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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怜故乡水 一、那岭,那小镇 散文集:《岁月屐痕》 加入时间:2013/9/30 16:44:00 admin 点击:1258 |
一、那岭,那小镇 广子岭不算是岭,矮矮的,静静地横在小镇的后面。岭上不长树,只有稀稀落落的荆棘和茅草,此外就是石灰岩。广子是方言,精壮后生挥舞着铁鎚,把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整块石灰岩剥落成一小块一小块,这小块的石灰岩就被叫成了广子,广子是烧石灰的原料。 广子岭满山的石灰石,因此,广子岭就是供打广子烧石灰的岭。 广子岭下的小镇可是历史够悠久了,悠久得源于汉代,是舂陵县制所。 为了度过饥肠辘辘的岁月,我曾经挽着个腰子篮,到那岭上寻过夏枯草,找过蒿子菜,挖过野鸡爪,捡过雷公屎;也曾经为了雏鸡小鸭快长大,腰间挂着个笆篓子,手里拿个棕叶拍,在那岭上满山跑着追蚂蚱;也曾经跟着母亲去那岭上砍过稀稀疏疏的茅柴,种过麦子豌豆放过牛……那岭和那历史悠久的小镇,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留下的,没有丁点儿打野战躲猫猫子的童趣,有的只是伤痕累累的童年足迹,和经由足迹渗进脚板、灌运到全身毛孔的苦滋滋的味道;只有精神的压抑,生活的磨砺。 多少次我在那岭上将腰子篮或者笆篓子搁置在一旁,一屁股坐在广子石上,一双稚嫩的手无力地托着下巴,失却了稚气的双眼巴巴地盯住脚底下萧索、冷凝、落寞、灰暗、了无生趣的小镇。我心念着我那被生活折磨得病里吧唧的父亲;心痛着为了生计辛苦遭逢的母亲;心系着一大堆嗷嗷待哺的弟妹;心狠着骂我家被养瘟猪的生产队长。 初中毕业了,我考上了省重点中学。穷极的家原本无力送我读书,是尝够了小镇咸酸苦辣的父母指望着我能跳出火坑,才咬着牙关送了我读书。懂事的我毫无留恋地把腰子篮和笆簍,连同对那岭那小镇的爱恨情仇甩在脑后,身穿着小镇赐予的一身破衣烂衫,到了潇湘交汇处的零陵一中。满以为从此就可以跟那岭那小镇说拜拜了,然而时乖命蹇,三年后,我又被湘江风雷和红卫兵的“调情”,“羞”回了那岭和那贫穷尤甚、不解风情的小镇。迎接我的是更令人痛心疾首的身心折磨。 我怀疑我一辈子只能在广子岭那副光秃秃的脊背上蹦跶了。刚走出学校门,不懂得屁香屁臭的我,把童年和少年的腰子篮、笆篓子换成了成年人玩耍的锄头、畚箕、粪桶、镰刀、芊担,然后到那岭上去锄地,去给麦苗和红薯上肥,去砍柴,去延续没有受够的苦,去争没有任何价值的工分,去巴望年终结算的时候,收获少得可怜的五谷杂粮和十分工八分钱的定额…… 那岭那小镇田地量少贫瘠,要河没河,要井没井,却喜欢一个接着一个地“运动”,弄得人人自危,使人与人之间冷漠、怀疑、防备、交恶。尽管如此,逃不出小镇的我还是跟我一样逃不出小镇的儿时伙伴们商量着,要为小镇尽力地涂脂抹粉,遮羞挡丑。一块在开花学校开蒙读书的儿伴近60来个,念到高中毕业的只有我一个,辍学的原因基本上是迫于生计。但是,我和我的儿伴们只记住了家里穷得没米煮,只记住天天肚子饿得咕咕叫,对小镇贫穷的原因从不追究。我们一起写黑板报,写田埂标语,参加文艺宣传队演节目,在篮球场上跑啊跳啊叫啊,饿着肚子用各种玩法,为那岭那小镇增添一些儿在外人眼里看来的生气。 年复年,那岭依旧光秃秃,那小镇依旧穷得叮当响。当岭外开始“解冻”的时候,同龄人的心也动了。稍够条件的都有了一门心思:只要能够外调拿工资,纵然是扫厕所也愿意。 我后来有机会逃离了那岭那小镇。无力回天的我,把满山满岭的广子石,岭上那稀稀落落的茅草和荆棘,小镇里萧索着东倒西歪的破败房子,成年累月为柴米油盐发愁的女人,养不活老父老母的精壮男人,以及满脸菜色的孩子,连同我的初恋,都统统抛给了兄弟姊妹。 岁月推移了若干年,当得知了那岭下的小镇中一些头脑比较灵泛者,仍然抱着“容不得能人”的妒忌、冷漠和狭隘心理不放的时候,我的心便纠结得窒息。造就贫穷落后的心魔如今已逝,小镇人还有什么理由长期死守贫瘠酿就出来的陈腐和狭隘呢?我担忧着,那岭,那小镇,如果缺乏时代基因,是会一如既往地酿就苦果的啊! 果不其然,小镇里的年轻人在看透了那小镇很难化腐朽为神奇的时候,就再也按捺不住了内心的躁动。于是,他们像我辈当年一样逃离了,汇入到了打工扩城的洪流中,去到新的领地去开拓和发展,把一曲悲歌,无情地留给陈腐、狭隘和顽固,让那岭,那小镇去承载,去续演。 当看到岭周边那些曾经被小镇人说成乡巴佬的人们笑逐颜开地搬迁进小镇,建起了一栋一栋新房、开启了一个一个店铺、创建起一个一个公司的时候,当看到邻村都在努力改变着自己形象的时候,逃不掉走不脱的留在小镇的原居民,才有了些紧迫感。终于尝试着说要建设新农村了。 我高兴着,期待着。 多么希望那岭那小镇的原居民,能够充分地认知自身的悲催,把从开镇之初就传袭下来的行事方法、思维习惯、惰性劣习,从腐朽的血液和细胞中荡涤殆尽,借助时代的春风,用现代的头脑和意识,让广子岭和那条经年不变的旧街,融入到“乡巴佬”们构建起的新的小镇之中,有机结合,和着现代的节奏,展翅齐飞。多么希望从小镇那条石板街走出,见识了外面精彩世界的游子,能够重回小镇,使依然故我的那岭那小街换身绿装,焕发出新的蓬勃生机。
仍怜故乡水 ——外三篇 置身在湘江风光带,一股历史与现代交汇的熏风扑面而来。江岸高耸的杜甫江阁与林立的高楼辉映,浩瀚的湘江与飞架的桥梁相拥。溯北去的湘江南望,便隐隐约约地看见了潇湘源头处的故乡,思绪随之神往,李白的《渡荆门送别》跃然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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