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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花放歌
 
散文集:《岁月屐痕》  加入时间:2013/9/30 16:52:00  admin  点击:2047

桂花放歌

    

不经意之间,天高了,云淡了,季节到了金秋。湛蓝深邃天幕下,几片淡淡的白云如同扯散的蚕丝,秋风习习吹过,白云缓缓变幻着,梦幻般的秋益发地如诗如画。

没有了酷阳的暴躁,尚不见寒风的凛冽,秋日平和而宁静。忽地,一阵醉人幽香随风飘来,直沁心脾。我这才想起是校园里几株桂花悄然开了,于是放下案头正写着的《校长日记》,信步走到花园里。

校园里的桂花开了,嫩黄的桂花,米粒般大小,悄悄而平静地躲在厚实而浓绿、闪着蜡质光泽的叶片后面,毫不起眼,无意张扬,但却实实在在地燃烧着生命,它用蓄积日久的能量,精心地营造着芬芳,用激情奏响秋之韵。

平生爱花,其中最爱的尤数桂花。

我爱桂花开放的季节。秋来,树叶纷纷凋零,百花渐渐枯萎,桂花却勇敢的绽放了,静静地填补、默默地装点,淡化秋的萧瑟与落寞。

我爱桂花的团结精神。每一朵桂花都微小而孱弱,但却借助浓密的绿叶遮掩,成千上万地抱团成簇、相依相拥在一起,共同抗拒风刀霜剑,共同酿造甜蜜与馨香。

我爱桂花的恬淡。尽管有着无与伦比的内涵,尽管有着独一无二的高贵,但是淡定从容,平和大方,谦恭礼让,默默奉献,毫不张扬,悄然地在百花园中扮演着平凡,演绎着朦胧而神秘的特质。

我爱桂花沁人的芬芳。桂花的香既不同于玫瑰与丁香的浓烈,更有异于玉兰与紫荆般香得沉闷,桂花飘香,香飘十里,淡淡的、甜甜的,馥郁醉人,使人倏然想起温柔,高雅、悠扬、飘逸;想起佛界里金沙铺地的西方极乐世界;想起仙界玉帝珍藏的玉液琼浆。

我更爱桂树顽强的生命力。一颗桂树苗,无论是在沃土中还是贫瘠的石山上,无论在在大路旁还是庭院中,无论是高山还是平地,都别无选择地顾自生长,挺拔向上,长成浓绿荫蓊的大树,然后羞答答地在绿叶丛中开出团团簇簇的小黄花,毫不张扬地把芬芳送到四面八方,改变空气的质量。

站在桂花树下的我触香生情,浮想联翩。想着我在宁远二中任校长前前后后的一些事情。

我做普教股长做到第二年的时候,零陵地区电大再次要调我去任教务科长、招办主任。这已经是多次调我了,基于盛情难却,我决定摈弃困我日久的“好马不吃回头草”的理念,离开宁远,重返潇水岸边。这时候,县委主管教育的领导出面挽留“人才”了,开常委会研究,定下我到宁远一中任校长。高考前夕县委研究调动重点中学校长,这是破天荒的,目的全在于挽留住我。然而,县政府主管教育的副县长做我的工作,说为了稳定高考,要我暑假时再到任。可就在高考前的6月,教委主任换了。新教委主任又做我的工作要我权且到二中,然后再回教委。考虑到全县大局,也考虑到支持新教委主任工作,我就同意了去宁远二中任校长。直到我使尽浑身解数而高考升学率仍然远远落后于宁远一中、承受着社会巨大的舆论压力的时候,我才怪怨自己同意到宁远二中任校长是傻到了极点。

扪心自问,我应该算得上是位合格的校长。那个时候的我,论德,大学时候入党、留校,十多年的教师生涯中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论能,我读的是物理系,从大学请调回县里,恢复高考后在宁远一中教过了带过高43班、51班、52班、60班、68班等四届高中毕业班物理;论勤,在教好书之余,我会乐器,爱体育,篮球打得好,是宁远一中文体活动骨干,教工篮球队主力队员,我懂摄像摄影,业余爱好写作,发表了不少文学作品,是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论绩,我所带的任何一个班高考中,物理高考成绩都特别优秀。学生评价我是文理兼能,全面发展的好老师。论教学,我教过民办小学、教过中学、大学,熟稔各个阶段各个环节的教学;论教育管理,我任过班主任、学校办公室主任、教导处主任、普教股长,有各个层次的教育管理经验。在一个小小的宁远县,应该说挑选我做校长的抉择是正确的。成了宁远二中的校长后,天生好强、好胜、自尊、自信的多种秉性,决定了我工作特别地尽心尽力。针对普通中学的实际情况,我决定在抓教学质量的同时,注重抓素质教育,以避免因为挤高考独木桥而误人子弟。于是,我组织力量,研究出了极为切合普通中学实际的《立体德育模式》,得到了省、市教育主管部门的重视,得以获取全省教学论文一等奖,得以在全市范围内推广。

然而,由于升学率上不去,我承受了一个合格校长不该承受的巨大压力。为此,我质疑过:难道是我从宁远一中调到宁远二中之后所有的优势都烟消雾散了?我也妒忌过:是不是原来宁远二中的校长调到了宁远一中后就神通广大了?也曾怨恨过学校内部行政人员中那些不做事想做官弄是非的败类;也曾对师德卑鄙爬官不成则如小人如小丑的两个语文教师的扰乱而痛心疾首。

我面对着的桂树给了我哲理般的启迪,使我释怀。

我想,我所面对的宁远二中校园里的这几株桂树与宁远一中校园里的桂树,干都一样的挺拔,树冠都一样的苍郁,树叶都一样地浓绿,一到花期,开出来的花同样芬芳馥郁,香满校园。至于宁远二中校园里的几株桂树株型不如宁远一中校园里的六桂美一些,这不是桂树本身有什么问题,只是因为土壤、阳光、环境等外界条件的不同造成罢了,这正如重点中学与普通中学升学率的高低,原因绝不是因为校长管理水平与教师教学水平的差异,原因在于办学条件、经济资源、生源等客观条件不同罢了。

先天条件好的重点中学多考几个学生、每年考上三两个清华、北大,是天经地义、情通理顺的事。对于学校而然,在校长的管理水平和师资水平相当的情况下,学生水平、生源才是决定升学率的关键,这道理浅显得就如同挑选雏鸭。买雏鸭者将刚孵出窝的洋鸭仔放在一只40公分高的大而圆的特制竹的鸭笼里,然后用巴掌将雏鸭的头部轻轻一扫,最先冒起头来的一定是雏公鸭。把雏公鸭从笼里一只一只拣出来,几个回合后,竹笼里剩下的就几乎全都是雏母鸭了。一只小公鸭可以长成十斤八斤重,一只小母鸭最多也就长成五六斤重。

如今,20年过去,我居住在美丽的星城。每当看见高考结束后,社会对升学率问题的在意和挑剔,心里就有种隐隐的痛,也就想起了宁远二中校园里的桂树和宁远一中校园里的桂树。

我在思考,如果每一所学校里都有桂树,那么,长在星城的雅礼、长郡等四所名校校园里的桂树与长在普通中学校园里的桂树相比,树冠是否特别苍郁?树干是否特别挺直?树叶是否特别茂绿?桂花是否特别馥郁?

我在思考,如果把省内四所名校的校长调换到任意一所普通中学,是否还能将学校经营成“全国现代教育技术实验学校”、“北京2008奥林匹克教育示范校”?是否还能把高考成绩,弄成名列全省前列?是否能够创造出一年高考中多人直升国外著名大学,多人保送清华、北大,数十人保送国内一流大学,数十人获学科奥林匹克竞赛一等奖、数十人通过全国著名大学自主招生考试的局面?是否一本上线还能达到近70%?是否还能成绩斐然,名动三湘? 

我在思考,如果把某名校某个班的班主任调换到一所普通中学或者普通班,是否还能带出一个全部以600多分的高考成绩考进名牌大学的班来?

社会对高考升学率的问题看到的永远是表象,并不会有深层次的思考,也就谈不上对普通学校的升学率低会有多大的宽容,这尚可以理解,我不明白的是,媒体、甚至教育主管部门,在明明知道名校与普通中先天条件有天渊之别的情况下,为什么还会不厌其烦地对涂脂抹粉后的升学率大肆宣传,错误导向?我就不明白,在湖南高考总录取率已达87%、本科录取率已达40%的今天,各个学校的校长们为什么会仍然热衷于向社会张榜吹牛说考上了多少学生?我不知道校长们是否计算过,学校被录取的学生比87%40%两条线是高出多少呢,还是低下多少?

我在想,如果教育界的所有人都能像桂花一样多好!就那么默默地缀在葱茏的叶丛中,成团成簇,相依相拥,无声无息地绽放生命,毫不张扬地播撒芬芳。那样的话,留给世界的,一定是关于平等、和谐、真诚、奉献、甜蜜、恬淡、娴雅的美好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