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祭舞

舜帝陵的修复接近尾声，世界舜裔宗亲联谊会、湖南省政府祭祀舜帝的日程都已经排定了。在参与祭祀舜帝大典仪程的讨论中，我发表意见说不能少了祭舞，并且自告奋勇地承担起了文学创意的任务。

对于大舜文化的研究，我是近代始作俑者，是中坚分子。我有一个理念：研究舜文化，首先得依靠九嶷山人，原因之一是舜帝生于远古，留存下的资料难找，研究很有难度，史学界一向以来就避而远之；原因之二是有因于此，无论你请什么级别的历史教授来研究，豆腐盘成了肉价不说，大抵也会人云亦云，出不了多么有分量有激情的论文；原因之三是九嶷山地灵人杰，不见得就没有能做研究工作的人才，自己人先动起来，通过抛砖引玉，才能迎来研究热潮。诸如这种认识，钟情于家乡钟情于九嶷山的我，自觉地把舜帝与九嶷山的研究作为了毕生课题。我走遍了全国无数大图书馆寻找资料，买了能够买得到的所有历史书籍，阅读了大量的史料，尽管直接与舜帝相关的典籍和谱牒少得可怜，我还是读懂了舜帝，读懂了九嶷山。

研究研究，既研又究。我率先写出了《舜葬九嶷山考》《舜帝南巡不容置疑》《闲话零陵与永州》《历代帝王与九嶷山》《屈原与九嶷山》《司马迁窥九嶷》《唐宋诗家与九嶷山》《徐霞客游九嶷》等一系列颇有分量的论文，用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了司马迁舜“南巡狩，崩于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疑”的定论。

鉴于2003年时对大舜文化的研究人才的实际情况，懂舜帝懂乐器音律的我，就成了祭舞文学与舞蹈创意的不二人选。

酝酿创作的日子里，我眼面前日夜浮现着远古时期帝尧禅位、摄政、励精图治的一幅幅画面，耳边伴有黄钟大吕传响，也有歌颂黄帝的经典音乐《云门大卷》和歌颂尧帝的经典音乐《咸池》萦绕。继而，我仿佛看见了太平盛世清庙升歌的盛况，听见了信奉“天人合一”的舜帝亲自创制的《箫韶》的渺渺旋律。啊！一曲天籁之音悠扬婉转着从远古传来——击柷乐起，鼗鼓频摇，玉琯抑扬，琴瑟巧弄，玉磬轻敲。恍惚中，神祖降临了，主宾与诸侯就位了，高潮迭起之时，凤凰飞来了，朝仪于廷，百兽齐集，跄跄起舞。此情此景，也自然而然地使我联想起了有关湖南韶山、广东韶关、九嶷山箫韶峰等与“韶乐”相关的动人故事，也自然而然地联想起了孔老夫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从而感叹“不图为乐之至于斯”时的心境。

我脑海里长时间地反复浮现舜帝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以及厚德载物、德昭日月的史实，心里洋溢着尧天舜日时代君臣团结，政治清明，国泰民安，歌舞升平的欣慰，眼前便出现了象征着国家绚丽多姿的漫天彩云和高悬中天的灿烂日月，耳边也便响起了舜帝将帝位禅让给大禹的时候百官们对舜帝的赞誉之声：“卿之烂兮，糺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我遐思着禅位之后的舜帝南巡到九嶷山，在南风坳“作五弦琴以歌南风”的情景：夜深山静，镰月当空，山风轻拂，云散云聚。舜帝忧心如焚地思虑着苍梧之野的九嶷山里蛮荒的土地、未得治理的水患、苦不堪言但却任劳任怨的黎民百姓，他心如潮涌，捧出心爱的五弦琴，抬头望天，手拨琴弦，深情地咏唱出了在心底沉淀日久的《南风歌》：“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我想象着舜帝勤民而死，驾崩苍梧之野，葬于江南九嶷山之后，其忧国忧民的思想、精神以及情怀化作人间佳话，成为了人们心中永远的祭坛的情景，眼面前再现着百官俯首，万民跪祷，炎黄子孙，仰圣祈福，顶礼膜拜，祈求荫庇的场面。

我想象着，遐思着，激动着，创作思路便明晰起来。我决定把祭祀舜帝的乐舞以《韶乐》的旋律和韵致作为主旋律，以巫文化时代就开始流传于九嶷山的手诀作为舞蹈语汇，结合上古时期的“干戚舞”“干羽舞”，把歌颂舜德的“卿云歌”以及舜帝忧国忧民的心曲“南风歌”融汇其中，营构起“笙鏞以间，鸟兽跄跄。萧韶九成，凤凰来仪”的舞蹈氛围，表达出中华民族崇敬“德圣”“孝祖”舜帝，祈祷福庇，期盼舜日尧天永在的心境。

我思考着，凤凰为百鸟之王，舜帝是凤凰的化身，如果舞蹈以凤凰为主展示情节，将体现中华文化阴柔之美的极致赋予凤凰，让演员分别扮演凤凰、小鸟闻《韶乐》而翩然起舞，那将是一幅何等美丽的画图啊！

我思考着，如果把演员分别扮演成百兽、武士、百官，结合表现君臣团结，政治清明，歌舞升平场面的《卿云歌》。把古代的文舞“干羽舞”与武舞“干戚舞”和傩舞有机融汇，那又将是一幅何等壮观的画图啊！

我思考着，如果把全场所有演员都融汇到乐章中，形成“萧韶九成，百兽率舞，凤凰来临”的高潮，然后再在《南风歌》浑厚深沉的吟唱中朝圣、祈福，顶礼膜拜，那又将给予人以何等韵味和情思啊！

想象与遐思终于化作了悠扬曼妙的三个乐章。于是，我心潮澎湃，在电脑上打上了第一乐章《箫韶引凤》，第二乐章《卿云歌颂》，第三乐章《南风祈福》。

我精心地想象着一段传奇而又真实的故事，叙写着一章锦绣而又韵味十足的诗篇。湖南省歌剧院著名作曲家杨天解谱成一曲来自天籁的失传已久的神曲。祭舞就这样被捧上了神圣的祭坛。每当一年一小祭和三年大祭时节，听见九嶷山舜帝陵前《韶乐》悠悠，看见“笙镛以间，鸟兽跄跄，箫韶九成，凤凰来仪”的情景重现，我便情思悠悠，禁不住地感叹：舜德长颂，万古千秋啊！