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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少趣事
 
散文集:《岁月屐痕》  加入时间:2013/9/30 16:59:00  admin  点击:1834

儿少趣事

 

 

那年的8月间,母亲带我报名上“开化小学”。老师问:多大了?母亲反问:多大能上学?老师说:满7岁。母亲虽然没有进过学堂门,大字墨墨黑,小字认不得,脑瓜子却很好用,便顺了老师的话说:我儿子满了7岁呢。老师穷根究底:出生哪年哪月呢?母亲说不明白,只依稀记得那是在芒种之后夏至之前,只依稀记得解放军曾经从村里的石板路上走过,只记得看过老百姓扭秧歌踩高跷……老师是个十八岁的乡下姑娘,刚从县里简易师范学校毕业分的工,也不晓得根据母亲的描述确定出我究竟出生于哪一年。我后来在填报表格时自作聪明推算出的出生年月,与家庭的父辈中唯一有文化、而远在广州工作的姑妈记忆中的我的年龄,便有差异。

我来到人世间应该说是幸运的。在我之前,我的母亲曾经生养过几个哥哥几个姐姐,可一个一个都夭折了,或死于出天花或死于屙肚子。明明是由于当时的医疗条件和水平太差,母亲却把这归咎于“命苦”“八字毒”,因而同意祖母等长辈要我父亲“纳小”的意见。当父亲把一个流浪街头的祁阳女子领进家门做我二妈的时候,我来到了人世间。

由于多年来父亲母亲的勤奋劳作,家里虽然一如继往地既没有田地也没有房屋,算不上殷实人家,但是还是有了一点小本钱做布匹等小生意,因此日子能马虎着过。我的降临给因为子女问题压抑得透不过气的家庭增添了人气。接生婆接生工作一完结,长辈们就叫人找来了一个结实得可以的杉木尿桶,把尿桶底子冲落后,由母亲抱着我从尿桶的一头塞进去,另一头由一个子女多的女人接稳了。长辈们这样做,是信奉了“钻过尿桶的孩子命贱,容易带大”的传说,并且给我取了一个小名叫“尿桶”,期盼我像尿桶一样贱,随便丢在哪个墙旮旯都会太平无事;期待我再也不要像我的哥姐们一样早早地撒手人寰。一家人拿我当宝贝疙瘩小心呵护。有一次,母亲听人说一个过路的瞎子命算得好,便将瞎子请到家里给我算命。生辰八字一报出,瞎子便出语吓人说:这是个短命鬼,过不了两岁的,没有命可算。母亲一听气得眼珠子翻了白,大哭着,拿扫帚把瞎子扫地出门。母亲生下我时已经三十六岁,对于这样一个已经有了五个孩子夭折的切肤之痛的女人来说,瞎子的胡言乱语太残忍了,这无异于狠心地给我母亲伤痕累累的心扎刀子。事后母亲每每想起这事就伤心悲泪,对我的呵护也变得更加小心,热怕热着冷怕冷着,秋怕蚊虫叮着,冬怕冰霜冻着,稍稍有点小毛小病就请医生,家庭经济再拮据,也不时地给吃些“血中宝”之类的补品。

母亲的心就那么悬着。当我顺利地迎来了两周岁生日时,母亲才长嘘了一口气。两周岁生日那天,父亲母亲学着富贵人家样,找来了文房四宝和首饰玩具,摆放在我面前,以考查我的心志。我竟然像文学作品里描写的那样,将目光绕过摆放得近些的玩具和首饰,把手伸向了一支笔和砚台。父亲笑呵呵地对母亲说:我们家几代人没读书,看来要出个秀才了。说来也怪,不谙事世的我硬是个喜欢纸墨笔砚的胚子。母亲或者父亲偶尔抱我到左邻右舍生意人家玩耍,只要一看见柜台上或者桌面上摆放有砚台和笔,我就条件反射地吵着要,要了后就在纸上瞎涂乱画,只要有涂有画时,我就不吵不闹,这便成了以后大人们有事的时候安置我的最好的办法——给我一枝笔,一个墨盒,一叠纸。

儿少时候的我可以说是多灾多难。三岁时,一次我跟随同街比我大两岁的街兄赵雨生、周运凯一块玩耍。我们拿了棍子在大塘边缘一古老的桕木树下敲桕木籽,我一不小心扑到塘里,亏得大人来得及时才幸免于死。四岁的时候,母亲正开酒行酿酒卖,堂屋里大缸小缸摆一屋。闻着香气扑鼻的糯米酒香,好奇心使我走到了酒缸边。酒缸大而高,四岁的我踮起脚跟伸长了手撑不着,就双手抓住缸沿往上攀,没想到脚悬了空,重心前倾,头一朝下就往酒缸里糯米酒坯子里直插。我双手死命抓紧缸沿,不让头插进酒槽里,吓得扯起喉咙大声哭。母亲闻声跑来抱下我,一边“啪啪”地样子凶下手轻地打我屁股,一边痛惜地教导我。倘使母亲不在家,坚持不住时,我的头非插进酒里呛死不可。

兴许是因为母亲年纪太大了才生下我的缘故,那时候我体质很弱,常常动不动就心里发难脸发白,面如死灰。大人们说是碰到了“煞气”,急得又是找人“化水”,又是在我额头上擦公鸡血,又是烧香祷告神祗庇佑。为了使我顺利成长,“祭名”“架桥”母亲都搞过。所谓“祭名”就是根据八字先生的意思,找一处于我生辰八字有补益的石或树烧香化纸祷告,祈求庇佑;所谓“架桥”,就是用几根小杉木拼成桥架在过路人多的小水沟处,通过积德行善祈求苍天庇佑。

在大人们的呵护下,我在逐渐长大,当母亲把我送进“开化小学”读初小时,我已经成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的大哥。同村与我一起开蒙的同龄人六十八个,书数我读得最好。教过我书的无论是女教师或者男教师,都非常喜欢我本分听话,学习刻苦,作业认真,脑瓜子灵活;喜欢我无论是语文、数学或者是音乐、美术各门功课在班上都数第一。

小学时候,教师中间对我影响最大的一个是我的语文老师欧阳纪耀,一个是数学兼音乐教师欧阳维聪。两个老师都是平田村人。平田村全姓欧阳,是个近六千村民的大村,设或是这个村子把欧阳询引为先祖先师先贤的缘故,平田村里颇有不少字写得特好书读得也好的才子。我的启蒙语文老师欧阳纪耀就是其中一个,字融欧体、颜体、柳体于一炉,平正中见刻厉劲险。纪耀老师治学严谨,十分爱才,由于我书读得好,他竟然与贫困得可以、又不识得多少字的我的父亲成为了生死之交。后来,对于我这样一个生计无法维持的人口众多的家庭中的老大,能够读出书来,全靠了纪耀老师对父母苦口婆心的诱导和推崇,也有资助。启蒙的数学兼音乐老师欧阳维聪,则给了我若多灵性,除了教会了我11=2也教会了我唱“小蜜蜂,嗡嗡嗡,飞到西来飞到东”一类儿歌和跳“我们的生活多么快乐”一类童舞。维聪老师见我接受能力强,有一次要我与班上另一女生排节目扮演夫妻。我问老师什么叫夫妻?老师说夫妻就是“两公婆”。吓得我两天不敢进学校门。排节目虽然逃掉了,同学们却编出了关于我的顺口溜,在路上遇见我就唱“郑国茂,天仙配,配到一个柏××”儿少时期的我又本分又胆子小,不敢跟人打架,也不敢找老师或大人告状,只难受得“呜呜呜”哭鼻子。是那女同学气不过,找老师告了状,才刹住了风。

四年后,我结束了在“开化学校”四年的初小阶段的学习,以极为优秀的成绩考取了平田高级小学。与我同时开蒙的小伙伴六十八个,由于种种原因,竟然只有四个人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