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朋友

长沙市“红太阳”歌厅。

节目主持人妙语连珠。舞台上，一时是轻歌曼舞，一时是劲歌狂情；一时是幽默诙谐，一时是插科打诨，几个同事沉浸在愉悦之中，忘情地笑着。我是基层文化部门的头，从文前有个较长时间的从教，对于文化艺术的审美，免不了流连传统。我喜欢京剧对唱念做打的刻意追求，喜欢芭蕾的一丝不苟，也喜欢民族歌舞的悠然情韵，一句话，喜欢在传统的艺术表演中陶醉。对于各类走南闯北跑江湖的班子，为了满足不同观众的文化需求，在我的文化辖区，也会同意发给演出通行证，但我一般来说都舍不得时间去受那份洋罪——去听那震耳欲聋的器乐轰炸、去经受那杀猪般的嚎叫刺激、去看那俗不可耐的三点式表演，今晚走进“红太阳”歌厅，完全是为了一种情结。

那是1995年的夏天。

湖南省歌舞剧院受文化厅派遣，下乡慰问灾区。随团下乡的演员大多属于少壮实力派，既有省内著名金牌歌手朱少宇和歌坛新秀平措卓玛，亦有著名青年舞蹈家杨霞、陶孝发，还有著名萨克斯演奏家张为，雷琴演奏家田涛。这支近50人的队伍一路南下，到达九嶷山下的宁远县城。

于是，一曲友情之歌唱响了。

盛夏炎热，酷暑袭人。团长旭东先生所率领的全体演职员，以对宁远人民无限的深情和纯熟高湛的演艺，在九嶷剧院，在宁远人民心目中，塑造着文艺杰才的群体形象。阵阵雷鸣般的掌声，阵阵高热度的笑语，印证着九嶷山人对高水准、高品位艺术的认同和赞赏。舞台演出五场，1300座的九嶷剧院场场爆满。为了答谢——不，准确地说是为了友情，团长旭东先生决定在体委运动场公演。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演出环境啊！狭窄的平台权作舞台，空旷的操坪权作看台。赤日悬空，闷热如蒸，县城和郊区村镇却万家空巷。台上，朱少宇、平措卓玛等歌星引吭高歌，杨霞、陶孝发等舞星翩然起舞，张为、田涛引弦弄管，满满的操坪涌动着密匝匝的人头。乐韵悠悠，笑浪叠叠，台上台下交汇成一曲友情交响乐。

面对为艺术而献身的文艺战士，能不多敬一杯男儿酒吗？

县委书记谷明光举起了酒杯！

县长李德勋举起了酒杯！

宁远73万人齐刷刷地高举起了酒杯！

参观完九嶷山，拜谒了舜帝陵之后的翌日，鞭炮声中送走了省歌舞团的全体演职员，也便有了无尽的缠绵和思念。这绝不等同于宁远少男少女对歌星朱少宇那种痴情，这是共同的志趣共同的诚挚共同的事业与使命的水乳交融；这是从纷繁的世界中传统的、现代的、正宗的、畸变的、衍生的多种情愫交混得稀里糊涂的情感中提炼出的人间真情。怀疑么？湖南省歌舞团为宁远文艺的繁荣诸如培训表演人才、提供技艺支持、适当时候再到宁远献艺的各种承诺又说明了什么呢？

那以后，每到长沙，我必找张为、朱少宇、旭东等，首选的方式是进歌厅会友叙旧，听歌看表演，分享朋友新的创意和收获。

已经记不清楚有过了多少次。或《红太阳》或《日银》或《琴岛》或《珑玛》或《枫香》。每次一到长沙，一个电话过去，便有了听歌的约定。张为、少宇两位先生总是那么热情洋溢，不厌其烦地先把我们引进到歌厅安置好，而后跑场演出，演出完后再相聚喝茶品酒，叙那没完没了的、与日俱增的同志加兄弟之情。

这晚，张为和少宇到了《红太阳》歌厅，演出自然是精彩至极，少不了当众道一番对朋友的欢迎。省城的歌厅神秘而高雅，观众从九州云集，受到特别礼遇的我们真有受宠若惊的感慨。

演出全部结束后，省歌舞团旭东、郭建宁两位团长盛情安排我们吃夜宵。以这种方式相聚已经多次了，每次都有受之有愧之感，但却更愿意看成却之不恭。是为了那个情结。每次都少不了叙叙对“男儿酒”的绵绵情丝，自然也忘记不了向朋友介绍九嶷山的开发和建设近况，同样忘记不了盛情相邀重上九嶷山。当少宇驾车把我们接到省歌舞团排练厅前酒馆时，旭东先生等朋友已经等候多时。老朋友见面，稍事寒暄后，又一如往次般沉湎在美的回忆当中。杯盏交碰间，旭东先生说起了舜帝陵，张为夸起了“男儿酒”，少宇想起了九嶷山的粉丝们。末了，旭东先生道出了一番肺腑之言：省歌舞团走遍了大江南北，缔结了不少友情，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流逝了，唯与九嶷山人缔结的友情与日俱增。

离别省歌舞团，返回到省文化厅宾馆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我辗转反侧，难以成眠，老是在想：我们与省歌舞团友情的源泉究竟是什么呢？我的眼前晃动着的是一个又一个动人的画面，所有的画面最后全都聚焦于九嶷山如洗的碧空，清纯的流泉，悠远的吊脚楼，古朴的舜帝陵大殿……我顿然觉得触摸到了友情的源头——是由清纯由幽远由古朴酿就而成的待人接物的真诚，是由商品经济大潮中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都市里的艺术家们对真诚的思念和渴求。

湖南省歌舞团的艺术家们几时方能重游九嶷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