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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苦旅
 
散文集:《岁月屐痕》  加入时间:2013/9/30 16:52:00  admin  点击:2325

文化苦旅

曾经有一个阶段,我日思夜想能调到文化部门去,其诱因是对创作的酷爱。

早在1981年的暑期,我与一中语文教师欧阳鹏都在当时的城关镇一完小处度暑假。夏日炎炎,酷热难耐,欧阳老师赤膊上阵,忙于写作,我却无所事事,百无聊赖。无聊之余,我决定拾起笔来,再试笔力,于是就构思了一个短篇小说《春到银杏滩》,并且投给了当时有“文学刊物五小旦”之一美誉的《鹿鸣》杂志社,没想到这篇洋洋万言的小说处女作,竟然就在《鹿鸣》1982年的第二期的开篇位置发表了。我欢喜若狂,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教学之余,我坚持业余创作不辍,中、短篇小说作品连连不断地在《林业文学》《漓江》《芳草》《作品》《芙蓉》等数十家刊物上发表。时任零陵地区文联主席的李青老师就有了调我到地区文联的行动,然而我婉拒了。我喜欢教师职业,觉的创作还是业余为好。后来,由于文章写得好而小有名气,县里竟然把我在高考前夕从高中毕业班岗位上抽调出来写电视专题片《九嶷山漫话》。文化圈内领导和朋友对我创作潜力的看好,激发了我想调到文化部门的欲望,而县委主要领导却打算调我到县委办公室。我坚持我的追求,为此而冒犯了当时的县委书记,也就从此打销了调到文化部门的愿望。

平生两大爱好,一是做教师,二是做文化。既然文化之路行不通,我也就更坚定了做个好老师的决心,为此而做到了完全中学校长。在校长位置上,我做得像模像样,再次引起了省、市教育主管部门的注意。正当零陵地区教委全力推广我的《普通中学立体教育模式》、并且全力上调我时,县委却研究决定要我出任县文化局长。

后来我才知道力调我任文化局长的是县委书记周建达。

周建达同志曾在宁远县县长任上两年多,在充分调查研究县情基础上,确立了通过建设文化名县发展旅游经济的思路,于是就把开发九嶷山摆上了重要议事日程。他任县委书记后,为募集资金,决定给宁远籍的海外侨胞、港、澳、台同胞写封信,于是叫县委办主任蒋向北到学校找我起草。文章写成后,周书记很满意。后来在人事调整中,周书记阐述了自己的用人观点,说九嶷山既然是一块历史文化丰碑,就需要挑选一位文化底蕴深厚的文化局长,二中校长郑国茂虽说文理兼能,干教育很适合,但是,要挑选一个校长或者教育局长会容易些。而像郑国茂这样的省作家协会会员、省曲艺家协会会员,文学功底扎实,能歌善舞懂乐器的文化专用人才却是不可多得。就这样,文化局长就锁定了我。

 

 

自打有了“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尚方宝剑,凭我当时的条件,干教育满可以大刀阔斧,扬眉吐气。然而,我却同意了做文化局长。好心的朋友们指责我黄牛寻苦路,这不是没有道理的。一个73万人口的大县,年可用财政收入只有7000多万,教师、干部的工资发不下,是不可能拿出钱来发展文化事业的。县里搞“零基预算”——即所谓的断奶,只保证工资,不拨给分文办公经费。这对于有行政权力的科、局和部门不算什么,利用权力把钱弄回来就是,可对于既无多大的人权,当时也没有执法权的文化部门来说,无异于将其推到了悬崖。

难归难,既已坐上“宝座”,就得造福一方。于是我便研究文化理论,研究文化市场,研究文化业务,探讨贫困县文化部门走出困境的办法,也便形成了一个县文化工作的基本思路。在具体工作中,通过抓共识,让决策层和文化单位内部,认知“政治、经济、科教、文化是构成一个地区或城市的四大支柱”以及“文化是经济的精神推动力”;通过抓改革,使濒临死亡的电影、剧院、文物、群文克服疲软滑坡,逐渐走出困境;通过抓活动,促进文教联姻,文企联姻,培养人才,繁荣经济,提高了领导文化意识,活跃了群众文化生活,提高了文化知名度;通过抓市场,培植和繁荣社会文化大市场;通过抓队伍,提高文化部门内部人员素质,撰写《农村文化工作忧思录》提供给领导参考,在全省范围内,率先解决了乡镇文化辅导员的“户口”问题,稳定了农村文化工作队伍;通过抓创收,发挥地域、人才优势,广开门路,培植财源,辟出临街门面30多间,兴办了酒家、招待所、录像反映厅、电游室、卡拉OK厅、冰厂、旱冰场等,弥补文化经费不足,改变文化工作窘境,在困境中发展了文化事业。

忘不了县财产不拨给分文办公经费的情况下,苦日子是怎么过的。无奈之下,必须经济创收,我策划成立了全省最早的自收自支的文化稽查队,管理文化市场。“万事开头难”,文化市场初起,项目不多,管理经验缺乏,收取的管理费有限,最多时也不足十万,然而,这就是文化局办公经费的唯一来源。除去开稽查队人员的工资和发放奖金,文化市场管理费剩余不足五六万,养车、招待、电话费、司机工资、一应办公用品等等,钱都从这里出,哪里够用?下属单位穷得断炊,文化局是不可能向下属单位派钱的,日子只能掐着过。

忘不了带领下属单位是怎样渡过难关的。电影公司是自收自支单位,为了改变由于电影滑坡而开不出百多号人的工资的状况,设法率先在全省开展了中小学定场放映爱国主义教育影片活动,争取了一笔固定经费,维持了电影公司运转。九嶷剧院归属企业,剧团解散,几十号在职人员工资发不下,十几个退休老艺人每月只能象征性补助百余元。蔬菜吃不上,烟瘾重的伍老不得已而拾捡烟把子吸。面临这种局面,令人一阵阵心酸。我深入调查,绞尽脑汁,开辟创收渠道,引资将剧院边的一条深巷通道围墙拔倒,改建成经营门面;越俎代庖地召集员工会议,集资购买放像器材利用剧场放像;十次八次地跑县政府,找县长解决了退休老艺人养老金由社保发放问题……音像站旧房撤除,有补偿资金近四万元,尽管文化局困难重重,坚持分文不动,留给作为重新就业资金。同时千方百计为文化馆和图书馆到中央和省争取了数十万元资金。后来又想方设法解决了文化稽查队全额拨款问题。

宁远县当时是烤烟经济。1992年至2001年,县财政极度困难,十年中全县财政收入从来没有过亿。文化部门面临的又是网吧初起阶段,收不到多少管理费。就可以想见一个贫困县的贫困局的局长所经历的艰难曲折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了。

 

 

市场经济刚刚确立,吃惯了清闲饭的文化人一时难以适应,文化经费的拮据就是必然。一个县级文化部门的形象靠活动树立。其中有三次我亲自策划、创作、组织、指挥的宏大的文化活动,充分展现了文化工作在县里的各项工作中的风采。

第一次是刚接任文化局长时的三省十七县经贸交流会文化活动。我采取群策群力办文化的方法,亲自策划和创作了开幕式大型文化活动。调动了体委、机关、学校、农村近4000人的队伍,成功地完成了《舜帝南巡》《九嶷白云》《龙飞狮舞》《宁远崛起》四个篇章的大型广场团体文艺表演。表演结束后的民俗文化活动更是异彩纷呈,龙狮、高跷、故事、旱船、长鼓、腰鼓、秧歌、旗阵、花车……长不见首尾的队伍绕城一周,布点表演,县城沸腾,万家空巷,史无前例。

第二次是接待省歌舞团的下农村演出活动。一个数十人的演出队伍,要县里安排食宿,每演出一场收费一万元,县财政不给一分钱,怎么办?所有的邻县都出自礼貌接待了一场,有的甚至一场也没接待,而我们却接待了六场,分别在九嶷剧院、体委广场、九嶷山演出,在恶劣的条件下,最大限度地满足了人民群众对高档次、高品位文化活动的需求。

第三次是成功举办一系列祭祀舜帝文化活动。舜帝陵庙修复之初,世界舜裔宗亲联谊会和湖南省舜帝陵基金会联合祭舜的大型文化活动,规模宏大,盛况空前。我一手策划,亲自创作,邀请永州市一些文化单位和省歌舞团部分演员,举办了《舜德颂,九疑情》文艺晚会。晚会当晚,偌大的体委广场上,舞台高搭,霓虹闪烁,歌声悠扬,舞姿翩翩,上万观众沉浸在远古舜帝南巡,崩葬九嶷山,二妃寻夫、泪染竹斑的文化氛围中,聆听着“九嶷山上白云飞,帝子乘风下翠微”的轻吟浅唱,遐想着九嶷山的开发远景和宁远的崛起,一个个神清气爽,亢奋异常。祭祀文化活动更是构思精巧,意蕴深远。我亲自创作的大型祭舞《舜德颂》,以《韶乐》的音律为主旋律,融入歌颂舜德的“卿云歌”“南风歌”,营构起“萧韶九成,百兽率舞,凤凰来仪”的舞蹈氛围,乐舞分《萧韶引凤》《卿云歌颂》《南风祈福》三个乐章。三个乐章一气呵成,表演人员近千人,尽善尽美地表达了祭祀主题,表达出了中华民族崇敬道德文化始祖舜帝的崇高敬意,以及祈祷福庇,期盼舜日尧天永在的心境。从此后,我所倾力创作的祭舞和祭祀模式,就成了保留节目,成了每次包括省政府在内的大小祭祀舜帝活动的沿用模式。

文化部门的人就应该有文化,懂文化,文化局长除了有文化、懂文化,还要耐得寂寞,无怨无悔地献身文化工作。在文化局长任上时,也曾有过多次升迁机会。在一次陪省里领导的宴会之后,我曾经试探性地跟当时的县委书记谷明光说:谷书记打算要我在文化局长位置上待多久?谷明光说:你的情况我知道,市里好多的领导都向我推荐过你。你看中了哪个单位?我无言以对,而且没有过任何跳槽的行动,就那么被动地、默默地做我的文化工作。就有旁人以世俗角度评价,说凭我的起点和能力,完全可以做到什么什么官,说我的失误在于才华太露,在他们眼里,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失败者,胜者为王败者寇嘛!但是我却以为,我比那些在升迁中绞尽脑汁不择手段跑来、拍来、买来、背靠大树获得的升迁,不知道要高尚和明智多少倍。虽然我一直在年轻时就已经有过的官阶上踏步,但是,我却无怨无悔。我乐意当作家、散文家、教育家、舜文化学者,在艰难的文化苦旅中,我孜孜不倦追求而来的个人成就,使我为社会、为江东父老,为九嶷山开发、为地域文化的发展、为属于未来的历史文化、尽到了我的责任。

我可以无愧地说:我是一个合格的九嶷山文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