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印象长沙

老家人对长沙的看法可以归之于一句朴实无华的话：长沙有什么好？热时热死人，冷时冷死人！在老家，无论是来过长沙的，还是压根儿不知长沙在哪方天的，都那样说，其间流露出的，除了有着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无奈，更多的意思是否定。

长沙对于年轻气壮时候的我来说，既没有多少恶感，也没多少好感。想当年，也曾有过多次进入长沙的机会，可我患得患失，按兵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在老家流传的这话的影响。

在国家推行大学毕业生不包分配的时候，我在老家为儿子造起了安乐窝，期待着儿子毕业后回到老子任着文化局长的小县就业、成家，然后跟祖辈、父辈们一样终其一生。可是，儿子并不买老子的账，大学毕了业，宁可与几个同学合租一处廉价的破房子在长沙打工，过居无定所、食不甘味的游击生活。都说儿辈与父辈之间会有代沟，自以为跟得上形势的我，不愿意承认所谓的代沟，默许了儿子的决定，支持儿子在长沙买了经适房。

当儿子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结了婚，成了家后，我也退居二线了，就尝试着到了长沙体验生活。

初到长沙时，我留恋老家那占天占地舒适宽敞的房子；留恋那香飘四季的屋顶花园；留恋我的兄弟姊妹和三姑六姨；留恋多年来建立起了深厚友情的朋友；留恋我朝思暮想着的九嶷山。每当外出办一件些微小事也需老半天时间的时候，每当外出玩耍车被堵在路上的时候，每当夜深人静仍然听见城市烦人的喧嚣的时候，对生活和工作了30多个年头的故乡小县城的方便和宁静的留恋尤切尤甚。

然而，一年过去，我适应了新的生活环境后，竟然对长沙就有了深深地眷恋。我眷恋岳麓山的满山枫叶；眷恋烈士公园的蝉静林幽；眷恋湘江的浩淼无际；眷恋雄浑盘旋的立交桥和平直宽阔的街路。我在省博物馆或者天心阁饱览历史，在省科技馆或者湖南大剧院畅游现代和未来，在帝王台书市高桥茶市或者清水塘古玩市场陶冶情操，在湘江世纪城或者王府井尽情浏览琳琅满目的世界……再站在风光如画的橘子洲头或者坐在我的名为“乐室”的书斋激扬文字的时候，竟然有了一种登高望远脱胎换骨的感觉。又特别是把家搬到了风光如画环境幽静的“黄金海岸”后，对星城的眷恋尤甚尤切。

置身于一个比小县城不知道高出了多少级台阶的平台上，抬起头放眼仰望，看得清楚五彩缤纷的世界云展云舒，低下头鸟瞰走过的路，把逝去的日子想得更透彻更深刻。自问自：为什么当年就不去接省会长沙伸出的橄榄枝呢？又待过了一些时候，横看竖看在省城各个舞台上表演过的或者正在表演着的人群，想想自己所具备的某些特有潜质没得到开凿，从来没有因为当年请调回小县有过后悔的我，心里竟然平添了些许悔丝。啊——耳顺之年才明白高平台对于成就一个人的重要性，会有亡羊补牢的结果吗？

在与几个早年出过好作品，到如今已经江郎才尽靠吃老本的文坛老友品茶叙旧时，我戏言：我多年沉在基层，厚积薄发，于今有了写不尽的生活和题材，该到了大器晚成的时候了。然而，这只能当做一句自慰的戏言而已，但是也表达了一种心情。老太婆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美少妇逗人喜爱的，这是常识问题。想我今垂垂老矣，精力日疲，自然规律，谁能改变？心里未免就涌生出一种因年轻时候不谙世事，从而自抑了发挥和发展的难言之痛，也就从心底里有了对儿子一代人千方百计寻找平台高的大中城市立足的理解和赞同。

而今，我用亲身的体验和特有的方法赏识着长沙的美，长沙的好。每逢再听到老家人说起长沙“热时热死人，冷时冷死人”时，我以亲身体验告诉他们：事实上，老家与长沙寒暑的气温也就差1-2度而已。之所以得出以偏概全的结论，是因为一般人到长沙办事来去匆匆，盛夏奔波于水泥路上，严冬急行于凛冽寒风之中。当久居长沙时，就会只有熏风扑面了，哪有热死冷死的感伤。

作为中部城市的长沙，近年来的发展速度惊人。仅就出行之便捷论，空运有跻身于全国前列的国际黄花大机场；水路可以由湘江下洞庭直达三江四海；走高铁可以一小时到武汉、两小时到广州、三小时到深圳杭州、四小时到昆明上海、五小时到北京。当市内地铁以及由长沙辐射到株洲、湘潭、益阳、常德、岳阳、衡阳的城际铁路贯通的时候，这样的地理之利交通之便天下哪有？如果再加上国家园林城市、中国十佳休闲宜居生态城市、中国首届最具软实力城市、全国畅通工程模范管理城市、中国十大创新城市、中国十大宜业城市、2011福布斯中国大陆最佳商业城市、全国文明城市、全国最具幸福感城市、全国十大幸福省会城市、中国最具竞争力城市等，这样的犹如天籁的和谐之声哪里去觅？

就我而言，对长沙的迷恋，除了因为省会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客观条件之外，还有的就是能够省去小县城里那些无休无止的应酬，避开有关的无关的世俗观念的精神桎梏。每日里，我在早晨、上午、下午走进我的“乐室”写作五六个小时，早餐后或者晚餐后在小区里或者湘江边步行锻炼各一小时，晚上看电视两个小时，上网两小时，中午和晚上睡觉八九小时，逛超市蹭空调唱歌跳舞喝茶等一二小时，每星期走出去一两天。就这样适度写作，适度锻炼，适度社交，适度郊游，周而复始，规律而不刻板，神仙般地生活，没有忧愁，没有烦恼，唯有“昨天过年，明天又过年”的因为日子过得太舒坦才有的感慨。

日复日，我在“乐室”里奋发，与历史或者现代的面孔对眼；我在电脑上驰骋，与网友或者粉丝碰撞；我在书报中索取，与官员或者民生交流；我在小区里漫步，与来自五湖四海的新邻居沟通；我在离我栖身的黄金海岸百米之距的湘江岸边徜徉，看一江流水，满天红霞，看山、水、洲、城日新月异。我的思绪也常常飞回我那梦缠魂萦的九嶷山，思考着它的过去和未来，思考着还能为它做些什么。

我那故乡小县虽然也有了长足的发展，但是与省会长沙相比，在现代文明方面还存在着天渊之别的差距。我曾经规劝过多个朋友到交通便捷，幸福指数高，房价合算的长沙安家度老，好好享受一下现代城市的文明,省去一些对往事的沉溺与怨艾。当然，我不会不相信，假以时日，故乡小县是必定会被城市化的车轮扬起的滚滚红尘挟持着，走向光辉灿烂的明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