子从里面出来,亭亭玉立,大大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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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等人忙回礼。金南扬介绍说: “这是小妹金凤钿。从小娇纵任性惯了,请汤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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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抢话说:“金小姐尽管问就是,我这位汤兄没有答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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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钿说:“这谜语儿不要射出底儿来,但要另答一谜语儿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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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子献丑了。 金凤钿朝汤显祖妩媚一笑,说出一谜: “”行也是行,立也是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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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小声地问祝宣:“祝爷,小姐说的谜语底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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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一时确实说不上来,掩饰地嗔怒:“小心老子捶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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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看看帅笑,示意他射谜,帅笑一时也没想好,便佯装没有看见。汤显祖只好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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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对上一谜:“立也是立,行也是立,坐也是立,卧也是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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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叫好。正乐着,却见管家气咻咻地进来报告说朱王爷要来射谜招亲。汤显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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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个朱王爷? 金南扬苦笑着说:“”是洪武皇帝第十三子的后裔,特地从吉安而来,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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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说:“岂止认识,这个朱王爷叫朱衍文,我曾与他兵戈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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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管家说: “回公子爷,朱王爷随身带有几个读书人和两个保镖进了府,另有十来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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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笑说:“公子,朱衍文虽是吉安一霸,可来到文昌,人地生疏,谅他也不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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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傻乎乎插话说: “公子爷,朱王爷说是来射谜招亲,你就告诉他说谜儿已被人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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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他不就死了心吗? 二和一句信口开河的话,却又歪打正着,启发了金南扬。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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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眉头一松,连说:“这位兄弟的主意不错! 祝宣讥笑二和说: “”今后我们再也不要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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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是木头脑壳不开窍啦。 汤显祖与帅笑开心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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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钿朝金南扬飞一眼,努努嘴,点点头,自己扭身便进了屋里。金南扬会意,对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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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祖执礼说:“在下恭喜汤先生了。 汤显祖吃了一惊,问: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喜从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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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金南扬眉飞色舞地说:“”我家小妹相中汤先生了。 汤显祖一听急了: “”公子,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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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无此意,还请公子另择妹郎。 金南扬急问: “”汤先生嫌弃小妹? 汤显祖忙说: “”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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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妹沉鱼落雁,天姿国色,在下哪敢嫌弃。 金南扬似有所悟: “”是不是金先生已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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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笑怪怨二和多嘴。金南扬正色说: “汤先生,在下虽不是公子王孙,但在文昌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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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属名门旺族。小妹知书达理,待字闺中,但是心高气傲,你若不答应这门亲事,只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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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话没说完,朱衍文大声叫嚷着走过来。金南扬不敢怠慢,慌忙迎出门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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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进厅里,执礼说:“在下金南扬,有失远迎。 朱衍文大大咧咧地说: “”金公子,本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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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专门来射谜招亲的。你小妹人呢?让本王爷瞧瞧,看值不值得本王爷去费心思,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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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听他口气张狂,心中不悦,强忍住气说: “朱王爷,你来迟了一步,招亲之谜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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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射中了,小妹已择定郎君。 朱衍文怒道,金公子,你是不是活得不自在了才胡说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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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招亲之谜,奉为天下绝谜,本王爷听说悬挂了多年尚无人能射,哪有这么巧今天就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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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射中了的?我看你是找理由阻止本王爷应招吧! 金南扬决定把汤显祖推出来挡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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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王爷,你不信的话,就请去见见射谜的状元。 朱衍文粗言粗语说: “”老子倒要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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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识,看这人是个什么东西?娘个穠,敢来这里与老子叫板,恐怕是黄牛生蛋马生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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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衍文动作粗鲁地低头直往里冲,遇见了迎面走过来的汤显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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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过后,汤显祖说,“”朱王爷近来好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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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衍文猛抬头一看,见是汤显祖,大吃一惊:“是,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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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就从我那一边走到这里来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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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衍文翻了个白眼,说: “哟,我倒忘了,汤先生是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情圣,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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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忍不住说:“我家老爷才不像你朱王爷这样不要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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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衍文大怒:“大胆奴才,你敢爬到老子头上拉屎?来人,给老子往死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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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衍文身边两个牛高马大的保镖应声扑向二和。祝宣伸手拦住,笑嘻嘻地对朱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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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大人不计小人过,就请朱王爷高抬贵手,放二和一马吧。 说话之间,脚下的两块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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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衍文一眼便瞧见了。他是亲眼见识过汤显祖的功夫的,如今又多了个祝宣,不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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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胆战,只好就坡下驴说:“娘个穠,看在这位老兄的面子上,老子就不与你这奴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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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佯怒着叫二和谢过王爷,二和极不情愿地说了声 “小的谢过王爷”,然后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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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去。金南扬打圆场说:“诸位都是老相识,难得有机会在鄙人寒舍相聚,今天就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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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杯薄酒,一让本人尽尽地主之谊,二来诸位摒弃前嫌,多个朋友。 说着就请大家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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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朱衍文不愿意,说: “金公子,你这杯酒本王爷是要喝的,不过本人今天是来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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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不妨先把正事儿办了再喝。你不是说已有人射中了谜吗?本王爷还想见识见识是谁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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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衍文看着汤显祖说:“姓汤的,又是你在与我相争?你好大胆子啊! 汤显祖鄙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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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笑说: “你来玩得,我就玩不得?汤某走南闯北,还从没听过有这等规矩。只许州官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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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不许百姓点灯,行得通吗? 朱衍文气得手直抖说:“”好你个汤显祖,你竟敢挖苦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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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 他喊一声 “”宋玉——” 身边一个矮胖的人应着,问:“—王爷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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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信汤显祖能究天下百科学问! 朱衍文说。顿了顿,又对宋玉说: “”宋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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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走到汤显祖面前执礼: “在下宋玉,久仰汤先生大名,今日幸会,还请多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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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说:“宋兄过谦了。古人宋玉以一篇 《离唐赋》 而史载千秋,不知当今宋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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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笑在旁小声地对祝宣说: “在吉安时,就听说过这小子有点儿歪才,否则他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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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低声说:“他欺文昌无人,尚可理解,今日与汤兄狭路相逢,怕是他意料之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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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从容地说了声 “ —请——” 宋玉摇头晃脑地说了声 “见笑了。 装模作样地轻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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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说出一谜: “请君来猜谜,不要多言不要走,且站在一旁,对着细想——请打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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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一听,连开场白说出的是谜面,知道对方准备得十分充分,告诫自己必须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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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对。他不假思索地说:“ —粗——射谜是宜心细,不能粗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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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小声地问身边的金南扬:“这怎么是个 ‘粗’ 字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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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说: “ ‘请君来猜谜,不要多言不要走’,这猜谜的谜字去掉言和走旁,就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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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站在一旁 ‘ ’ ‘米’, 米’ 字再加上 ‘ ,不就是个 ‘且’粗’ 字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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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见汤显祖应对轻松,脸一红说:“且请汤先生射药名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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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说了声 “好,汤先生听着”,就丢出一谜:“一缄书信无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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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有备而来,一连串丢出四个谜,汤显祖不假思索,将谜底一个个破了。众人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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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舌,惊讶不已。宋玉头已经头冒冷汗。汤显祖却神态自若地催促: “宋兄,请继续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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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一谜接一谜步步紧逼,汤显祖一个接一个一一破解,不久,宋玉便招架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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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笑对金南扬故意抬高嗓子大声地说: “我当是哪路英雄横空出世,所使招数不过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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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宣也放大嗓门说:“这等看家本事想射谜夺冠,只配守门护院!可笑也,可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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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衍文左看看,右看看,见汤显祖神情自若,宋玉手足无措,帅笑、祝宣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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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喜色外溢,气得血往上涌,自知带来壮声威的其他几个所谓文人更不是汤显祖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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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尴尬之余,歇斯底里一声喊:“走!后会有期。 扭身而去。宋玉如同丧家之犬紧跟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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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帅笑、祝宣等看见朱衍文、宋玉狼狈而去,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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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钿从屋里喜笑颜开地走了出来,笑盈盈地走近汤显祖鞠了一躬: “汤先生,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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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显祖有些为难地说:“金小姐的盛情在下深领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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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打断了汤显祖,抢过话说: “汤先生是不是怕惹祸上身?若是如此,那我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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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笑说:“公子,你这话错了。在吉安时,汤兄便把朱衍文得罪了。朱衍文勾结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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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搜捕,汤兄应对自如,刀枪相见,从容脱身,怎会是贪生怕死之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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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和又忍不住了,插嘴说: “帅爷说的是实情。我家老爷可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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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命里克女人,所以……” 他看一眼汤显祖,见自家老爷表情泰然,并没见怪,就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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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吞吐吐地说:“金小姐最好不、不要沾上我家老爷,他,他……郭小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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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兄,二和所言不假,在下告辞了。 汤显祖对着金南扬一揖,一脸凄然地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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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扬茫然不知所措,口里说:“这,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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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仆进来报告说 “一品香” 戏班陈班主在门外候着,说今晚儿的演出要挂水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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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演出哪个戏目?金南扬发话说:“ 《上 牡丹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