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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年华
 
散文集:《岁月屐痕》  加入时间:2013/9/30 16:55:00  admin  点击:1657

快乐年华

 

霓虹闪烁,乐音绕梁。衣冠楚楚地轻轻勾勒着靓妹的纤纤细腰,翩翩的身影游游弋于舞池。舞者无论是青春年少或是人到中年或是老之将至,都一律地笑靥如花……

美女香车漫行于都市。林立的高楼,喧嚣的人群,撩拨得人忘乎所以。携小蜜进入琳琅满目的大商场,毫不手软地掏腰包满足女人的购物欲,而后择一处情调雅致的酒肆茶楼,红杯绿盏慢酌细饮,酒足饭饱之后,双双进入豪华别墅或宾馆,沉溺于二人世界……

手机连响不断。是红道的尽拣些“请示”“汇报”之类用语,是黑道的则多是相邀酒宴、桑拿、足浴、按摩,于是有一种高居人上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或者,借出差之机带一个女秘,稍事应酬公务之后便是游山玩水;或者,假公务之名,躲进宾馆玩麻将扑克,秘藏河湾悠悠垂钓。

亦有因辛劳于长途贩运或巧战于商场智取于股市幸中彩票大奖而获取巨钞后的成功者的笑语。

亦有谙熟“厚黑学”而官场顺心者的欢歌。

亦有陶醉于“过节送礼太正常,小小红包献吉祥”“你家有事我捧场,沟通感情多来往”“亲情友情加交情,水到渠成事定成”的行贿者达到目的后的快感。

亦有大权在握,巧取豪夺,私囊鼓胀后又洗钱成功者的陶醉。

大千世界茫茫人海的芸芸众生,在旧世纪之末新世纪开初都有着各自完全属于自己的快乐年华。

真正属于我的快乐年华却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我工作过的县城西隅被县人称做西洞的小山镇中和。

离开工作环境优越、发展前程似锦的零陵师专请调回宁远,是一个难以理喻;不愿在县城的工农中学(宁远一中)而要求到中和,又是一个难以理喻。然而,我终于是毅然决然地到了爱人工作的偏远乡镇里的中和区中学。

由教大学变为教中学,教学工作轻松得很。那个时代,高考尚未恢复,教学压力本就不大,对于娴熟于物理教学业务和教学技巧的我来说,课堂教学可说是小菜一碟。要说正常的教学业务有什么快乐的事,那就是在这里结识了由县属中学“充军”到这里的刘碧清、曾子郴等一大批宁远教育界的前辈和精英。又特别是刘碧清,他是解放前国立师范学院的高材生,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在宁远一中任教导主任。我与他特别地投缘。在中和区中学,他是一名普普通通的英语教师,却常常地搬张凳子听我的物理课,肯定地夸我是一名资质极好的教师,将来可以大有作为。那时候的教学工作不值一提,纵使历史课上把太平天国的日趋强大说成是“加强了党的领导”也无人指责有什么学术错误。

令我难以忘怀的,还有丰富多彩得可以的业余生活。

十个年轻教师组织起一个球队,每天早晨和傍晚哨声一响便自发地聚拢在球场,或训练基本功,或打半边篮,或者分成两队好一场龙争虎斗,也时常挑战兄弟学校、机关单位、或者农村大队。我是球队主力,擅长于前锋中投,一上球场便龙腾虎跃、穿梭腾挪,球传到手常常是出其不意地起跳,命中率特高,围观者掌声阵阵,自然地就特别兴奋。当我们的球队参加教育战线篮球赛获取了亚军之后,就觉得在中和区内打球不过瘾了,于是就把“战”火烧到了外区、外县。有一次,我们球队出征道县油乡,比赛结束,呼喊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握手退场,找荫凉处歇憩片刻,再到碧水悠悠的河里洗完澡就进入碰杯换盏的决斗之中。那个时候,喝的是荆干棘酿造的白干酒,人称“老鼠药”,喝多了打脑壳,必头痛,就没有一个因了顾及后果而怯场,就那么你一碗我一碗地拼,直喝得有人软绵绵地缩到桌子下。天在旋,地在转,却一个个手舞足蹈、南腔北调地唱着“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散了席。我们打道回中和区中学,先走一条青石板铺就的羊肠小道,途经一片开阔的河湾草子田。红花草子田就像一张细碎红花点缀的绿绒毯。我们一个个不由自主地仰躺在红花草子上,稀里糊涂地就进入了梦乡,等有人醒来时节,日头已是将要落岭,便一个一个地叫醒了,再上路……

西洞自古为花灯之乡,西洞人能拉能唱能表演出了名。以擅长于编创节目和表演的我与蒋望才、刘成孝为主,邀些教师和学生组织起一个文艺宣传队。排出一台群众喜闻乐见的节目后,便一个村一个村地巡回演出。演出地点很简陋,有的村是公厅或者祠堂或者是祖辈传承下来的传统戏台,有的是用杉木门板临时扎的戏台,有的干脆是经过稍事平整的土坡。舞台照明灯光呢,有的是电灯,有的用汽灯,有的干脆是松木枞膏做燃料的渔灯笼。无论条件好或条件差,都一应地天一杀黑就开场。这时候,万家空巷,台上台下融为一体。我呢,既是团长,又是导演,又是编剧,演出时节时则是后台,常常是一个人掌管板胡、二胡或者笛子三样乐器。根据剧情曲韵,时而板胡伴奏,高亢处流淌激越;时而二胡和音,优美中蕴含悠扬;时而又笛子切入,清丽里不失欢快。看着台下的那一片抬着头张着嘴流着涎水,十分投入的情感共鸣,心压根儿就醉了……

文艺舞台刚结束一花独放局面,县电影院开始放映越剧片《红楼梦》。晚饭后,与几个年青教师各骑一辆单车“杀”向县电影院。四十里山路不在话下。第一场电影票早就售空,我们就看第二场。电影散场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一溜单车又射向简易公路。凹凸不平的路面碎石被车轮辗得乱飞。长长的陡坡不在话下。既不成腔亦不成调的“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惊飞了五里沟古树上栖息的山鸟……

日过而境迁。几近与共和国同年的我生刚逢时,赶上了社会生活大起大落跌宕起伏的时代,既感受了大跃进时工业大练钢铁农业夜战马超时代的狂热,又体谅了国民经济极度困难时期吃糠咽菜的滋味,也目击了文化革命的疯狂;既感受了动乱之后人心与共地企望拨乱反正经济复苏、社会稳定的心态,又投身了改革开放开拓进取的滚滚洪流;既参与了跨世纪的社会变革工程,也看见了经过改革、开放之后的维稳——改革要深入遇到的观念藩篱和利益固有藩篱;自然就感触和体谅了人生况味。然而于我,真正的快乐年华留在了宁远的山沟沟西洞——那里没有官场倾扎的焦虑,没有情场失意的烦忧,没有事业压头的痛苦,没有缺钱少米的悲愁,有的只是蓝天如洗、春风扑面、心情坦荡,笑语欢歌……

快乐仅仅是一种感觉。富豪家财万贯,却是活得最累的人群;权贵呼风唤雨,却是逆水行舟,时时担忧大权旁落;贪官美女香车,却又如坐火山口,免不了夜半惊梦。于我,永远永远地怀念着的,是遗落在西洞里的那种无忧无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